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全線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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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長!扛不住了!」

  一名聯邦集團軍戰士扣死扳機,幾梭子榴暴彈轟然出膛,將前方百米處幾個迅速逼近的腐爛身影凌空打爆。

  粘稠的瘟綠血液四處飛射,空氣中炸開一片腐臭。

  「這幫劇毒畜生!」

  被喚作團長的戰士咬碎後槽牙,盯著遠處爆碎的屍體化為濃稠的瘟綠毒霧,正朝著己方陣地滾滾襲來。

  他眼中凶光一閃,猛地吼道:

  「熱熔噴火槍呢!給老子噴!」

  話音未落......

  霎那間,數道火龍從槍口狂涌而出,高溫烈焰迎頭撞上那片毒霧,空氣中發出刺耳的「嗤嗤」爆響。

  劇毒瘟脹在烈焰中瘋狂翻滾、扭曲、蒸發,被燒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硝煙散盡,團長臉上熏得黢黑,冷聲吐出一個字:

  「換彈。」

  「換個雞巴!」

  旁邊一個壯漢吼道:

  「沒彈藥了!打完了!」

  團長面色猛地一變,霍然回頭。

  身後陣地上,數千條衣衫襤褸的身影矗立在硝煙中,望著他。

  那一雙雙眼睛布滿血絲,凶光畢露,卻又靜得可怕。

  打完了。

  是啊。

  自己帶著這幫兄弟,死守這條陣地,整整三天三夜。

  對面的疫靈族,宛若潮水,一波接一波,殺不完,燒不盡。

  打死了還得補一槍火,否則屍體上的瘟疫毒霧就會擴散過來,反噬陣地。

  彈藥本就消耗很快,如今,最後一顆榴暴彈也打空了。

  團長緩緩轉回頭,看著這幫和自己一起廝殺了三天三夜的漢子們......每一個都渾身帶傷,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眼眶發酸,猛地放聲大吼:

  「準備白刃死戰!」

  聲如炸雷,震得陣地上的硝煙都為之一顫。

  吼完,他轉過身,雙手張開,右手提刀,像是要擁抱迎面撲來的疫靈族浪潮。

  他仰天大笑,笑聲沙啞而滾燙:

  「兄弟們,老子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已拔腿衝出陣地,朝著那無邊無際的腐爛洪流,衝殺而去。

  「魂歸長城!」

  身後,數千道身影沒有猶豫,齊刷刷地拔出武器,怒吼著跟上。

  天地之間,所有聲音都被這一聲嘶吼壓了下去:

  「魂歸長城!」

  「魂歸長城......!」

  聲浪滾滾,如鐵,如血,如永不倒塌的城牆。

  譚行光著腳丫子踩在滾燙的焦土上,耳邊那句「魂歸長城」瞬間就像一記重錘砸進了胸腔。

  他腳步一頓。

  前方,數千道衣衫襤褸的身影,正迎著鋪天蓋地的疫靈族洪流,義無反顧地衝殺而去。

  沒有彈藥。

  沒有支援。

  沒有退路。

  只有決絕。

  「魂歸長城......!」

  吼聲震天。

  譚行愣在原地,赤條條地站在硝煙里,看著那群瘋了一樣衝鋒的背影。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操。」

  下一瞬,他動了。

  赤腳踩在焦土上發出沉悶的爆響,地面寸寸龜裂,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

  團長沖在最前面。

  迎面一隻疫靈族張開腐爛的巨口撲來,腥臭撲面,他連躲都沒躲,一刀捅進對方的眼窩,罡氣爆發,綠血噴了他滿臉。

  「來啊!」

  他嘶吼著,一腳踹開屍體,踉蹌著繼續往前沖。

  身後不斷有兄弟倒下。


  有人被利爪撕開胸膛,臨死前拉響了最後一顆手雷;

  有人被毒霧吞沒,渾身潰爛,卻還在用牙齒咬住敵人的喉嚨;

  有人斷了腿,爬在地上也要抱住一隻疫靈族的腳,給身後的兄弟多爭取一秒。

  一息。兩息。三息。

  團長身邊已經只剩下幾百個渾身是血的戰士了。

  前方,密密麻麻數千隻疫靈族正湧來。

  團長笑了。

  滿臉是血,滿臉是笑。

  他舉起手中戰刀,正要吼出最後一嗓子......

  「魂......」

  話音戛然而止。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團長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一個渾身赤裸、滿身塵土的年輕人,正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片疫靈族。

  團長愣住了。

  「你他媽......」

  話沒說完,那個赤裸的男人已經從他身邊沖了過去。

  如炮彈般轟進了疫靈族的潮水之中。

  下一瞬,血肉橫飛。綠血炸開,碎肢漫天。

  譚行赤手空拳,一拳打穿一隻疫靈族的胸膛,手從後背穿出,帶出一串腥臭的內臟。

  他連看都沒看,反手一巴掌扇飛另一隻撲上來的怪物,那顆腐爛的頭顱在空中轉了十幾圈,落地時已經成了一灘爛泥。

  一腳踏下,地面炸裂,三隻疫靈族被震上半空。

  譚行躍起。

  一拳。

  一拳。

  一拳。

  拳拳到肉。拳拳炸裂。

  每一拳落下,都有一隻疫靈族當場爆碎,連毒霧都沒來得及散開,就被拳風卷得乾乾淨淨。

  他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路,赤裸的身上沾滿了綠血,卻沒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團長站在原地,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後倖存的戰士們也全部愣住了。

  看著那個赤裸的身影在疫靈族潮水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

  有人喃喃開口:

  「這猛男……誰啊?」

  團長啐了一口,罵道:

  「管他是誰!併肩子上!砍死那幫雜碎!」

  話音未落......

  團長瞳孔驟縮,衝鋒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看見了。

  前方,那個裸體猛男忽然凌空而立,右手虛握......一柄血色長刀憑空顯化,刀身之上血光流轉。

  只是一刀劈下。

  血色的刀光暴漲百丈,如一道從天而降的血色瀑布,帶著碾壓一切的霸道,轟然斬入疫靈族大軍最密集之處。

  轟......!

  數千隻足以媲美外罡境的疫靈族,在刀光觸及的剎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氣化。碎肢、綠血、毒霧......一切都在那道血色刀光中蒸發殆盡。

  就連那漫天的毒霧瘴氣,也被這一刀劈得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天地之間,驟然清明。

  陽光第一次照進了這片被瘟疫籠罩了三天三夜的陣地。

  團長呆呆地看著前方那道赤裸的背影。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擠出兩個字:

  「……我操。」

  身後,倖存的戰士們一片死寂,然後......

  「嗷......!」

  震天的歡呼聲驟然炸開。

  三千兄弟死守三天三夜,打到只剩幾百人,本以為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結果老天爺直接空降了一個裸體戰神?

  團長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吼道:

  「都給老子站穩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盯著譚行的背影,咧嘴笑了,快步上前。


  譚行看著被自己一刀清場的疫靈族,正琢磨著這是那條戰線,就聽見身後腳步聲逼近。

  他轉過身。

  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停在自己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譚行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先動了。

  「譚少校,您好!」

  那漢子「啪」地一下右手扣胸,腰杆挺得筆直,笑得滿臉血痂都在往下掉:

  「第五集團軍,第四攻堅穿插混編旅,三團團長,蔡偉,向您問好!」

  譚行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身子,渾身綠血。

  這都能認出來?

  「你認識我?」

  蔡偉聞言,目光落在譚行右手那柄血色長刀上,眼中瞬間湧上一層尊敬。

  「譚少校,我也是練刀的。」

  「您手上這柄血浮屠,我熟悉的很。您和韋正隊長在全軍大比武那場刀法對決,我看了無數遍......每一幀每一刀,我都掰開揉碎地琢磨過。您這柄血浮屠,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譚行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殺意四溢的漢子......三天三夜的血戰,打光了一切,卻還能笑得這麼坦蕩、站得這麼直。

  他笑了,伸手拍了拍蔡偉的肩膀:

  「蔡團,您好您好。這是哪兒啊?現在什麼情況?」

  蔡偉目光下移,掃了一眼譚行光溜溜的身子,嘴角抽了抽,努力憋住笑:

  「譚少校,要不……先給您找件衣服?剩下的事兒,咱們慢慢說。」

  譚行順著他的目光往下一看......巨龍還在迎風招展。

  他老臉一紅,難得露出了幾分窘迫:

  「麻……麻煩蔡團了。」

  身後,幾百個渾身帶傷的戰士齊刷刷地盯著這一幕,有人憋笑憋得傷口崩裂,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團長回頭吼了一嗓子:

  「笑什麼笑!誰有褲子,給老子拿一條過來!」

  笑聲更大了。

  .......

  五分鐘後。

  譚行和蔡偉蹲在戰壕里,嘴裡叼著煙,眼睛盯著戰術終端上跳動的光點。

  譚行終於有了條褲子......雖然大了兩碼,褲腿卷了三卷,但好歹不用再隨風飄搖了。

  他吐出一口煙,指了指屏幕:

  「蔡團,跟我講講。這裡是幾級戰線?對面是哪部異族?」

  蔡偉猛吸一口煙,菸頭的紅光映著他黢黑帶血的臉:

  「東部戰區,第六主戰線。」

  他用菸頭在地圖上點了點,聲音壓得很低,卻很穩:

  「對面是疫靈族,和我們死磕的是疫靈族三大祭祀之一......腐肺·迪哈斯帶領的親衛軍。

  另外一尊祭祀,瘴毒·阿蘇拉,正帶著另一路疫靈族大軍啃第七主戰線。」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譚行一眼:

  「現在這兩位,都被感應天王揮下的王衛統領死死牽制住了。戰線全面開戰,已經打了七天七夜。」

  譚行沒說話,只是盯著地圖上那一片被標註為深紅色的區域。

  蔡偉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狠:

  「幸虧您以前解決掉了那個瘟疫之源......否則第六、第七兩條戰線,這會兒怕是更加嚴重。」

  譚行點了點頭,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念了一遍:

  「腐肺·迪哈斯……瘴毒·阿蘇拉……」

  他深吸一口煙,火星猛地一亮。

  「疫潮的兵。」

  四個字,說得很輕。

  蔡偉默默把煙掐滅在戰壕壁上,憤懣罵道:

  「是啊!疫潮手下這幫癟犢子,你宰了它們還不行,他媽它們死了還會散發毒素,還得要火燒!

  他奶奶的!每次跟他們打,老子噴火槍的槍管都他媽燒融了!真純純畜生!」


  譚行看著滿臉猙獰的蔡偉,忽然笑了:

  「蔡團,你有那位大祭司......腐肺·迪哈斯的坐標嗎?」

  蔡偉一愣,神色驟然大變:

  「譚校,你別亂搞!那可是中位邪神!雖然您戰力恐怖,但也還是天人境。中位邪神,那可是媲美武道真丹的存在啊!」

  「放心,我有分寸。」

  譚行吐出一口煙,語氣平淡:

  「有祂的坐標嗎?」

  蔡偉盯著譚行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那雙眼睛裡沒有衝動,沒有熱血上頭,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篤定。

  蔡偉咬了咬牙:

  「有。戰術日誌上每日都會更新這些異族高級戰力的模糊坐標。」

  他頓了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但是......六路異族的每一尊,都有王衛統領在牽制。

  您要是貿然前去,肯定要上報東部戰區總參謀部的,否則我怕會影響總參謀部的戰術部署。」

  譚行聞言笑了。

  他一把勾住蔡偉的脖子,把人拉過來,賊笑道:

  「老蔡,你知道現在參謀部的頭頭,總指揮是誰嗎?」

  蔡偉一臉懵逼:

  「林東,林總參啊!」

  「哈哈哈!那就對了!」

  譚行一拍大腿:

  「我就是接了林總參的任務,我有臨機決斷之權!放心吧!拿終端過來!」

  蔡偉咬咬牙,將手腕上的戰術手環摘下來遞了過去,臉色卻還是擰巴的:

  「譚少校,這是我的戰術手環,團部級別的。一旦出現在我任命駐防的區域以外,總參謀部那邊一查一個準。我必須要上報,否則軍法處那邊……」

  「放心。」

  譚行接過手環,語氣忽然正了:

  「老蔡,你放心上報。跟我譚行混,吃香喝辣。等我宰了那個什麼腐肺雜碎,所獲軍功有你兄弟們一半。」

  他看著蔡偉的眼睛,一字一頓:

  「要是出了事,你就說我搶了你的手環。出事,我扛著。」

  蔡偉臉色一變,急聲道:

  「譚少校,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老蔡不是扛不住事的人,我......」

  「好啦!」

  譚行一拍蔡偉的肩膀,笑著打斷了他。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才殺得人頭滾落的漢子,此刻滿臉急切,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我知道你老蔡是個漢子。放心吧。」

  譚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噼里啪啦一陣響。

  「我去了。等我好消息。」

  他轉過身,又頓了一下,側頭說道:

  「幫我把消息傳回參謀部,告訴林總參......譚行因不可抗力,脫離原本撤離點,現在選擇在主戰場臨機穿插。

  原本任務由完顏拈花指揮。

  讓他注意好戰況異動,一旦出現利於我軍的情況,果斷擴大戰果。」

  蔡偉猛地並腿,胸膛一挺,聲音低沉而有力:

  「是!」

  話音未落。

  譚行光著膀子,手腕上戴著蔡偉的戰術手環,腳下猛地一踏......地面炸開一個淺坑,整個人已經如離弦之箭,朝著地圖上那個深紅色的坐標點,疾馳而去。

  硝煙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等我回來喝酒。」

  蔡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赤裸的背影消失在戰場的硝煙里,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良久,他放下手,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真他娘的是個猛人。」

  然後他轉身,朝著自己的殘兵們吼道:

  「通訊兵!還活著嗎?給老子通訊總參謀部!急電!」

  ....

  東部戰區,星墳戰場邊緣。


  完顏拈花已經帶著龔尊、石玉傑、趙鐵衣和那一千名巡遊戰士,衝殺了幾個來回。

  那些駐守星核的疫靈族戰士,在彌撒吞穆爾短暫消失之後,也全部恢復了過來。

  畢竟都是精銳,短暫的混亂過後,完顏拈花眾人也出現了傷亡!

  完顏拈花咬著牙,盯著從星核中竄出的密密麻麻的身影。

  其中幾個星靈族,周身邪能星光爆閃......那在星靈族之中代表地位的獨角,比普通星靈族戰士都要長上幾分。

  它們不斷指揮著星靈族戰士,形成建制,竟開始有了圍剿的趨勢。

  「媽的!」

  完顏拈花一抹臉上的血,吼道:

  「大拳!石頭!老趙!咱們四個上,先把他們指揮官宰了!」

  三人齊齊應聲。

  完顏拈花又扭頭吼道:

  「大弓!還要多久!」

  辛羿青筋暴起,身後射日神弓的法相已然拉伸到極致,箭頭之上那股鋒銳之氣引而不發,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猛獸。

  他咬著牙吐出三個字:

  「五分鐘!」

  「好!」

  完顏拈花猛地轉身,鉉月雙刀在手中一轉,寒光迸射:

  「全隊聽令......我、龔尊、石玉傑、趙鐵衣,襲殺那幾名星靈族指揮官!

  其他人保持建制衝殺!五分鐘後,辛羿箭出,全部人脫離戰場,向撤離點撤退!」

  「是!」

  吼聲如雷。

  話音未落,完顏拈花雙刀一震,真元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離他最近的那名星靈族指揮官暴射而去。

  龔尊、石玉傑、趙鐵衣也各自鎖定了目標,身影在戰場上拉出三道凌厲的殘影,疾沖而上。

  四道身影,如四柄尖刀,直插敵陣心臟。

  完顏拈花雙刀開路,刀光如月,硬生生咬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名星靈族指揮官。

  那星靈族獨角閃爍,邪能星光凝成一面光盾擋在身前。

  完顏拈花冷笑一聲,鉉月雙刀一橫一豎,刀光十字斬落,光盾應聲而碎。

  那指揮官駭然後退,卻被完顏拈花一刀背拍在肩頭,踉蹌著撞進己方陣中。

  同一瞬間,龔尊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霸下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

  他對上的那名星靈族指揮官體型最大,邪能最盛,連續三記重拳轟在龔尊胸口,龔尊紋絲不動,反而咧嘴一笑,一雙大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雙臂。

  他猛地發力,將那指揮官掄起來砸飛了周圍一圈雜兵。

  石玉傑那邊更直接。

  他的對手想脫離戰圈去指揮部隊,石玉傑一言不發,雙手合攏,一記「白猿托桃」轟在那指揮官下巴,直接將對方震了回去。

  那星靈族暴怒反撲,石玉傑卻不接招,身形連退三步,始終卡在對方與戰場之間。

  趙鐵衣他的對手是六名指揮官中速度最快的,幾次想要脫離纏鬥去調動兵力,趙鐵衣的斬馬刀總能在最關鍵的一刻砍到對方面門前。

  不快不慢,不輕不重,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那星靈族死死拴在原地。

  四人之間沒有一句交流。

  但每一個換位、每一次補防、每一記恰到好處的封堵,都像是排練了千百遍。

  完顏拈花向左一撤,龔尊默契地向右橫移半步,堵住了那個缺口;

  石玉傑逼退對手的瞬間,趙鐵衣已經補上了他身後的空檔;

  三名星靈族指揮官試圖合圍完顏拈花,龔尊和石玉傑同時爆發,兩道法相虛影齊齊一震,硬生生將那三人震退......從頭到尾,六名指揮官被分割成六個孤立的點,誰也救不了誰,誰也指揮不了部隊。

  戰場中央,那不足千人的巡遊戰士如同一柄被淬鍊了無數次的尖刀,在完顏拈花四人撕開的口子裡反覆穿插、切割、絞殺。

  沒有指揮官調度,星靈族的陣型開始鬆散。

  陣型,亂了。

  完顏拈花餘光掃過戰場,嘴角一勾。

  時間,一秒一秒地磨。


  辛羿半跪在後方,渾身肌肉繃得像要斷裂。

  射日神弓的法相已經拉伸到了極限,他手上的弓弦勒進他的指骨,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箭頭之上凝聚的那一點鋒銳之氣,從針尖大小膨脹到了拳頭般大,引而不發,仿佛隨時會把天地刺穿。

  他沒有看戰場。

  也不需要看。

  他相信那四個人。

  四分鐘。

  四分半。

  五分鐘到。

  辛羿猛地睜眼,雙目赤紅,喉間發出一聲低吼,將所有真元、所有氣血、所有意志,全部灌入了那一箭。

  「開!」

  弓弦回彈的聲音,像天崩。

  箭光貫穿數戰場,沿途所有的星靈族戰士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就被箭風撕成了碎片。

  它精準地射中了那顆懸浮在半空的星核。

  轟......!

  星核炸開一道裂紋,濃烈的邪能星光從裂縫中狂涌而出。

  然後,那顆巨大的星核搖晃著、翻滾著,從半空中轟然砸落。

  大地震顫。

  煙塵沖天。

  與此同時,所有星靈族戰士的獨角同時暗了一下......邪能通訊,斷了。

  戰場上一瞬間的靜默。

  完顏拈花看著那顆墜落的星核,臉上的血與汗混在一起,笑容卻亮得刺眼。

  他猛地暴吼,聲音幾乎撕裂了喉嚨:

  「撤......!」

  沒有任何猶豫。

  他轉身疾沖,一把撈起已經脫力癱軟的辛羿扛在肩上,腳下罡氣炸開,朝著撤離方向狂奔而去。

  辛羿趴在他肩上,渾身真元耗盡,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卻還是咧著嘴笑了一聲:

  「任務完成!」

  趙鐵衣一聲不吭,帶著殘餘的戰士緊隨其後。

  他的斬馬刀已經卷刃,身上的傷口翻著肉,但他的腳步穩得像丈量過千百遍......每一個撤退的方向、每一個斷後的點位,都在他的腦子裡。

  最後兩名斷後者,同時停了步。

  龔尊和石玉傑並肩站在追兵最密集的方向,看著那烏泱泱湧上來的星靈族潮水,對視一眼。

  龔尊深吸一口氣,雙拳猛地砸地,霸下法相轟然顯化......一頭巨大的龍龜虛影籠罩全身,重壓之下,方圓百丈的地面寸寸龜裂,沖在最前排的星靈族戰士被那股沉雄的力量壓得趴倒在地。

  石玉傑站在他身後半步,五指張開,五嶽重山的法相凝成實質,一座接一座的虛影疊加上去......一重、兩重、三重、四重、五重。

  他的雙臂青筋暴起,骨骼咔咔作響,嘴裡咬出了血。

  「大拳。」

  「嗯。」

  「走。」

  兩人同時發力。

  霸下之重,五嶽之沉,兩股力量交疊在一起,化作一道排山倒海的衝擊波,轟然推向追兵。

  星靈族追擊的先頭部隊像被巨浪拍碎的沙堡,一瞬間被掀飛了數百米。

  爆炸的煙塵還未落下,龔尊和石玉傑已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後暴射而出。

  兩人在半空中調整身形,落地時正好落在隊伍末尾,頭也不回,拔腿狂奔。

  身後,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前方,完顏拈花的背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扛著辛羿,跑得比誰都快。

  龔尊喘著粗氣罵了一句:

  「…他媽的…跑得真他媽快。」

  石玉傑笑了一聲,沒說話。

  從頭到尾,沒人掉隊,沒人猶豫,沒人多問一句。

  ...

  撤離點。

  第六集團軍混編旅早已列陣完畢,他們從主站區抽調而來,雖然剛經歷過幾天幾夜的大戰,但依舊早早的來到了指定地點。

  重型榴彈炮、車載熱熔噴火器、反邪能動能炮......數十台鋼鐵巨獸一字排開,炮口齊刷刷指向戰場方向。


  旅長周岳山站在指揮車頂,手持望遠鏡,死死盯著硝煙瀰漫的遠方。

  通訊耳機里不斷傳來前方戰報。

  「星核墜落,敵方邪能通訊已斷!」

  「回魂小隊正在向撤離點高速移動!」

  「追兵……至少三千,還在增加!」

  周岳山放下望遠鏡,面無表情地罵了一句:

  「這幫狗日的,咬得真緊。」

  他抄起對講機,聲音沉得像鐵:

  「全旅注意,目標......星靈族追兵,自由射擊線劃定,放近了打,給我把這幫雜種死死攔在防線外!」

  對講機里傳來各營連的簡短回應,沒有一個多餘的字符。

  完顏拈花扛著辛羿跑在最前面。

  他的肺像著了火,每一步都踩在極限上,但速度沒減半分。

  身後,趙鐵衣帶著殘存的巡遊戰士緊咬不放,龔尊和石玉傑已經追上隊伍末尾,兩人渾身是傷,跑得卻比誰都穩。

  前方,撤離點的輪廓在硝煙中逐漸清晰。

  完顏拈花看見了那一排排黑黝黝的炮口,看見了站在指揮車頂上的身影。

  他沒停。

  甚至沒減速。

  周岳山也看見了他。

  兩個指揮官的目光,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隔著數百米,碰撞在一起。

  完顏拈花微微頷首。

  一下。

  乾淨利落。

  周岳山沒有回禮,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對講機,嘴角動了一下......那是老兵之間才懂的回應。

  兩隊人馬,擦肩而過。

  完顏拈花帶著隊伍從混編旅陣線左側的預留通道疾穿而過,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他不需要下令,不需要交代戰況,甚至不需要確認防線是否穩固。

  一個眼神,一個點頭,足夠了。

  ......

  周岳山目送完顏拈花的背影沒入後方的煙霧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面朝那片黑壓壓湧來的星靈族潮水,眼神冷得像刀。

  「兄弟們。」

  他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遍全旅,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鐵鏽味:

  「剛才過去的那些人,完成了他們的任務。現在輪到咱們了。」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炮口都抬高了一度。

  所有戰士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周岳山深吸一口氣,猛地揮下手掌:

  「開火......!」

  話音未落,數十門重型榴彈炮同時怒吼。

  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匯成一片,天地為之變色。

  第一輪炮擊精準地砸在星靈族追兵的先頭部隊中央,火光沖天而起,碎肢殘骸被炸上半空,濃煙滾滾。

  但星靈族沒有停。

  它們在短暫的混亂後,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前沖,速度不減反增。

  周岳山冷眼看著,一動不動。

  近了。

  更近了。

  「熱熔噴火器,放。」

  命令落下的瞬間,數十道火龍從陣地前沿狂涌而出,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火牆。

  沖在最前面的星靈族戰士收不住腳,一頭扎進火海,慘叫著被燒成焦炭。後面的踩著焦炭繼續沖,又被後面的火牆吞沒。

  一輪。兩輪。三輪。

  炮火、烈焰、動能彈......混編旅的火力網如同絞肉機,將星靈族一波又一波的衝鋒撕碎、燒盡、碾平。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星靈族的屍體堆成了斜坡,活著的踩著屍體往上沖,卻始終無法突破那條被炮火和烈焰死死焊住的防線。

  周岳山站在指揮車頂,臉被火光映得通紅,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更遠處那顆砸落在地的星核上,忽然笑了。

  「通訊兵。」

  「到!」

  「給總參謀部發報......星墳戰場,星核已毀。第六集團軍混編旅已接應完顏小隊撤離,現正依託防線阻敵推進。請指示後續任務。」

  「是!」

  通訊兵的聲音里壓著興奮。

  周岳山又看了一眼完顏拈花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牛逼啊!能破壞一位中位邪神坐鎮的異族指揮所,聖血天使,果然名不虛傳!」

  然後他轉過頭,面朝戰場,繼續指揮。

  .....

  後方兩公里處。

  完顏拈花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把辛羿從肩上放下來,靠在一棵燒焦的樹樁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身後的戰士們三三兩兩地癱倒,有人低聲呻吟,有人閉眼假寐,有人默默包紮傷口。

  趙鐵衣走過來,把水壺遞給他。

  完顏拈花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回頭看了一眼遠方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空。

  爆炸的閃光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頂住了。」

  他說。

  趙鐵衣點了點頭,沒說話。

  龔尊一屁股坐在完顏拈花旁邊,渾身都是灰,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凝重問道:

  「阿花,譚狗他......」

  完顏拈花靠在樹樁上,仰頭看著天空,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把水壺扔給龔尊,語氣很淡:

  「但他不會死!回去!我們還有別的任務!」

  遠處,炮火還在轟鳴。

  防線,穩如磐石。

  .....

  東部戰區,參謀指揮中心。

  戰術投影屏懸在穹頂之下,將綿延數萬公里的東部戰線切割成密密麻麻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支作戰單位,每一道線條都是一條補給線或通訊鏈路。

  熒藍色的冷光打在每一個參謀的臉上,映出相同的表情:疲憊、緊繃、亢奮。

  林東站在中央指揮台上,軍裝筆挺,領口的風紀扣解開了一顆,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襯衣領。

  他雙手撐在戰術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十二條主戰線的實時態勢圖,一言不發。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總參!」

  通訊參謀趙銘一路小跑上台,軍靴踩在合金地板上發出密集的「咔咔」聲,他手裡攥著一份剛從量子加密頻道傳回的戰場簡報,聲音激盪如雷:

  「星墳戰場戰報!」

  整個指揮中心的空氣被這一嗓子點燃了。

  參謀們齊刷刷抬頭。有人手裡的戰報停在半空,有人標註地圖的筆尖頓住,有人正在喝水的杯子懸在唇邊......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鐵吸附,聚焦在趙銘身上。

  林東轉身,目光如刀:「念。」

  趙銘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錚錚作響:

  「回魂小隊已完成斬首任務!星核已摧毀!敵星靈族指揮鏈路已中斷!

  第六集團軍混編旅已接應回魂小隊撤離星墳戰場,正在依託預設防線阻敵推進!」

  話音落地的瞬間,指揮中心炸了。

  「漂亮!」

  「干他娘的!」

  一名年輕的作戰參謀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拳頭砸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咖啡杯跳了三跳。

  另一名參謀索性把軍帽往天上一扔,被旁邊眼疾手快的戰友一把撈住......在戰區指揮部扔帽子,這要是被軍法部糾察看見,五百字檢討起步。但此刻,沒有人計較這些。

  就連那幾個一向以沉穩著稱的老牌參謀,此刻也忍不住摘下眼鏡使勁揉眼睛,嘴裡嘟囔著「牛逼」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那種壓抑不住的顫音,誰都聽得出來。

  林東的右手在戰術台上無聲地攥了一下,指節泛白。

  然後他猛地抬手,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

  「傷亡。」

  趙銘低頭看了一眼簡報,聲音驟然低沉下去:

  「回魂小隊,原編一千零六人。陣亡一百八十九人,重傷三百四十二人,全員帶傷。戰損情況以上傳主屏!」

  指揮中心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頭頂通風管道里氣流的嗚咽聲,能聽見某台設備運轉時微弱的電流嗡鳴,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把目光移向別處,不敢再看那塊顯示著戰損通報的屏幕。

  林東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再睜開時,眼底有一層極淡的水光,但聲音依舊沉穩:

  「重傷員優先轉運。命令後方醫院,所有傷員,不惜代價搶救。戰死者名單統計完畢後,第一時間上報,按最高標準撫恤。」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的參謀,都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杆。

  林東頓了三秒,又補了一句:

  「告訴混編旅周岳山,他轉戰數百里,幸苦了。我欠他一個人情。」

  趙銘「啪」地並腿敬禮,轉身就要去傳令。

  「等等。」

  林東的聲音忽然緊了一下。

  趙銘腳步一頓,回頭。

  林東盯著他,瞳孔深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

  「譚行呢?」

  趙銘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譚行少校……與那位星靈族大祭司……同時失蹤。」

  這兩個字落在指揮中心,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

  「失蹤?」

  林東的眉頭緊擰,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度,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他轉身面對戰術屏,雙手撐在檯面上,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說清楚。」

  趙銘翻開簡報第二頁,語速飛快,不敢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據回魂小隊臨時隊長完顏拈花上尉匯報,譚行少校於戰前和星靈族大祭司彌撒吞穆爾一同消失,去向不明。

  完顏上尉原話是......『譚行說他有辦法解決彌撒吞穆爾,我們接手任務』。

  據戰場電磁頻譜監測,在譚行少校消失的時間窗口內,星墳核心區域曾出現持續十一分鐘的全頻段電磁屏蔽,具體原因不明。」

  趙銘說完,抬頭看了林東一眼。

  林東沉默了三秒。

  然後嘴角一咧。

  「失蹤……媽的,又是失蹤!!」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神色亢奮:

  「以前譚狗失蹤,跟葉開兩個人把骸骨魔族和蟲族差點滅族。現在......又他媽玩失蹤?」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給我把東部戰區所有戰況圖投出來!全屏!」

  大屏亮起的瞬間,整個指揮中心被紅藍兩色的戰況標識填滿。

  六個戰區、十六條戰線、三百多個戰術節點,密密麻麻的標識如同星圖。

  林東死死盯著每一塊戰區標註,瞳孔里映出密密麻麻的戰術圖標,像一台高速運轉的量子處理器在掃描每一個異常信號。

  十二條戰線。

  六個異族戰場。

  十二組數據在他的腦海里飛速比對、交叉驗證......兵力對比、火力密度、後勤指數、通訊延遲、敵軍活動頻率、電磁頻譜特徵……

  然後他看見了。

  第一戰線,第二戰線......星靈族的參數曲線,在過去十五分鐘內出現了三次異常衰減。

  幅度不大,每次只有不到百分之三,但頻率在加快。


  衰減波形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戰術規避模式,更像是......指揮鏈路失去了中樞節點的協調,各作戰單元在各自為戰。

  林東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勁。」

  他低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譚狗要搞事了。

  而且是那種能讓整個東部戰區戰況重新洗牌、能把戰場天平直接掀翻的大事。

  至於譚狗會不會死?

  林東從來沒懷疑過這個。

  他只知道一件事......

  就算整個戰場塌了,就算天塌地陷、星核爆炸、邪神降臨......譚狗也會從廢墟底下爬出來,拍拍灰,點根煙,然後罵一句:

  「媽的,差點翻車。」

  就在這時,參謀指揮中心的空氣還沒從星墳大捷的餘韻中冷卻,加密通訊頻道又炸了。

  「急電!第五集團軍,第四攻堅穿插混編旅,三團團長蔡偉,上報緊急戰況!」

  趙銘的聲音再一次撕裂了短暫的安靜。

  這一次,他的嗓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抖......不是恐懼,是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震驚。

  林東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接進來!靈能加密,實時畫面!」

  戰術屏亮起,蔡偉那張被硝煙燻得黢黑、血痂還沒擦乾淨的臉跳了出來。

  背景是戰壕,遠處還能隱約看見尚未散盡的瘟綠毒霧和沖天的火光。

  戰壕邊緣堆著打空的彈藥箱。

  蔡偉的呼吸很重,胸膛劇烈起伏,但他站得筆直......即便只是通訊畫面,即便一條胳膊還吊著繃帶,他依然保持著標準的軍姿。

  「林總參!第五集團軍蔡偉報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著砂礫,但每一個字都砸得錚錚作響:

  「我部奉命死守第六主戰線東段316高地,血戰三天三夜,彈藥基數降至紅線以下百分之三十,傷亡百分之七十一,連隊骨幹損失過半!但......援軍來了!」

  林東眉頭一擰。

  第六主戰線的狀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戰報每十五分鐘更新一次,每一個數據都刻在他腦子裡。

  腐肺·迪哈斯的親衛軍壓得那條戰線幾乎喘不過氣。

  瘟綠毒霧覆蓋了正面六十公里的防線,生化監測儀不停地報警。

  幸虧有著感應天王麾下王衛統領的牽制,才勉強維持防線不崩。

  三天三夜。

  蔡偉那個團打光了百分之七十的兵力,彈藥基數降到紅線以下,甚至連醫療包里的止血帶都不夠了。

  最近一次補給是三十個小時前,只送來了兩個基數的彈藥,還是無人機冒著毒霧空投的。

  但援軍?

  他調閱過所有兵力部署表,第六戰線已經沒有預備隊可用了。

  最近的機動力量在六百公里外的第二梯隊,重型裝備需要鐵路平車運輸,最快也要六個小時才能抵達。

  六個小時,在戰場上足以讓一個團從編制表上消失三次。

  「誰?」

  林東只問了一個字。

  這個字里包含了:番號、兵力、裝備、抵達時間、隸屬關係。

  蔡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譚行......譚少校!」

  這兩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驚濤駭浪。

  指揮中心瞬間死寂。

  林東的瞳孔猛地一縮,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戰術台上:

  「你說什麼?」

  蔡偉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仿佛要把所有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口氣倒出來:

  「譚少校突然出現在我部陣地後方三公里的炮兵觀察哨!當時我部正遭到腐肺·迪哈斯親衛軍一個團的正面強攻,三道防線已失守兩道,最後一道防線岌岌可危。然後......」

  蔡偉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敬畏:

  「然後他一個人,十七分鐘內,摧毀敵軍先鋒,我部趁勢發起反衝擊,恢復了第二道防線。」

  林東聽完,嘴角不自覺地咧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現在在哪?」

  蔡偉的表情更加複雜:

  「譚少校……他看了我部的戰術地圖,詢問了腐肺·迪哈斯的坐標,然後……然後就去了。」

  「什麼???」

  林東的聲音驟然拔高,整個指揮中心的參謀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個人?」

  「一個人。」

  蔡偉咽了口唾沫,聲音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是的,譚行少校拿著我的戰術手環......上面有全頻段敵軍態勢圖......然後他朝著腐肺·迪哈斯的坐標方向去了。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讓我上報總參謀部......譚行因不可抗力脫離原本撤離點,現在選擇在主戰場臨機穿插。

  原本任務由完顏拈花指揮。讓您注意好戰況異動,一旦出現利於我軍的情況,果斷擴大戰果。」

  蔡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譚少校還說……『讓林東別他媽磨嘰,該打就打』。」

  指揮中心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林東笑了,笑得酣暢淋漓:

  「這個王八蛋,果然沒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帶著期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參謀,聲音驟然拔高:

  「都聽見了?譚少校一個人去砍中位邪神了!你們還在等什麼?」

  他猛地轉身,面朝戰術屏,雙手飛快地在投影上操作,速度快得像在彈鋼琴。

  十二條主戰線的實時態勢圖被同時放大,紅藍光點在他的指尖下重新排列組合,如同一盤被重新打亂再整合的棋局。

  「趙銘!」

  「到!」

  「調取第六戰線腐肺·迪哈斯的坐標動向、邪能波動曲線、周邊敵軍兵力部署、敵軍指揮鏈路電磁特徵......全量數據,實時更新,投射在主屏,刷新率設為一秒!」

  趙銘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明白!數據鏈路已建立,遙測靈能衛星三號、五號、七號已轉測第六戰區!」

  「情報組!」

  「在!」

  「把所有關於腐肺·迪哈斯的戰鬥記錄、邪能波動特徵、戰術偏好、弱點分析報告、以往交戰數據......全部調出來。

  我要在十分鐘之內看到完整分析報告,包括其邪能衰減周期、指揮半徑、反應時間、甚至祂上次受傷後的恢復速度!」

  「明白!情報資料庫已檢索,相關檔案三百四十七份,正在篩選!」

  「通訊組!」

  「在!」

  「接通第五集團軍指揮部、第六集團軍指揮部、戰區直屬炮兵團、戰區戰術航空兵聯隊。

  告訴他們,東部戰區總參謀部授權......一旦第六戰線敵軍指揮鏈路出現系統性紊亂,所有部隊無需請示,自行發起全線突擊!先打後報!所有火力通道全開!」

  「明白!靈能通訊鏈路已建立,五大作戰單元全部在線!」

  「火力協調組!」

  「到!」

  「重新計算第六戰線所有間瞄火力的射擊諸元。

  火箭炮、身管火炮、戰術飛彈......全部預設急速射參數。

  一旦攻擊命令下達,我要第一批火力在三十秒內覆蓋敵軍所有已知集結地域!」

  「明白!諸元解算中,預計完成時間五分鐘!」

  林東一條條命令砸下去,快、准、狠,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到毛細血管,像一台精密的手術刀在切割戰場。

  他沒有看任何人的臉,目光始終釘在屏幕上,雙手不停地在各條戰線之間切換、比對、計算。


  最後,他停在那片標註為深紅色的第六戰線核心區域......316高地以東十七公里,腐肺·迪哈斯的指揮陣地......盯著上面那個血紅色光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滾雷前的悶響:

  「譚行說要我抓住戰機……那老子就給他抓。」

  他抄起加密通訊器,按下全頻段通訊鍵,聲音透過量子通訊網絡,電波般傳向東部戰區每一個集團軍的指揮頻道,傳向每一支一線部隊的終端:

  「這裡是東部戰區總參謀部,我是林東。所有作戰單位聽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讓所有聽到這條命令的人血液沸騰、腎上腺素飆升的命令:

  「第六、第七主戰線方向,疫靈族即將出現重大戰況異動。」

  「第一、第二主戰線方向,星靈族即將出現重大戰況異動。」

  「各部隊就地轉入一級戰備......裝彈入庫、全員就位、車輛熱車、雷達開機、飛彈通電。

  炮火準備、突擊力量前置、後勤補給線全線暢通。所有偵察單元前出接敵,實時回傳數據。」

  「一旦敵軍指揮鏈路出現紊亂...尤其是星靈異族和疫靈異族...就給我全線壓上,給我往死里打!」

  通訊頻道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簡短、有力,像一記記重錘砸在鐵砧上,從第一集團軍到第七集團軍,從主力部隊到地方守備隊,每一個收到命令的指揮官都用同一個字回應......

  「是!」

  「是!」

  「是!」

  聲音從揚聲器里湧出來,此起彼伏,從最初的十幾道,到幾十道,到上百道,最終匯聚成一片驚濤駭浪般的轟鳴,迴蕩在整個指揮中心。

  林東放下通訊器,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指揮台前。

  他看著那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瞳孔深處映出一片血色。

  十六條戰線,六族異族敵軍,數百萬作戰單元,此刻都在他的指揮屏幕上跳動。

  「譚狗。」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出現了,那就代表你把彌撒吞穆爾宰了,這已經是潑天戰功,要是這次……你真能在把那尊腐肺邪祟宰了……那你就是東部戰區戰功第一人。」

  「不......是整個人類聯邦長城,戰功第一人。」

  指揮中心再次忙碌起來。

  鍵盤敲擊聲、電報滴答聲、參謀們的低聲匯報、數據鏈的蜂鳴提示......匯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而林東站在海洋的中心,像一座燈塔。

  他的目光始終釘在那塊屏幕上。

  他在等待。

  等待那個一閃即逝的戰機。

  等待著他的兄弟,給整個東部戰區,送上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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