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一王抵三王
大日神殿深處。
大日祭壇早已化作廢墟，殘垣斷壁間瀰漫著灼熱的氣息，空氣扭曲如煉獄。
裂鋒單膝跪地。
右臂自肘部以下空空如也.......魁猩的黑炎不僅焚盡了血肉，連骨頭都燒成了虛無。
周身皮膚焦黑翻卷，露出下面猩紅的肌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冒著青煙，每吸一口氣，肺腔里都帶著焦灼的劇痛。
他體內原本如浩瀚汪洋的真元，此刻只剩一縷遊絲，像暴風雨中的孤舟，隨時都會傾覆。
可他仍挺直了脊背。
「裂鋒！」
魁猩三頭齊吼，聲浪震得廢墟碎石滾落，周身黑炎翻湧如滔天巨浪：
「你們人類天王，不是吾等對手！若不是昔日那遠古五王，你們人類長城，早就覆滅！」
中間那顆頭顱俯視著裂鋒，眼中滿是暴虐與譏諷：
「封印正在變弱，如今吾殺你輕而易舉！但吾給你一個選擇.......只要你引頸就戮，助吾破封！吾答應你，會放了外面那些人類，你們只要退出南域，吾保你人族無一死傷！」
裂鋒抬起頭，嘴角扯動了一下。
「呵呵……」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蔑：
「你在放什麼屁？」
魁猩三頭同時一滯。
「人族百年才建起的長城，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放棄？」
裂鋒撐著殘軀，緩緩站起，殘缺的身軀在狂風中搖晃，卻像一座山，怎麼都倒不下去：
「我告訴你.......只有戰死的天王，只有戰死的人類。人族，從不後退！」
「又是這樣！」
魁猩暴怒，黑炎瘋狂翻湧，卻又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古老而痛苦的記憶，三顆頭顱同時嘶吼：
「你們人類！真的不怕死嗎？！」
裂鋒沒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廢墟上空，透過崩塌的穹頂，仿佛能看見那道橫亘天地的巍峨長城。
「魂歸長城.......」
他呢喃一聲，聲音很輕，卻像是某種古老的誓言。
下一刻，他體內那縷遊絲般的真元驟然燃燒！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黑炎滔天的魁猩，衝殺而去！
「找死！」
魁猩怒吼，無盡黑炎如海嘯般壓下.......
裂鋒的殘軀直直撞入那滔天黑炎之中！
「轟.......」
黑炎翻湧如海嘯，瞬間將他吞沒。
可他還在向前。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龜裂，五臟六腑在燃燒.......可他依舊在向前！
「魂歸長城！」
裂鋒怒吼，那縷遊絲般的真元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最後的璀璨！
「找死！」
魁猩三顆頭顱同時嘶吼，六隻眼睛裡滿是暴虐，三張大嘴同時張開，三道黑炎柱朝著裂鋒轟然壓下！
裂鋒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減速。
他任由那三道黑炎貫穿他的胸膛，任由五臟六腑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灰燼.......他只是死死盯著中間那顆頭顱。
十丈。
五丈。
三丈。
「斬！」
裂鋒以身為劍，殘存的左臂化作手刀，朝著中間那顆頭顱狠狠斬下！
「什麼.......」
魁猩中間那顆頭顱瞳孔驟縮！
它沒想到，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人類天王，一個被自己黑炎焚燒得只剩殘軀的將死之人，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攻擊！
「噗.......」
手刀斬落！
中間那顆頭顱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卻被削掉了半邊臉！漆黑鮮血狂噴！
一擊未果。
裂鋒眼中沒有失望，只有更深的決絕。
他左手在斬下的瞬間，驟然炸開.......
「轟！」
那殘存的真元，連同他最後的骨血，化作兩道凌厲無匹的光刃，直斬左右兩顆頭顱！
「噗！噗！」
「吼.......！」
魁猩發出悽厲的慘叫，左右兩顆頭顱劇烈顫抖，眼神迅速渙散，最後.......轟然砸落在地！
漆黑的鮮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澆在裂鋒殘破的身軀上！
「你……你這個瘋子！」
僅剩的那顆頭顱嘶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深深的恐懼！
千年了，它被困在此地千年，哪怕當年被遠古人王冉閔鎮壓，也未曾受過如此重創！
而今天，一個必死的人類天王，竟然在臨死前，生生斬掉了它兩顆頭顱！
裂鋒的身軀終於墜落。
他倒在人王劍下，倒在兩顆滾落的魁猩頭顱旁邊，倒在滿地的血泊之中。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沒有一根完好的骨頭，五臟六腑早已焚燒殆盡，只剩下一口氣在喉嚨里懸著。
可他的眼睛，依舊睜著，看向長城方向。
仿佛看到瞭望著那道橫亘天地的巍峨長城。
「裂.......鋒.......！」
魁猩僅剩的那顆頭顱仰天怒吼，聲浪震得整座大日神殿搖搖欲墜！
它伸出利爪，一把抓住裂鋒的身軀，將他高高舉起！
「你們人類……真是……真是邪族！」
利爪收緊！
「咔嚓.......」
裂鋒的脖頸被生生擰斷！
頭顱滾落，正好落在人王劍下，落在那兩顆被他斬下的魁猩頭顱旁邊。
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
「嗡.......」
人王劍劇烈震顫，像是感受到了人類強者的隕落，劍身之上，悲鳴陣陣，聲震九霄！
魁猩怒吼，一把捏碎裂鋒的無頭殘軀！
那一身人王骨、天王血，被它生生煉化成一道血光，狠狠澆灌在人王劍上！
「你們用這柄劍鎮壓本王千年！今日，本王就用你們人類天王的骨血，毀了這柄劍！」
「咔嚓.......」
劍身碎裂！
無數碎片炸開，四散飛濺！
「嘩啦啦.......」
七條鎖鏈，同時崩斷！
鎮壓魁猩千年的封印，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吼.......！」
魁猩仰天長嘯，一道黑炎沖天而起，直接洞穿大日神殿的穹頂，衝破雲霄！
它低頭，看向腳下那顆滾落的裂鋒頭顱。
那顆頭顱的眼睛，依舊睜著。
依舊望著長城的方向。
依舊帶著那抹輕蔑的笑。
「魂歸長城……」
魁猩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隨即被滔天恨意取代：
「吾倒要看看，你們的長城，能魂歸幾時！」
它抬起巨爪，狠狠踏下.......
「轟！」
裂鋒的頭顱，被踏成血霧。
只有那雙眼睛，至死未閉的雙眼，仿佛還在那片血霧中，望著長城的方向。
.......
大日祭壇外。
赤煉奎爾望著那道衝破雲霄的黑炎，望著那遮天蔽日大日虛影，興奮得渾身顫抖！
「吾神！吾神破封了！」
赤煉奎爾仰天長嘯，黑炎沖天而起：
「哈哈哈哈！裂鋒死了！那個人類天王終於死了！人王劍碎了！封印破了！」
身後，其餘十二神將隨之狂笑，聲浪震天。
而遠處。
譚行站在石柱之下，望著那緩緩升起、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心中閃過一絲絕望。
可下一秒，那絕望就被更深的仇恨點燃！
他的雙眼，瞬間血紅！
不光是他。
那些被吊在石柱上的所有巡遊，此刻全部怒目圓瞪，喉嚨里發出壓抑至極的嘶吼！
他們知道.......
他們的天王，裂鋒，為了救他們，隕落了。
「裂鋒天王.......」
譚行嘶聲怒吼，青筋暴起，眼淚混著鮮血流下：
「魂歸長城！！！」
「魂歸長城！！！」
所有巡遊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那吼聲，穿過廢墟，穿過黑炎，穿過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仿佛在告訴那道已經消散的英魂：
長城不倒，人族不滅！
所有巡遊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那吼聲，穿過廢墟，穿過黑炎，穿過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仿佛在告訴那道已經消散的英魂：
長城不倒，人族不滅！
.......
而祭壇外，蒼穹下。
十二道身影凌空而立，與赤煉、達爾以及那十二神將遙遙對峙。
楚天驕。
岑歌。
燕狂徒。
辛法。
……
十二王位統領，十二位人族武道真丹境強者。
此刻，他們凌空而立，與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遙遙相對。
身後，是那些被吊在石柱上的巡遊。
身前，是破封而出的遠古邪神。
遠處，是赤煉奎爾與十二神將虎視眈眈。
沒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他們望著那緩緩升起、威壓天地的魁猩虛影，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裂鋒天王走了。」
岑歌輕聲開口，聲音很淡。
「嗯。」
楚天驕點頭，目光落在那道沖天黑炎上，嘴角扯出一抹笑：
「現在，輪到我們了。」
燕狂徒仰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黑影，緩緩握緊手中的刀。
刀身嗡鳴，似在渴望飲血。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旁的十一道身影，輕笑道：
「諸位，同行？」
沒人回答。
不是怕。
是都知道答案。
誰去，誰死。
魁猩破封，凶威滔天，那是連遠古五王都只能鎮壓、無法滅殺的恐怖存在。
他們十二人聯手，也不過是.......
多撐幾息。
可那又怎樣？
辛法突然笑了，笑得很肆意：
「我活了七十二年。打過異族，守過長城，殺過的異族眷屬堆起來能填平一座山谷。」
他看向那道漆黑大日，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戰意：
「夠本了。」
「不夠。」
楚天驕突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楚天驕伸出手，指著那道漆黑大日，指著那滔天黑炎，指著那遮天蔽日的魁猩虛影：
「上位邪神，能砍上一刀，這才叫夠本！」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
「這輩子，值了！」
岑歌環顧四周，語氣激昂，朗聲笑道：
「既如此.......」
他抱拳，鄭重一揖：
「祝諸君，武道昌隆！」
十二道身影，同時笑了。
那笑聲，穿過黑炎，穿過狂風，穿過那遮天蔽日的凶威.......
笑得肆意。
笑得張狂。
笑得讓那遠處的十二神將，心中竟生出一絲寒意。
「這些人類……瘋了不成？」
有神將喃喃。
赤煉奎爾眯起眼，黑焰在周身翻湧：
「不是瘋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他們還笑？」
「因為……」
達爾頓了頓。
在它的記憶里，那些明明必死卻依舊向前的人類強者，他們的眼神.......
那眼神，和眼前這十二個人，一模一樣。
「因為他們沒打算活著回去。」
楚天驕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十一道身影。
「諸位。」
他抱拳，深深一揖：
「黃泉路上，同行可好？」
十一道身影，同時抱拳回禮。
「同行！」
「同去！」
「同死！」
十二道聲音，匯成一道驚雷，炸響在蒼穹之下！
「魂歸長城！」
下一刻.......
十二道身影，同時化作流光！
朝著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衝殺而去！
十二道流光，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像是十二顆燃燒的星辰，又如那飛蛾撲火，直直撞向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轟！」
就在他們即將觸及那黑炎範圍之際，那輪緩緩凝實的漆黑大日驟然一震！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魁猩為中心，轟然擴散！
「噗.......」
十二道身影，如同被蒼穹拍落的螻蟻，齊齊倒飛而出！
楚天驕一口鮮血噴出，胸前骨骼盡碎，胸口塌陷出一個駭人的凹坑！
岑歌半邊身子鮮血淋漓，右臂詭異扭曲，森白骨頭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之中！
燕狂徒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戰四方的長刀，刀身布滿裂紋，刀尖不知去向，只剩半截殘刃！
辛法最慘.......他沖在最前，也傷得最重。
七竅流血，雙目已盲，兩道血痕從眼眶中蜿蜒而下，可他的嘴角，竟然還掛著笑。
「砰！砰！砰！……」
十二道身影，如同破布袋一般，砸落在廢墟之中，砸出十二個深坑。
僅僅一擊。
僅僅是一道邪能波動。
十二位武道真丹境強者，齊齊重傷！
.......
「咳……咳咳……」
楚天驕掙扎著從坑中爬起，撐著半截斷刀，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他抬頭，看向那輪越來越凝實的漆黑大日。
那大日之中，一顆獨首若隱若現，正俯視著他們，如同俯視十二隻螻蟻。
「就……就這？」
楚天驕咧嘴一笑，滿口是血，卻笑得張狂。
岑歌扶著斷臂，艱難站起，與他並肩。
燕狂徒拄著半截殘刀，踉蹌著走過來，三人並肩而立。
辛法雙目已盲，卻循著聲音，一步步走到他們身邊，與他們並肩。
第四人。
第五人。
第六人……
十二道殘破不堪的身影，重新站了起來。
渾身是血，骨骼盡碎，五臟移位，可他們依舊站著。
甚至還準備再度衝鋒！
......
遠處。
赤煉奎爾瞳孔微縮，低聲喃喃，聲音里第帶上了一絲顫抖：
「人類...真乃邪族！」
.....
而此刻，那輪漆黑大日，終於徹底凝實！
「轟.......」
一道黑光，以魁猩為中心，瞬間席捲整個南域！
那黑光所過之處，蒼穹變色，白日化夜！
一輪漆黑的烈日，高懸於南域天穹之上，遮天蔽日，鎮壓南域！
下一刻.......
南域大地，驟然寂靜。
.......
南域，萬邪山。
十八位中位邪神正圍坐議事，突然身軀一顫，齊齊抬頭。
當它們看見那輪遮蔽天穹的漆黑大日時，十八道身影，動作一滯！
「是……是魁猩！」
「祂千年未出火獄！這次為什麼要出來！」
「漆黑大日重現，吾等，該何去何從！」
它們的身軀在顫抖，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眼神中帶著驚恐！
.......
南域，血淵谷。
無數異獸正在廝殺爭奪，突然全部停滯。
它們抬頭，望著那輪漆黑大日，瞳孔中浮現出濃烈的恐懼！
「撲通.......」
一頭體型龐大的血紋巨獸，率先俯首在地。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密密麻麻的異獸，如同割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趴下，頭顱點地！
整個血淵谷，所有生靈皆盡俯首！
.......
南域，枯寂海。
海水翻湧，無數蟄伏在深海的中位邪神們，同時睜開眼睛。
當祂們透過萬丈海水，看見那輪漆黑大日時.......
所有邪神們，齊齊浮出水面，朝著那個方向，神情凝重！
「漆黑大日！」
「即刻起，吾等不再踏入陸地！」
.......
南域，火獄上空。
十二神將早已跪伏於虛空之中，頭顱低垂，不敢抬起！
赤煉奎爾渾身顫抖，那是激動，是狂熱，是壓抑了百年的渴望！
它們匍匐在虛空中，朝著那輪漆黑大日，發出最虔誠的嘶吼：
「恭迎吾神.......破封歸來！」
.......
南域，每一寸土地。
每一尊中位邪神。
每一頭異族。
每一個域外生靈。
那輪漆黑大日，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它們的心頭，壓得它們喘不過氣！
因為它們想起了.......
想起了千年前那個時代。
那個漆黑大日高懸、銀白殘月映空的年代。
那個兩尊上位邪神威懾南域、所有異族苟延殘喘的年代！
那個被它們稱為「日月時代」恐怖歲月！
「漆黑大日.......魁猩！」
「銀白殘月.......月之痕！」
....
南域，鎮淵關。
殘陽如血，斷壁如林。
赤煉達爾渾身浴血，原本熾烈如煌煌大日的火焰之軀，此刻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它抬起頭，望向天際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狂熱的虔誠。
然後，它看向面前三道渾身浴血的身影........
畢方，刀已卷刃，卻依舊握得死緊。
梁任，衣衫盡碎，渾身焦黑，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黃霸，半條手臂已斷，簡單包紮後仍在滴血，卻如山一般擋在鎮淵關前。
「人類！」
赤煉達爾張開雙臂，仰天狂笑：
「你們失敗了！你們的天王死了！吾神破封了！你們那長城，撐不了多久！」
狂笑聲中，它周身殘存的黑炎最後一次翻湧，映得那張猙獰的臉愈發瘋狂。
畢方雙目赤紅，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你必死！」
「殺！」
三道人影，同時暴起！
赤煉達爾狂笑著迎上........
它早已是強弩之末。
三位同等級的人類武道真丹，哪怕它全盛時期也要掂量掂量，更何況現在？
可它不在乎。
它只求能在臨死前，再看一眼那輪漆黑大日。
「噗........」
刀光閃過。
畢方手中那柄卷刃的長刀，狠狠斬過赤煉達爾的脖頸！
頭顱飛起！
那飛起的頭顱在空中翻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天際之上那輪漆黑大日。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它的嘴唇微微翕動：
「願……大日永燃……」
「砰！」
畢方一腳踏下，那顆頭顱轟然炸裂，黑血四濺！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灘碎肉，胸口劇烈起伏。
三息後，他猛地轉身，朝黃霸和梁任吼道：
「老黃，你留下！把這些赤焰魔族，一個不留，全給我宰了！」
不等黃霸回應，他又看向梁任：
「老梁，跟我走........去火獄！」
黃霸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斷臂處鮮血滲得更快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心，有我守著，這些雜碎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梁任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狠勁：
「火獄？就咱倆？」
畢方已經提刀轉身，朝著火獄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
「夠不夠？」
梁任看著那道浴血的背影，笑聲更大：
「夠！」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火獄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是遍地的邪魔屍體。
身前，是未知的兇險。
可他們沒有猶豫。
裂鋒天王已死。
漆黑大日已現。
但........
那又如何？
長城不倒，人族不滅。
這八個字，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
火獄，大日神殿。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楚天驕的視野里，那輪漆黑大日越來越近，黑炎翻湧如海，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他臉上傷口滋滋作響，皮肉焦糊的味道直衝鼻腔。
可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人類！」
那漆黑大日之中，魁猩獨首俯視著這十二道飛蛾撲火的身影，眼中滿是嘲弄：
「千年了，你們還是這麼蠢！」
話音未落，無盡黑炎化作滔天巨浪，朝著十二人席捲而來！
那黑炎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崩塌，露出漆黑的空間裂縫！
楚天驕握緊斷刀，眼中沒有畏懼，只有更盛的決絕。
「來得好！」
他暴吼一聲，體內殘存的真元瘋狂燃燒，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那黑炎巨浪，迎面撞去！
十一人緊隨其後。
十二道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黑炎的熱浪已經燒得楚天驕頭髮蜷曲、皮膚龜裂，可他眼中的戰意，卻越發熾烈！
「裂鋒天王！」
他嘶聲怒吼：
「我們來陪你了！」
下一刻........
「轟！！！」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那金光太快、太猛、太烈，如同天外隕石，如同驕陽墜地，直接砸在黑炎巨浪與十二道身影之間！
「砰！！！」
金光炸裂！
恐怖的氣浪以那道金光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足以焚燒虛空的滔天黑炎，在這股氣浪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得粉碎！
黑炎四散飛濺，露出後面魁猩那張錯愕的臉。
十二道身影被氣浪掀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狼狽地砸落在廢墟之中。
楚天驕一口鮮血噴出，卻顧不得身上的傷，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道金光落下的地方........
煙塵漸散。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坑中緩步走出。
黑衣，青年，眉目清俊。
氣息內斂得如同普通人。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抬起的瞬間，楚天驕渾身一震，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可那平靜之下，卻讓楚天驕這個在屍山血海里滾了幾十年的老將，都感到心悸。
「咳……咳咳……」
岑歌掙扎著爬起來，滿臉是血，卻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你……你是……」
黑衣青年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看著那黑炎翻湧中若隱若現的獨首.....
隨即開口，聲音平靜，不疾不徐：
「東部戰區，朱麟。」
頓了頓：
「奉天王殿令，南下支援。」
話音落下。
廢墟之中，一片死寂。
十二道殘破的身影，齊齊愣住。
楚天驕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支援？
天王殿令？
南下的支援？
可……
可裂鋒天王已經……
岑歌猛地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嘶聲吼道：
「裂鋒天王他……他已經……」
他的聲音哽住了。
說不下去。
朱麟依舊沒有回頭。
可他周身的氣息，卻在那一瞬間，驟然一變！
那氣息，先前平靜如水，內斂如淵。
此刻........
那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猛然睜開了眼睛！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以朱麟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威壓之強，之烈，之霸道，讓楚天驕等人連退數步，胸口如同被巨石砸中，喘不過氣來！
而遠處，那十二神將齊齊色變，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
赤煉奎爾瞳孔驟縮，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這是……」
魁猩獨首死死盯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
「人類天王？！」
「還是如此年輕的……天王？！」
朱麟終於回頭。
他看向那十二道殘破的身影，看向他們渾身浴血、骨骼盡碎、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姿態，看向他們眼中那抹未消的戰意。
然後，他看到了........
廢墟之中，人王劍的碎片，散落一地。
碎片旁邊，是一灘血霧。
朱麟的目光，在那灘血霧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楚天驕看見了。
看見這位年輕天王的眼中，殺意在這一瞬間瀰漫……
朱麟收回目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裂鋒前輩……」
「我來了。」
短短三個字。
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那嘆息之中，有愧，有憾，有痛........
還有殺意。
滔天的殺意。
下一刻........
朱麟抬頭。
他望向那輪漆黑大日，望向那黑炎翻湧中的獨首，望向那鎮壓南域的滔天凶威。
那眼神落入魁猩眼中，卻讓它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笑容……
那笑容它見過。
千年前，那個人王冉閔，在鎮壓祂之前，也是這樣的笑容。
「你……」
魁猩剛要開口。
朱麟轉身，走向那十二道殘破的身影。
楚天驕等人渾身一緊，下意識想要行禮，卻被朱麟抬手制止。
朱麟走到楚天驕面前，看著他胸前塌陷的凹坑，看著他渾身焦黑翻卷的皮膚。
「辛苦了。」
短短三個字。
楚天驕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朱麟沒有多說。
他抬手，一掌按在楚天驕胸口。
楚天驕渾身一僵，以為這位年輕天王要做什麼........
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朱麟掌心轟然湧入！
不是涓涓細流，而是江河決堤！
那暖流所過之處，斷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續、癒合、重生！
焦黑翻卷的皮膚層層脫落，新生的肌膚晶瑩如玉！萎靡枯竭的真元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暴雨，瘋狂涌動、復甦、暴漲！
楚天驕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
那塌陷的凹坑已經恢復如初，斷裂的肋骨全部歸位，甚至連多年征戰留下的暗傷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抬頭看向朱麟，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朱麟沒有停留。
轉身，走向岑歌。
一掌按下。
岑歌半邊身子鮮血淋漓的傷口瞬間止血、結痂、脫落！
那詭異扭曲的右臂咔嚓幾聲自動復位，森白的骨頭茬子縮回皮肉之下，皮膚癒合得連道疤都沒留下！
岑歌愣在原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右臂，整個人如同石化。
再轉身，走向燕狂徒。
一掌。
再轉身........
第四人。
第五人。
第六人……
十二掌。
十二道暖流。
十二道殘破不堪、本已抱定必死之心的身影，在短短三十息內，傷勢盡復！
不僅傷勢盡復........他們的氣息，比全盛時期還要強盛三分！
楚天驕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真元，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們解決到其他的赤焰邪族雜碎，帶著其他人，先撤。」
朱麟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已經越過他們，落向遠處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剩下的，交給我。」
楚天驕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天王！我們還能戰！」
「對！我們還能戰！」
岑歌上前一步，右拳握得咔咔作響：
「您救了我們的命，這條命就是您的！今日就算死，也要陪您殺一場！」
燕狂徒長刀一橫，刀光如雪：
「天王，讓我們留下！哪怕只是給您擋一道黑炎，也值了！」
十二道身影，齊刷刷上前一步。
沒有一個人後退。
沒有一個人想走。
朱麟回頭，看向他們。
那眼神，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救出火獄裡的袍澤，這是你們的任務！執行命令！」
十二人渾身一震。
朱麟頓了頓，目光越過他們，落向廢墟之中那灘血霧，落向散落一地的人王劍碎片：
「替裂鋒天王活著，守著這座長城，守著他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十二道身影，齊齊紅了眼眶。
楚天驕嘴唇顫抖，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朱麟收回目光，轉身，背對著他們，面朝那輪漆黑大日。
「走。」
一個字。
輕，卻重如山。
楚天驕狠狠一咬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嘶啞：
「楚天驕........遵命！」
身後，十一道身影齊齊跪下：
「遵命！！！」
十二人起身，轉身，架起那些被救下的巡遊，朝廢墟之外疾掠而去。
沒有人回頭。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怕一回頭，就想留下。
怕一回頭，會辜負那道背影的囑託。
朱麟站在原地，靜靜聽著身後的破空聲漸行漸遠。
直到最後一道聲音消失在遠處，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抬頭，望向那輪漆黑大日，望向那黑炎翻湧中若隱若現的三頭人身虛影。
「現在……」
「該我了。」
話音落下........金光沖天而起！
大日祭壇早已化作廢墟，殘垣斷壁間瀰漫著灼熱的氣息，空氣扭曲如煉獄。
裂鋒單膝跪地。
右臂自肘部以下空空如也.......魁猩的黑炎不僅焚盡了血肉，連骨頭都燒成了虛無。
周身皮膚焦黑翻卷，露出下面猩紅的肌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冒著青煙，每吸一口氣，肺腔里都帶著焦灼的劇痛。
他體內原本如浩瀚汪洋的真元，此刻只剩一縷遊絲，像暴風雨中的孤舟，隨時都會傾覆。
可他仍挺直了脊背。
「裂鋒！」
魁猩三頭齊吼，聲浪震得廢墟碎石滾落，周身黑炎翻湧如滔天巨浪：
「你們人類天王，不是吾等對手！若不是昔日那遠古五王，你們人類長城，早就覆滅！」
中間那顆頭顱俯視著裂鋒，眼中滿是暴虐與譏諷：
「封印正在變弱，如今吾殺你輕而易舉！但吾給你一個選擇.......只要你引頸就戮，助吾破封！吾答應你，會放了外面那些人類，你們只要退出南域，吾保你人族無一死傷！」
裂鋒抬起頭，嘴角扯動了一下。
「呵呵……」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蔑：
「你在放什麼屁？」
魁猩三頭同時一滯。
「人族百年才建起的長城，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放棄？」
裂鋒撐著殘軀，緩緩站起，殘缺的身軀在狂風中搖晃，卻像一座山，怎麼都倒不下去：
「我告訴你.......只有戰死的天王，只有戰死的人類。人族，從不後退！」
「又是這樣！」
魁猩暴怒，黑炎瘋狂翻湧，卻又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古老而痛苦的記憶，三顆頭顱同時嘶吼：
「你們人類！真的不怕死嗎？！」
裂鋒沒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廢墟上空，透過崩塌的穹頂，仿佛能看見那道橫亘天地的巍峨長城。
「魂歸長城.......」
他呢喃一聲，聲音很輕，卻像是某種古老的誓言。
下一刻，他體內那縷遊絲般的真元驟然燃燒！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黑炎滔天的魁猩，衝殺而去！
「找死！」
魁猩怒吼，無盡黑炎如海嘯般壓下.......
裂鋒的殘軀直直撞入那滔天黑炎之中！
「轟.......」
黑炎翻湧如海嘯，瞬間將他吞沒。
可他還在向前。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龜裂，五臟六腑在燃燒.......可他依舊在向前！
「魂歸長城！」
裂鋒怒吼，那縷遊絲般的真元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最後的璀璨！
「找死！」
魁猩三顆頭顱同時嘶吼，六隻眼睛裡滿是暴虐，三張大嘴同時張開，三道黑炎柱朝著裂鋒轟然壓下！
裂鋒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減速。
他任由那三道黑炎貫穿他的胸膛，任由五臟六腑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灰燼.......他只是死死盯著中間那顆頭顱。
十丈。
五丈。
三丈。
「斬！」
裂鋒以身為劍，殘存的左臂化作手刀，朝著中間那顆頭顱狠狠斬下！
「什麼.......」
魁猩中間那顆頭顱瞳孔驟縮！
它沒想到，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人類天王，一個被自己黑炎焚燒得只剩殘軀的將死之人，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攻擊！
「噗.......」
手刀斬落！
中間那顆頭顱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卻被削掉了半邊臉！漆黑鮮血狂噴！
一擊未果。
裂鋒眼中沒有失望，只有更深的決絕。
他左手在斬下的瞬間，驟然炸開.......
「轟！」
那殘存的真元，連同他最後的骨血，化作兩道凌厲無匹的光刃，直斬左右兩顆頭顱！
「噗！噗！」
「吼.......！」
魁猩發出悽厲的慘叫，左右兩顆頭顱劇烈顫抖，眼神迅速渙散，最後.......轟然砸落在地！
漆黑的鮮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澆在裂鋒殘破的身軀上！
「你……你這個瘋子！」
僅剩的那顆頭顱嘶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深深的恐懼！
千年了，它被困在此地千年，哪怕當年被遠古人王冉閔鎮壓，也未曾受過如此重創！
而今天，一個必死的人類天王，竟然在臨死前，生生斬掉了它兩顆頭顱！
裂鋒的身軀終於墜落。
他倒在人王劍下，倒在兩顆滾落的魁猩頭顱旁邊，倒在滿地的血泊之中。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沒有一根完好的骨頭，五臟六腑早已焚燒殆盡，只剩下一口氣在喉嚨里懸著。
可他的眼睛，依舊睜著，看向長城方向。
仿佛看到瞭望著那道橫亘天地的巍峨長城。
「裂.......鋒.......！」
魁猩僅剩的那顆頭顱仰天怒吼，聲浪震得整座大日神殿搖搖欲墜！
它伸出利爪，一把抓住裂鋒的身軀，將他高高舉起！
「你們人類……真是……真是邪族！」
利爪收緊！
「咔嚓.......」
裂鋒的脖頸被生生擰斷！
頭顱滾落，正好落在人王劍下，落在那兩顆被他斬下的魁猩頭顱旁邊。
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
「嗡.......」
人王劍劇烈震顫，像是感受到了人類強者的隕落，劍身之上，悲鳴陣陣，聲震九霄！
魁猩怒吼，一把捏碎裂鋒的無頭殘軀！
那一身人王骨、天王血，被它生生煉化成一道血光，狠狠澆灌在人王劍上！
「你們用這柄劍鎮壓本王千年！今日，本王就用你們人類天王的骨血，毀了這柄劍！」
「咔嚓.......」
劍身碎裂！
無數碎片炸開，四散飛濺！
「嘩啦啦.......」
七條鎖鏈，同時崩斷！
鎮壓魁猩千年的封印，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吼.......！」
魁猩仰天長嘯，一道黑炎沖天而起，直接洞穿大日神殿的穹頂，衝破雲霄！
它低頭，看向腳下那顆滾落的裂鋒頭顱。
那顆頭顱的眼睛，依舊睜著。
依舊望著長城的方向。
依舊帶著那抹輕蔑的笑。
「魂歸長城……」
魁猩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隨即被滔天恨意取代：
「吾倒要看看，你們的長城，能魂歸幾時！」
它抬起巨爪，狠狠踏下.......
「轟！」
裂鋒的頭顱，被踏成血霧。
只有那雙眼睛，至死未閉的雙眼，仿佛還在那片血霧中，望著長城的方向。
.......
大日祭壇外。
赤煉奎爾望著那道衝破雲霄的黑炎，望著那遮天蔽日大日虛影，興奮得渾身顫抖！
「吾神！吾神破封了！」
赤煉奎爾仰天長嘯，黑炎沖天而起：
「哈哈哈哈！裂鋒死了！那個人類天王終於死了！人王劍碎了！封印破了！」
身後，其餘十二神將隨之狂笑，聲浪震天。
而遠處。
譚行站在石柱之下，望著那緩緩升起、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心中閃過一絲絕望。
可下一秒，那絕望就被更深的仇恨點燃！
他的雙眼，瞬間血紅！
不光是他。
那些被吊在石柱上的所有巡遊，此刻全部怒目圓瞪，喉嚨里發出壓抑至極的嘶吼！
他們知道.......
他們的天王，裂鋒，為了救他們，隕落了。
「裂鋒天王.......」
譚行嘶聲怒吼，青筋暴起，眼淚混著鮮血流下：
「魂歸長城！！！」
「魂歸長城！！！」
所有巡遊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那吼聲，穿過廢墟，穿過黑炎，穿過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仿佛在告訴那道已經消散的英魂：
長城不倒，人族不滅！
所有巡遊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那吼聲，穿過廢墟，穿過黑炎，穿過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仿佛在告訴那道已經消散的英魂：
長城不倒，人族不滅！
.......
而祭壇外，蒼穹下。
十二道身影凌空而立，與赤煉、達爾以及那十二神將遙遙對峙。
楚天驕。
岑歌。
燕狂徒。
辛法。
……
十二王位統領，十二位人族武道真丹境強者。
此刻，他們凌空而立，與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遙遙相對。
身後，是那些被吊在石柱上的巡遊。
身前，是破封而出的遠古邪神。
遠處，是赤煉奎爾與十二神將虎視眈眈。
沒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他們望著那緩緩升起、威壓天地的魁猩虛影，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裂鋒天王走了。」
岑歌輕聲開口，聲音很淡。
「嗯。」
楚天驕點頭，目光落在那道沖天黑炎上，嘴角扯出一抹笑：
「現在，輪到我們了。」
燕狂徒仰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黑影，緩緩握緊手中的刀。
刀身嗡鳴，似在渴望飲血。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旁的十一道身影，輕笑道：
「諸位，同行？」
沒人回答。
不是怕。
是都知道答案。
誰去，誰死。
魁猩破封，凶威滔天，那是連遠古五王都只能鎮壓、無法滅殺的恐怖存在。
他們十二人聯手，也不過是.......
多撐幾息。
可那又怎樣？
辛法突然笑了，笑得很肆意：
「我活了七十二年。打過異族，守過長城，殺過的異族眷屬堆起來能填平一座山谷。」
他看向那道漆黑大日，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戰意：
「夠本了。」
「不夠。」
楚天驕突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楚天驕伸出手，指著那道漆黑大日，指著那滔天黑炎，指著那遮天蔽日的魁猩虛影：
「上位邪神，能砍上一刀，這才叫夠本！」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
「這輩子，值了！」
岑歌環顧四周，語氣激昂，朗聲笑道：
「既如此.......」
他抱拳，鄭重一揖：
「祝諸君，武道昌隆！」
十二道身影，同時笑了。
那笑聲，穿過黑炎，穿過狂風，穿過那遮天蔽日的凶威.......
笑得肆意。
笑得張狂。
笑得讓那遠處的十二神將，心中竟生出一絲寒意。
「這些人類……瘋了不成？」
有神將喃喃。
赤煉奎爾眯起眼，黑焰在周身翻湧：
「不是瘋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他們還笑？」
「因為……」
達爾頓了頓。
在它的記憶里，那些明明必死卻依舊向前的人類強者，他們的眼神.......
那眼神，和眼前這十二個人，一模一樣。
「因為他們沒打算活著回去。」
楚天驕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十一道身影。
「諸位。」
他抱拳，深深一揖：
「黃泉路上，同行可好？」
十一道身影，同時抱拳回禮。
「同行！」
「同去！」
「同死！」
十二道聲音，匯成一道驚雷，炸響在蒼穹之下！
「魂歸長城！」
下一刻.......
十二道身影，同時化作流光！
朝著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衝殺而去！
十二道流光，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像是十二顆燃燒的星辰，又如那飛蛾撲火，直直撞向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轟！」
就在他們即將觸及那黑炎範圍之際，那輪緩緩凝實的漆黑大日驟然一震！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魁猩為中心，轟然擴散！
「噗.......」
十二道身影，如同被蒼穹拍落的螻蟻，齊齊倒飛而出！
楚天驕一口鮮血噴出，胸前骨骼盡碎，胸口塌陷出一個駭人的凹坑！
岑歌半邊身子鮮血淋漓，右臂詭異扭曲，森白骨頭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之中！
燕狂徒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戰四方的長刀，刀身布滿裂紋，刀尖不知去向，只剩半截殘刃！
辛法最慘.......他沖在最前，也傷得最重。
七竅流血，雙目已盲，兩道血痕從眼眶中蜿蜒而下，可他的嘴角，竟然還掛著笑。
「砰！砰！砰！……」
十二道身影，如同破布袋一般，砸落在廢墟之中，砸出十二個深坑。
僅僅一擊。
僅僅是一道邪能波動。
十二位武道真丹境強者，齊齊重傷！
.......
「咳……咳咳……」
楚天驕掙扎著從坑中爬起，撐著半截斷刀，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他抬頭，看向那輪越來越凝實的漆黑大日。
那大日之中，一顆獨首若隱若現，正俯視著他們，如同俯視十二隻螻蟻。
「就……就這？」
楚天驕咧嘴一笑，滿口是血，卻笑得張狂。
岑歌扶著斷臂，艱難站起，與他並肩。
燕狂徒拄著半截殘刀，踉蹌著走過來，三人並肩而立。
辛法雙目已盲，卻循著聲音，一步步走到他們身邊，與他們並肩。
第四人。
第五人。
第六人……
十二道殘破不堪的身影，重新站了起來。
渾身是血，骨骼盡碎，五臟移位，可他們依舊站著。
甚至還準備再度衝鋒！
......
遠處。
赤煉奎爾瞳孔微縮，低聲喃喃，聲音里第帶上了一絲顫抖：
「人類...真乃邪族！」
.....
而此刻，那輪漆黑大日，終於徹底凝實！
「轟.......」
一道黑光，以魁猩為中心，瞬間席捲整個南域！
那黑光所過之處，蒼穹變色，白日化夜！
一輪漆黑的烈日，高懸於南域天穹之上，遮天蔽日，鎮壓南域！
下一刻.......
南域大地，驟然寂靜。
.......
南域，萬邪山。
十八位中位邪神正圍坐議事，突然身軀一顫，齊齊抬頭。
當它們看見那輪遮蔽天穹的漆黑大日時，十八道身影，動作一滯！
「是……是魁猩！」
「祂千年未出火獄！這次為什麼要出來！」
「漆黑大日重現，吾等，該何去何從！」
它們的身軀在顫抖，看向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眼神中帶著驚恐！
.......
南域，血淵谷。
無數異獸正在廝殺爭奪，突然全部停滯。
它們抬頭，望著那輪漆黑大日，瞳孔中浮現出濃烈的恐懼！
「撲通.......」
一頭體型龐大的血紋巨獸，率先俯首在地。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密密麻麻的異獸，如同割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趴下，頭顱點地！
整個血淵谷，所有生靈皆盡俯首！
.......
南域，枯寂海。
海水翻湧，無數蟄伏在深海的中位邪神們，同時睜開眼睛。
當祂們透過萬丈海水，看見那輪漆黑大日時.......
所有邪神們，齊齊浮出水面，朝著那個方向，神情凝重！
「漆黑大日！」
「即刻起，吾等不再踏入陸地！」
.......
南域，火獄上空。
十二神將早已跪伏於虛空之中，頭顱低垂，不敢抬起！
赤煉奎爾渾身顫抖，那是激動，是狂熱，是壓抑了百年的渴望！
它們匍匐在虛空中，朝著那輪漆黑大日，發出最虔誠的嘶吼：
「恭迎吾神.......破封歸來！」
.......
南域，每一寸土地。
每一尊中位邪神。
每一頭異族。
每一個域外生靈。
那輪漆黑大日，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它們的心頭，壓得它們喘不過氣！
因為它們想起了.......
想起了千年前那個時代。
那個漆黑大日高懸、銀白殘月映空的年代。
那個兩尊上位邪神威懾南域、所有異族苟延殘喘的年代！
那個被它們稱為「日月時代」恐怖歲月！
「漆黑大日.......魁猩！」
「銀白殘月.......月之痕！」
....
南域，鎮淵關。
殘陽如血，斷壁如林。
赤煉達爾渾身浴血，原本熾烈如煌煌大日的火焰之軀，此刻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它抬起頭，望向天際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狂熱的虔誠。
然後，它看向面前三道渾身浴血的身影........
畢方，刀已卷刃，卻依舊握得死緊。
梁任，衣衫盡碎，渾身焦黑，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黃霸，半條手臂已斷，簡單包紮後仍在滴血，卻如山一般擋在鎮淵關前。
「人類！」
赤煉達爾張開雙臂，仰天狂笑：
「你們失敗了！你們的天王死了！吾神破封了！你們那長城，撐不了多久！」
狂笑聲中，它周身殘存的黑炎最後一次翻湧，映得那張猙獰的臉愈發瘋狂。
畢方雙目赤紅，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你必死！」
「殺！」
三道人影，同時暴起！
赤煉達爾狂笑著迎上........
它早已是強弩之末。
三位同等級的人類武道真丹，哪怕它全盛時期也要掂量掂量，更何況現在？
可它不在乎。
它只求能在臨死前，再看一眼那輪漆黑大日。
「噗........」
刀光閃過。
畢方手中那柄卷刃的長刀，狠狠斬過赤煉達爾的脖頸！
頭顱飛起！
那飛起的頭顱在空中翻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天際之上那輪漆黑大日。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它的嘴唇微微翕動：
「願……大日永燃……」
「砰！」
畢方一腳踏下，那顆頭顱轟然炸裂，黑血四濺！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灘碎肉，胸口劇烈起伏。
三息後，他猛地轉身，朝黃霸和梁任吼道：
「老黃，你留下！把這些赤焰魔族，一個不留，全給我宰了！」
不等黃霸回應，他又看向梁任：
「老梁，跟我走........去火獄！」
黃霸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斷臂處鮮血滲得更快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心，有我守著，這些雜碎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梁任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狠勁：
「火獄？就咱倆？」
畢方已經提刀轉身，朝著火獄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
「夠不夠？」
梁任看著那道浴血的背影，笑聲更大：
「夠！」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火獄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是遍地的邪魔屍體。
身前，是未知的兇險。
可他們沒有猶豫。
裂鋒天王已死。
漆黑大日已現。
但........
那又如何？
長城不倒，人族不滅。
這八個字，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
火獄，大日神殿。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楚天驕的視野里，那輪漆黑大日越來越近，黑炎翻湧如海，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他臉上傷口滋滋作響，皮肉焦糊的味道直衝鼻腔。
可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人類！」
那漆黑大日之中，魁猩獨首俯視著這十二道飛蛾撲火的身影，眼中滿是嘲弄：
「千年了，你們還是這麼蠢！」
話音未落，無盡黑炎化作滔天巨浪，朝著十二人席捲而來！
那黑炎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崩塌，露出漆黑的空間裂縫！
楚天驕握緊斷刀，眼中沒有畏懼，只有更盛的決絕。
「來得好！」
他暴吼一聲，體內殘存的真元瘋狂燃燒，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那黑炎巨浪，迎面撞去！
十一人緊隨其後。
十二道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黑炎的熱浪已經燒得楚天驕頭髮蜷曲、皮膚龜裂，可他眼中的戰意，卻越發熾烈！
「裂鋒天王！」
他嘶聲怒吼：
「我們來陪你了！」
下一刻........
「轟！！！」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那金光太快、太猛、太烈，如同天外隕石，如同驕陽墜地，直接砸在黑炎巨浪與十二道身影之間！
「砰！！！」
金光炸裂！
恐怖的氣浪以那道金光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足以焚燒虛空的滔天黑炎，在這股氣浪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得粉碎！
黑炎四散飛濺，露出後面魁猩那張錯愕的臉。
十二道身影被氣浪掀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狼狽地砸落在廢墟之中。
楚天驕一口鮮血噴出，卻顧不得身上的傷，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道金光落下的地方........
煙塵漸散。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坑中緩步走出。
黑衣，青年，眉目清俊。
氣息內斂得如同普通人。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抬起的瞬間，楚天驕渾身一震，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可那平靜之下，卻讓楚天驕這個在屍山血海里滾了幾十年的老將，都感到心悸。
「咳……咳咳……」
岑歌掙扎著爬起來，滿臉是血，卻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你……你是……」
黑衣青年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看著那黑炎翻湧中若隱若現的獨首.....
隨即開口，聲音平靜，不疾不徐：
「東部戰區，朱麟。」
頓了頓：
「奉天王殿令，南下支援。」
話音落下。
廢墟之中，一片死寂。
十二道殘破的身影，齊齊愣住。
楚天驕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支援？
天王殿令？
南下的支援？
可……
可裂鋒天王已經……
岑歌猛地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嘶聲吼道：
「裂鋒天王他……他已經……」
他的聲音哽住了。
說不下去。
朱麟依舊沒有回頭。
可他周身的氣息，卻在那一瞬間，驟然一變！
那氣息，先前平靜如水，內斂如淵。
此刻........
那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猛然睜開了眼睛！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以朱麟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威壓之強，之烈，之霸道，讓楚天驕等人連退數步，胸口如同被巨石砸中，喘不過氣來！
而遠處，那十二神將齊齊色變，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
赤煉奎爾瞳孔驟縮，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這是……」
魁猩獨首死死盯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
「人類天王？！」
「還是如此年輕的……天王？！」
朱麟終於回頭。
他看向那十二道殘破的身影，看向他們渾身浴血、骨骼盡碎、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姿態，看向他們眼中那抹未消的戰意。
然後，他看到了........
廢墟之中，人王劍的碎片，散落一地。
碎片旁邊，是一灘血霧。
朱麟的目光，在那灘血霧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楚天驕看見了。
看見這位年輕天王的眼中，殺意在這一瞬間瀰漫……
朱麟收回目光。
他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裂鋒前輩……」
「我來了。」
短短三個字。
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那嘆息之中，有愧，有憾，有痛........
還有殺意。
滔天的殺意。
下一刻........
朱麟抬頭。
他望向那輪漆黑大日，望向那黑炎翻湧中的獨首，望向那鎮壓南域的滔天凶威。
那眼神落入魁猩眼中，卻讓它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笑容……
那笑容它見過。
千年前，那個人王冉閔，在鎮壓祂之前，也是這樣的笑容。
「你……」
魁猩剛要開口。
朱麟轉身，走向那十二道殘破的身影。
楚天驕等人渾身一緊，下意識想要行禮，卻被朱麟抬手制止。
朱麟走到楚天驕面前，看著他胸前塌陷的凹坑，看著他渾身焦黑翻卷的皮膚。
「辛苦了。」
短短三個字。
楚天驕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都說不出來。
朱麟沒有多說。
他抬手，一掌按在楚天驕胸口。
楚天驕渾身一僵，以為這位年輕天王要做什麼........
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朱麟掌心轟然湧入！
不是涓涓細流，而是江河決堤！
那暖流所過之處，斷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續、癒合、重生！
焦黑翻卷的皮膚層層脫落，新生的肌膚晶瑩如玉！萎靡枯竭的真元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暴雨，瘋狂涌動、復甦、暴漲！
楚天驕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
那塌陷的凹坑已經恢復如初，斷裂的肋骨全部歸位，甚至連多年征戰留下的暗傷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抬頭看向朱麟，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朱麟沒有停留。
轉身，走向岑歌。
一掌按下。
岑歌半邊身子鮮血淋漓的傷口瞬間止血、結痂、脫落！
那詭異扭曲的右臂咔嚓幾聲自動復位，森白的骨頭茬子縮回皮肉之下，皮膚癒合得連道疤都沒留下！
岑歌愣在原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右臂，整個人如同石化。
再轉身，走向燕狂徒。
一掌。
再轉身........
第四人。
第五人。
第六人……
十二掌。
十二道暖流。
十二道殘破不堪、本已抱定必死之心的身影，在短短三十息內，傷勢盡復！
不僅傷勢盡復........他們的氣息，比全盛時期還要強盛三分！
楚天驕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真元，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們解決到其他的赤焰邪族雜碎，帶著其他人，先撤。」
朱麟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已經越過他們，落向遠處那輪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
「剩下的，交給我。」
楚天驕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天王！我們還能戰！」
「對！我們還能戰！」
岑歌上前一步，右拳握得咔咔作響：
「您救了我們的命，這條命就是您的！今日就算死，也要陪您殺一場！」
燕狂徒長刀一橫，刀光如雪：
「天王，讓我們留下！哪怕只是給您擋一道黑炎，也值了！」
十二道身影，齊刷刷上前一步。
沒有一個人後退。
沒有一個人想走。
朱麟回頭，看向他們。
那眼神，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救出火獄裡的袍澤，這是你們的任務！執行命令！」
十二人渾身一震。
朱麟頓了頓，目光越過他們，落向廢墟之中那灘血霧，落向散落一地的人王劍碎片：
「替裂鋒天王活著，守著這座長城，守著他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十二道身影，齊齊紅了眼眶。
楚天驕嘴唇顫抖，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朱麟收回目光，轉身，背對著他們，面朝那輪漆黑大日。
「走。」
一個字。
輕，卻重如山。
楚天驕狠狠一咬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嘶啞：
「楚天驕........遵命！」
身後，十一道身影齊齊跪下：
「遵命！！！」
十二人起身，轉身，架起那些被救下的巡遊，朝廢墟之外疾掠而去。
沒有人回頭。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怕一回頭，就想留下。
怕一回頭，會辜負那道背影的囑託。
朱麟站在原地，靜靜聽著身後的破空聲漸行漸遠。
直到最後一道聲音消失在遠處，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抬頭，望向那輪漆黑大日，望向那黑炎翻湧中若隱若現的三頭人身虛影。
「現在……」
「該我了。」
話音落下........金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