第411章 刀鋒未冷,血仍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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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神角斗場的穹頂之上,血色雲層如粘稠血漿般緩緩翻湧,像一鍋永遠煮不開的罪孽之湯。

  瑪爾加斯死死盯著譚行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溫度。

  不是冷漠,不是蔑視......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深淵底部倒映出來的虛無,能吞噬一切情感,唯獨剩下一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燃燒著的瘋狂。

  殺意如實質的海嘯撲面而來。

  瑪爾加斯脊背一涼,喉頭髮緊。

  這位在血神角斗場廝殺了數百年的縛魂者,親手擰斷過上百顆頭顱的老怪物,竟在這一刻,清晰地感覺到了心間泛起的怯意。

  荒謬。

  荒唐透頂。

  祂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萬遍,可那種攥住神魂的那股寒意無論如何也甩不掉。

  眼前這個人類已經連贏四場了。不是四場普通對決,是榮耀死斗......每一場都是生死不計、至死方休。

  彌撒吞穆爾、迪哈斯、阿拉蘇、圖迦陵,哪一個是善茬?

  這四個中的任何一個,就算他瑪爾加斯親自下場、同境之內,都未必有必勝的把握。

  而這個人類,全宰了。

  一個不留。

  想到這裡,瑪爾加斯手中那兩條纏繞著幽綠魂火的鎖鏈都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投降?他敢說出口,不提那個人類,光是頭頂那位高高在上的血神......那位以戰為尊、以殺為樂的主宰......就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血神的角斗場裡,怯戰者的下場比死慘千百倍。

  瑪爾加斯把恐懼咽回喉嚨里,像咽下一塊燒紅的鐵。

  這一戰,不是為贏。

  是為活。

  哪怕活著的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他也得燒到最後一絲。

  念及如此,他動了。

  雙腕一抖,兩條靈魂鎖鏈呼嘯而出。

  並非蠻力抽打,那兩條鏈條在空中扭曲、摺疊、交錯,像兩條擁有獨立意識的毒蛇,一條正面撲向譚行的面門,另一條悄無聲息地貼地遊走,繞向他的腳踝。

  鎖鏈劃破空氣的聲音不響,但那聲音里裹著東西......千百張亡魂面孔在鏈條表面浮現又破碎,每一次破碎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幽綠色波紋,那些波紋像有生命的細針,筆直扎向譚行的頭顱。

  譚行側身,血浮屠橫斬。

  刀刃與第一條鎖鏈碰撞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巨錘砸中了天靈蓋......沒有痛,那種感覺比痛更要命一萬倍。

  像有一把冰錐從太陽穴捅進去,在顱骨內側攪了一圈,然後順著脊椎一路刮下去,刮過每一節椎骨,刮過每一根神經末梢,最後在他的靈魂深處猛地炸開。

  眼前一黑。

  視野里瑪爾加斯的枯瘦身形裂成三道重影,暗綠色的殘像黏在視網膜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耳朵里嗡鳴聲蓋過了角斗場的一切聲響,連自己粗重的呼吸都聽不見了。

  第二條鎖鏈擦著他的小腿掠過......沒有碰到,但僅僅只是「擦過」帶起的邪能漣漪,就讓譚行左腿膝蓋以下瞬間麻痹,像灌滿了冰水,又像被萬千螞蟻啃噬。

  他踉蹌半步,血浮屠杵地,穩住身形。

  瑪爾加斯的魂火猛地亮了一瞬。

  他感知到了。

  這個人類再兇悍也是血肉之軀,靈魂層面的攻擊,哪有那麼好扛的?

  第一下就吃了個結實的,後面只會越來越疼,越來越慢,越來越站不穩。

  這就是他從極樂之神賜下的權柄中領悟的腐魂之力,直接攻擊靈魂,無視肉體的防禦。

  鎖鏈回收,在瑪爾加斯身側盤旋,像兩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他沒有急著追擊,他在觀察,在等譚行露出更大的破綻。

  譚行甩了甩腦袋,咬著牙把視野里的重影硬生生甩掉。

  他感覺到顱骨內側那股冰錐還在,但已經不像第一下那麼狠了......

  或者說,他疼得有點……上癮了?


  他分不清。

  嘴角咧開,扯出一個扭曲至極的弧度。

  「操……就這?夠爽!「

  嗓音嘶啞,滿嘴血腥味,但那裡面的囂張一絲沒減。

  瑪爾加斯沒有說話。

  冷哼一聲,雙腕再抖。

  這一次更快。

  兩條鎖鏈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成十字絞殺之勢,封死了譚行所有閃避角度。

  鏈條在空中扭曲翻滾,表面亡魂面孔瘋狂浮現破碎,幽綠波紋像冰雹一樣砸向譚行所在的每一寸空間。

  譚行沒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血浮屠由下至上撩斬,刀鋒劃出一道猩紅暴烈的弧線,正面迎上那條奔面門而來的鎖鏈。

  砰......

  刀刃與鏈條碰撞的瞬間,幽綠波紋炸成一團刺目的光。

  譚行的大腦像被人攥住狠狠擰了一把,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股邪能衝擊順著刀身傳進手掌,沿著經脈鑽進識海,在他的靈魂上狠狠咬下一塊。

  視野再次晃動,鼻腔里湧出一股熱流。

  鼻血淌下來,黏在嘴唇上,鹹的,腥的,燙的。

  但他沒有停。

  那條繞向下盤的鎖鏈已經到了腳邊,左腳已經來不及避了......他索性不避了。

  右腳發力蹬地,整個人凌空翻起,血浮屠在翻轉過程中二次發力,刀刃在空中畫出一個完整的圓,帶著千鈞之勢從頭頂劈落。

  瑪爾加斯的魂火猛然收縮。

  他沒想到一個靈魂已經挨了兩下重擊的人,居然還能做出這種動作。

  鎖鏈回收慢了半拍,譚行的刀鋒擦著他的枯瘦肩膀劈下,邪能護甲被削掉一片薄薄的黑霧。

  沒傷到本體,但瑪爾加斯的動作頓了一瞬。

  退後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兩條鎖鏈在身前交叉,形成一道密集的防護網。

  魂火跳動得比剛才更快......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他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個人類的動作,剛才那一刀的速度和精準度......比第一刀交手時,好像……快了一點?

  不可能。

  瑪爾加斯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

  腐魂之力的靈魂腐蝕是持續的、累積的,每一次觸碰都會在目標靈魂上疊加一層損傷。

  按道理,他應該越來越慢,越來越遲鈍,最終靈魂枯竭才對。

  再來。

  鎖鏈再次出手。

  這一次更加凌厲,不再是試探性的絞殺,而是狂風暴雨般的連續抽打。

  兩條鎖鏈交替出擊,一條剛收回,另一條已經遞出,在空中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幽綠大網,朝著譚行劈頭蓋臉罩下來。

  譚行的刀也動了。

  血浮屠在他手中拖出一道又一道猩紅的軌跡,刀刃與鎖鏈的碰撞聲密集得連成一片。

  每一次碰撞都帶起幽綠色的波紋,每一次波紋都精準地扎入他的識海,在他的靈魂上撕開一道新的傷口。

  視野里重影越來越多,耳邊的嗡鳴越來越響,鼻血糊了半張臉,嘴角也開始往外滲血......七竅滲血,眼珠子都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但他沒有慢下來。

  他更快了。

  血浮屠的刀鋒在一次格擋之後突然變向,從防禦姿態硬生生切入攻擊節奏,刀尖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捅向瑪爾加斯的腹部。

  瑪爾加斯被迫撤步,鎖鏈回收護住要害。

  魂火劇烈跳動,裡面終於浮上了一層真切的震驚。

  他終於看清了。

  這個人類,越打越凶。

  不只是「凶」。

  瑪爾加斯的感知掃過譚行的靈魂......那團原本還在劇烈顫抖的靈魂核心,此刻震顫的幅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

  每一次自己的腐魂之力撞上去,那團靈魂都在劇烈抽搐,但抽搐的持續時間越來越短,恢復的速度越來越快。


  像是……被反覆錘打的鐵胚。

  每一次錘擊都在淬去雜質,每一次疼痛都在讓那塊鐵變得更緻密、更堅硬。

  他的鎖鏈打上去,一開始能撕開裂口,現在……像是砸在了一塊越來越厚的盾牌上。

  「這……怎麼可能?「

  瑪爾加斯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里終於藏不住恐懼了。

  譚行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七竅流血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對著人間獰笑:

  「來......再來!「

  「爽!真他媽爽!你的攻擊痛在靈魂,圖迦陵的攻擊同在肉體!

  老子就說,你們這些上位邪神的頭號走狗果然各個都有好活兒!

  爽!等老子宰了你,你的一切就都是老子的了!「

  嗓門嘶啞,囂狂至極。

  隨即他雙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彈射出去。血浮屠在身前拖出一道暴烈的血芒......他不再格擋了,他主動衝進了鎖鏈的攻擊範圍內!

  瑪爾加斯魂火劇烈閃爍。

  鎖鏈瘋狂舞動,亡魂尖嘯提高到了極致。

  整片角斗場的空氣都被幽綠色的波紋填滿,兩條鎖鏈同時抽向譚行,一條砸肩膀,一條纏腰......只要沾上,邪能就會持續灼燒他的靈魂,他這是送死!

  砸中了。

  兩條都砸中了。

  譚行的左肩被第一條鎖鏈狠狠抽中,肩胛骨發出悶響,暗綠色的邪能瞬間侵入傷口,沿著骨骼和經脈往靈魂深處蔓延;

  第二條鎖鏈纏上了他的腰,鏈條收緊,表面浮起的亡魂面孔張開了嘴,幽綠色的火焰從鏈條上燃起,直接灼燒他的靈魂核心。

  譚行身體猛地一僵。

  他嘶吼出聲......不是因為肉體的痛,痛從第一擊起就沒停過,他早就習慣那個級別的痛了;

  而是因為灼燒靈魂的感覺。

  嘶吼聲撕心裂肺,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

  瑪爾加斯的魂火亮了起來,裡面跳動著欣喜......

  這個人類果然還是血肉之軀,靈魂層面的攻擊終究是扛不住的。

  正面吃滿了這一波腐魂之力的灼燒,他的靈魂很快就會崩潰碎裂,到時候鎖鏈會拖著他的殘魂抽離軀殼,永遠囚入魂燈。

  瑪爾加斯加緊催動邪能。

  鎖鏈上的幽綠火焰猛然暴漲,整條鏈條亮得刺目,亡魂尖嘯幾乎掀翻了角斗場的穹頂。

  幽綠色的烈焰包裹了譚行的半邊身體,邪能像無數條毒蛇鑽進他的七竅、他的毛孔、他的每一次呼吸。

  嘶吼在持續。

  但譚行的脊背,正在一點一點挺直。

  瑪爾加斯的魂火僵住了。

  他感覺到鏈條上傳來的阻力......不是來自肉體的掙扎,那人類的身體早就不動了。阻力來自靈魂層面。

  他的靈魂鎖鏈,原本應該像利刃切開豆腐一樣穿透那人類的靈魂,此刻卻像是釘進了一塊千錘百鍊的鐵砧。

  幽綠色的邪能還在灼燒,還在衝擊,還在瘋狂地往裡鑽......但那個被灼燒的靈魂核心,它不再破碎了。

  它在震顫,它在嗡鳴,它的表面甚至開始泛起一層暗金色的、不太起眼的光澤。

  每一次邪能衝擊落在上面,都會炸開一團幽綠的火星,但那層暗金色的殼紋絲不動。

  譚行的嘶吼變了調。

  不再僅僅是痛苦的嚎叫。

  那裡面多了別的東西,某種壓抑到極致然後猛然炸開的、近似於癲狂的興奮。

  他抬起那隻被鎖鏈纏住的左手,五指張開,緩緩收攏,然後攥住了那條鎖鏈。

  鎖鏈上附著的幽綠邪火瞬間包裹了他的整隻手掌,皮膚焦黑龜裂,血肉翻卷,骨骼隱約可見......但那些邪火最多只燒到表面。

  他的靈魂核心紋絲不動,那層暗金色的光澤越來越亮,像黑夜中緩緩升起的黎明。

  瑪爾加斯瘋狂催動邪能。


  兩條鎖鏈上的亡魂面孔同時爆發出巔峰尖嘯,整個角斗場被照得亮如白晝,幽綠色的光芒幾乎吞沒了一切色彩。

  邪能如決堤洪水般沖向譚行。

  譚行的嘴角裂開了。

  血糊了滿嘴滿牙,他仰頭對著角斗場穹頂那張冷漠俯視的血神虛影,發出了一聲滾雷般的咆哮......

  「來!你他媽給老子來!就這?!就這點?!你血神的選中的戰士就這麼點本事?!「

  嘶啞得幾乎不成句,但那裡面燒著的癲狂讓整座角斗場的戰魂虛影都沉默了。

  瑪爾加斯終於退了半步,魂火劇烈顫抖。

  祂看到......那個被邪能灼燒得皮開肉綻的人類,他的鎖鏈還在對方手裡攥著,而那個人的靈魂核心,此刻穩如磐石,暗金色的光芒徹底蓋過了邪能的幽綠。

  「你……「

  瑪爾加斯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譚行緩緩轉過頭。

  半張臉被邪火灼得幾乎沒了一塊好肉,眼眶裡的眼珠子卻亮得駭人,那裡面燃燒著比邪火更燙、更瘋狂的東西。

  他盯著瑪爾加斯,嘴角勾起,笑容愈發扭曲猙獰。

  「爺說了。「

  「爺是你爹。「

  一抖手腕,那條鎖鏈被他用蠻力拽得繃直。

  瑪爾加斯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拖得往前踉蹌半步。

  譚行另一隻手握著的血浮屠,刀身血光暴漲。

  刀鋒上翻湧的歸墟真元在這一刻濃烈到近乎實質,刀芒從猩紅轉為漆黑。

  歸墟真元化為漆黑聖焰,血煞之氣洶湧而出,血浮屠之上,黑火熊熊,血煞滔天。

  「你燒完了?「

  「該爺了。「

  話音未落,刀落。

  漆黑聖焰與猩紅血芒在刀鋒上交纏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弧光,整個角斗場的空氣被一刀斬得炸裂開來,氣浪翻卷,血色穹頂之上的雲層都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瑪爾加斯想退。

  但那條被攥在譚行手裡的鎖鏈把他釘在了原地。

  刀鋒落下。

  沒有聲音。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沒有那種驚天動地的餘波蕩漾。

  刀鋒落下的瞬間,瑪爾加斯幽綠色的魂火在漆黑的刀芒中無聲湮滅,像一滴墨水落進滾水裡......嗤地一聲,什麼都沒了。

  瑪爾加斯的魂火徹底熄滅了。

  他的枯瘦身軀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從頭頂一直裂到腳底。

  裂紋不流血,不冒煙,那具軀殼就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塌陷、碎裂成灰燼。

  灰燼之中,兩點幽綠色的魂火殘光掙扎了一瞬,被血浮屠刀身上翻湧的漆黑聖焰舔了一下,徹底歸於虛無。

  鎖鏈從譚行手中軟軟垂落,落地時發出一聲脆響。

  那兩條曾經纏繞過無數亡魂的縛魂之鏈,此刻化為飛灰,被血浮屠吞噬。

  譚行從破碎的魂火殘燼中直起身來。

  他渾身都在淌血。肩胛骨碎了一塊,左臂垂著,半張臉被邪火灼得焦黑翻卷,皮肉黏在一起,五官幾乎模糊成了一團暗紅色的痂。

  鼻血還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血沙上,綻開小小的、暗紅色的坑。

  但他站起來了。

  脊背挺得筆直。

  那雙眼睛從焦黑的面孔中間亮出來,像兩輪燒紅的太陽。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帶出喉嚨里的血沫,腥甜的味道從破損的口腔里湧出來,混著汗水和焦糊的皮肉氣味。

  他抬頭。

  穹頂上,那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血神虛影正冷漠地俯瞰著他。

  譚行把血浮屠舉了起來。

  刀尖朝天,筆直地指向那張高高在上的殺戮之主虛影。

  嘶啞的聲音從喉嚨中出來,滾燙、兇狠,像一頭困獸撕開牢籠的怒吼:


  「看爽了嗎?看爽了,就快送老子出去!」

  「老子要去找下一個!」

  「老子......」

  「還、沒、爽、夠。」

  寂靜。

  整座角斗場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戰魂虛影集體向後一縮,那些曾嘶吼震天的戰魂們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恐懼,甚至連輪廓都在發抖。

  第一序列的原初侍神們僵在了各自的王座之上。

  他們活了太久太久,侍奉黃銅之主太久太久,從沒見過有誰敢用這種口吻對那位存在說話。

  惡怖坐在王座之上,原本眼裡的欣賞之色驟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渾身浴血、半張臉都爛掉的凡人,站在滿天諸神的陰影里,刀指蒼天,用一具幾乎散架的身體,喊出了一句......

  連祂都從未敢說的話。

  天穹之上,那尊血色虛影雙瞳之中的永恆血火驟然翻湧。

  「賞」

  這一個字落下來,整座角斗場的空氣都炸了。

  無盡血煞之氣自穹頂傾瀉而下,像一條赤紅色的瀑布,筆直貫入譚行殘破的身軀。

  那一瞬間,譚行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滾燙的熔爐,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肉都在燃燒......

  碎裂的肩胛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咔咔作響,斷茬對接、彌合、重新長成一體。

  左臂上的筋脈一根根繃直,血肉從焦黑處翻新,新生的皮肉泛著淡紅色的光澤。

  半張被邪火灼爛的臉頰上,焦痂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鮮嫩的新膚,連那道猙獰的傷疤都在迅速淡化。

  更深處的變化,來自靈魂。

  他感到自己那本被魂火灼得千瘡百孔的識海,像乾裂的大地迎來了甘霖,血煞之氣滲透進去,修補裂隙,填平溝壑,讓他的神魂從一團破絮重新鍛成一塊堅鐵。

  甚至比從前更厚、更韌、更沉。

  傷勢盡復。

  神完氣足。

  譚行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甚至有血色的光焰一閃而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緊的拳頭,感受著骨骼里傳來的力道,張口就是一聲狂笑......

  「哈哈哈!爽!」

  他仰頭對著穹頂上那尊巨大的血色虛影,毫無心理負擔地扯開嗓子:

  「多謝金主爸爸!您就是我.....」

  後半截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了一道裂縫。

  一道血色的、扭曲的空間裂鋒,從虛影腳底無聲撕開,筆直朝他劈了過來。

  譚行瞳孔驟然一縮,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輕點......」

  「輕點啊......!!!」

  話音未落,譚行感覺一陣大力襲來,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嗖」地一聲就被蹬進了那條血色裂鋒之中。

  他甚至連「啊」都沒來得及完整地喊出來,半截嗓子眼裡的聲音就被空間亂流吞了個乾淨。

  裂縫合攏。

  角斗場重歸死寂。

  那些戰魂虛影還未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第一序列王座之上,惡怖死死盯著譚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直到空氣中最後一道血色漣漪散盡,祂才緩緩收回目光,仰頭望向穹頂。

  穹頂之上,那尊血色虛影仍在。

  雙瞳如兩顆不滅的血陽,懸在天地之間,冷漠、浩瀚,壓得整個角斗場的魂火都矮了三分。

  惡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像被沙礫磨過:

  「血神冕下……」

  「他……是您在此界新選的冠軍神選?」

  祂頓了一下,雙手死死攥住王座扶手,指節泛青,骨節咯咯作響。

  「那……我失去資格了麼?」

  短短几個字,從一尊原初侍神嘴裡說出來,竟帶上了從未有過的遲疑和不安。


  相鄰的那些原初侍神面面相覷,沒人敢接這個話頭。

  天穹之上,那雙血焰雙眸終於動了。

  緩緩轉動,朝惡怖的方向落下......只一眼。

  不滿。不愉。

  像一柄燒紅的刀貼著魂火邊緣削過,像一座山毫無徵兆地砸上脊背。

  惡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火在那一瞬間劇烈顫抖,幾乎潰散。

  祂不受控制地弓下身,跪伏叩首,。

  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可祂的嘴角,卻在止不住地上揚。

  祂懂了。

  那一眼不是否定。

  是警告。

  是提醒。

  唯血。唯戰。唯勝。

  六個字,烙進魂火深處。

  惡怖緩緩直起身,目光重新燃起來......從不安到狂喜,從狂喜到滾燙的殺意,像岩漿從地殼裂縫裡湧出來。

  只要殺了那個人類。

  只要把那個狂妄人類戰士的頭顱擰下來、獻祭於血神座前......

  祂,戮亞迪斯,就永遠是黃銅之主座下唯一的冠軍神選。

  永遠。

  祂站了起來。

  整座高台劇烈震顫,虛空在祂周身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血煞之氣瘋狂翻湧而出,像決堤的冥河倒灌穹頂,染透了半邊天空。

  「血神冕下。」

  惡怖的聲音從低沉轉為洪亮,從洪亮轉為咆哮,橫跨了整個角斗場:

  「我明白了。」

  「不死不休。」

  祂猛地張開雙臂,胸口的煞氣凝結成實質化的甲冑虛影,整個角斗場的血沙都在祂的嘶吼中沸騰翻滾:

  「顱獻顱座......!」

  「血祭......血神......!」

  音浪炸裂穹頂,數以萬計的戰魂虛影集體跪伏下去,魂火低垂,沒一個敢抬頭。

  恐懼像冰水潑進滾油,沒有炸響,只有沉默的蒸發。

  高台之上,惡怖低下頭,凝視著譚行消失的那片空地,隨即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第一序列的幾尊原初侍神,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等著。」

  祂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低到只有王座之間能聽清,卻比咆哮更讓人脊背發寒:

  「等血神冕下賜下恩典,放我出去……」

  「我必將所有神選的頭顱,一顆一顆割下來,壘成京觀,獻祭於黃銅王座欠。」

  「我血煞魔族,戮亞迪斯......」

  祂一字一頓,魂火在眼底爆燃如兩顆微型恆星:

  「才是黃銅之主座下,唯一的神選戰士。唯一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惡怖仰天長嘯,聲浪掀翻血沙如怒潮翻湧。

  整個角斗場都在震盪,裂紋從高台底座一路蔓延到場邊石柱。

  第一序列的王座之間,氣氛沉默得不像話。

  幾位原初侍神互相對視。沒有言語。也不需要言語。

  戮亞迪斯瘋了......但祂瘋得有底氣。

  在這個角斗場裡,祂確實是它們之中最強的那一個。

  往日這種強大被血神規則壓著、平衡著,大家都還能相安無事地維持面子上的平和。

  可一旦規則鬆動,一旦那瘋子真的被放出去……

  後果沒人敢想。

  所有第一序列的原初侍神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擔憂。但這種擔憂被壓得極深,深到沒有誰會蠢到說出口。

  整座角斗場,從最底層的序列到最高處的原初王座,此刻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惡怖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只是安靜地坐著,卻像一口懸在所有魂火頭頂的鍘刀,寒光凜冽,隨時可能落下來。

  血沙輕輕流動。


  沙沙。

  沙沙。

  而穹頂之上,那尊血色虛影終於緩緩闔上了雙眼。

  .....

  血色裂鋒合攏的那一瞬,譚行只覺神魂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擰緊、再猛然擲出......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崩飛的爛石子,在空間亂流里翻滾了不知幾百個來回。

  頭昏,眼脹,胃裡翻江倒海,口水糊了滿臉。

  天地在他眼前瘋狂旋轉,罡風颳得他睜不開眼,他只能憑本能護住要害......然後,屁股先著了陸。

  轟......

  塵浪裹著碎石炸開,地面被砸出一個三丈見方的淺坑,裂紋如蛛網般從中心四散蔓延。

  譚行仰面朝天躺在坑底,四肢大敞,肺里嗆滿了土腥味。

  但他笑了。

  咧著嘴,露出滿口被血浸紅的牙齒,在灰撲撲的煙塵里笑得像個剛搶了糖葫蘆的孩子。

  「爽!」

  他猛咳兩聲,吐出一口帶沙的唾沫,翻身坐起來,拍著滿身的灰,抬眼掃視四周。

  視線一凝。

  他腳下不遠的硬土地上,歪歪斜斜插著一排半截殘破的旌旗......旗面爛得看不出原紋路,只剩漆黑的旗杆如墓碑般孤零零矗立。

  旌旗後方百丈開外,一道半透明的光障橫亘天地,表面如水波輕漾,時有暗紫色的邪能洪流撞上去,炸開大團大團幽暗的光花。

  那光障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半泛金一半染黑,互相糾纏撕咬,像兩條永世分不出勝負的蛇。

  第四戰線。

  他認出來了。

  光障之後,人族聯邦的戰士仍在與血棘異族廝殺,但局勢明顯已經扭轉......異族正在後撤,人族戰線前壓,刀光劍影間戰果正一塊塊啃下來。

  而戰線中樞,盤膝坐著一個人。

  崔泠。

  譚行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渾身浴血。

  紫袍被撕碎大半,左肩至腰腹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翻卷著皮肉,傷口邊緣焦黑,暗紫色的邪能餘燼滋滋冒煙,還在蠶食她的血肉。

  右手緊握那柄風翎刀,刀尖杵地,刀身入土三寸,撐著她大半身的重量。

  青絲被血黏成一綹一綹,貼在蒼白面頰上,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眉心緊蹙,顯然在全力運轉真元修補傷勢。

  而她身側三丈外,躺著一件東西。

  一顆頭顱。

  足有水缸大小,截面血肉翻卷,斷口平齊如鏡......一刀削落,乾淨利落。

  斷面還在緩慢滲出暗紫色汁液,落地便嗤嗤腐蝕泥土,冒起股股青煙。

  頭顱半張的嘴裡,一排參差獠牙上掛著未乾的暗紅血漬。

  譚行盯著那顆腦袋,咧嘴一笑。

  嘖,「攝心者」圖蘇羅斯。

  中位邪神。

  被崔泠一刀梟了首。

  「牛逼。」

  他低低嘖了一聲,看崔泠的眼神又變了三分,從「凶」直接拔到了「大佬」。

  那邊,崔泠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感知到了空間波動的餘韻,也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氣息......裹著血腥與尚未散盡的狂暴,正朝她走來。

  她緩緩睜眼,先看見灰紫色的濁雲,再看見漫天翻飛的塵埃,而後視線下移。

  譚行就站在她面前十來丈遠,灰頭土臉,衣衫襤褸,嘴角掛著乾涸血痂與灰塵攪成的黑紅泥垢,左肩衣服破了個大洞,但底下皮肉已經癒合如初......整張臉除了髒點,連道新疤都沒有。

  全須全尾,活蹦亂跳。

  而且一身氣息非但沒萎,反而比進那血色裂鋒之前更精悍了三分。

  崔泠眼眸深處先是一亮,那抹亮意從眼底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她盯著他,眉心微微鬆開,唇角淺淡地勾了一下......弧度極小,卻是實打實鬆了一口氣。

  放心了。

  譚行安全活著回來了。


  但真正讓她瞳孔驟然一縮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蛛網,在譚行身上極輕地掃過......

  瑪爾加斯的氣息。

  沒了。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連一絲餘燼都沒留下。

  瑪爾加斯,血棘異族三大祭司之一,靈魂鎖鏈下絞殺過不知多少聯邦戰士,就連武道真丹境的王衛統領,也有數位殞於其手。

  而此刻,這個名字從她的感知網絡中徹底蒸發。

  崔泠望著譚行,眼底的情緒瞬間翻湧成海......欣喜、放心、震驚、難以置信,幾樣東西走馬燈似地輪了一圈,最後凝固成一種近乎凝滯的愕然。

  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唇瓣扯動了一下,沙啞的嗓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你……」

  頓了片刻,才把後半截續上:

  「你把瑪爾加斯……殺了?」

  嗓音極輕,輕到幾乎被光障那邊傳來的震盪聲淹沒。

  但譚行聽清了。

  他咧嘴一笑,把那口血沫子吐到地上,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嗯哪,宰了。打得賊爽。」

  邊說著邊走到崔泠面前,蹲下身,歪著腦袋打量她身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眉頭一皺:

  「你這傷不輕啊。」

  崔泠沒接他後半句話。

  她的目光還釘在他臉上,那雙清透的眼眸里,震驚的底色愈發濃烈:

  「你才天人合一境……」

  譚行撓了撓後腦勺,把頭髮里卡著的碎石抖落,理所當然地一攤手:

  「知道啊。」

  「那你怎麼殺的?」

  崔泠的聲調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氣息都跟著一促。

  譚行看著那雙寫滿「你他媽在逗我」的眼睛,笑容更燦爛了。

  「崔統領,這您就別問了,每個人都有秘密嘛。」

  他說完肩膀一聳,渾不在意的模樣,仿佛宰掉一尊上位祭司跟拍死一隻蚊子沒什麼區別。

  崔泠盯著他,沉默了好幾息。

  那雙瞳孔深處,先是茫然,然後是極力搜尋解釋的思索,最後,翻湧上來的是一絲……敬畏。

  她緩緩垂下眼帘,沒有再追問細節。

  她選擇信了。

  因為事實就擺在這裡:譚行活著,瑪爾加斯死了。

  這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下去,重新撐直脊背,握著風翎刀的指節微微發力,將刀身從土中拔出,劍鋒划過土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回來就好。」

  她低聲道。

  那四個字里,裹著某些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譚行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行了,你接著恢復,我先幫你盯著。」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面朝光障方向,目光掃過那一波接一波轟來的邪能波紋,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噼里啪啦地響了一串:

  「等你緩過來我再撤。老子剛砍完一個,手正熱著呢。」

  話音剛落,光障那邊便傳來一聲沉悶到震得地面都在顫抖的巨響。

  又一道暗紫色邪能洪流撞了上來,光障表面的金色符文猛地爆亮一瞬,勉強扛住,符紋表面裂了幾道細紋。

  譚行眯起眼,嘴角弧度緩緩加深。

  「血棘異族在退了。」

  他慢慢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銳色卻更亮了三分:

  「第三、第四戰線,咱們贏了。」

  崔泠沒有回話。

  她先前擊殺圖蘇羅斯,本就消耗巨量真元,狀態幾近枯竭。

  方才也不敢全力調息......畢竟第四戰線還要她坐鎮。

  可現在譚行回來了。

  她這才徹底放下心,閉目斂息,沉入恢復。

  二十分鐘後。

  崔泠猛地睜開眼,霍然起身。

  百米外,譚行正跟集團軍指揮官勾肩搭背地吹牛逼,唾沫星子噴了人家一臉。

  指揮官一臉尷尬,想擦臉又不敢,只能賠笑。

  崔泠嘴角一勾,眼底亮了。

  譚行似有所覺,回頭一望,三步並兩步躥過來,臉上的血痂還掛著半塊:

  「崔統領!調息好了?哈哈哈,咱們贏了!反攻了!第三、第四戰線,全部解放!敵軍潰退三百里!」

  崔泠點頭,笑得如釋重負:

  「血棘異族元氣大傷。三大祭司,你宰了兩個,我砍了一個。頂尖戰力團滅,它們不退也得退。」

  說完,她忽然頓住,目光定在譚行臉上,就這麼直勾勾盯著。

  譚行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竄起一股涼意,乾笑著搓了搓臉上的血痂:

  「咋……咋了崔統領?我臉上有東西?」

  崔泠看著他,笑意一點一點從眼底漫出來,清亮得像山泉水:

  「我在想,小威威說得真沒錯。」

  「你果然......很強。」

  「整個東部戰區,從瀕臨崩潰到全線反攻,因為你一個人,生生把局勢擰了過來。」

  她聲音輕了,卻更感慨了:

  「你是真的很離譜。」

  譚行一咧嘴,滿口白牙混著血痂,笑得張揚又囂張:

  「那必須的!」

  風從戰線上刮來,卷著血腥和硝煙,也卷著人族戰吼的浪潮。

  「嗯?」

  下一秒,譚行的笑容裂了。

  他腦子裡那根弦「嘣」地一聲繃斷。

  ……等等。

  小威威?

  哪個威?

  他認識的人里,名字帶「威」,還能讓崔泠這種級別的女人用這麼溫柔的語氣提起來的……

  能有幾個有這個本事?!

  譚行喉嚨發乾,咽了口唾沫,表情肉眼可見地塌了半截,聲音都走調了:

  「您說的小威威……不會……不會是鄧威吧?」

  這話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求求了千萬別是」的絕望。

  崔泠臉頰上居然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別了下視線,又轉回來,下頜微抬,坦坦蕩蕩:

  「是的。沒什麼不好講的,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譚行腦子「嗡」一聲炸了。

  他張著嘴,腦海里飛速閃過鄧威......那個見到母豬,都能吹著口哨說「這妞屁股挺翹」,見到誰都往下三路招呼的猥瑣身影。

  就這玩意兒,現在……劍鸞刀鳳,長城雙珠之一的崔泠,一刀削了中位邪神腦袋的崔泠,跟他說:

  「鄧威是我男朋友。」

  譚行感覺自己有點接受不了。

  他張著嘴,半天合不上,腦海里反覆播放鄧威那張猥瑣的臉和眼前這位女武神的英姿,來回切換,違和感直接原地爆炸,炸得渣都不剩。

  這個世道……還他媽有沒有天理了?!

  他還沒緩過勁兒來,崔泠的臉已經「唰」地冷下來了,眼底的笑意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她握著鳳翎刀的指節收緊,刀尖在地面磕了一下,「當」地一聲脆響。

  「我聽小威威說了......以前他那些女人,都是你介紹給他的。

  他還說你要帶他去黃金台耍,說什麼黃金台的老大是你們兄弟,去了都免費!不去白不去!」

  譚行一愣,眨了眨眼,滿腦子問號:

  「啥玩意兒?」

  崔泠眉頭一擰,刀尖挑起一寸:

  「別裝傻。他說就是你以前老帶他混不正經的地方,還給他介紹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女人。」

  「他當你是兄弟,他也不好拒絕,也不好不理別人!」

  「你果然是『好兄弟』啊!」

  譚行:「……」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又閉上,仰天深吸一口氣......差點沒把自己憋死。

  他譚行,東部戰區,北部戰區第一猛人,剛宰了五個祭司級異族,渾身血都沒幹透,立下不世之功,全軍都在喊他名字。

  現在,被兄弟的女朋友指著鼻子罵是拉皮條的。

  最操蛋的是......他根本沒幹過!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又炸了,這回是被氣炸的。

  崔泠看他半天憋不出一個屁,臉色愈發冰冷,「哼」了一聲:

  「譚行,譚少校,你戰功彪炳,我很敬佩。

  但我最後警告你一句......你要是再敢帶壞我男人,我這把鳳翎刀,可不是吃素的!

  到時候鬧到天王殿,軍法部,也是我有理!你好自為之!」

  說完,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譚行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看過。

  因為他感覺,崔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行走的臭狗屎。

  還是那種踩了一腳甩不掉、得拿樹枝刮半天的那種。

  「嗖」地一聲,崔泠身形一閃,沖天而去,連背影都帶著一股「懶得跟你多待一秒」的嫌棄。

  譚行站在原地,表情凝固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仰天咆哮:

  「色逼威......我操你大爺!!!你簡直就是個畜生啊!操......!」

  聲震四野。

  吼完,他又愣了幾秒。

  然後嘴角卻一點一點翹了起來。

  他低下頭,捂著臉,肩膀抖動著,「噗」地一聲笑出來,越笑越壓不住,最後變成一陣抽搐般的狂笑:

  「色逼威……你他媽真牛逼啊……」

  「劍鸞刀鳳,長城雙珠……你他媽居然……」

  他抬頭望向崔泠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荒誕和嘆服:

  「……你他媽真是神仙轉世。」

  「整個長城,出了朱麟大哥,誰還能有你吊!」

  笑著笑著,譚行又狠狠啐了一口,抹了把臉,氣笑了:

  「這個吊毛!真有他的!」

  能怎辦,兄弟讓你背黑鍋,那就背了唄。

  大不了,讓那孫子多喊幾聲義父。

  喊一次不夠,得喊三次,還得帶磕頭的那種。

  譚行轉身,衝著指揮部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

  「不過話說回來……色逼威那孫子,到底是怎麼追到崔泠的?」

  「難道……真是靠那張破嘴?」

  他想了想鄧威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又想了想自己這張只會罵娘和吹牛逼的嘴。

  ……突然有點想抽自己兩巴掌。

  要是自己和老馬能有色逼威那兩下子,他至於讓莎莎追到長城來嗎?老馬至於被未婚妻追著要說法嗎?

  風繼續吹,戰場上的人族戰吼還在遠處迴蕩,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譚行沾滿血痂的臉上。

  他嘆了口氣,又笑了。

  「算了,兄弟牛逼,我認了。」

  「就是這黑鍋……真他媽沉啊。」

  他感覺這口黑鍋壓得他頸椎都壓短了兩公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咔吧作響,隨即抬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防線,落在那道正對潰兵窮追猛打的集團軍指揮官背影上。

  嗓子眼兒里還攢著一口氣,他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

  「老哥!還有戰術手環嗎?我那個打爛了!順便幫我連線東部戰區總參部!」

  「老子還沒殺夠!」

  那指揮官回頭,滿臉寫著「你他媽剛打完一波又要上你是鐵打的嗎」的表情,但還是從兜里摸出一個備用手環,隨手甩了過來。

  譚行一伸手穩穩接住,三兩下扣上手腕,屏幕亮起的藍光映進他眼底......那光芒像火摺子丟進了汽油桶,騰地一下把他渾身的疲憊燒了個乾淨。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抬頭望向戰線前方。

  異族的潰兵像被捅了窩的螞蟻,正漫山遍野地往西逃,人族的追殺部隊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壓過去,喊殺聲震得腳下大地都在細微顫抖。

  夕陽正好落在他正前方,把整片戰場鍍成了一層血金色。

  譚行咧嘴一笑,滿口白牙反著光,像刀刃剛出鞘。

  「走你!」

  他一腳蹬地,整個人像炮彈般射了出去,腳下黃土炸開一圈塵浪,身後只留下一串囂張到極點的笑聲,被風扯成碎片,又卷進硝煙里:

  「老哥!幫我聯繫林東,讓他把還在戰線上的中位邪神坐標全發我......老子這次要立個不世之功!!哈哈哈哈哈!」

  笑聲滾滾遠盪,還沒落地,前方異族潰兵里已經有人下意識回頭.....

  只看到一道渾身浴血的人影從天而降,刀光乍起,比夕陽還刺眼。

  譚行落此刻他不想什麼崔泠不崔泠、破嘴不破嘴了。

  殺敵!

  殺敵!

  殺敵!

  再殺幾尊!

  多殺幾尊!

  殺敵....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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