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顱獻顱座,血祭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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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

  他只知道,光腳踩過的焦土、碎屍、彈坑,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但他不在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腕戰術手環投射出的微型光屏上。

  代表著腐肺·迪哈斯的血紅色光點,就在前方。

  光點旁邊還有兩個稍小的金色光點.........感應天王,霸拳天王麾下的兩位王衛統領,正在與迪哈斯纏鬥。

  譚行一邊狂奔,一邊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中位邪神,武道真丹境。

  他現在的境界是天人境巔峰,差了一個大境界,中間還隔著一道天塹。

  正常打,打不過。

  但.........

  血神角斗場,真男人一對一對掏。

  死的去找血神玩,活的繼續出來浪。

  譚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燒起兩團火。

  今天,就拿這尊中位邪神再次開刀。

  前方地平線上,忽然炸開一團刺目的綠光。

  邪能波動如同實質的潮水,隔著數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讓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譚行腳步不停,反而加速。

  赤腳踩在地面上炸開一個個淺坑,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見了那團綠光的來源.........

  一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腐爛身軀,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纏繞著濃稠的瘟綠毒霧。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片的瘟疫孢子從它身上剝落,飄散在空氣中,將方圓數里變成一片死地。

  腐肺·迪哈斯。

  它的形態勉強還能看出人形,但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皮膚潰爛,露出下面發黑的骨骼和蠕動的內臟。胸腔位置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那不是傷口,而是它名字的由來。

  每一次呼吸,那個空洞裡都會噴出濃稠的毒霧,像一座永不熄滅的活火山。

  而在它周圍,兩道金色的身影正在高速遊走。

  每一次衝擊,都在迪哈斯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

  但那些傷口幾乎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癒合.........疫潮邪能之力,讓這尊邪神擁有了近乎不死不滅的恢復能力。

  那兩道金色身影,就是王衛統領。

  譚行認出了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與他身高相當的金色戰戟,每一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迪哈斯的一條手臂壓製得抬不起來。

  另一位更年輕些,用的是一對短槍,速度快得驚人,總能在迪哈斯反擊的間隙刺出致命一擊。

  但兩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的動作開始變慢,身上的金光開始暗淡,那些被瘟疫之力侵蝕的傷口正在緩慢擴大.........這是和疫靈族作戰最噁心的地方,哪怕不被直接擊中,只是待在它們身邊,瘟疫疾病就會不斷侵蝕你的身體。

  譚行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停了。

  停在距離迪哈斯大約三里外的一處殘破建築廢墟上。

  他蹲下來,把腳底板上的碎石摳掉,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咔咔作響。

  低頭看了一眼戰術手環.........代表第六戰線的己方紅點正在緩緩收縮,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在屏息等待。

  「看樣子……蔡團已經將消息上報給林狗了。」

  譚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起頭,看向三里外那尊腐爛的巨神。

  嘴角緩緩咧開。

  露出一個比邪神還要猙獰的笑容。

  「腐肺·迪哈斯,你準備好了嗎?」

  「你爹來了!」

  話音未落,譚行爆射而出。

  三里距離,對於全力爆發的他而言,不過呼吸之間。

  身影在硝煙中拉出一道筆直的殘線,赤腳踩過的焦土紛紛炸裂,碎石飛濺如彈片。


  光著的膀子上沾滿了之前疫靈族的綠血,在高速移動中被風吹得乾涸,結成一層暗綠色的硬殼,看上去猙獰可怖。

  迪哈斯正被兩位王衛統領纏得心煩意亂。

  這兩個人族螻蟻像兩條瘋狗一樣咬住不放,每次它想要調動瘟疫大軍碾壓人族防線,他們就會逼迫祂戰鬥,讓祂無法正常帶兵推進。

  「滾開!」

  迪哈斯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胸腔那個巨大的空洞猛然噴出一道濃稠的瘟綠光柱,橫掃方圓數百米。

  兩位王衛統領雙雙暴退,金光與綠光碰撞的衝擊波將四周的廢墟夷為平地。

  就是這一瞬間。

  迪哈斯忽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氣息.........不是來自面前的兩個人類,而是來自……身後。

  它猛地轉身。

  一道赤膊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

  那個身影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血光,右手虛握,一柄血色長刀正在從虛空中顯化,刀身上的黑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翻湧。

  人類。

  天人境的人類。

  迪哈斯的第一反應是輕蔑。

  它活了數千年,親手掐死過的人族天人境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種境界的螻蟻甚至不配讓它正眼相看。

  但那股氣息.........

  那股讓它靈魂都在顫慄的氣息,是怎麼回事?

  迪哈斯沒時間細想。

  因為那個人類已經殺到面前,一刀劈下!

  「轟.........!」

  血色刀光與瘟綠毒霧正面碰撞。

  迪哈斯抬起腐爛的右臂格擋,刀鋒砍進小臂,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黑色的歸墟火焰附著在傷口上瘋狂灼燒。

  「螻蟻!」

  迪哈斯怒吼,左手的利爪撕裂空氣,朝著譚行的腦袋抓去。

  譚行不閃不避,血浮屠橫在身前一擋。

  「鐺.........!」

  火星四濺,譚行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穩住身形。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嘴角也溢出一絲血跡。

  天人巔峰打中位邪神,正面硬碰,果然還是差太多。

  但譚行笑了。

  因為他要的,根本不是正面硬碰。

  「雜碎,力氣不小啊。」

  譚行啐了一口血沫,扛著血浮屠,歪頭看向迪哈斯。

  迪哈斯低頭看了一眼右臂上的傷口.........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瘟疫之力竟然無法將其熄滅。

  它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什麼東西?」

  「你爹。」

  譚行咧嘴一笑,然後猛地仰天大吼,聲震四野:

  「偉大的黃銅之王,顱骨之主!」

  「戰爭與勇氣之神,廝殺與鮮血之王!」

  「我,第三序列寂滅王座之主,寂滅者·韋正,於此.........」

  「以我所獲之無上榮耀為祭!」

  「向眼前之對手,發起最終之榮耀試煉!」

  「勝者,盡取所有!敗者,魂飛魄散!」

  「以此戰之血與魂.........祭饗吾神!」

  「唯血!唯戰!唯勝!」

  血浮屠猛然下壓,刀鋒所指,虛空震顫:

  「顱獻顱座,血祭血神!」

  「血神角斗場.........」

  「開!」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變色。

  第六戰線方圓數十里的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擰碎,所有的色彩都被抽離,只剩下一種顏色.........血紅。

  一座猩紅色的角斗場,從虛空中緩緩擠出。

  不是虛影,不是幻象。

  是真實的、血肉鑄就的、由無數廝殺者的怨念和榮耀凝聚而成的.........神之角斗場。


  它從雲層之上壓下來,帶著令所有生靈靈魂顫慄的威壓,將方圓數十里的一切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中。

  戰場上,疫靈族戰士齊刷刷地跪伏在地,瘟綠的身軀在血色光芒的照耀下瑟瑟發抖。

  人族的戰士們也呆住了,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有人被那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有人腿軟得站都站不穩。

  兩位王衛統領同時停下動作,震驚地抬頭看著那座橫亘天際的猩紅建築。

  「這是……什麼?」

  韓青握緊雙槍,瞳孔驟縮到極致。

  趙無極死死盯著角斗場上空那道遮天蔽日的猩紅虛影,喉嚨發乾。

  他只看見,那個赤膊的身影,張開雙臂,仰頭看著那座龐然大物,臉上的表情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病態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角斗場徹底降臨的瞬間,一道血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籠罩了譚行和腐肺·迪哈斯。

  迪哈斯在光柱罩住自己的那一刻,終於明白了那股讓它靈魂顫慄的氣息是什麼。

  是血神。

  是原初四神之一的殺戮之主。

  是連它那位高高在上的疫潮父神,都要畢恭畢敬匍匐叩首的存在!

  「不.........!」

  迪哈斯發出一聲驚怒到近乎嘶啞的咆哮。

  它渾身瘟綠邪能如瘋蛇狂舞,腐臭的綠光瘋狂外涌,試圖撕裂那道血色光柱.........祂不要進去!

  那個有進無出的殺戮之地,那個用屍體和鮮血澆灌的角斗場!祂不想進去!

  血神角斗場。

  瘟疫花園。

  水晶迷宮。

  愉悅宮殿。

  原初四神的法則之地。

  其中,血神角斗場,位列最凶。

  每一次開啟,都意味著一場不死不休的死斗;

  每一次開啟,都只允許一個人活著走出來。

  迪哈斯的瞳孔劇烈收縮。

  但血色光柱紋絲不動。

  任憑迪哈斯如何掙扎,如何爆發,如何燃燒邪能,那道血煞之氣都不為所動。

  它只是不可抗拒地將那尊中位邪神拖向角斗場。

  迪哈斯的腐爛身軀在光柱中瘋狂掙扎,瘟綠毒霧四處噴涌,卻全部被血色光芒蒸發殆盡。

  它的聲音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恐懼:

  「不!你不能這樣!我是疫潮父神的祭祀!疫潮父神不會放過你的!」

  譚行站在另一道光柱中,看著對面那尊掙扎的中位邪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疫潮?讓祂來。」

  「我在角斗場等著祂!」

  話音未落,血色光柱猛然收縮。

  兩道身影,連同那座橫亘天際的猩紅角斗場,同時消失在虛空之中。

  迪哈斯消失了。

  那座遮天蔽日的角斗場也消失了。

  天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顏色.........雖然依舊被硝煙遮蔽,依舊是灰濛濛的,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靈魂顫慄的血紅。

  戰場上,一片死寂。

  疫靈族的戰士們茫然地看著迪哈斯消失的方向,瘟綠的身軀僵硬在原地,仿佛失去了靈魂。

  它們的祭祀,它們的指揮官,它們的信仰支柱,就這樣……消失了?

  和人族那個人類一起?

  趙無極和韓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消失了?」

  韓青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一尊中位邪神……就這樣消失了?」

  趙無極死死盯著譚行消失的位置,緩緩點頭。

  然後,他聽見了遠處的動靜。

  不是戰鬥的聲音。

  是疫靈族陣線.........在潰散。


  迪哈斯的消失,對疫靈族大軍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不是戰術層面的損失,是士氣層面的崩塌。

  這尊中位邪神不只是指揮官,它是疫靈族,瘟疫軍團的靈魂支柱。

  它的突然消失,讓整個第六戰線的疫靈族戰士陷入了混亂。

  不是有組織的撤退,是潰敗。

  漫山遍野的瘟綠身影在向後逃竄,爭先恐後,踩踏同伴,甚至有人癱軟在原地瑟瑟發抖。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猛地拔高聲音,聲傳數十里:

  「第六戰線全軍聽令!」

  「疫靈族陣線已潰!」

  「全軍突擊.........!」

  「殺.........!」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戰場上炸開。

  與此同時,東部戰區參謀指揮中心。

  「總參!第六戰線急報!」

  趙銘的聲音幾乎是在嚎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軍帽歪了都顧不上扶:

  「腐肺·迪哈斯.........消失了!」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

  然後,是比之前更猛烈的喧囂。

  林東猛地從指揮台上撐起身體,雙手按在檯面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陡然下跌的邪能波動曲線.........腐肺·迪哈斯的邪能特徵,已經完全從戰場電磁頻譜上消失。

  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譚狗……」

  林東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興奮、激動、擔憂,全都攪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

  聲音從指揮台上炸開,傳遍整個指揮中心:

  「第六戰線!命令前線部隊.........全線突擊!」

  「第七戰線!瘴毒·阿蘇拉失去了迪哈斯的策應,命令王衛統領加大攻勢,拖住它,不要讓祂有機會脫離戰場!」

  「第一、第二戰線!星靈族陣線已經開始鬆動,命令混成旅前出試探,一旦發現指揮鏈路崩潰,立刻轉入全面進攻!」

  「所有火力通道全開!所有預備隊前移!所有航空兵升空!」

  「告訴所有戰場指揮官.........現在,是收割的時候了!」

  命令如同雪片般飛向東部戰區的每一個作戰單元。

  通訊頻道里,此起彼伏的「收到」「明白」「執行」交織成一片,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林東站在指揮台前,雙手背在身後,脊背繃得筆直。

  他盯著屏幕上那片正在快速萎縮的紅色區域,嘴角緩緩咧開。

  「譚狗……」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篤定:

  「你要是真能活著出來,以你的軍功,重建北疆都夠了。」

  「你要是死了……」

  他頓了一下,沒說完。

  只是握緊了拳頭。

  .......

  血神角斗場

  血色的光芒散去。

  譚行腳踏實地,熟悉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光幕,厚重得像凝固的血漿。

  層層疊疊的環形看台上,戰魂虛影瘋狂嘶吼.........第四序列的普通戰魂,第三序列的稱號英靈,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

  第一序列,七尊王座,七道虛影。

  惡怖、吞星、夜祟、陀佛、魔魘……以及空懸的骸王、黑日之位。

  而在所有序列之上,那雙遮天蔽日的血色雙眸,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角斗場中央。

  譚行扛著血浮屠,大馬金刀地站在角斗場中央。

  光著膀子,滿身綠血,頭髮被燒焦了一半,狼狽得像個瘋子。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對面,迪哈斯也在。

  這尊中位邪神站在角斗場的另一側,龐大腐爛的身軀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胸腔劇烈起伏,瘟綠毒霧從那個巨大的空洞中不斷噴涌,又被角斗場的法則之力壓制、蒸發、消散。

  迪哈斯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戰魂虛影,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侍神虛影,看著那雙俯瞰一切的血色雙眸.........

  瞳孔劇烈收縮。

  「血神角斗場……」

  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懼:

  「你……你怎麼敢……」

  「驚喜嗎?」

  譚行咧著嘴,刀指迪哈斯:

  「意外嗎?」

  「老子送你的這份大禮,夠不夠份量?」

  迪哈斯的恐懼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之後,它看到了第一序列之上的那道熟悉虛影.........吞星。

  不是它的主神,但和疫潮父神同為原初侍神,它曾經也跟著疫潮父神和吞星帶領的星靈異族對峙過。

  吞星虛影看著迪哈斯,面無表情。

  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兩個字.........厭煩。

  迪哈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猛地抬頭,看向那雙血色雙眸,聲嘶力竭地吼道:

  「血神冕下!我是疫潮父神的祭祀!我們一族信仰的乃是納垢慈父.........」

  話音未落。

  一道血色的光鞭從虛空中抽來,精準地甩在迪哈斯的臉上。

  「啪.........!」

  瘟綠的血液飛濺,迪哈斯的半邊臉被抽得皮開肉綻,巨大的身軀橫飛出去,砸在看台邊緣,震得整個角斗場都在顫抖。

  第四序列的戰魂虛影瘋狂歡呼,聲浪震天。

  迪哈斯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那道傷口附著著血色火焰,瘟疫之力根本無法癒合。

  它終於閉嘴了。

  因為它從那雙血色雙眸中,看到了一個讓它絕望的事實.........

  血神根本不在乎它是誰的信徒。

  在這裡,在這個角斗場上,只有兩種身份.........

  獵人。

  或者獵物。

  第四序列看台上,韋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這個瘋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敬佩還是無奈的複雜情緒:

  「剛宰了一個中位神祇,又拉進來一個?」

  譚虎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站在看台上瘋狂揮手,嘴裡喊著:

  「大哥!干它!乾死它!我賭你五分鐘解決戰鬥!」

  譚行懶得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序列的惡怖身上。

  那尊猙獰恐怖的身影正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角斗場中央,那張扭曲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是欣賞。

  是期待。

  是……嫉妒。

  是的,嫉妒。

  惡怖嫉妒譚行。

  不是嫉妒他的實力,不是嫉妒他的天賦,是嫉妒他.........能打。

  惡怖被困在血神角斗場裡,真身被鎮壓,只能看著別人廝殺,自己卻不能下場。

  這對一個嗜戰如命的瘋子來說,比死還難受。

  「人類。」

  惡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渴望:

  「又見面了。」

  譚行抬頭,咧嘴一笑:

  「惡怖,估計等下還要再見!等會看老子表演!」

  「哦?」

  惡怖的語氣平淡,但那雙眼睛裡,殺意在翻湧:


  「剛殺了一個,又拉進來一個……開啟榮耀死斗……你就不怕死?」

  譚行扛著血浮屠,歪了歪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迪哈斯:

  「死?」

  他笑了,笑容里滿是嘲諷:

  「老子死不了。」

  「因為老子.........」

  血浮屠猛然指向迪哈斯,刀鋒上的歸墟真元翻湧升騰:

  「同級無敵!」

  話音落下,角斗場中央的血色光幕猛然收縮,將譚行和迪哈斯籠罩在內。

  戰鬥,開始。

  迪哈斯活了數千年,吞噬過無數生靈,毀滅過無數城池,在疫靈族的祭祀序列中排名第二。

  它的實力,和彌撒吞穆爾不相上下。

  它是純粹的戰爭機器,每一寸腐爛的身軀都是為殺戮而生,每一口瘟疫吐息都能讓一支軍隊化為膿水。

  但此刻,它面對的是一個剛剛宰了一個中位神祇的瘋子。

  而且這個瘋子的體內,正翻湧著一種讓它本能恐懼的力量。

  「血煞歸元.........八重血路,開!」

  譚行腳下的血光炸開,八道血色紋路從腳底蔓延到全身,速度暴漲。

  「覆甲為血.........顯!」

  血色的戰甲從皮膚下浮現,一片片甲葉如活物般覆蓋全身,流轉著粘稠的血光。

  「怒焰纏身.........燃!」

  黑色的歸墟火焰從體內噴涌而出,纏繞在血浮屠上,纏繞在他每一寸肌骨上。

  「血愈之體.........啟!」

  四道神通,全開。

  譚行的氣勢,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迪哈斯瞳孔驟縮。

  它終於明白為什麼彌撒吞穆爾會死在這個人類手上了。

  不是因為彌撒弱。

  是因為這個人類.........太邪門。

  「疫潮.........瘟綠天幕!」

  迪哈斯不再保留,張開腐爛的雙臂,無窮無盡的瘟綠毒霧從它體內噴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毒霧雲層,朝著譚行壓下來。

  這是它的瘴毒領域。

  在瘟綠天幕籠罩的範圍內,一切生靈都會持續被毒瘴侵蝕,實力會不斷下降,而它自己的恢復能力會暴漲到近乎不死的程度。

  譚行看著那片壓下來的毒霧,笑了。

  他一刀劈出。

  血浮屠刀身上的歸墟火焰猛然暴漲,化作一道百丈長的黑色火龍,咆哮著沖入瘟綠天幕。

  瘟綠毒霧與歸墟火焰碰撞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像是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

  黑色的火焰在吞噬毒霧。

  不是驅逐,不是淨化.........是吞噬。

  歸墟真元的特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萬物歸墟。

  一切能量,皆可吞噬。

  迪哈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領域被那片黑色火焰一口一口地吃掉,速度不快,但堅定得讓它絕望。

  它想打斷譚行。

  但譚行的刀已經劈過來了。

  「鐺.........!」

  迪哈斯的利爪與血浮屠碰撞,綠血四濺。

  它感覺到了.........那股掠奪的力量。

  每一刀碰撞,它的邪能都在減少。

  而對面那個人類,每一刀都在變強。

  「你……你在吞噬我的力量?!」

  迪哈斯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譚行一刀接一刀,刀刀不離迪哈斯的要害:

  「老子剛才宰的彌撒吞穆爾,祂也和你一樣廢話!」

  「你說什麼?!」

  話沒說完,譚行的刀已經劈到了它面前。


  迪哈斯咬牙格擋,利爪與血浮屠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但這一次,它擋住了一刀,卻沒能擋住第二刀。

  譚行的刀太快了。

  他的刀法沒有套路,沒有章法,每一刀都是最直接、最狠辣的劈斬,但偏偏每一刀都卡在迪哈斯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那個間隙。

  迪哈斯活了數千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它面對過的人族高手,每一個都有固定的戰鬥風格,每一個都有可以預判的套路。

  但譚行沒有。

  他的每一刀都是即興發揮,每一刀都是根據戰場形勢臨時起意。

  但他的身體,偏偏能在萬分之一個呼吸間,完成最完美的出刀。

  這已經不是技巧了。

  這是.........本能。

  戰鬥的本能。

  「噗嗤.........!」

  第五十七刀,迪哈斯的左臂被齊肩斬斷。

  瘟綠的血液噴涌如泉。

  迪哈斯慘叫著後退,斷臂處的歸墟火焰瘋狂灼燒,阻止它的瘟疫之力修復傷口。

  譚行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看著手中滴血的血浮屠,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在毒上點滿了技能點。」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像是在和對手聊天:

  「恢復快,傷害高,範圍大。」

  「但是.........」

  他抬起頭,看著迪哈斯,眼神冰冷如刀:

  「你的近戰,比彌撒吞穆爾還菜。」

  迪哈斯臉色鐵青。

  它想反駁,但無法反駁。

  因為譚行說的是事實。

  疫靈族的戰士,從來不是靠近戰取勝的。

  它們的優勢是瘟疫,是疾病,是無窮無盡的消耗戰。

  但在血神角斗場上,它的毒瘴領域被譚行的歸墟火焰克制。

  它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裡都失去了意義。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近身廝殺。

  而它在這個領域,連彌撒吞穆爾都不如。

  「不可能……」

  迪哈斯喃喃自語,瘋狂催動瘟疫之力修復斷臂,但歸墟火焰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傷口,每一次修復都會被重新燒毀。

  譚行一步步朝它走來,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血浮屠拖在地上,刀尖划過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血色溝壑。

  「我給你一個機會。」

  譚行停在三步之外,血浮屠抬起,刀尖直指迪哈斯的眉心:

  「自爆。」

  「像彌撒吞穆爾一樣,自爆。」

  「說不定能拉我一起死。」

  迪哈斯的瞳孔驟縮。

  它看到了譚行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戰士的尊重,不是獵人的憐憫。

  那是.........期待。

  這個人類,在期待它自爆。

  為什麼?

  迪哈斯不知道。

  但它本能地感覺到,如果它真的自爆,等待它的不會是「同歸於盡」。

  而是這個人類更進一步的.........

  吞噬。

  它打了個寒顫。

  「不……我不……」

  話音未落,譚行的刀已經劈了下來。

  這一刀,譚行用了全力。

  歸墟真元、血煞之氣……他體內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灌注在這一刀中。

  血浮屠刀身上的血色光芒暴漲到極致,黑色的歸墟火焰翻湧升騰,刀鋒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迪哈斯本能地舉起獨臂格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迪哈斯的右臂,也斷了。

  瘟綠血液狂涌,巨大的身軀轟然後退,踉蹌著撞在角斗場的邊緣。

  它癱坐在血泊中,斷臂處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瘟疫之力被壓制到幾乎無法運轉。

  它抬起頭,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譚行。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只有冰冷的、純粹的、近乎神聖的.........殺意。

  「韋……韋正……」

  迪哈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恐懼,不甘,悔恨。

  它後悔。

  後悔沒有第一時間逃離那個戰場。

  後悔沒有在譚行出現的那一刻就全力爆發,掙脫血色光柱。

  後悔.........

  但它沒有機會了。

  「疫潮冕下……不會放過你的……」

  迪哈斯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像是在垂死囈語,又像是最惡毒的詛咒:

  「祂……祂會找到你……祂會……」

  「行了行了。」

  譚行不耐煩地一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嫌棄:

  「每個被我砍死的異族都這麼說,都說祂們的神會來找老子...」

  「疫潮?吞星?骸王?蟲母?」

  他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們這幫異族,能不能憋點新詞?」

  迪哈斯愣住了。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譚行沒有給它機會。

  血浮屠高高舉起,刀身之上,歸墟火焰轟然炸開,燃至極致.........血色與黑色交織的刀芒撕裂虛空。

  「疼是正常的。」

  譚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

  「一下就過去了……你忍忍。」

  刀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道極細極亮的線,從迪哈斯的眉心筆直劃下。

  瘟綠的邪血如瀑噴涌,卻在角斗場的血色光芒中瞬間蒸騰、化灰、消散。

  腐肺·迪哈斯.........疫靈族三大祭祀之一,活了數千年的中位邪神.........

  身軀自中而裂,一分為二。

  轟然倒地。

  隕落。

  譚行以命魂為賭注,發起榮耀一戰。

  雙方相同境界。

  譚行,斬之。

  角斗場中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血色的光,靜靜灑落在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然後.........

  「吼.........!」

  第四序列的戰魂虛影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無數廝殺者的嘶吼、刀兵交擊的轟鳴、瀕死者的狂笑,在這一刻匯聚成一片驚濤駭浪般的聲浪。

  第三序列的稱號英靈們紛紛起身,看向譚行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尊敬。

  不是對實力的敬畏。

  是對一個戰士的尊重。

  能連續兩次在血神角斗場斬殺同境對手的戰士,值得任何尊重。

  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們沉默如淵。

  但他們的目光,都鎖在那個赤裸的身影上。

  第一序列之上,七尊王座,六道虛影。

  吞星、夜祟、陀佛、魔魘皆面色鐵青,眼中滿是忌憚。

  而惡怖則是仰天大笑。

  笑聲如雷霆滾滾,震得整個角斗場都在顫抖。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每一個都像重錘砸在人心口:

  「連續兩個中位!人類!你是吾見過純度最高的戰士!」


  譚行站在血泊中,渾身是綠血,光著膀子,扛著血浮屠。

  抬頭看向惡怖,咧嘴一笑:

  「惡怖,放心,等我宰完那些雜碎,就去宰你,你等我!」

  惡怖的笑聲戛然而止。

  祂低頭看著譚行,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吾等你。」

  祂一字一句:

  「別讓吾等太久。」

  譚行懶得再理惡怖。

  他抬頭看向角斗場上空那雙血色雙眸,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偉大的血神冕下,您忠誠的寂滅者,又為您獻上了一場精彩的廝殺!」

  「一尊中位邪神,疫靈族三大祭祀之一,腐肺·迪哈斯!」

  「怎麼樣?夠份量吧?」

  「那賞賜.........」

  他搓了搓手指,笑得像個討薪的農民工:

  「是不是該……意思意思了?」

  角斗場安靜了一瞬。

  第四序列的戰魂虛影集體噤聲,第三序列的稱號英靈們面面相覷,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魂影震顫。

  第一序列之上,吞星虛影嘴角抽搐,夜祟臉色鐵青,陀佛的笑容僵在臉上。

  惡怖大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

  血神沒有回應。

  但那雙血色雙眸……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譚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金主爸爸不高興了。

  他趕緊咧嘴一笑,擺手道: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偉大的血神冕下慷慨大方,賞賜已經足夠,忠誠的寂滅者感激不盡!」

  「下次,下次一定給您獻上更精彩的廝殺!」

  話音剛落,一股熟悉的巨力從虛空中湧出,精準地踹在他屁股上。

  譚行整個人橫飛出去,眼前天旋地轉。

  耳邊傳來惡怖的大笑,吞星的冷哼,夜祟的陰陽怪氣,以及譚虎擔心的大叫「哥!」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

  第六戰線,趙無極正在指揮部隊清掃殘敵,迪哈斯的消失讓疫靈族陣線徹底崩潰,人族的反攻勢如破竹。

  他忽然停下腳步,猛地抬頭。

  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不是瘟綠邪能,不是星靈星光,是血色的、暴戾的、純粹的殺戮之氣。

  「散開!」

  他一聲暴喝,拉著韓青暴退數十丈。

  下一瞬,一道血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兩人之前站立的位置。

  光柱散去,一個赤裸的身影砸在深坑中央。

  譚行躺在坑底,渾身綠血,頭髮燒焦了一半,像條死狗一樣攤著。

  他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眨了眨眼。

  然後咧嘴笑了。

  「媽的……這次還行,給我踹回原地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血浮屠死死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微弱得幾乎要熄滅,但仍在頑強地跳動。

  趙無極和韓青站在深坑邊緣,低頭看著坑底那個狼狽到極點的人類。

  韓青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殺了迪哈斯?」

  譚行抬起頭,看著那兩個身穿金色戰甲的身影,露出一個滿是血污的笑容:

  「不然呢??」

  韓青倒吸一口涼氣。

  趙無極沉默了片刻,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中年面孔。

  他看著譚行,目光複雜。

  良久,他後退一步,右手握拳,貼在胸口,微微躬身:

  「霸拳天王麾下,王衛統領,趙無極.........」

  「代表第六戰線全體將士,感謝譚少校,斬殺邪神。」


  韓青愣了一下,也摘下頭盔,同樣躬身。

  譚行被這陣仗搞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頭,從坑裡爬出來。

  「別別別,二位統領別這樣,搞得像遺體告別似的。」

  「我還喘氣兒呢。」

  趙無極直起身,看著譚行那一身狼狽相,嘴角抽了抽:

  「譚少校,你……要不要先找件衣服?」

  譚行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膀子,光著腳,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借來的、大了兩碼的、還在往下滴綠血的褲子。

  難得老臉一紅:

  「……麻煩趙統領了。」

  韓青憋著笑,轉身去取衣服。

  趙無極站在原地,遞了根煙過來。

  譚行接過,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像兩條灰色的龍。

  「譚少校。」

  趙無極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眯眼看著遠處潰逃的疫靈族殘兵,語氣激動:

  「迪哈斯……真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麼殺的?」

  譚行叼著煙,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想學?」

  趙無極嘴角一抽,沒接話。

  他想問的多了.........天人境砍中位邪神,這他媽是天方夜譚。

  還有那尊血色宮殿是什麼?

  為什麼和譚行一起消失?

  但他知道,有些事,問了也白問。

  韓青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套摺疊整齊的軍裝。

  譚行接過來,三兩下套上,大小剛好。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噼里啪啦一陣響。

  他叼著煙,眯眼看向第七戰線的方向:

  「趙統領,那邊還有一尊祭祀?」

  「瘴毒·阿蘇拉。」

  譚行咧嘴笑了,把菸頭掐滅在掌心,血光一閃,灰燼散盡。

  「行。」

  他轉身,朝第七戰線的方向走去,背對著兩位統領擺了擺手:

  「我休息會,然後再去把那一尊也宰了。」

  趙無極和韓青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瘋子,來真的。

  遠處,炮火還在轟鳴。

  第六戰線的反擊已經全面展開,人族的旗幟在硝煙中重新豎起。

  譚行走在焦土上,軍裝嶄新,血浮屠扛在肩上,嘴裡又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風中散開。

  他的身影,消失在戰場的硝煙里。

  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迴蕩:

  「林狗,酒備好。」

  「這次兄弟我要搞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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