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鳳凰沖天,角斗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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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戰線深處,血棘異族指揮樞紐的核心地帶。

  暗紅色的荊棘苔蘚鋪天蓋地,幾乎吞噬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踩上去的觸感軟糯溫熱,像踏在某種巨獸的黏膜上,每一次落腳都牽起黏膩的拉扯感,仿佛這片大地本身正在咀嚼獵物。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比外圍濃烈了不知多少倍,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幾乎凝為實質,順著每一次呼吸鑽入肺腑。

  譚行覺得自己像泡在一缸陳年的血酒里,連毛孔都在往外滲著腥味。

  他蹲在一處荊棘叢生的高地上,目光鷹隼般鎖定了前方戰場。

  那裡,三道身影正在瘋狂碰撞。

  一尊暗紅色的龐大身軀懸浮半空,周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荊棘。

  每一根都粗如兒臂,表面鑲滿轉動著的眼珠........那些瞳孔顏色各異,有的猩紅,有的慘綠,有的漆黑如深淵,數百隻眼睛同時轉動、同時眨眼、同時注視著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攝心者」圖蘇羅斯。血棘異族三大祭祀之首。

  另一尊通體漆黑,枯瘦如柴,像一具被烈火燒焦又埋了三百年的乾屍。他雙手各握一條由靈魂碎片編織而成的鎖鏈,鎖鏈在空中舞動時發出無數亡魂的尖嘯,直接穿透耳膜、鑽進顱骨、攪動腦漿。

  「縛魂者」瑪爾加斯,剩下兩尊中位祭祀級戰力中的另一尊。

  都在這裡了。

  譚行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縮。

  他這一路從邊境殺穿三道防線,血浮屠砍翻了不知道多少血棘雜兵,為的不就是找到這些大傢伙?

  現在倒好,不用找了,兩位祖宗全在這兒扎堆呢。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而這兩尊邪神圍攻的目標,只有一個人。

  那個女人身形纖細,在遮天蔽日的荊棘與鎖鏈中,她像一根被風暴撕扯的孤羽,卻偏偏在每一次即將墜落時猛地炸開漫天刀光。

  她一身白色戰甲早已被邪能侵蝕得斑駁染血,長發在邪能風暴中狂舞如旗,手中只握著一把刀........

  鳳翎長刀。

  但當她動起來的時候,那已經不是一把刀。

  那是千百把刀。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步伐變換,都有數不清的半透明刀鋒從她周身迸射而出。

  那些刀鋒薄如蟬翼,卻帶著足以劈開真丹境巔峰防禦的鋒銳,在空中盤旋、交織、匯聚........

  一隻鳳凰。

  由萬千刀刃組成的鳳凰,在她身後緩緩展開雙翼。

  刀鋒鳳凰振翅的瞬間,無數利刃像暴雨、像雪崩、像天塌一樣傾瀉而下,硬生生將圖蘇羅斯的荊棘壁障撕開一道口子,將瑪爾加斯的靈魂鎖鏈削斷一截。

  圖蘇羅斯發出沉悶嘶吼,暗金色荊棘碎裂如屑。瑪爾加斯後退三步,鎖鏈斷口處湧出黑霧。而那女人一步未退。

  譚行蹲在高地上,看得頭皮發麻。

  他在長城見過不少武道法相,獅、虎、龍、鷹、塔、戟,什麼都有。

  但刀鋒鳳凰……說句實話,他沒見誰能把法相玩成這樣的。

  那已經不是「凝聚成形」的問題,那是「每一片羽毛都是活的、每一根羽骨都是一柄隨時可以發射的飛刀」的變態精細度。

  那隻鳳凰的每一次呼吸,都意味著數百道刀鋒在同時蓄勢;

  每一次振翅,都是刀陣絞殺的全面爆發。

  而那女人本人,就是這台絞肉機的心臟。

  她的速度快得離譜,在荊棘叢的封鎖間隙中穿梭,在鎖鏈的纏繞縫隙中閃避,每一次騰挪都精確到毫釐不差。

  圖蘇羅斯的荊棘剛剛抬起,她已經滑到了死角;

  瑪爾加斯的鎖鏈還在半空盤旋,她已經從鏈條之間的狹縫中切了進去。

  最離譜的是........她一個人,同時在壓制兩尊中位邪神。

  譚行忍不住低低「嘖」了一聲。

  他認出了那兩尊邪神,也認出了那個女人。

  刀鳳崔泠。


  鎖淵天王麾下三大王衛統領之一,真丹境巔峰,凶名在外。

  西部戰線的老卒們私下流傳一句話:

  「寧惹天王一怒,莫觸刀鳳逆鱗。」

  譚行以前只聽過名號,今天算是見到真人了。

  他覺得自己以前對「凶」這個字的理解可能還不夠透徹。

  但他很快看出來,崔泠不在全盛狀態。

  她的左肩有一道暗紅色的傷口,邪能已經侵入肌理,邊緣的皮膚在緩緩潰爛;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爆發刀鋒鳳凰之後,氣息都會明顯衰減一截;

  她身後的刀鋒鳳凰依舊璀璨,但輪廓正在一絲絲變淡,羽毛邊緣開始模糊。

  她雖然短時間能壓制這兩尊邪神,可圖蘇羅斯和瑪爾加斯的配合越來越默契,荊棘負責正面壓制,鎖鏈負責纏繞封鎖,一進一退,一攻一守,像兩把正在合攏的巨大鉗子,一點一點收窄她的閃避空間。

  她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譚行正準備扛刀加入戰局,左腳剛邁出去半步........

  戰場上,那隻刀鋒鳳凰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

  不是戰鬥爆發的嘶鳴,不是振翅威懾的咆哮,那是一聲警告。

  下一秒,崔泠猛然回頭。

  隔著數百丈邪能風暴,隔著漫天荊棘與鎖鏈的殘影,那雙眼睛像兩柄出鞘的刀,精準地釘在了譚行的藏身處。

  那雙眼睛裡甚至沒有敵意........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一種本能的、毫無理由的警覺。

  「誰。」

  譚行當場愣住了。

  他自認藏得沒問題。

  天人境的修為在真丹境層次的戰鬥中確實不夠看,可正因為太弱,他的氣息混在滿場的邪能風暴里,跟一粒沙掉進沙漠沒什麼區別。

  結果這女人,頂著兩尊中位邪神的圍攻,打著打著突然回頭,精準鎖定了他這個小卡拉米。

  譚行沉默了兩秒,深吸一口氣,他一躍而起,雙腳重重砸在荊棘苔蘚上,炸開一圈氣浪。

  扛著血浮屠,朝那女人咧嘴一笑,嗓門敞亮:

  「聖血天使小隊隊長,譚行,見過崔泠統領!」

  崔泠愣了一瞬。然後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竟然綻開了一個笑。

  譚行擊殺四尊中位邪神的戰績,早就通報全軍。

  她本來只是在苦苦支撐,等著同為鎖淵天王麾下的王衛統領賀孚和費倫解決其他戰線後前來支援,沒想到沒等來那兩位,倒等來了這個最近在戰報上頻繁出現的名字。

  「好。」

  崔泠一點頭,連客氣都省了,直接轉頭沖瑪爾加斯揚了揚下巴:

  「『縛魂者』瑪爾加斯,交給你了。」

  譚行剛想應聲,還沒開口........崔泠的身形猛地變了。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身後那隻刀鋒鳳凰之中。

  那隻原本已經略顯模糊的鳳凰驟然亮起刺目的刀光,每一片羽毛都在震顫、在嗡鳴、在蓄勢。然後她動了。

  刀鋒鳳凰沒有振翅起飛,它像一隻捕食的猛禽,雙爪前探,直接撲向圖蘇羅斯!

  圖蘇羅斯的荊棘壁障瘋狂暴漲,數百根暗金色藤蔓交織成一面厚重的盾牆,上面數百隻眼珠同時瞪大、同時釋放出攝魂的光芒........沒用。

  刀鋒鳳凰的利爪直接撕穿了盾牆,像撕開一張紙。

  荊棘碎裂、眼珠爆裂、黑血四濺,那雙由萬千刀鋒凝聚而成的利爪死死扣住了圖蘇羅斯的雙肩!

  圖蘇羅斯發出震徹天地的痛苦嘶嚎,龐大的身軀被那纖細的刀鋒鳳凰抓得騰空而起,硬生生從地上拖了起來。

  黑血從撕裂的傷口處狂涌而出,在空中灑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

  刀鋒鳳凰雙翼一振,帶著圖蘇羅斯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刀光直射天際!

  「撐住,等我宰了這個雜碎就回來!」

  崔泠的聲音從空中砸下來,簡短、急促、理所當然,好像她只是出門買個菜那麼輕鬆。


  譚行站在原地,扛著血浮屠,仰著脖子,眼睜睜看著那隻刀鋒鳳凰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一尊中位邪神拎上了天。

  風灌進他張大的嘴裡。他緩緩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刀鳳崔泠啊。真他娘的凶。」

  他收回視線,轉向面前剩下的那尊漆黑乾屍。

  「縛魂者」瑪爾加斯就那麼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枯瘦的身形紋絲不動,兩條靈魂鎖鏈垂在身側,像兩條僵死的蛇。

  祂沒有追擊崔泠,甚至沒有轉頭去看一眼同伴被拖走的方向。

  那雙藏在乾癟眼窩裡的幽綠色魂火,一瞬不瞬地釘在譚行身上,眼神里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疑惑、警惕、審視,還有一絲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忌憚。

  譚行沒急著動手。

  他把血浮屠從肩上卸下來,刀尖斜斜戳進腳下軟膩的荊棘苔蘚里,雙手交疊搭在刀柄上,歪著腦袋打量瑪爾加斯,眼神裡帶著點逛動物園似的饒有興致。

  「怎麼著?」

  他率先開了口,語氣懶洋洋的:

  「想說點騷話?行,你先說。」

  瑪爾加斯的魂火跳了跳,嗓音嘶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寂滅者........韋正!」

  「沒錯,正是你爹!」

  譚行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瑪爾加斯沉默了兩秒,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狠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譚行看在眼裡,心裡頭直樂。

  他算是有經驗了,這一路殺過來,每回碰上異族的祭祀,對面總得先來一段慷慨激昂的「宣言」........

  什麼「放肆」,什麼「找死」,什麼「吾神會來找你」,詞兒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套,偏偏每個中位邪神都覺得自己說得特新鮮特震撼。

  一開始譚行還覺得煩,後來他就當聽相聲了。

  反正戰前廢話越多,他拖的時間就越長。

  拖得越長,人族其他戰線的壓力就越小。

  天知道其餘的王衛統領是不是也正在跟別的中位邪神死磕,他這邊能多耗住瑪爾加斯一點時間,說不定就有人能騰出手來互相支援。

  所以他一點兒不急。

  他甚至還笑呵呵地補了一句:「要不你先醞釀醞釀?我不趕時間。」

  瑪爾加斯的魂火猛地竄高一截,那兩條垂落的靈魂鎖鏈驟然繃直,鎖鍊表面浮起一張張扭曲的亡魂面孔,發出刺耳的尖嘯。譚行眼皮都沒眨一下。

  瑪爾加斯喉嚨里滾出一連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嘶吼,像是古老的咒語,又像是單純的憤怒發泄。

  譚行聽著聽著,竟然有點走神。

  他在想崔泠那隻刀鋒鳳凰飛到哪兒了,圖蘇羅斯被拎到天上之後還能撐多久,自己待會兒去血神角斗場,該用哪一招起手比較帥........畢竟崔泠剛表演完一手「徒手抓邪神」,他可不能太掉價。

  瑪爾加斯還在嘶吼。

  譚行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把血浮屠從地里拔出來,刀身橫在胸前,嗓門陡然拔高,硬生生蓋過了滿場的廝殺喧囂:

  「行了行了,叨逼叨沒完了是吧?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台詞,你擱這兒錄循環播放呢?」

  他刀尖一抬,直直戳向瑪爾加斯那張乾癟的臉:

  「老子宰了你們一個祭祀,你們血棘異族就這排面?

  派你這種嘴都張不開的玩意兒來送人頭?

  你全身上下除了骨頭架子就剩張破嘴,偏偏嘴還不會說人話........你活著純屬浪費氧氣,死了都嫌占墳地。」

  「縛魂者」瑪爾加斯張著嘴,那些精心醞釀的咒罵和宣言全卡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譚行壓根沒給他反應的機會,連珠炮似的往外砸:

  「閉嘴!讓你說話了嗎?你聽聽你那個嗓子,跟指甲刮黑板似的,爺耳朵都讓你整懷孕了,你賠得起嗎?

  瞅你長得那個逼樣........黑不溜秋跟剛從灶坑裡扒出來的一樣,兩根破鏈子甩來甩去你當你是夜店蹦迪呢?


  就你這行頭,扔大街上狗都要給你叼兩饅頭賞你。」

  他瞥了一眼鎖鏈上扭曲的亡魂面孔,嘖嘖搖頭:

  「哎呦我操,你們血棘異族窮成這逼樣?要不要爺給你們眾籌點裝備?

  你那條鏈子掉地上爺都懶得撿,你看看上面那些臉........

  糊得跟你媽熬的漿糊似的,五官全黏一塊兒了,鼻子長眼睛上,嘴巴長腦門上,你不如拿根草繩都比這玩意兒體面。」

  瑪爾加斯的魂火瘋狂跳動,整具乾屍抖得跟篩糠似的。

  「你........」

  「你啥你?」

  譚行直接打斷:

  「話都說不利索就閉肛,舌頭捋直了再跟爺嘮。

  你擱這兒結結巴巴的,爺還以為你們血棘異族招祭祀的標準是舌頭短半截呢。

  你回去照照鏡子再練練口條,別出來丟人現眼行嗎?」

  這一通劈頭蓋臉砸下來,瑪爾加斯那張乾癟的黑臉都快冒煙了,魂火躥得有三尺高,兩條鎖鏈繃得筆直,上面的亡魂尖嘯聲都變了調。

  整個戰場,死一樣地安靜。

  血棘異族的戰士們集體石化,舉著骨刃的胳膊懸在半空,眼窩裡的魂火一閃一閃的,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艱難的認知重啟。

  它們見過人族勇士英勇赴死,見過人族將領暴怒衝鋒,見過人族士兵在絕境中爆發出最後的吼聲。

  但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族,正在兩軍廝殺之際,指著它們最貴的祭祀罵街。

  那種衝擊,比崔泠手撕圖蘇羅斯還讓它們懵。

  崔泠那是身體上的碾壓,它們看得懂,那是暴力。

  譚行這是精神上的羞辱........它們連反擊的台詞都找不到,因為譚行的嘴太快了,快到它們腦子裡剛轉過「放肆」兩個字,譚行已經又罵了五句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族戰線上,不知道哪個兵先沒憋住。

  「噗........」一聲壓得死死的、最終還是漏出來的笑聲,從某個滿臉血污的老兵鼻子裡噴了出來。

  然後像點燃了引信一樣,整條戰線炸了。

  笑聲從戰線前沿燒到後方,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地,有人笑得眼淚糊了一臉血,有人拍著旁邊戰友的肩膀笑得直抽抽。

  天可憐見,這半個月打了多少年仗,每天面對的都是血棘異族的陰森恐怖、邪能侵蝕、戰友倒下。

  今天突然冒出個譚行,站在戰場正中間,指著中位祭祀的鼻子罵得比菜市場大媽還利索,罵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快活的空氣像炸雷一樣從人族戰線轟然爆開。

  而血棘異族那邊,反應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放肆!!褻瀆祭祀者!殺!!

  人族螻蟻!我要把你的靈魂抽出來掛在鏈子上永世哀嚎!!」

  成千上萬的血棘戰士同時怒吼,骨刃高舉,魂火暴漲成猩紅的火柱,整個戰線都在震顫。

  它們的憤怒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恨不得把譚行連人帶刀一起碾成渣。

  譚行面對鋪天蓋地的怒吼,連眼皮子都沒撩一下。

  他慢悠悠轉過頭,朝人族戰士們擠了擠眼,那表情賤得能滴出油來,然後轉回去,刀尖重新戳向瑪爾加斯:

  「聽見沒?你小弟都比你嗓門大。你當老大的連吼一嗓子都不會,你平時怎麼帶隊伍的?靠那張糊了漿糊的臉嚇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血浮屠上的血光猛然暴漲,壓過了滿場的邪能猩紅:

  「來,別光在那兒哆嗦........你不是想拿你那條破鏈子勒爺嗎?來!」

  瑪爾加斯渾身劇烈震顫,兩條靈魂鎖鏈驟然炸開刺目的幽綠光芒,鋪天蓋地的亡魂尖嘯壓過了整片戰場........祂被罵瘋了,徹底瘋了。

  而譚行等的,就是這一刻。

  刀鋒斜斬而下。血浮屠上那道猩紅的刀芒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裹挾著凜冽殺氣直劈瑪爾加斯面門。

  「這才對嘛........動手之前先讓爺爽爽嘴!」

  一刀揮下,漆黑刀芒裹著血光斬向瑪爾加斯頭顱,聲勢駭人。


  瑪爾加斯暴怒之餘尚存理智,枯瘦手腕一抖,其中一條靈魂鎖鏈隨意甩出,像抽蒼蠅一樣精準地砸在刀芒側面。

  「砰「的一聲悶響,譚行那道看似兇狠的刀芒在半空中崩碎成漫天血屑,連祂一根頭髮都沒蹭掉。

  中位邪神與天人境的差距,在這一記隨手招架中暴露無遺。

  但譚行壓根沒指望這一刀能傷到祂。

  他要的,只是那一瞬間的視線遮擋和注意力偏移。

  就在刀芒碎裂、血屑漫天飛舞的剎那,譚行的雙腳重重踏在荊棘苔蘚上:

  「偉大的黃銅之王,顱骨之主」

  「......」(不水字數了)

  「血神角斗場,給TM老子開!!「

  吼聲落下的瞬間,天地驟然色變。

  兩道粗如巨蟒的血色光柱,從譚行腳底與瑪爾加斯腳底同時沖天而起........仿佛地底深處蟄伏的兩頭血獸同時張開獠牙巨口,將兩人各自吞入腹中。

  光柱之內,一切盡數湮滅。

  聲音被抽乾,景象被扭曲,荊棘、邪能、亡魂尖嘯、人族戰線上的吶喊、血棘戰士的咆哮……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畫布上狠狠抹去,連半點殘影都沒剩下。

  瑪爾加斯只覺周身驟然一緊,邪能感知被人一刀斬斷,視野天旋地轉,下一秒,祂的識海陷入無邊黑暗,對外界再無感應。

  再睜眼時,腳底傳來滾燙、堅硬、粗糲的觸感,濃烈到嗆出血味的鐵鏽氣息。

  祂站在血神角斗場的正中央。

  暗紅色的穹頂倒扣如天蓋,赤紅岩地鋪展成巨大的圓環,邊緣犬牙交錯的石壁像一具被扒開胸腔的巨獸骨架,森然豎立。

  這片空間,祂太熟悉了。

  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描出每一道岩壁上扭曲的血色紋路........因為祂自己,就是血神選中的,能在血神角斗場留下戰魂的戰士之一。

  瑪爾加斯緩緩環顧四周,魂火猛然一跳。

  第三序列觀眾席上,一道與祂本體一模一樣的虛影正在緩緩消散。

  那是祂當年第一次踏入角斗場時,擊殺對手,被血神角斗場拓印下的戰魂虛影........記錄戰績、留存記憶、刻印榮耀,每一位被選中的血神戰士都有一道。

  此刻那道虛影化為一縷幽光,徑直融入瑪爾加斯本體,海量信息如決堤洪水般灌入祂的識海。

  瑪爾加斯的瞳孔驟然收縮,乾枯的魂軀甚至微微一顫。

  在那道戰魂的記憶中,「寂滅者韋正」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四次榮耀死斗,四次全勝,擊殺名單上全是各族赫赫有名的至強者。

  更重要的是........

  其實瑪爾加斯認出了譚行。

  剛才在戰場上,祂只覺得那股氣息隱約熟悉,像是從哪裡見過。

  直到此刻重回角斗場、融合戰魂記憶,祂才徹底確定:

  面前這個扛著把破血刀、嘴裡罵罵咧咧不停往外蹦髒字的混帳人類........

  真的是那個寂滅者韋正!

  瑪爾加斯僵在原地。

  兩條靈魂鎖鏈無聲垂落地面,幽綠魂火在乾癟的眼窩裡緩緩跳動,明滅不定。

  祂沉默了很長時間。

  角斗場上方的血神虛影漠然俯視,觀眾席上數道戰魂虛影散發著各自的氣息........其中有第一序列的原初侍神,有曾經震撼本域的傳奇強者,隨便一個名字拎出來都足以寫滿三頁史詩。

  但瑪爾加斯看都沒看它們一眼。

  祂先是緩緩朝著天際之上那道血神虛影,鄭重下拜,一躬到底。

  然後祂直起身,轉回頭,目光越過那些第二,第一序列之中,所謂的王座之影、原初侍神,徑直落在角斗場中央那個罵罵咧咧的人類身上。

  祂的創神是極樂之神,關別的氏族創神鳥事。

  此刻祂眼裡只有一個人。

  「韋正。」

  瑪爾加斯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與祂枯朽魂軀完全不符的鄭重。

  「你是一位真正偉大的戰士。」


  「你第一次踏進血神角斗場的那一天,你的每一場戰鬥,我全都看過。」

  祂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一個一個念出那些刻在角斗場法則已經除名的名字:

  「序列死斗........」

  「擊殺赤焰魔族·赤煉薩爾戰魂虛影。」

  「擊殺骸骨魔族·納格什戰魂虛影。」

  「擊殺星靈族·彌撒吞穆爾戰魂虛影。」

  「擊殺蟲族·利克特戰魂虛影。」

  「擊殺人族·覃玄法戰魂虛影。」

  「擊殺疫靈族·窮畸戰魂虛影。」

  念完這段,瑪爾加斯沒有停,魂火猛然亮了一瞬,繼續開口,語速略微加快:

  「殿前榮耀死斗........」

  「擊殺骸骨魔族·納格什。」

  「擊殺星靈族·彌撒吞穆爾。」

  「擊殺蟲族·利克特。」

  「擊殺人族·覃玄法。」

  「擊殺疫靈族·窮畸、阿蘇拉、迪哈斯。」

  最後一個名字吐出來時,瑪爾加斯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擊殺吾族·圖迦陵。」

  祂說完這長長的名單,沉默了兩息。

  整個角斗場寂然無聲。

  然後瑪爾加斯抬起頭,那雙幽綠的魂火死死鎖住譚行,一字一句道:

  「那可是榮耀死斗啊,韋正。一旦失敗,形魂俱滅....」

  「而你,竟然連續發起了五次。」

  「五次全勝。」

  「你的勇氣........」

  瑪爾加斯微微低頭,像是致意:

  「讓吾,敬佩至極。」

  譚行聞言,眉頭猛地一挑,嘴角咧開一個堪稱猙獰的弧度。

  「瑪爾加斯,我他媽記得你!」

  他扛著血刀往前邁了一步,刀尖在赤紅岩地上拖出一溜刺目的火星,聲音在空曠的角斗場裡炸開:

  「當年老子第一次踏進這鬼地方的時候,你他媽朝我吼過什麼來著?........『人類!我縛魂者瑪爾加斯以萬千怨靈起誓,必將你的靈魂抽離,永世囚於魂燈之中!』」

  譚行咧著嘴,把那段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殺意。

  「操!當年你吼得挺凶啊?現在他媽慫了?」

  他手中血刀猛然一揚,刀鋒直指瑪爾加斯乾枯的魂軀,凶煞之氣如實質般擴散開來:

  「行了!廢話少說,今天就是你死我活,你他媽別指望我會手下留情!」

  話音剛落,譚行卻忽然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環顧四周那一道道懸浮在高階看台上的戰魂虛影,神色愈發猙獰,凶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的血霧纏繞周身。

  「對了........」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一道一道從那些虛影臉上刮過去。

  「我記得當年那一場,除了你瑪爾加斯在狗叫,還有誰來著?」

  譚行獰笑著,血刀在掌心轉了個花,刀身映著他殺氣四溢的臉:

  「索羅斯?格魯姆?愷隱?」

  他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往外蹦,每念一個,目光就釘死對應那道虛影,聲音也跟著拔高一截。

  「還有你們........當時就屬你們這幾個雜碎叫得最歡!」

  譚行猛地轉身,面向第三序列看台上那三道僵住的戰魂虛影,血刀橫在胸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全是赤裸裸的血腥味:

  「你們放心,老子一個一個記著呢。等我先料理完這雜碎........」

  他抬了抬下巴,朝瑪爾加斯努努嘴,然後視線重新鎖回索羅斯、格魯姆、愷隱身上:

  「忙完這一茬........老子就找到你們,挨個向你們發起榮耀死斗!」

  「不把你們這幫雜碎全宰了,老子道心不穩!」

  話音落下,角斗場安靜得能聽見血岩地縫裡岩漿翻滾的咕嘟聲。


  端坐第三序列看台上的索羅斯、格魯姆、愷隱三道戰魂虛影,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魂火劇烈跳動,幾乎要維持不住端坐的姿態。

  祂們是真他媽怕了。

  當初那個屠殺者-譚行........那個瘋子在第四序列大開殺戒的時候,祂們還偷偷慶幸過,幸虧自己升上了第三序列,好歹隔著整整一階,火燒不到自己身上來。

  結果呢?

  現在又被這個寂滅者-韋正盯上了!

  躲了一個瘋子,來了一個更他媽凶的。

  索羅斯悄悄攥緊了拳頭,魂影都氣得發顫。

  格魯姆面無表情,但魂火幾乎滅了一半。

  愷隱更是嘴角抽搐,恨不得給自己當年那張破嘴來一巴掌。

  三道戰魂虛影面面相覷,心頭同時湧上一句幾乎一模一樣的罵娘........

  早知道當年裝什麼逼啊!

  吼那麼一嗓子……吼個毛啊!

  要想辦法告訴主體,到時候在本域看見韋正,躲遠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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