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老叔
會議室的大門轟然洞開，三千多號人如潮水般湧出。
但沒人走遠。
所有人都在走廊里、樓梯口、大門口三三兩兩聚著，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眼睛卻都瞄著同一個方向.......參謀部所在的東配樓。
「譚隊，咱們也等著？」
蘇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譚行沒答話，目光掃過人群。
他在等。
等參謀部的第一道指令。
這種規模的全面清剿，不可能讓他們帶人一窩蜂湧進荒寂大山。
誰打哪、誰配合誰、誰負責什麼區域.......必須有人拿總舵。
而拿總舵的，就是參謀部。
果然。
三分鐘後，東配樓的大門打開，一個穿灰色參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裡捧著一疊文件夾。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人群，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各巡遊小隊隊長，集團軍旅長以上軍官，進來領任務。
其他人原地待命。」
說完，轉身進去了。
人群瞬間動了。
譚行抬腳就走，蘇輪和完顏拈花想跟上，被門口站崗的哨兵伸手攔住：
「抱歉，只限隊長。」
蘇輪懵逼：「同志，上尉都不行嗎？」
「規矩。」
哨兵面無表情。
譚行頭也沒回：「等著。」
蘇輪訕訕地閉嘴。
完顏拈花拍了拍他肩膀，難得安慰了一句：
「哈哈，等著吧。」
……
參謀部大廳。
譚行進門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滿了人。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不是模型，是全息投影。
荒寂大山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條峽谷、每一片密林，都清清楚楚投射在沙盤上，泛著幽幽的藍光。
這些都是巡遊小隊摸回來的信息情報
沙盤邊緣，站著七八個穿灰色制服的參謀，手裡都拿著雷射筆。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肩上羽箭穿星，而且是五顆星....
在聯邦，參謀部的軍銜自成體系，五星參謀，對應的是大將級別。
老頭姓方，叫方寸機。
名字聽著像個算命的，實際上他也確實在「算命」....
算的是戰爭的命。
此刻，方寸機正背著手站在沙盤前，看著湧進來的上百號人，等最後一個人進門，他才開口：
「關門。」
大門轟然關閉。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方寸機抬起手裡的雷射筆，往沙盤上一指，一道紅點落在荒寂大山最外圍的區域：
「廢話不多說。這次清剿，參謀部的思路是.......剝洋蔥。」
他手裡的雷射筆動了，從外往裡，一圈一圈畫：
「荒寂大山，從外到內，分三層。」
「第一層，外圍緩衝帶。
方圓五千公里，主要是下位邪神和土著部落的聚集區。
實力最弱，但數量最多，跟螞蚱似的，一窩一窩的。」
雷射筆往裡推：
「第二層，核心狩獵區。方圓一千五百公里。中位邪神的活動範圍就在這兒。數量少，但個個難纏。
遇到這種東西，你們上報，天王親自出手。」
雷射筆再往裡推，落在最中央那片漆黑如墨的區域：
「第三層，荒寂大山腹地。方圓五百公里。
目前情報一片空白，進去的巡遊小隊沒一個活著出來。所以.......」
方寸機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這次清剿，只打到第二層。第三層，封存。
沒有參謀部和天王聯名簽署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大廳里，上百號人齊齊點頭。
沒人有意見。
情報空白的區域，進去就是送死。
方寸機收回雷射筆，往旁邊讓了一步：
「現在，領任務。」
他身後的幾個參謀同時上前，每人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夾。
「所有巡遊小隊，按編制領取清剿區域。」
方寸機的聲音繼續：
「外圍緩衝帶，分成三十六個清剿區。
每個區，配屬巡遊小隊加一個集團軍加強營。集團軍負責封鎖、圍剿、打掃戰場，巡遊小隊負責定點清除硬骨頭。」
「任務書里有你們各自負責的區域坐標、預估的邪神數量、以及需要配合的集團軍番號。」
「領到任務後，去找你們集團軍的「老相好」們，你們自己商討後續作戰計劃，後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記住.......不是讓你們去送死，是讓你們去清剿。」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撤，撤不了就呼叫支援。
參謀部二十四小時值班，誰的求救信號沒接到，我拿腦袋賠。」
「聽明白了嗎？」
數千號人齊聲大吼：「明白！」
方寸機點點頭，一擺手：
「領任務。」
瞬間所有人湧向那幾個參謀。
譚行站在原地沒動。
他等著。
等人群稍微散開一點，他才走過去。
發任務的參謀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這麼年輕的少校，整個鎮妖關就一個。
他沒多問，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夾，抽出一份遞過來：
「聖血天使小隊，第二十三清剿區。」
譚行接過，打開。
任務書上，坐標、範圍、預估敵情，清清楚楚.......
【清剿區域：第二十三區】
【範圍：東西三百公里，南北二百六十公里】
【預估：下位邪神七至九尊，土著部落十二至十五個，各類異獸族群若干】
【配屬：北部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
【備註：該區域有一處疑似舊神遺蹟，如發現，立即上報，不得擅自進入】
譚行的目光在「舊神遺蹟」四個字上停了停。
他沒多問，合上文件夾，轉身就走。
身後，方寸機的聲音忽然響起：
「譚少校，留步。」
譚行腳步一頓，回頭。
方寸機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莫名的意味：
「你那片區域，有點特殊。」
譚行沒說話，等著下文。
方寸機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
「第二十三區，緊挨著第二層。理論上屬於外圍，但實際上，偶爾會有中位邪神從裡面溜達出來。」
他頓了頓：
「所以，你那邊的壓力，比別的區大。至於那個舊神遺蹟，其中危險我也不多說了，你也知道！」
譚行沉默兩秒，點點頭：
「明白了。」
方寸機盯著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十七歲的少校，果然沉得住氣。」
他拍了拍譚行的肩膀：
「小心點。你那隊裡，還有兩個上尉呢。別讓他們折了。對了！還有兩個特殊兵源補充進你小隊....明天上午八點會抵達空港，記得去接人！」
「那兩個都是新兵蛋子，你帶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譚行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
門外，蘇輪和完顏拈花正蹲在台階上，四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
看見譚行出來，兩人「噌」地站起來。
「譚隊！啥任務？」
譚行把文件夾遞過去。
蘇輪接過，打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圓：
「臥槽！第二十三區！這麼大？！三百公里乘二百六十公里.......這特麼天啟首都還大！」
完顏拈花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下位邪神七到九尊……土著部落十二到十五個……這密度，不小。」
蘇輪抬頭：「配屬哪個部隊？」
「北部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
蘇輪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開始瘋狂他媽的上揚。
「第十六集……第七重裝？那不是.......」
他頓了頓，笑容逐漸變態：
「哎喲我滴媽，這還真是.......巧他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
譚行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你要考研啊！廢話真雞兒多.....有熟人？」
蘇輪笑容更盛：
「熟人？太熟了！第七重裝旅旅長蘇天，我親老叔！看起來參謀部是真的做好背調，什麼都考慮進去了啊！」
他把文件夾往手心一拍：
「譚隊！這波穩了啊！我剛還愁咱們小隊新組建，現在不擔心了！！哈哈哈！」
譚行眼睛一亮，一巴掌拍蘇輪肩膀上：
「臥槽！你這狗東西，深藏不露啊！」
隨即又嘆了口氣，表情變得無比唏噓：
「唉.......真羨慕你們這些有背景的，不像我，沒人脈，沒朋友，泥腿子一個，全靠自己拿命拼，孤家寡人，無依無靠……」
蘇輪和完顏拈花對視一眼。
兩張臉同時扭曲成便秘表情包。
「……」
「……」
蘇輪深吸一口氣：「你夠了啊，你裝逼也有個限度啊！」
完顏拈花翻了個白眼，直接開懟：
「你自己特麼是聯邦最年輕的少校」
「一位天王當大哥.......這叫沒背景？」
「冥海霸主當兄弟，手下統領整個骸骨魔族..哦不是..現在應該叫骨脈一族了！.......這叫無依無靠？」
「玄武重工那位被稱為聯邦明珠的女總裁跟你不清不楚.......這叫沒人脈？」
「那幫北疆出來的二代哥們，家裡哪個不是一方豪強？.......這叫沒朋友？」」
「更別提你身後還站著整個北疆！雖然北疆被拆了，但那些散落各地的北疆老炮，哪個不把你當北疆之魂？
只要你搖旗！你看這些老流氓們頂不頂你！」
「還有聯邦那些把你當偶像的練刀少年，現在手裡拎把破鐵片就敢自稱『血浮屠二號』！」
「而我和大刀呢？？？」
完顏拈花一口氣說完，手指狠狠戳著自己胸口：
「而我和大刀呢？我們就只有.......區區斬龍世家，和區區雲頂天宮。」
「就這配置，你還跟我們面前賣慘？」
蘇輪在旁邊瘋狂點頭，表情那叫一個沉痛：
「譚隊，求求你當個人行嗎？」
譚行：「……」
一肚子話全被堵在嗓子眼裡，愣是給噎得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
「區區斬龍世家」和「區區雲頂天宮」？？？
這兩個詞是能放在一塊兒用的嗎？？？
但轉念一琢磨……
嘶.......好像自己這後台，確實是有點硬得不像話。
譚行瞬間調整心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臉上寫滿了「我悟了」三個大字：
「嘿！我就說嘛！像老子這種聯邦認證、榮譽證書拿到手軟的三好傑出青年，走哪兒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他斜眼瞥了兩人一眼，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
「說到這個，我就得批評批評你倆了.......多跟我學學！」
「為人講義氣，待人夠真誠，與人為善不裝逼……」
「這樣才能招人喜歡，懂不懂？」
他一臉「我是為你們好」的表情，拍了拍蘇輪的肩膀。
蘇輪嘴角抽搐，看著譚行，眼神複雜。
完顏拈花直接沒忍住，咬牙切齒道：
「譚隊。」
「嗯？」
「所以說你能成大事！要不你是少校呢...」
譚行仿佛完全聽不懂完顏拈花話里的嘲諷，依舊一臉嘚瑟：
「那是！你們啊，還得學！」
蘇輪：「……」
完顏拈花：「……」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不是無話可說。
是怕再說下去，這人能當場把自己吹成聯邦開國元勛。
兩人實在不想繼續扯淡，轉身就往外走，步伐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譚行見狀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大刀，阿花，剛才在參謀室我沒好意思問方參謀.......那舊神遺蹟是啥玩意兒？」
兩人腳步齊齊一頓。
蘇輪迴過頭，看他的眼神充滿不可思議：
「這……你不知道？你沒上過學嗎？聯邦義務教育把你給漏了？」
譚行臉一紅，晃了晃手裡的文件夾，張嘴就罵：
「別廢話了！到底是啥！文件備註里寫的『發現立即上報，不得擅自進入』，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麼玩意？」
完顏拈花沉默兩秒，繼續往前走。
他是真覺得自家隊長就是個純純文盲二流子！
到現在還沒死，簡直就是妥妥的氣運之子！
蘇輪被譚行直勾勾盯著，無奈嘆了口氣：
「就是一些死了的上位邪神留下的遺蹟。這些上位邪神雖然隕落了，但權柄還在。」
「就像當年被永戰天王打爆的邪神月之痕，雖然神格被打碎，但會留下本源權柄.......月之痕留下了月種，明白了吧？」
譚行眼睛一亮，滿臉興奮：
「那就是說遺蹟里有好東西？有那個什麼權柄本源？」
蘇輪聞言，直接嗤笑出聲：
「你在想屁吃。」
「能讓一尊上位邪神隕落的對手，能是善茬？人家會好心把權柄本源留給你？」
「不讓我們進去，讓立即上報，是因為一旦上位邪神隕落，沒有同等級戰力及時打掃戰場，就會污染周邊地域，就像當年的月谷一樣。明白了嗎？」
他拍了拍譚行的肩膀，語重心長：
「沒事多讀點書吧，三好青年。」
譚行臉色漲紅，跟個熟透的蝦似的。
媽的，丟人了。
他快步追上去，扯著嗓子喊：
「明天記得八點，一起去空港接人！有新來的兄弟！」
兩人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譚行跟在後面，默默翻開手裡的文件夾，盯著那行「舊神遺蹟」四個字，忽然又覺得.......
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文盲？
不就是不知道嘛，現在知道了不就行了？
譚行合上文件夾，給自己找補似的點了點頭。
對，就這麼簡單。
誰還沒個知識盲區呢？天王老子來了也有不懂的事兒吧？
他腳步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睛，盯著前面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明天得好好問問新來的兄弟。
問問讀過多少書。
最好是個文化人，起碼高中畢業那種。
可千萬不能像自己……
譚行想到這兒，腳步一滯，臉色微妙地變了變。
高中肄業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
不對，應該說.......沒人敢當面提。
誰敢提他跟誰急。
但每次碰上這種「常識性知識盲區」，譚行就覺得自己很丟人吶。
更憋屈的是.......他都不敢跟不熟的人問。
萬一傳到外面去，說自己這少校連基本常識都沒有，那像什麼話？
他譚行，還是要臉的！
「媽的……」
他嘀咕一聲，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管他呢。
不就是沒讀完高中嗎？
老子戰場上砍出來的少校軍銜，不比那些課本里泡出來的文憑硬？
誰規定少校就得什麼都懂？
不懂可以學嘛！
至於明天新來的兄弟.......
譚行眯起眼，心裡盤算起來。
最好是個讀過書的，能給自己補補課。
但又別太能讀，免得跟大刀阿花似的，整天拿看文盲的眼神看自己。
話少點，嘴嚴點，問什麼答什麼，不該問的別問。
最關鍵的是.......
得懂事。
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得爛在肚子裡。
比如隊長初中學歷，高中肄業這事兒，最好連提都別提。
譚行想著想著，忽然樂了。
嗯，高中畢業就行。
普普通通的高中畢業，別太高，也別太低。
可千萬不能像自己.......高中肄業。
可譚行不知道的是。
他心心念念的那兩位新兄弟，他期待已久的「普通」兄弟，來頭比完顏拈花和蘇輪只大不小.......
全都是從小受過精英教育的天驕英傑。
譚行更不知道的是。
以後，整個長城防線都會流傳著這麼一句名言.......
「聖血天使，巡遊稱王，全員精英，隊長文盲！」
當然。
這都是後話了。
此刻的譚行正哼著小曲兒往回走，滿腦子都是.......
明天得問問新來的兄弟，高中在哪兒念的。
說不定還不如自己呢。
他美滋滋地想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背影寫滿了自信。
……
同一時刻，參謀部大廳。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方寸機還站在沙盤前，盯著第二十三區的位置，眉頭微皺。
身後，一個年輕參謀走過來：
「方老，第二十三區……是不是該多派點人手？那地方緊挨著第二層，萬一……」
方寸機沒回頭：
「萬一什麼？」
年輕參謀咽了口唾沫：
「萬一有中位邪神跑出來，聖血天使那邊才三個人……」
方寸機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年輕參謀：
「三個人怎麼了？」
年輕參謀一愣。
方寸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知道那三個人的戰績嗎？」
年輕參謀搖頭。
方寸機繼續負手在身後：
「不是誰都能讓鎮岳天王親自策勛的！」
年輕參謀沉默。
方寸機重新看向沙盤，聲音平靜：
「讓他們去第二十三區，不是送死，是信任。」
「信任他們能守住那個口子。」
「信任他們能在萬一出問題的時候，撐到支援趕到。」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
他指著第二十三區的位置：
「那裡有舊神遺蹟。」
年輕參謀一愣：「那為什麼不派更多人？萬一他們……」
方寸機打斷他：
「正因為有舊神遺蹟，才不能派太多人。」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
「舊神的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
他忽然笑了：
「那小子不是莽夫。他知道輕重。」
年輕參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方寸機擺擺手：
「去吧，通知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旅長蘇天，讓他明天來見我一面。」
年輕參謀敬禮：「是！」
……
十分鐘後，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駐地。
操場上，蘇天正蹲在雙槓旁邊，跟手底下幾個團長吹牛。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壯漢，滿臉橫肉，左眼下面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笑起來跟哭似的。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在北部戰區那會兒.......」
蘇天叼著根草莖，眯起眼睛：
「老子帶著手底下那幫兄弟，跟鎮岳天王一塊兒闖進蟲都，硬剛蟲母！那幫蟲族畜生，什麼都吃，屍體，兵器，槍械……」」
一個團長湊過來，滿臉期待：「然後呢營長？贏了沒？您跟蟲母交手了？」
蘇天一瞪眼：「廢話！當然贏了！當時老子帶著兄弟們跟王衛配合，那一戰鎮岳天王和老天師聯手重創蟲母.......」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當然，主力是天王他們，老子負責外圍封鎖。」
另一個團長嘿嘿一笑，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不還是打掃外圍嘛！」
「狗屁！」
蘇天張口就罵，唾沫星子噴了那團長一臉：
「要論尖刀突擊，那幫王衛和巡遊小隊確實牛逼.......這點老子認。但要論秋風掃落葉，論大規模作戰，還得看咱們集團軍！」
他咂咂嘴，自豪道：
「集團軍要是沒有第十六集團軍，那還叫集團軍嗎？」
「第十六集團軍要是沒有咱們第七重裝合成旅，那還叫第十六集團軍嗎？」
「這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
蘇天話音未落，整個操場已經笑成一片。
有團長笑得直拍大腿，有連長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還有個年輕的排長笑得從單槓上滑了下來。
蘇天叼著草莖，一臉淡定地看著這群笑得跟傻子似的手下。
等笑聲漸歇，他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笑吧笑吧，笑完了明天五公里照跑，裝甲車照擦，一個都跑不了。」
操場上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得更歡了。
一時間，第七重裝合成旅的駐地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跑過來：
「營長！參謀部急令！」
蘇天「噌」地站起來：
「說！」
傳令兵喘著氣：
「方參謀讓您明天八點去參謀部報到。」
蘇天一愣：「報導？為什麼？」
傳令兵搖頭：「不知道。」
蘇天撓了撓腦袋，一臉茫然：
「方參謀找我幹啥？我又沒犯錯誤……」
旁邊的團長們互相看看，也都一臉懵逼。
蘇天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見了再說！」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通知兄弟們，明天早上五點集合！訓練照常！」
幾個團長齊聲大吼：「是！」
……
翌日，清晨五點五十分。
鎮妖關北門外，數萬全軍骨幹集結完畢。
說是「認認臉」，其實誰都清楚.......沒有參謀部統一命令，想把這幫刺頭湊一塊兒，比登天還難。
數萬人的隊伍，分成三十六個方陣，黑壓壓一片，整整齊齊列在關門外。
王衛、集團軍、巡遊小隊，三方勢力涇渭分明。
每個集團軍方陣最前面，都站著一支巡遊小隊.......三五十人不等，制服五花八門，胸口的徽記在晨曦中閃閃發亮，跟開博覽會似的。
最左邊，第三十六個方陣。
聖血天使小隊站在最前面。
譚行居中，蘇輪在左，完顏拈花在右。
三人身後，整整一個加強營.......五百多號人，清一色黑色制服，爆彈槍端得跟標槍似的，站得紋絲不動。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蘇天。
此刻，蘇天正瞪著眼，盯著蘇輪看。
蘇輪也在瞪著眼，盯著蘇天看。
兩人對視三秒。
然後同時開口.......
「臥槽！真是你？！」
「叔！我的親叔啊！」
蘇天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巴掌拍在蘇輪肩上，拍得蘇輪身子一晃，差點當場跪下：
「你小子！長這麼高了！當年才到我胸口！」
蘇輪齜牙咧嘴揉肩膀：「你輕點！我現在是上尉！上尉懂不懂！不是你手底下那新兵蛋子！」
蘇天哈哈大笑：「上尉怎麼了？上尉也是我侄子！」
他笑完了，目光轉向譚行。
然後笑容僵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譚行肩膀上的軍銜.......少校。
十七歲的少校。
蘇天愣了兩秒，條件反射般立正敬禮：
「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旅長蘇天，見過少校！」
譚行抬手回禮，臉上笑容燦爛：
「蘇叔別客氣，蘇輪是我兄弟，那你就是我親老叔。這次清剿，咱們可得好好配合。」
蘇天放下手，撓撓腦袋，嘿嘿一笑：
「少校，您別這麼說。您是巡遊小隊，我們是配屬部隊，聽您指揮，應該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而且我聽蘇輪這小子說過，知道你的本事。跟著你，有肉吃。」
蘇輪在旁邊嘿嘿直樂：
「叔啊，這回肉多得很，就怕你吃不下。」
蘇天一瞪眼：「閉嘴！軍中要稱呼職位，誰是你叔！喊我蘇旅長！」
蘇輪眼睛瞪得滾圓，指著譚行：
「那他呢？他也沒稱呼軍銜，你怎麼不噴他？！」
蘇天也沒慣著，張嘴就罵：
「娘的，人家是少校，喊我一聲叔，是給我面子；
喊我一聲小蘇，老子都樂意！你一個上尉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閉嘴！」
「擦！」
蘇輪一臉憋屈，敢怒不敢言。
譚行跟完顏拈花對視一眼，差點笑出聲。
就在此時.......
嗚！
一聲沉悶的號角響徹關外。
三十六個方陣，數萬人，同時抬頭。
關牆上，鎮岳天王負手而立，身後站著方寸機和一眾參謀。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三千人的隊伍，聲音如雷：
「今天把你們召集過來，就是讓你們認認臉，自己商量著怎麼搞！」
「我知道你們之中，早就熟悉。
但規矩是規矩.......還是那句話，這次肅清任務，你們只要不砸了鍋，其餘的，便宜行事！」
「現在，解散！」
話音落地。
三千人的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巡遊小隊隊長、王衛、集團軍軍官，各自奔向自己的老相好....
「嘿！老周！這次咱倆又湊一塊兒了！」
「老王！快，上我那兒去，商量商量怎麼搞！」
「覃哥！好久不見啊！聽說你這次你們鳥槍換炮了？」
喧鬧聲此起彼伏，跟菜市場似的。
……
與此同時。
長城本部戰區，漆黑夜叉小隊駐地。
訓練室里，器械碰撞聲剛停。
蕭天雷做完最後一組熱身運動，擦了把額頭的汗，一抬頭，就看見荊夜倚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盯著他。
那眼神，跟看什麼珍稀動物似的。
「你確定要待在漆黑夜叉？」
荊夜嘴角抽了抽：
「這地方.......」
「確定。」
蕭天雷直接打斷他，目光筆直地對上去，沒有半點閃躲。
「我來長城，是來砍邪祟的，不是來享福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
「越危險的地方，邪神越多。」
「異族越多，軍功越多。」
頓了頓，加重語氣：
「我要軍功。」
荊夜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聲在訓練室里迴蕩。
「行！」
他一巴掌拍在蕭天雷肩上，力道大得蕭天雷肩膀一塌：
「以前的事，在我這兒就算翻篇了。但是其他人……」
荊夜笑容里多了點幸災樂禍：
「估計你還得被揍。」
蕭天雷嘴角一抽：
「我心裡有數。」
荊夜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轉身就走，大手一揮：
「跟上！帶你去領裝備！」
蕭天雷抬腳跟上。
剛走到門口，宿舍樓里就飄出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倆小兔崽子！記得跟後勤部那邊多要兩條煙！沒煙了！」
是江懷。
不知道躲在哪個窗戶後面，聲音卻跟打雷似的。
荊夜頭也不回，擺擺手：
「知道了！」
.....
但沒人走遠。
所有人都在走廊里、樓梯口、大門口三三兩兩聚著，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眼睛卻都瞄著同一個方向.......參謀部所在的東配樓。
「譚隊，咱們也等著？」
蘇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譚行沒答話，目光掃過人群。
他在等。
等參謀部的第一道指令。
這種規模的全面清剿，不可能讓他們帶人一窩蜂湧進荒寂大山。
誰打哪、誰配合誰、誰負責什麼區域.......必須有人拿總舵。
而拿總舵的，就是參謀部。
果然。
三分鐘後，東配樓的大門打開，一個穿灰色參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裡捧著一疊文件夾。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人群，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各巡遊小隊隊長，集團軍旅長以上軍官，進來領任務。
其他人原地待命。」
說完，轉身進去了。
人群瞬間動了。
譚行抬腳就走，蘇輪和完顏拈花想跟上，被門口站崗的哨兵伸手攔住：
「抱歉，只限隊長。」
蘇輪懵逼：「同志，上尉都不行嗎？」
「規矩。」
哨兵面無表情。
譚行頭也沒回：「等著。」
蘇輪訕訕地閉嘴。
完顏拈花拍了拍他肩膀，難得安慰了一句：
「哈哈，等著吧。」
……
參謀部大廳。
譚行進門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滿了人。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不是模型，是全息投影。
荒寂大山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條峽谷、每一片密林，都清清楚楚投射在沙盤上，泛著幽幽的藍光。
這些都是巡遊小隊摸回來的信息情報
沙盤邊緣，站著七八個穿灰色制服的參謀，手裡都拿著雷射筆。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肩上羽箭穿星，而且是五顆星....
在聯邦，參謀部的軍銜自成體系，五星參謀，對應的是大將級別。
老頭姓方，叫方寸機。
名字聽著像個算命的，實際上他也確實在「算命」....
算的是戰爭的命。
此刻，方寸機正背著手站在沙盤前，看著湧進來的上百號人，等最後一個人進門，他才開口：
「關門。」
大門轟然關閉。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方寸機抬起手裡的雷射筆，往沙盤上一指，一道紅點落在荒寂大山最外圍的區域：
「廢話不多說。這次清剿，參謀部的思路是.......剝洋蔥。」
他手裡的雷射筆動了，從外往裡，一圈一圈畫：
「荒寂大山，從外到內，分三層。」
「第一層，外圍緩衝帶。
方圓五千公里，主要是下位邪神和土著部落的聚集區。
實力最弱，但數量最多，跟螞蚱似的，一窩一窩的。」
雷射筆往裡推：
「第二層，核心狩獵區。方圓一千五百公里。中位邪神的活動範圍就在這兒。數量少，但個個難纏。
遇到這種東西，你們上報，天王親自出手。」
雷射筆再往裡推，落在最中央那片漆黑如墨的區域：
「第三層，荒寂大山腹地。方圓五百公里。
目前情報一片空白，進去的巡遊小隊沒一個活著出來。所以.......」
方寸機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這次清剿，只打到第二層。第三層，封存。
沒有參謀部和天王聯名簽署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大廳里，上百號人齊齊點頭。
沒人有意見。
情報空白的區域，進去就是送死。
方寸機收回雷射筆，往旁邊讓了一步：
「現在，領任務。」
他身後的幾個參謀同時上前，每人手裡抱著一摞文件夾。
「所有巡遊小隊，按編制領取清剿區域。」
方寸機的聲音繼續：
「外圍緩衝帶，分成三十六個清剿區。
每個區，配屬巡遊小隊加一個集團軍加強營。集團軍負責封鎖、圍剿、打掃戰場，巡遊小隊負責定點清除硬骨頭。」
「任務書里有你們各自負責的區域坐標、預估的邪神數量、以及需要配合的集團軍番號。」
「領到任務後，去找你們集團軍的「老相好」們，你們自己商討後續作戰計劃，後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記住.......不是讓你們去送死，是讓你們去清剿。」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撤，撤不了就呼叫支援。
參謀部二十四小時值班，誰的求救信號沒接到，我拿腦袋賠。」
「聽明白了嗎？」
數千號人齊聲大吼：「明白！」
方寸機點點頭，一擺手：
「領任務。」
瞬間所有人湧向那幾個參謀。
譚行站在原地沒動。
他等著。
等人群稍微散開一點，他才走過去。
發任務的參謀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這麼年輕的少校，整個鎮妖關就一個。
他沒多問，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夾，抽出一份遞過來：
「聖血天使小隊，第二十三清剿區。」
譚行接過，打開。
任務書上，坐標、範圍、預估敵情，清清楚楚.......
【清剿區域：第二十三區】
【範圍：東西三百公里，南北二百六十公里】
【預估：下位邪神七至九尊，土著部落十二至十五個，各類異獸族群若干】
【配屬：北部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
【備註：該區域有一處疑似舊神遺蹟，如發現，立即上報，不得擅自進入】
譚行的目光在「舊神遺蹟」四個字上停了停。
他沒多問，合上文件夾，轉身就走。
身後，方寸機的聲音忽然響起：
「譚少校，留步。」
譚行腳步一頓，回頭。
方寸機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莫名的意味：
「你那片區域，有點特殊。」
譚行沒說話，等著下文。
方寸機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
「第二十三區，緊挨著第二層。理論上屬於外圍，但實際上，偶爾會有中位邪神從裡面溜達出來。」
他頓了頓：
「所以，你那邊的壓力，比別的區大。至於那個舊神遺蹟，其中危險我也不多說了，你也知道！」
譚行沉默兩秒，點點頭：
「明白了。」
方寸機盯著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十七歲的少校，果然沉得住氣。」
他拍了拍譚行的肩膀：
「小心點。你那隊裡，還有兩個上尉呢。別讓他們折了。對了！還有兩個特殊兵源補充進你小隊....明天上午八點會抵達空港，記得去接人！」
「那兩個都是新兵蛋子，你帶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譚行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
門外，蘇輪和完顏拈花正蹲在台階上，四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
看見譚行出來，兩人「噌」地站起來。
「譚隊！啥任務？」
譚行把文件夾遞過去。
蘇輪接過，打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圓：
「臥槽！第二十三區！這麼大？！三百公里乘二百六十公里.......這特麼天啟首都還大！」
完顏拈花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下位邪神七到九尊……土著部落十二到十五個……這密度，不小。」
蘇輪抬頭：「配屬哪個部隊？」
「北部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
蘇輪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開始瘋狂他媽的上揚。
「第十六集……第七重裝？那不是.......」
他頓了頓，笑容逐漸變態：
「哎喲我滴媽，這還真是.......巧他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
譚行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你要考研啊！廢話真雞兒多.....有熟人？」
蘇輪笑容更盛：
「熟人？太熟了！第七重裝旅旅長蘇天，我親老叔！看起來參謀部是真的做好背調，什麼都考慮進去了啊！」
他把文件夾往手心一拍：
「譚隊！這波穩了啊！我剛還愁咱們小隊新組建，現在不擔心了！！哈哈哈！」
譚行眼睛一亮，一巴掌拍蘇輪肩膀上：
「臥槽！你這狗東西，深藏不露啊！」
隨即又嘆了口氣，表情變得無比唏噓：
「唉.......真羨慕你們這些有背景的，不像我，沒人脈，沒朋友，泥腿子一個，全靠自己拿命拼，孤家寡人，無依無靠……」
蘇輪和完顏拈花對視一眼。
兩張臉同時扭曲成便秘表情包。
「……」
「……」
蘇輪深吸一口氣：「你夠了啊，你裝逼也有個限度啊！」
完顏拈花翻了個白眼，直接開懟：
「你自己特麼是聯邦最年輕的少校」
「一位天王當大哥.......這叫沒背景？」
「冥海霸主當兄弟，手下統領整個骸骨魔族..哦不是..現在應該叫骨脈一族了！.......這叫無依無靠？」
「玄武重工那位被稱為聯邦明珠的女總裁跟你不清不楚.......這叫沒人脈？」
「那幫北疆出來的二代哥們，家裡哪個不是一方豪強？.......這叫沒朋友？」」
「更別提你身後還站著整個北疆！雖然北疆被拆了，但那些散落各地的北疆老炮，哪個不把你當北疆之魂？
只要你搖旗！你看這些老流氓們頂不頂你！」
「還有聯邦那些把你當偶像的練刀少年，現在手裡拎把破鐵片就敢自稱『血浮屠二號』！」
「而我和大刀呢？？？」
完顏拈花一口氣說完，手指狠狠戳著自己胸口：
「而我和大刀呢？我們就只有.......區區斬龍世家，和區區雲頂天宮。」
「就這配置，你還跟我們面前賣慘？」
蘇輪在旁邊瘋狂點頭，表情那叫一個沉痛：
「譚隊，求求你當個人行嗎？」
譚行：「……」
一肚子話全被堵在嗓子眼裡，愣是給噎得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
「區區斬龍世家」和「區區雲頂天宮」？？？
這兩個詞是能放在一塊兒用的嗎？？？
但轉念一琢磨……
嘶.......好像自己這後台，確實是有點硬得不像話。
譚行瞬間調整心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臉上寫滿了「我悟了」三個大字：
「嘿！我就說嘛！像老子這種聯邦認證、榮譽證書拿到手軟的三好傑出青年，走哪兒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他斜眼瞥了兩人一眼，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
「說到這個，我就得批評批評你倆了.......多跟我學學！」
「為人講義氣，待人夠真誠，與人為善不裝逼……」
「這樣才能招人喜歡，懂不懂？」
他一臉「我是為你們好」的表情，拍了拍蘇輪的肩膀。
蘇輪嘴角抽搐，看著譚行，眼神複雜。
完顏拈花直接沒忍住，咬牙切齒道：
「譚隊。」
「嗯？」
「所以說你能成大事！要不你是少校呢...」
譚行仿佛完全聽不懂完顏拈花話里的嘲諷，依舊一臉嘚瑟：
「那是！你們啊，還得學！」
蘇輪：「……」
完顏拈花：「……」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不是無話可說。
是怕再說下去，這人能當場把自己吹成聯邦開國元勛。
兩人實在不想繼續扯淡，轉身就往外走，步伐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譚行見狀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大刀，阿花，剛才在參謀室我沒好意思問方參謀.......那舊神遺蹟是啥玩意兒？」
兩人腳步齊齊一頓。
蘇輪迴過頭，看他的眼神充滿不可思議：
「這……你不知道？你沒上過學嗎？聯邦義務教育把你給漏了？」
譚行臉一紅，晃了晃手裡的文件夾，張嘴就罵：
「別廢話了！到底是啥！文件備註里寫的『發現立即上報，不得擅自進入』，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麼玩意？」
完顏拈花沉默兩秒，繼續往前走。
他是真覺得自家隊長就是個純純文盲二流子！
到現在還沒死，簡直就是妥妥的氣運之子！
蘇輪被譚行直勾勾盯著，無奈嘆了口氣：
「就是一些死了的上位邪神留下的遺蹟。這些上位邪神雖然隕落了，但權柄還在。」
「就像當年被永戰天王打爆的邪神月之痕，雖然神格被打碎，但會留下本源權柄.......月之痕留下了月種，明白了吧？」
譚行眼睛一亮，滿臉興奮：
「那就是說遺蹟里有好東西？有那個什麼權柄本源？」
蘇輪聞言，直接嗤笑出聲：
「你在想屁吃。」
「能讓一尊上位邪神隕落的對手，能是善茬？人家會好心把權柄本源留給你？」
「不讓我們進去，讓立即上報，是因為一旦上位邪神隕落，沒有同等級戰力及時打掃戰場，就會污染周邊地域，就像當年的月谷一樣。明白了嗎？」
他拍了拍譚行的肩膀，語重心長：
「沒事多讀點書吧，三好青年。」
譚行臉色漲紅，跟個熟透的蝦似的。
媽的，丟人了。
他快步追上去，扯著嗓子喊：
「明天記得八點，一起去空港接人！有新來的兄弟！」
兩人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譚行跟在後面，默默翻開手裡的文件夾，盯著那行「舊神遺蹟」四個字，忽然又覺得.......
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文盲？
不就是不知道嘛，現在知道了不就行了？
譚行合上文件夾，給自己找補似的點了點頭。
對，就這麼簡單。
誰還沒個知識盲區呢？天王老子來了也有不懂的事兒吧？
他腳步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睛，盯著前面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明天得好好問問新來的兄弟。
問問讀過多少書。
最好是個文化人，起碼高中畢業那種。
可千萬不能像自己……
譚行想到這兒，腳步一滯，臉色微妙地變了變。
高中肄業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
不對，應該說.......沒人敢當面提。
誰敢提他跟誰急。
但每次碰上這種「常識性知識盲區」，譚行就覺得自己很丟人吶。
更憋屈的是.......他都不敢跟不熟的人問。
萬一傳到外面去，說自己這少校連基本常識都沒有，那像什麼話？
他譚行，還是要臉的！
「媽的……」
他嘀咕一聲，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管他呢。
不就是沒讀完高中嗎？
老子戰場上砍出來的少校軍銜，不比那些課本里泡出來的文憑硬？
誰規定少校就得什麼都懂？
不懂可以學嘛！
至於明天新來的兄弟.......
譚行眯起眼，心裡盤算起來。
最好是個讀過書的，能給自己補補課。
但又別太能讀，免得跟大刀阿花似的，整天拿看文盲的眼神看自己。
話少點，嘴嚴點，問什麼答什麼，不該問的別問。
最關鍵的是.......
得懂事。
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得爛在肚子裡。
比如隊長初中學歷，高中肄業這事兒，最好連提都別提。
譚行想著想著，忽然樂了。
嗯，高中畢業就行。
普普通通的高中畢業，別太高，也別太低。
可千萬不能像自己.......高中肄業。
可譚行不知道的是。
他心心念念的那兩位新兄弟，他期待已久的「普通」兄弟，來頭比完顏拈花和蘇輪只大不小.......
全都是從小受過精英教育的天驕英傑。
譚行更不知道的是。
以後，整個長城防線都會流傳著這麼一句名言.......
「聖血天使，巡遊稱王，全員精英，隊長文盲！」
當然。
這都是後話了。
此刻的譚行正哼著小曲兒往回走，滿腦子都是.......
明天得問問新來的兄弟，高中在哪兒念的。
說不定還不如自己呢。
他美滋滋地想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背影寫滿了自信。
……
同一時刻，參謀部大廳。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方寸機還站在沙盤前，盯著第二十三區的位置，眉頭微皺。
身後，一個年輕參謀走過來：
「方老，第二十三區……是不是該多派點人手？那地方緊挨著第二層，萬一……」
方寸機沒回頭：
「萬一什麼？」
年輕參謀咽了口唾沫：
「萬一有中位邪神跑出來，聖血天使那邊才三個人……」
方寸機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年輕參謀：
「三個人怎麼了？」
年輕參謀一愣。
方寸機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知道那三個人的戰績嗎？」
年輕參謀搖頭。
方寸機繼續負手在身後：
「不是誰都能讓鎮岳天王親自策勛的！」
年輕參謀沉默。
方寸機重新看向沙盤，聲音平靜：
「讓他們去第二十三區，不是送死，是信任。」
「信任他們能守住那個口子。」
「信任他們能在萬一出問題的時候，撐到支援趕到。」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
他指著第二十三區的位置：
「那裡有舊神遺蹟。」
年輕參謀一愣：「那為什麼不派更多人？萬一他們……」
方寸機打斷他：
「正因為有舊神遺蹟，才不能派太多人。」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
「舊神的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
他忽然笑了：
「那小子不是莽夫。他知道輕重。」
年輕參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方寸機擺擺手：
「去吧，通知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旅長蘇天，讓他明天來見我一面。」
年輕參謀敬禮：「是！」
……
十分鐘後，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駐地。
操場上，蘇天正蹲在雙槓旁邊，跟手底下幾個團長吹牛。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壯漢，滿臉橫肉，左眼下面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笑起來跟哭似的。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在北部戰區那會兒.......」
蘇天叼著根草莖，眯起眼睛：
「老子帶著手底下那幫兄弟，跟鎮岳天王一塊兒闖進蟲都，硬剛蟲母！那幫蟲族畜生，什麼都吃，屍體，兵器，槍械……」」
一個團長湊過來，滿臉期待：「然後呢營長？贏了沒？您跟蟲母交手了？」
蘇天一瞪眼：「廢話！當然贏了！當時老子帶著兄弟們跟王衛配合，那一戰鎮岳天王和老天師聯手重創蟲母.......」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當然，主力是天王他們，老子負責外圍封鎖。」
另一個團長嘿嘿一笑，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不還是打掃外圍嘛！」
「狗屁！」
蘇天張口就罵，唾沫星子噴了那團長一臉：
「要論尖刀突擊，那幫王衛和巡遊小隊確實牛逼.......這點老子認。但要論秋風掃落葉，論大規模作戰，還得看咱們集團軍！」
他咂咂嘴，自豪道：
「集團軍要是沒有第十六集團軍，那還叫集團軍嗎？」
「第十六集團軍要是沒有咱們第七重裝合成旅，那還叫第十六集團軍嗎？」
「這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
蘇天話音未落，整個操場已經笑成一片。
有團長笑得直拍大腿，有連長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還有個年輕的排長笑得從單槓上滑了下來。
蘇天叼著草莖，一臉淡定地看著這群笑得跟傻子似的手下。
等笑聲漸歇，他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笑吧笑吧，笑完了明天五公里照跑，裝甲車照擦，一個都跑不了。」
操場上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得更歡了。
一時間，第七重裝合成旅的駐地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跑過來：
「營長！參謀部急令！」
蘇天「噌」地站起來：
「說！」
傳令兵喘著氣：
「方參謀讓您明天八點去參謀部報到。」
蘇天一愣：「報導？為什麼？」
傳令兵搖頭：「不知道。」
蘇天撓了撓腦袋，一臉茫然：
「方參謀找我幹啥？我又沒犯錯誤……」
旁邊的團長們互相看看，也都一臉懵逼。
蘇天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見了再說！」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通知兄弟們，明天早上五點集合！訓練照常！」
幾個團長齊聲大吼：「是！」
……
翌日，清晨五點五十分。
鎮妖關北門外，數萬全軍骨幹集結完畢。
說是「認認臉」，其實誰都清楚.......沒有參謀部統一命令，想把這幫刺頭湊一塊兒，比登天還難。
數萬人的隊伍，分成三十六個方陣，黑壓壓一片，整整齊齊列在關門外。
王衛、集團軍、巡遊小隊，三方勢力涇渭分明。
每個集團軍方陣最前面，都站著一支巡遊小隊.......三五十人不等，制服五花八門，胸口的徽記在晨曦中閃閃發亮，跟開博覽會似的。
最左邊，第三十六個方陣。
聖血天使小隊站在最前面。
譚行居中，蘇輪在左，完顏拈花在右。
三人身後，整整一個加強營.......五百多號人，清一色黑色制服，爆彈槍端得跟標槍似的，站得紋絲不動。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蘇天。
此刻，蘇天正瞪著眼，盯著蘇輪看。
蘇輪也在瞪著眼，盯著蘇天看。
兩人對視三秒。
然後同時開口.......
「臥槽！真是你？！」
「叔！我的親叔啊！」
蘇天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巴掌拍在蘇輪肩上，拍得蘇輪身子一晃，差點當場跪下：
「你小子！長這麼高了！當年才到我胸口！」
蘇輪齜牙咧嘴揉肩膀：「你輕點！我現在是上尉！上尉懂不懂！不是你手底下那新兵蛋子！」
蘇天哈哈大笑：「上尉怎麼了？上尉也是我侄子！」
他笑完了，目光轉向譚行。
然後笑容僵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譚行肩膀上的軍銜.......少校。
十七歲的少校。
蘇天愣了兩秒，條件反射般立正敬禮：
「第十六集團軍，第七重裝合成旅旅長蘇天，見過少校！」
譚行抬手回禮，臉上笑容燦爛：
「蘇叔別客氣，蘇輪是我兄弟，那你就是我親老叔。這次清剿，咱們可得好好配合。」
蘇天放下手，撓撓腦袋，嘿嘿一笑：
「少校，您別這麼說。您是巡遊小隊，我們是配屬部隊，聽您指揮，應該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而且我聽蘇輪這小子說過，知道你的本事。跟著你，有肉吃。」
蘇輪在旁邊嘿嘿直樂：
「叔啊，這回肉多得很，就怕你吃不下。」
蘇天一瞪眼：「閉嘴！軍中要稱呼職位，誰是你叔！喊我蘇旅長！」
蘇輪眼睛瞪得滾圓，指著譚行：
「那他呢？他也沒稱呼軍銜，你怎麼不噴他？！」
蘇天也沒慣著，張嘴就罵：
「娘的，人家是少校，喊我一聲叔，是給我面子；
喊我一聲小蘇，老子都樂意！你一個上尉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閉嘴！」
「擦！」
蘇輪一臉憋屈，敢怒不敢言。
譚行跟完顏拈花對視一眼，差點笑出聲。
就在此時.......
嗚！
一聲沉悶的號角響徹關外。
三十六個方陣，數萬人，同時抬頭。
關牆上，鎮岳天王負手而立，身後站著方寸機和一眾參謀。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三千人的隊伍，聲音如雷：
「今天把你們召集過來，就是讓你們認認臉，自己商量著怎麼搞！」
「我知道你們之中，早就熟悉。
但規矩是規矩.......還是那句話，這次肅清任務，你們只要不砸了鍋，其餘的，便宜行事！」
「現在，解散！」
話音落地。
三千人的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巡遊小隊隊長、王衛、集團軍軍官，各自奔向自己的老相好....
「嘿！老周！這次咱倆又湊一塊兒了！」
「老王！快，上我那兒去，商量商量怎麼搞！」
「覃哥！好久不見啊！聽說你這次你們鳥槍換炮了？」
喧鬧聲此起彼伏，跟菜市場似的。
……
與此同時。
長城本部戰區，漆黑夜叉小隊駐地。
訓練室里，器械碰撞聲剛停。
蕭天雷做完最後一組熱身運動，擦了把額頭的汗，一抬頭，就看見荊夜倚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盯著他。
那眼神，跟看什麼珍稀動物似的。
「你確定要待在漆黑夜叉？」
荊夜嘴角抽了抽：
「這地方.......」
「確定。」
蕭天雷直接打斷他，目光筆直地對上去，沒有半點閃躲。
「我來長城，是來砍邪祟的，不是來享福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
「越危險的地方，邪神越多。」
「異族越多，軍功越多。」
頓了頓，加重語氣：
「我要軍功。」
荊夜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聲在訓練室里迴蕩。
「行！」
他一巴掌拍在蕭天雷肩上，力道大得蕭天雷肩膀一塌：
「以前的事，在我這兒就算翻篇了。但是其他人……」
荊夜笑容里多了點幸災樂禍：
「估計你還得被揍。」
蕭天雷嘴角一抽：
「我心裡有數。」
荊夜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他轉身就走，大手一揮：
「跟上！帶你去領裝備！」
蕭天雷抬腳跟上。
剛走到門口，宿舍樓里就飄出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倆小兔崽子！記得跟後勤部那邊多要兩條煙！沒煙了！」
是江懷。
不知道躲在哪個窗戶後面，聲音卻跟打雷似的。
荊夜頭也不回，擺擺手：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