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虎子,現在自首還來得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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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蹟中的死寂持續了很久。

  八尊雕像靜默佇立,沒有一尊再開口說話。

  殘破的巨樹投下的陰影將它們籠罩其中,像是八具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古老屍體。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尊形如枯木、渾身長滿苔蘚的雕像......枯木使者。

  「石母。」

  它的聲音不再暴戾,反而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你確定,那道氣息……是祂?」

  「我確定。」

  石母的雕像已經停止了顫抖,但皸裂的紋路還在緩慢蔓延,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腐朽正在從內部吞噬祂:「

  千年前那一戰,我親眼看著母神的頭顱被斬下。

  那道氣息,我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咽了整整一千年......你覺得我會認錯?」

  枯木使者沉默了。

  另一尊雕像開口了。

  那是一尊形如巨大水蛭、渾身覆滿滑膩粘液的扭曲身影......血蛭邪神,也是弒親派信奉的唯一偽神,也是八尊偽神之中最嗜血的一尊。

  「那還等什麼?」

  血蛭邪神的聲音像粘稠的液體在流動,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作嘔的濕冷:

  「趁祂還沒有真正降臨,我們把那個人類吃了。吞掉他的血肉,煉化他的氣息,把那道血煞之力變成我們的......」

  「你瘋了?」

  一尊形如巨大飛蛾、翅膀上布滿詭異眼狀紋路的雕像發出尖銳的譏諷......蛾語使者。

  「血煞之力是能『吃』的?你忘了母神是怎麼隕落的了?那股力量連納垢慈父賜福的母神都扛不住,你算什麼東西?」

  「那你說怎麼辦?」

  血蛭邪神的聲音驟然變得暴戾,雕像表面的粘液開始沸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等死?等那個人類成長起來,像斬母神一樣把我們也斬了?」

  「夠了。」

  第八尊雕像開口了。

  朽木使者。

  祂是所有雕像中最不起眼的一尊......形如一截普通的腐朽樹樁,沒有苔蘚,沒有粘液,沒有眼狀紋路,甚至連光澤都沒有。

  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最右側的角落。

  如果不是主動開口,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祂開口的瞬間,其餘七尊雕像同時沉默了。

  朽木使者。

  森之木八神中最古老的一尊。

  沒有人知道朽木使者活了多久。

  祂是森之母創造的第一位從神,是這片密林誕生之初,第一塊朽木中孕育出的原生意志。

  祂已經沉默了很久。

  久到其餘七尊雕像幾乎忘記了祂的存在。

  但現在,祂開口了。

  那聲音像是枯葉在風中碎裂,乾燥、脆弱,卻帶著一種滄桑之感,讓所有聽到的意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諸位。」

  朽木使者的聲音在遺蹟中迴蕩,不急不緩,卻帶著苦澀:

  「千年前,吾等被母神陸續創造,蒙祂賜予生命,蒙祂賜予力量。」

  「千年來,吾等在這片隕落之地苟延殘喘,從昔日虔誠盼望母神回歸,到如今……妄圖尋找母神隕落之後留下的生命權柄,以求掙脫束縛,獲得自由。」

  祂的聲音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吾知道。你們之中,有的信仰已經不再堅定。」

  七尊雕像紋絲不動,但空氣中明顯多了一絲壓抑。

  「現在,人類來了。」

  朽木使者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平靜......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他們帶著那道氣息來了。那道讓母神隕落的氣息。」

  「吾不問你們怕不怕。吾只問你們一句......」

  祂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清晰,像是用刀刻進了每一尊雕像的核心:


  「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創造的?」

  死寂。

  長久的死寂。

  然後,朽木使者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

  「吾會留在這裡。」

  「不管人類來不來,不管那道氣息有多強,不管最終是生是死......吾朽木,會誓死守護母神的隕落之地。」

  「哪怕……最終化作真正的朽木。」

  「汝等自行抉擇吧,千年時光,森之母的榮光不在...吾等...盡力了....」

  話音落下。

  雕像表面的紋路緩緩平復,裂隙中涌動的暗流歸於沉寂,紫色的微光徹底熄滅。

  朽木使者,重新變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枯木雕像。

  如同死物一般。

  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跡象。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

  「誓死守護母神。」

  枯木使者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祂雕像表面的苔蘚開始瘋長,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正在被激活。

  「誓死守護母神。」

  蛾語使者的聲音緊隨其後,翅膀上的眼狀紋路一隻接一隻閉合,像是在向某個至高存在低頭致意。

  兩尊雕像的氣息逐漸收斂,歸於沉寂。

  守墓派三神。

  朽木、枯木、蛾語。

  它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遺蹟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三尊雕像靜默佇立,再無神異。

  剩餘五尊雕像的意志在空氣中碰撞,無聲,卻激烈。

  血蛭使者的雕像最先開始顫抖。

  那層覆在表面的粘液開始沸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哼!」

  一聲冷哼,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既然朽木都這麼說了,那你們也別怪吾不講情面。」

  血蛭使者的聲音變得暴戾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粘稠的血液在滴落:

  「今日起,吾將下令吾的眷屬......全面出擊,收復爾等部族的領地,整合所有能整合的力量。」

  「吾要擴散出去,踏遍這片密林的每一個角落,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母神的生命權柄!」

  「吾可不想像你們一樣,守在這片隕落之地,等死!」

  話音未落,血蛭雕像表面的粘液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珠四散飛濺。雕像本身則在劇烈的震顫中逐漸模糊,像是融入了某種看不見的暗流。

  血蛭使者的意志,消失了。

  遺蹟中只剩下四尊雕像。

  沉默。

  石母的雕像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水魈的雕像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是有某種情緒在水面下翻湧,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剩下兩尊雕像......一尊形如巨大蜥蜴,一尊形如腐朽的藤曼......同樣沉默著。

  沒有人知道它們在想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它們會做出什麼選擇。

  遺蹟中的光芒逐漸黯淡。

  殘破的巨樹投下的陰影越來越濃,將八尊雕像籠罩其中。

  它們沉默著。

  像是八枚被埋在灰燼中的棋子,等待著某隻手的翻動。

  ....

  青面部,當石心解下腰間石斧的那一刻,棘根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個動作的含義,在青面部的規矩里,他再清楚不過......

  不是投降,是臣服。

  投降是「今天我認栽」,臣服是「從今往後,我聽你的」。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比密林與沙漠的距離還大。

  「偉大的人類戰士。」石心的聲音依舊低沉,但那種岩石摩擦般的冷硬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棘根從未在青面部人口中聽過的語氣......恭順。


  「青面部從此聽從於您。願您……能讓青面部活下去。」

  這個曾經連正眼都不願施捨給苔衣部的女人,此刻站在一個人類面前,親手放下了武器。

  棘根喉嚨發乾。

  不是震驚,而是一種遲來的醒悟......

  枯藤首領昨夜那番話,不是妥協,不是認命,是遠見。

  「弱小即是原罪。」

  枯藤首領早看透的事,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拼命就能翻盤的。

  而他現在也明白這個叫譚行的人類,根本不是在收編部落。

  他是在篩選。

  聽話的,活。

  不聽話的,死。

  而且不光要聽話,還要有價值。

  就這麼簡單。

  棘根悄悄咽了口唾沫,把腰彎得更深了些。

  譚行沒有去撿那兩柄石斧,甚至沒多看一眼,只微微頷首,算是認下了石心的臣服。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青石。

  石心沉默片刻,走過去盤腿坐下。

  「青面部現在有多少人?」

  「五千一百二十七人。」

  「戰士呢?」

  「一千二百人。真正能打的……八百。」石心頓了頓,「剩下四百,要麼是未成年的孩子,要麼是受過傷的。」

  「每七天獻祭一個孩子,持續了多少年?」

  石心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她沉默了幾秒:「從我記事起就是這樣。我今年四十七歲,獻祭了……兩千四百多個孩子。」

  聲音在發抖,坐姿卻紋絲不動。

  「青面部鼎盛時有八千多人,現在只剩五千出頭。一百年,少了將近三千人。」

  譚行沒有接話,轉頭看向棘根:「苔衣部呢?」

  棘根一怔,連忙答道:「三千二百人,戰士四百。」

  「溪流部?」

  「大約四千人,戰士八百。」

  「霧語部?」

  「兩千出頭,戰士……不確定,估摸著六百上下。」

  譚行點了點頭,腦海中數字飛速盤算......

  游離派四部,合計約一萬四千人,勉強湊出三千戰士。

  弒親派五部,總人口五萬往上,戰士過萬。

  兵力差距,三倍有餘。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石母的能力,除了操控岩石和土壤,還有什麼?」

  譚行重新看向石心。

  石心猶豫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終於吐出兩個字:

  「同化。」

  語氣裡帶著深入骨髓的厭惡。

  「被祂吞噬的人不會死。意識會被石母吸收,變成祂的一部分。那些被獻祭的孩子……靈魂會被困在石母的神格核心中,永遠無法解脫。」

  石心的拳頭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吾等十二部族,原本屬森之母一脈。

  血脈力量皆源自母神賜福。

  後來母神隕落,我們分化為十二部族,但血脈中仍存著母神的力量......只要血脈不絕,母神賜下的力量便不滅。」

  「而那些本該守護我們的森母八神,因母神隕落,力量本源消失,動一分便少一分。

  於是祂們將我們十二部族的族人當作力量補充......只因我們的血脈里,還殘留著森之母的力量。」

  「石母每吞噬一個部族的孩子,就能多獲得一份森之母的力量。

  孩子的靈魂越純淨,祂得到的增益越大。所以祂只要十二歲以下的孩童。」

  「而那些被困在石母體內的靈魂,會在漫長歲月中被逐漸同化,最終徹底消失……變成石母意志的一部分。」

  她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譚行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恨意。


  「石母現在的力量,至少有一半來自那些被獻祭的孩子。祂每吞噬一個,實力便強一分。一百年來,祂已經吞噬了……」

  她說不下去了。

  譚行替她算完了這筆帳。

  「按七天一個算,一年五十二個,一百年五千二百個。扣掉人口下降的部分,石母至少從青面部吃掉了四千個孩子。」

  石心沒有回答,牙關緊咬,下頜的肌肉繃得發白。

  譚行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誰都沒預料到的問題:

  「那些孩子的靈魂......如果石母死了,能解脫嗎?」

  石心猛地抬頭。

  灰白色的眼睛裡,炸開一團近乎瘋狂的光。

  「能。」

  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砸進地面的釘子。

  「石母的神格核心一旦崩潰,所有被困在裡面的靈魂,都會解脫。」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祂是神。」

  譚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帶我去你們的老巢。然後,召集所有族人。」

  石心的瞳孔驟然收縮。

  「現在?」

  「現在。」

  譚行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噼啪作響。

  「從現在開始,你們自由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落在石心臉上。

  「從此以後,人族......就是你們的……神。」

  風吹過峽谷,石心膝下的塵土微微揚起。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俯下身去,額頭觸地。

  身後,青面部那四個戰士,一個接一個,伏倒在這片他們掙扎求生土地上。

  只是這一次......

  跪的不是神。

  是人。

  ....

  就在譚行一行人在石心帶領下動身前往青面部的同時.....

  聯邦首都,天啟市,聯邦大學武道交流大賽,正在如火如荼地推進。

  但這一回,誰都嗅出了空氣里那股不尋常的味道。

  往年的交流賽,不過是各大學府心照不宣地走個過場,派幾個尖子生亮亮相,彼此遞個體面,勝負看淡,重在參與。

  可今年.....

  所有聯邦大學,從排名前三的戰爭學院、北鬥武府、星海大學,一路到各所末流院校,全都被一道死命令壓得喘不過氣來:

  每個年級,前十名,一個都不能少。

  大一到大四,層層篩選,精銳盡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賽場邊,觀戰席上坐著的也不再是往年那些混臉熟的評委。

  聯邦軍部直接派人坐鎮,肩章上的星徽晃得人眼花,氣勢沉得像隨時要簽發軍令。

  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長城那邊,也來了代表。

  那幾個身上還帶著異域硝煙味的軍官往那一坐,整片看台的喧譁都自覺壓低了三分。

  氣氛不對。

  所有人都在心裡盤算同一個問題.....這次,到底要幹什麼?

  答案很快傳開:

  這一次,所有武道大學,四個年級,將各自選拔前一百名.....

  直接送往鎮妖關,觀摩長城大比武!

  消息一出,全聯邦震動。

  而此刻,天啟市,聯邦花冠武鬥場內.....

  來自全聯邦3167所武道大學的四個年級前十名,已全部列隊就位。

  三千多支隊伍,上萬名精銳學員,黑壓壓地鋪滿了整片內場。

  每一隊隊長手中,都高高擎著代表自家大學的旗幟。

  旗幟獵獵,迎風翻卷,一眼望去,如同鐵灰色的洪流當中,驟然綻放出一片絢爛的旗海。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站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主席台。


  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全聯邦武道大學最精銳的一批人,除了那些已經去了長城的「小變態」們,全部到齊了。

  譚虎站在武鬥場前排,仰頭望著四周黑壓壓的隊伍,心裡那股熱血直往腦門上涌。

  他不緊張,一點都不緊張,反倒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發癢。

  他目光挑釁地掃向四周,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猛虎。

  那些別的大學的精英學生察覺到他的注視,有的眉頭微皺,有的狠狠瞪了回來。

  譚虎卻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反而咧得更開了。

  他現在看著這些聯邦各地的優秀學生,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恨不得當場掏出大戟,狠狠干他娘的一場!

  他所站的方陣是戰爭學院,聯邦排名前三的武道大學,也是他哥譚行做夢都想考進來的地方。

  「潘哥!」

  譚虎壓低聲音,湊到前方舉旗的高大身影旁,眼裡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這次把咱們聚在這裡,到底是為啥?你有風聲不?」

  潘旭,戰爭學院大四首席,手擎學院大旗,身姿如松。

  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嘴角微微扯了扯。

  他餘光瞥了瞥這個一臉興奮的少年,心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哥都是少校了,你跑來問我?

  但吐槽歸吐槽,潘旭心裡清楚得很。

  眼前這個剛上大一的小子,武道天賦堪稱妖孽。

  內罡境內橫掃一片,別說同屆新生,就連大二那些老生,好幾個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過。

  這份戰力和天賦,饒是他這個大四首席,也不敢有半點小瞧。

  更何況聯邦最年親少校,是他親哥!

  「等著吧。」

  潘旭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凝重:

  「能讓軍部和長城同時派人下來,這次的交流賽……恐怕沒那麼簡單。」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從主席台側方緩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聯邦軍部常服的女軍官,身姿挺拔如槍,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

  她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靴底與台面碰撞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威壓,一寸一寸地碾過整座武鬥場。

  台下上萬名精銳學子,目光齊刷刷聚焦過去。

  她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定。

  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我叫陳美嬌。具體自我介紹,我就不說了,要是想了解,就去聯邦軍網上查!」

  聲音不大,卻清脆得像金屬相擊,一字一字清晰地送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環繞全場,久久不散。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陳美嬌?這名字……」

  「長城那邊來的?看她那肩章……少將軍銜?!」

  「我靠,不會是那個『天王殿的後勤大總管』陳美嬌吧?」

  少年少女們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眼中露出興奮,有人面色微變,更多的則是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打量著台上這位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女軍官。

  陳美嬌將台下的喧囂盡收眼底。

  她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有些不滿。

  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喧譁聲,戛然而止。

  陳美嬌看向再次恢復安靜的少年們,這才緩緩繼續說道:

  「想必關於這次大學武道交流賽,你們也聽說了。」

  「你們都是聯邦五道所有大學選出來的尖子生,一共三萬一千六百七十人。」

  她的聲音忽然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這次……你們之中,將有兩萬人,有資格前往異域鎮妖關,觀摩長城大比武。」


  「去親眼看看,我們聯邦最頂尖的戰士。」

  「去看看,我們聯邦最鋒利的刀刃。」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兩萬?!那不是要淘汰一萬多人?」

  「去異域?去鎮妖關?!」

  「我靠……那是真的長城啊!」

  「我肯定要去!」

  「名額,必須要有我一個!」

  聲浪像海嘯一樣席捲而來。

  那一刻,每個人的血液都像是被點燃了。

  那可是長城.....

  那可是異域.....

  那可是……人類聯邦最前線的戰場。

  那裡有男人的浪漫,有榮耀,有悲壯,有熱血,有情義,有他們這些少年做夢都想親眼一見、親手觸碰的東西。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吼出聲.....」

  譚虎站在隊伍里,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他媽興奮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兩萬個名額。

  他一定要拿到。

  他可以預見,這次長城大比武,20年齡那一檔,按照他對他那個大哥的了解,這種裝逼機會,大哥要是不狠狠裝一回,他就不是老譚家的爺們!

  「所以這次,你們的任務是.....」

  陳美嬌的聲音再度響起,沉而有力,像一把刀劈開了全場的喧囂。

  聯邦花冠武鬥場內,上萬名精銳學子瞬間噤聲,屏息凝神,目光如箭,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沒有人敢再交頭接耳。

  陳美嬌也不囉嗦,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現階段,聯邦五道境內,所有邪教徒.....就是你們的任務目標。」

  「以他們的人頭,換積分。」

  「以學校為建制,積分排名前兩萬名的學生,獲得觀摩長城大比武的資格。」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

  「這一次,考察的不是你們單打獨鬥的本事.....是團隊協作。」

  「每個學校四十名學生編為一個小隊。我不管你們找門路也好,托關係也罷,找到他們,我要看到的,是你們把那些邪教徒,一個不留,全部清空。」

  「用他們的人頭,來證明.....你們有沒有資格,去見見那些真正的英雄。」

  話音剛落,她抬手一揮。

  身側一名軍官立刻上前,手中端著一隻銀灰色的金屬箱。

  箱蓋翻開的瞬間,一排排漆黑如墨的手環靜靜躺在其中,表面流轉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派內克手環。」

  陳美嬌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每人一個。」

  「這些手環與聯邦案牘庫實時相連,全程監控你們的戰鬥過程。」

  「你們斬下的每一個邪教徒人頭,都會被派內克記錄分析.....他們所施展的邪能體系,戰鬥數據,能量波動,全部自動上傳歸檔。」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補上最關鍵的那句:

  「教首、頭目、祭祀、信徒.....積分不同。」

  「那些邪教高層的資料,早就已經存入聯邦案牘庫之中。所以你們不用擔心,積分會出錯。」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殺一個邪教高層,抵得上殺十個、甚至一百個普通信徒。

  這不明擺著.....誰膽子大、誰下手狠、誰專挑硬骨頭啃,誰就能直接起飛?

  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有人眼底泛起一股躍躍欲試的凶光。

  但陳美嬌接下來的話,直接把他們剛燃起來的那點小心思,一盆冷水澆了回去。

  她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聲音之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要是有人敢濫竽充數、弄虛作假.....」


  「取消資格,退學處理!」

  八個字,一字一頓,冷得像從冰窖里蹦出來的,砸在每個人心口上,沉得發疼。

  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質疑這位女少將的話。

  因為她說話時的眼神,分明寫著.....

  這不是演習,這是軍令。

  誰敢在這上面玩花活,下場絕不只是「取消資格,退學處理」那麼簡單。

  譚虎盯著那排漆黑的手環,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吞咽聲。

  不是怕。

  是腎上腺素飆得太猛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嘴角咧開的弧度,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野性.....

  邪教徒?

  人頭換積分?

  教首、頭目、祭祀,還分等級?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火苗燒得噼啪作響。

  這事,太對味了。

  在他身後,戰爭學院的方陣里,幾個大二大三的老生面色微變,互相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玩真的啊……」

  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驚疑:

  「聯邦境內的邪教徒,這些年被清剿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全是藏在暗處的硬茬子。那些教首級別的,哪個不是手上沾過血的亡命徒?」

  「四十人一個小隊,還要按學校建制來……這不明擺著讓我們抱團干架嗎?」

  「廢話,人家說了,考察團隊協作。你以為這還是往年那種過家家?」

  「兩萬個名額……三萬一千多人爭,淘汰一萬多,這比例……」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一肘子懟了回去。

  因為陳美嬌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她站在台上,雙手負後,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插在天地間的標槍。

  那雙眼,掃過誰,誰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禽盯上了.....從頭涼到腳。

  「我再強調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鼓面上,震得人耳膜發顫:

  「這不是比賽。」

  「這是篩選。」

  「你們當中,只有最狠、最快、最默契的隊伍,才有資格站上長城.....去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戰場。」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碾過台下上萬張年輕的面孔,像是在挑,像是在選,又像是在無聲地警告:

  戰場不是武鬥場,敵人不會跟你講武德。

  「如果有人覺得這只是換個名頭的武道交流賽.....」

  「現在就可以走了。」

  沒有人動。

  三萬一千六百七十個人,沒有一個人動。

  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那些心裡發虛的、掂量過自己分量的、想過要不要找個理由退出的.....此刻全都被釘在了原地。

  不是因為不敢走。

  是因為走不了。

  旁邊的人都在咬牙硬撐,你憑什麼退?

  身後的人都在盯著你的後腦勺,你拿什麼臉走?

  更何況.....

  長城。

  那可是長城。

  譚虎站在人群里,胸膛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看著台上那個冷厲如刀的女少將,看著她身後那些肩章上刻著長城徽記的軍官,看著他們身上還帶著的、那股從異域硝煙里滾出來的凜冽殺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岩漿。

  是可燃物。

  是那種只要給一點火星子,就能把整片天燒穿的、滾燙的東西。

  長城。

  異域。

  邪教徒的人頭。

  積分排行榜。

  還有他那個在長城上殺瘋了的大哥.....


  譚虎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他扭頭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同樣目光灼熱的少年,那些同樣攥緊拳頭的對手,那些即將跟他搶人頭、搶積分、搶名額的「同行」們.....

  嘴角咧開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等著。

  這趟車,老子上定了。

  陳美嬌居高臨下,將台下上萬張面孔盡收眼底。

  那些攥緊的拳頭、繃緊的下頜、灼熱的眼神.....全都被她看在眼裡。

  她嘴角微翹,弧度很淺,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滿意。

  這幫小崽子,總算還有點血性。

  但光有血性不夠。

  她見過太多滿懷熱血的年輕人,一頭扎進長城,三天不到就被現實,被那些老兵,被那些異族錘得連媽都不認識。

  這次篩選,就是要先把那些只有嘴上功夫的、心理素質不過關的、團隊協作拉胯的.....全部篩掉。

  剩下來的,才配站上長城看一看.....那血與火的硝煙!

  陳美嬌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

  「派內克已經下發到你們各自學校。」

  「回去之後,立刻領取。」

  「現在.....」

  她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任務開始!」

  「從現在到結束,你們有三個月的時間。」

  「這三個月內.....」

  她頓了頓,目光一寸一寸地碾過台下每一張年輕的臉:

  「公平競爭。」

  「解散!」

  最後兩個字落地,像是一記發令槍響。

  轟.....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三萬一千六百七十名精銳學子,像是被同時點燃的煙火,壓抑了整整一場大會的熱血、野心、鬥志,在這一刻全部噴涌而出。

  「快快快!回學校領手環!」

  「別擠別擠.....操,有沒有點秩序!」

  「三個月!三萬多人爭兩萬個名額!這他媽的簡直是大逃殺啊!」

  「公平競爭?這哪來的公平?那些排名前幾的大學,資源多、情報廣、人脈硬,我們這些小院校拿什麼跟他們爭?」

  「少廢話,打就完了!人頭又不看學校牌子,誰砍的多誰牛逼!」

  「走走走,趕緊回去領派內克!早點出發!」

  戰爭學院的隊伍最先動起來。

  不是因為他們反應最快.....而是因為他們本就站在最前排。

  潘旭手擎大旗,步伐沉穩地向外走,邊走邊吼:

  「所有人,全速返回學院。三十分鐘內,領完派內克,戰術大廳集合。」

  「遲到者.....」

  他目光掃過身後四十張面孔,一字一頓:

  「取消資格。」

  身後四十名精銳學子魚貫相隨。沒有一個人跑,沒有一個人擠.....但每個人腳下的步頻都快得驚人。

  沒有人質疑。

  沒有人多問一句。

  四十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加速,如同四十支離弦的箭,從涌動的人潮中破開一條筆直的通道,朝著武鬥場外掠去。

  沿途其他院校的學生紛紛避讓。有人面露驚色,有人低聲咒罵,但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看著這支隊伍消失在視野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戰爭學院。

  聯邦排名前三的武道大學。

  這份執行力,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

  天啟市,戰爭學院。

  戰術大廳。

  四十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大廳中央的長桌前。

  沒有一個人坐著,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潘旭站在長桌最前方,手邊放著一隻已經打開的銀灰色金屬箱.....和武鬥場上陳美嬌展示的那隻一模一樣。


  箱子裡,四十枚漆黑如墨的派內克手環安靜地躺在凹槽中,表面的金屬光澤幽冷如夜。

  「每人一枚,戴上。」

  潘旭的聲音簡短而果斷,像是在下達軍令。

  四十個人依次上前,取走手環,套上左腕。

  咔噠。

  金屬閉合的脆響在大廳中此起彼伏,像是某種儀式正在完成。

  譚虎低頭看著腕上那枚漆黑的手環.....它比想像中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但貼緊皮膚的那一瞬間,他分明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手環中湧出,沿著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像是在掃描什麼。

  然後,手環表面亮起一行小字:

  【戰爭學院·譚虎·大一·編號WAR-0017】

  【當前積分:0】

  【排名:無】

  譚虎眯了眯眼,心頭情緒激盪。

  「手環的功能,我相信你們都聽清楚了。」

  潘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幾分冷厲:

  「但我需要強調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手環記錄的不僅是人頭數,還有戰鬥數據。

  你們的出手速度、力量輸出、能量波動、戰鬥風格.....全都會被上傳到聯邦案牘庫。這意味著什麼?」

  他目光掃過全場,自問自答:

  「這意味著,你這次的表現,將直接影響你畢業後的軍部分配。

  想進長城巡遊小隊的,想進聯邦精銳集團軍的,想進天王殿的.....這次考核,就是你們的第一份履歷。」

  大廳里的空氣驟然緊了幾分。

  「第二,團隊協作。」

  潘旭的目光落在譚虎身上,又移開,掃過所有人:

  「四十個人一個隊,不是讓你們各打各的。

  積分排名以個人為單位,但任務要求以學校建制組隊.....你們可以理解為,學校是你們的資源平台,隊友是你們的戰略資產。」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換句話說,你可以一個人吃獨食,前提是你有那個本事。

  但如果你覺得自己一個人能頂四十個人的活.....」

  「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沒有人動。

  潘旭點了點頭,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度,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邪教徒,不是武鬥場裡的陪練。那些人.....是真的會殺人的。」

  大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沒有人覺得潘旭在危言聳聽。

  在場四十個人,都是戰爭學院各年級前十,哪怕是年紀最小的譚虎,也在入學這幾個月里經歷過三次A級危險任務。

  他們比誰都清楚.....戰場上的敵人,不會因為你年輕就手下留情。

  「好了。」

  潘旭拍了拍手,聲音重新恢復了正常:

  「現在,我們來商量一下,怎麼打。」

  他轉身,在長桌盡頭的主控屏幕上點了幾下。

  一幅巨大的聯邦五道縮略地圖投影在桌面上空,山川河流、城市村落,一目了然。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光點.....那是聯邦案牘庫中登記在冊的邪教徒活動區域。

  「聯邦境內,目前活躍的邪教組織一共有三十七個。」

  潘旭的聲音變得冷靜而專業,像是在做戰術推演:

  「其中最大的五個,占據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教徒和活動區域。」

  他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五個紅色光團依次亮起:

  「暗月教,主要活動區域在嶺南道,教首『暗月使者』,S級通緝犯。」

  「血神教,盤踞在北原道,教首『斬首者』,S級通緝犯。」


  「彌撒教,滲透在關北道、隴右道各大城市中,教首『永生者』,S級通緝犯。」

  「破滅教廷,活躍在中洲道沿海區域,教首『深淵先知』,S級通緝犯。」

  「瘟疫會,分散在隴右道周邊,教首『疫病』,S級通緝犯。」

  五個光團,如同五顆毒瘤,鑲嵌在聯邦五道的版圖上。

  「剩下三十二個小教派,比如蟲巢教派、蝕骨教派、摩羅教派,他們的神都被我人族天王滅了,苟延殘喘分散在各處。」

  潘旭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個圈:

  「但有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

  「這些邪教徒,不是站在那裡等你去砍的木頭人。他們有組織、有情報、有據點,而且.....」

  他頓了頓:

  「他們不會引頸待戮。」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以,我們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潘旭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所有人:

  「我的計劃是.....集中力量,先打大的。」

  「打大的?」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開口了:

  「五個S級教首,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在案牘庫掛號的硬茬子。我們四十個人,吞得下?」

  譚虎看了她一眼。

  這女生站在大二的隊列里,肩寬腿長,腰背挺得筆直,手環上顯示的名字是.....沈清雪,大三首席。

  「誰說一口吞了?」

  潘旭嘴角一勾:

  「我的意思是.....先挑一個人數最多的。就靠我們去硬剛那些天人合一的教首?我們瘋了?」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北原道的位置,落在那顆暗紅色的光團上:

  「血神教。人數最多,活動區域最廣,但也是五個裡面組織結構最鬆散的。

  血神教,教首斬首者,手下有七個祭祀,每個祭祀分管一片區域,彼此之間聯繫不多。」

  「如果我們能在一個月內,把這七個祭祀分管的區域全部清掉.....」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這次觀摩長城大比武的名額,我們拿定了。」

  大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即響起低低的討論聲。

  「七個祭祀,分區域活動……確實比直接啃教首容易。」

  「但問題是,怎麼確保能在一個月內找到所有祭祀?血神教的人又不傻,看到我們在清剿,肯定會收縮防線。」

  「情報。」

  沈清雪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需要情報。不是案牘庫里那種過期情報,是實時的、動態的、能告訴我們血神教下一步往哪走的情報。」

  潘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說下去。」

  「我建議,分三步走。」

  沈清雪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血神教的活動區域外圍:

  「第一步,情報滲透。我們需要派人潛入血神教的活動區域,摸清七個祭祀的具體位置和活動規律。」

  「第二步,分割包圍。利用血神教組織結構鬆散的特點,同時出擊,在七個祭祀反應過來之前,一次性清掉至少三個。」

  「第三步,追擊收網。等血神教反應過來收縮防線的時候,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積分基礎,可以集中火力追剿剩下的祭祀,甚至.....」

  她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甚至,如果條件允許,可以試試能不能把那個斬首者引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潘旭笑了。

  他轉頭看向所有人:

  「那就這麼定了。第一步,情報滲透.....我需要三個自願去血神教活動區域摸底的。

  注意,這很危險。一旦暴露,你們將面對邪教徒的圍剿,沒有任何支援。」

  「我去。」


  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

  譚虎。

  他靠在長桌邊,雙手抱胸,嘴角咧開的弧度又野又狂,眼底的光亮得像淬了火:

  「北原道荒野,我熟得很。」

  潘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那第二個.....」

  「我去。」

  沈清雪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第三個—我來吧。」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大四的隊列里響起。

  一個面容冷峻、身量精瘦的青年走了出來,手環上顯示的名字是.....趙鐵生,大四,排名第七。

  「摸底這種事,我在行。」

  趙鐵生的聲音像是砂紙在摩擦:

  「大一的時候在警備司做過半年實習巡查,臥底邪教摸底,我有經驗。」

  潘旭看了他一眼,點頭:

  「好。情報滲透組,譚虎、沈清雪、趙鐵生。其他人.....」

  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三十七個人:

  「做好戰鬥準備。等情報到位,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里忽然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殺意:

  「開葷。」

  「看能不能到時候真的把血疤引出來!」

  話音剛落,大廳里氣氛瞬間繃緊了幾分。

  就在眾人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譚虎猛地抬起頭,看向潘旭,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被人潑了一盆洗腳水:

  「潘哥!等等!」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血疤?你剛才說血疤?血疤是血神教的?」

  潘旭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疑惑開口:

  「不然呢?聯邦還有第二個叫血疤的S級教首?」

  沈清雪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以為譚虎是被這名字嚇到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

  「小虎,血神教教首,外號斬首者,名字叫血疤。怎麼,聽過這名字怕了?沒事,到時候你不用沖前面,跟在姐姐後面就行.....」

  「不是.....」

  譚虎的表情更詭異了,嘴角抽搐著。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

  腦海中浮現了當時的情景.....

  他大哥譚行上次從長城回來。

  那天晚上,哥倆坐在家裡吹牛逼。

  大哥喝到興頭上,從懷裡掏出一塊血紅色的晶石,往自己手裡一塞。

  「虎子,拿著。」

  自己當時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只覺得這石頭漂亮得不像話,紅得跟凝固的血似的,在燈光下還泛著一層幽幽的光。

  自己還問:

  「哥,這啥玩意兒?怪好看的。」

  大哥灌了一口酒,醉眼朦朧地看著自己,打著酒嗝,張嘴就來:

  「以後你去荒野出任務,要是碰見邪教的人搞事情,就往這晶石里輸入真氣。」

  「會有人來接應你。」

  「你可以叫他血疤,我小弟,算了,和你扯不清楚!反正到時候你報我名字,他保你平安。荒野里那些邪教的事兒,你就找他就行了。」

  「他是個神經病!不過……人還挺聽話,就是腦子不太好。」

  自己當時就震驚了。

  他甚至還挺得意,覺得自己大哥牛逼大發了,連邪教都有門路。

  後來那塊血色晶石他一直貼身帶著,沒事就拿出來盤兩下,跟盤核桃似的。

  一是因為好看。

  二是因為大哥給的,有時候還挺想大哥的。

  但現在.....


  此時此刻.....

  站在戰爭學院的戰術大廳里,聽著潘旭和沈清雪商量著怎麼把血疤引出來、怎麼圍剿、怎麼砍腦袋換積分……

  譚虎感覺自己這個大哥,真的離譜到極點。

  特麼的,一個S級通緝犯,血神教教首,居然是大哥的人?

  還是小弟!?

  譚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

  但眼下他能說什麼?

  說「兄弟們別打了,那是我大哥的小弟」?

  還是說「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自己送上門來」?

  他要是真這麼說,潘旭估計當場就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你小子是來臥底的吧?

  譚虎心裡那個糾結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塊血色晶石就貼身掛著,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溫熱。

  沈清雪看著他那一臉便秘的表情,狐疑地皺了皺眉:

  「小虎,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

  譚虎猛地回過神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就是……太興奮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個……咱們的計劃可能稍微調整一下。」

  潘旭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疑惑問道:

  「調整?你有更好的計劃?」

  眾人聞言,也皆看向譚虎。

  譚虎苦著臉,牙關一咬,從領口裡扯出那塊血色晶石,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你們等我下,我搖個人。」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盯著他手裡那塊紅得發亮的晶石,表情從疑惑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微妙的……你在逗我?

  潘旭嘴角抽了抽:「你搖誰?」

  譚虎沒答話。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血色晶石,腦子裡閃過大哥那天醉醺醺的臉,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報我名字,他保你平安」。

  行吧。

  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

  那他就搖一個試試。

  譚虎深吸一口氣,掌心一翻,一股真氣順著經脈湧入晶石。

  嗡.....

  血色晶石猛地亮了起來,紅光如血,在大廳里投下一片妖異的暗紅色光暈。

  下一秒.....

  一道破鑼嗓子從晶石里炸出來,聲音之大、語氣之諂媚,活像戲台上的丑角在賣力討好,震得整個戰術大廳都在嗡嗡迴響。

  「尊敬的聖子!您虔誠的僕人,血疤向您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聖子的聖諭,就是血神教的宗旨!僕人血疤聽候聖子差遣!!」

  戰術大廳里,死一般地安靜。

  潘旭的表情直接凝固在臉上。

  沈清雪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在譚虎和那塊血色晶石之間來回跳轉。

  趙鐵生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驚愕,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至於其餘三十七個戰爭學院的精銳.....

  有人手裡的派內克手環差點脫手飛出去。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吸到一半嗆住了,咳得滿臉通紅。

  有人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腦一片空白。

  而譚虎本人,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握著那塊還在發光的血色晶石,感受著周圍四十道目光像四十把刀一樣扎在自己身上,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便秘」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社死、崩潰、想死和「大哥你到底給我塞了個什麼玩意兒」的複雜情緒。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低頭看著手裡的晶石……

  「聖……聖子?」

  「仆……僕人?」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潘旭那張已經徹底石化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無聲吐槽.....

  老大,你也太特麼離譜了吧!

  你到底是怎麼混成了血神教的聖子啊!

  你不是自我標榜是聯邦三好青年嗎!!!

  就在這時,晶石里又傳來血疤那破鑼嗓子,聲音比剛才還大,還虔誠:

  「聖子!您是不是又遇到麻煩了!

  「那個雜碎敢找您的晦氣?!」

  「您告訴僕人在哪!」

  「僕人馬上帶信徒來!」

  「血神教派,隨時為您赴湯蹈火!」

  「您說砍誰就砍誰!您說殺誰就殺誰!」

  「哪怕是聯邦軍部!哪怕是天王殿,僕人血疤也陪您闖一闖!!!」

  「萬死不辭,赴湯蹈火啊!聖子!」

  譚虎:「…………」

  潘旭緩緩轉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向譚虎.....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困惑、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你小子到底什麼來路」的審視。

  沈清雪終於反應過來,極其緩慢地,朝遠離譚虎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趙鐵生按在武器上的手,又緊了幾分。

  譚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大哥。

  我謝謝你。

  真的。

  他抬起手,對著晶石開口,聲音沙啞:

  「……血疤。」

  「在!!聖子請吩咐!!!」

  「閉嘴。」

  譚虎停止罡氣輸送,晶石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緩緩抬頭,迎上周圍三十九道寫滿複雜情緒的目光,乾咳一聲:

  「那個……我說這是個誤會,你們信嗎?」

  沒人說話。

  三十九個人,三十九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誤會?你管一個S級通緝犯、血神教派教首喊你「聖子」叫誤會?

  潘旭最先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譚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嘴皮子一翻,連珠炮似的砸了出來:

  「虎子,你到底什麼來路?邪教不能沾啊!叛徒不能當啊!現在自首還來得及啊!」

  一連四句,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重,跟機關槍似的。

  譚虎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回答:

  「潘哥,我沒有!我怎麼可能是邪教叛徒!

  他說的聖子,應該是我大哥譚行!

  這石頭是我大哥給的!

  他說邪教的事可以聯繫對方,我當時沒在意啊!

  我也不知道我大哥怎麼混成血神教聖子了!

  我都覺得離譜啊!」

  譚行的名字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不是震驚,不是困惑.....而是一種複雜到極點、難以言喻的表情。

  聯邦最年輕的少校,是邪教聖子?

  這條信息像一顆深水炸彈,把在場每個人的世界觀炸得連渣都不剩。

  趙鐵生的手終於從武器上鬆開,但那張冷硬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敬畏的神色。

  作為有過臥底經驗的他,他太清楚了......

  能在血神教那種吃人不吐骨頭、只知道揮刀子殺人的地方混成一教聖子,這得是多離譜的能耐?

  這位譚少校的心理素質、精神狀態、性格特徵、道德品質……到底是有多契合血神教,才能走到這一步?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打了個寒噤。

  潘旭盯著譚虎,沉默了三秒,緩緩開口,聲音都帶著顫抖:

  「真不愧是譚行少校啊……就是……牛.....牛逼。」

  譚虎撓了撓頭,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大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安靜是震驚、是荒謬、是世界觀崩塌。

  而這一次.....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沉默。

  所有人看向譚虎的眼神都變了。

  從「這小子什麼來路」,變成了.....「怎麼我沒有一個這麼叼的大哥!」

  潘旭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拍了拍譚虎的肩膀,神色複雜:

  「你大哥……是聯邦少校。」

  「也是邪教聖子。」

  「他讓你有關於邪教的事通過這塊石頭聯絡對方?」

  「然後你……一直沒在意?」

  譚虎縮了縮脖子,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當時他喝多了,我以為他吹牛逼來著。」

  潘旭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幾秒,忽然轉頭看向大廳里那三十七張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臉,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話:

  「計劃不變。」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譚虎身上,眼神里已經沒了審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羨慕到極致的複雜情緒.....

  「只不過……情報滲透組不用去摸底了。」

  「我們直接.....約血疤出來談談。」

  「讓我也開開眼,譚少校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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