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突破,外罡,武號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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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海無日月。

  碎骨海岸的天空永遠是那種渾濁的灰白,像是被無數亡靈的氣息浸透,沉甸甸地壓在這片死寂之地上。

  海岸中央,骸骨神殿巍然矗立。

  那是一座由無數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建築,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

  森白的骨柱刺向天空,巨大的顱骨嵌在殿門上方,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幽藍色的魂火,一明一滅,如同這座神殿的呼吸。

  殿外廣場。

  密密麻麻的骸骨戰士列陣而立,從廣場中央一直延伸到海岸邊緣。

  它們身著骨甲,手持骨刃,一動不動,宛如一片靜止的骨林。

  隊列最前方,站著三道身影。

  骨打。

  骨坨部的族長,一具通體漆黑的骸骨戰士,眼眶中的魂火呈深紫色,證明著他內罡巔峰的實力。

  他的骨甲上布滿刀痕箭孔,那是千百年廝殺留下的印記。

  骨打烈。

  骨打部的族長,身形比骨打還要魁梧一圈,肩胛骨上生著兩根倒刺般的骨刺,猙獰可怖。

  他的魂火同樣是深紫色,氣息比骨打還要渾厚半分。

  兩人之間,站著葉混。

  他是三人中唯一保持著完整人形的存在——或者說,曾經是人的存在。

  血肉早已乾涸,只剩下骨骼的身軀,但那雙眼睛卻不像其他骸族那樣燃燒著魂火,而是保持著人類眼球的模樣,漆黑如墨。

  詭異。

  且強大。

  天人合一境。

  三人並肩而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骸骨神殿緊閉的大門。

  那扇門由一整塊不知名巨獸的胸骨雕成,上面刻滿古老的符文。

  三天前,從鎮邪關葉開推門而入,大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再也沒有開啟過。

  三天了。

  骨打眼中的魂火跳了跳,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

  「大統領,您說這次骸神殿下能不能……」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能不能成功?

  能不能突破那層桎梏?

  能不能……

  葉混頭也沒回,冷聲道:

  「閉嘴。」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骨打渾身一顫,立刻垂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骨打烈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骨刃。

  三人身後,密密麻麻的骸骨戰士依舊一動不動,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只有海風從碎骨海岸吹來,捲起細碎的骨屑,從隊列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葉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門。

  三天。

  整整三天。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做什麼。

  自己這個兒子正在踏上一條前人從未走出的路。

  葉混也知道....

  葉開出來的時候,一定不再是進去時的葉開。

  或許是更強。

  或許是....另一個....骸王...

  葉混沒敢繼續想下去。

  他只是盯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

  三人同時一震!

  骨打、骨打烈、葉混,齊刷刷扭頭,看向冥海方向。

  那一瞬間,三具骸骨戰士眼眶中的魂火,同時劇烈跳動。

  沒有任何交流。

  三道身影拔地而起,沖入天際!

  他們懸浮在高空,俯瞰而下....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冥海。

  那片已經乾涸,只剩三分之一水域的黑海....


  正在復甦。

  充斥著死亡靈能的黑色海水從海底深處翻湧而上,如同有巨獸在深淵中甦醒。

  海浪層層疊疊推向岸邊,拍打在碎骨海岸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海水所過之處,那些沉寂了千年的海底溝壑,開始冒出氣泡。

  一個。

  十個。

  百個。

  千個。

  無數氣泡從海底升起,在海面上炸開,每一朵水花炸裂,都伴隨著一道暢快的長鳴....

  亡魚。

  那些在冥海乾涸後陷入沉睡的亡魚,此刻正從海底深淵中甦醒,成群結隊躍出海面,漆黑的鱗片在灰白天光下閃爍幽光。

  不止亡魚。

  更遠處,巨大的冥海異獸浮出水面,發出震天的嘶鳴。

  有骨甲覆蓋的巨鯨,有生著九頭的海蛇,有翅展百丈的骨翼魚龍....

  它們都在長鳴。

  都在歡呼。

  那聲音匯成一片,如同千軍萬馬的嘶吼,如同遠古戰場的號角,迴蕩在碎骨海岸上空,震得骨打和骨打烈眼眶中的魂火幾乎要熄滅。

  「這……」

  骨打烈聲音發顫:

  「這是……」

  葉混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正在復甦的冥海,盯著那些從沉睡中甦醒的亡魚和異獸,盯著海面上越來越高的浪頭——

  然後,他緩緩轉頭。

  看向骸骨神殿。

  那扇門,依舊緊閉。

  但門上的符文,此刻正在發光。

  幽藍色的光,一明一滅。

  如同呼吸。

  骨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縮:

  「殿下他……」

  葉混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望著那扇門,望著門上的符文,望著符文上流淌的幽藍光芒。

  良久。

  他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開...加油啊!」

  話音落下。

  冥海深處,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長鳴。

  那聲音穿透雲層,穿透海岸,穿透骸骨神殿的石壁.....

  直達那扇緊閉的門後。

  門上的符文,光芒大盛。

  幽藍的光如同活物,從門縫中流淌而出,沿著白骨殿壁攀爬而上,瞬間籠罩整座骸骨神殿!

  遠處海面上,無數亡魚、無數冥海異獸,齊刷刷調轉方向。

  朝著碎骨海岸——

  朝著骸骨神殿——

  俯首。

  長鳴不止。

  那聲音匯成一片,如同朝拜。

  就在這一刻——

  神殿頂端,一道虛影緩緩顯化。

  起初只是淡淡的光暈,隨後逐漸凝實,最終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懸浮於神殿上空,俯瞰整片冥海。

  頭戴骨冠。

  白骨雕琢的王冠,正中鑲嵌著一枚幽藍色的魂珠,光芒流轉。

  身著骨甲。

  甲片層層疊疊,每一片上都刻滿古老的符文,隱隱與神殿門上的光芒呼應。

  手持一柄骨笛。

  笛身細長,通體瑩白,不知由何種異獸的骨骼雕成,在灰白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虛幻的面容——

  正是葉開。

  他閉著眼。

  三息後。

  眼瞼微動,緩緩睜開。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落在沸騰的冥海上,落在俯首的亡魚上,落在長鳴的異獸上,落在每一個仰望他的骸骨魔族身上。


  然後。

  他抬起骨笛,抵在唇邊。

  吹奏。

  無聲。

  但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第一息。

  冥海沸騰!

  原本翻湧的海面瞬間炸開,無數黑色的水柱沖天而起,每一道水柱上都纏繞著幽藍色的光芒,像是整片海洋都在燃燒!

  第二息。

  亡魚跳躍!

  成千上萬的亡魚躍出海面,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它們不再僅僅是暢快長鳴,而是在跳躍中開始蛻變——鱗片更亮,骨骼更堅,眼眶中的魂火更盛!

  第三息。

  冥海異獸歡鳴!

  那巨大的骨翼魚龍振翅沖天,那九頭海蛇仰天長嘶,那骨甲巨鯨翻騰出海——它們的聲音不再僅僅是歡呼,而是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仿佛在應和著那無聲的笛音!

  第四息——

  骨打和骨打烈,渾身劇震!

  他們站在神殿前的廣場上,距離葉開最近。那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們徹底淹沒。

  兩人眼眶中的魂火劇烈波動,從深紫色開始燃燒,紫色之中,隱隱浮現出一抹幽藍——

  那是拖帶換股的變化....

  「這是....」

  骨打烈聲音發顫,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顫,都在歡呼,都在……進化!

  下一秒。

  兩人同時仰天,發出震天的怒吼!

  那吼聲不是痛苦,而是酣暢淋漓的釋放!

  不光是他們。

  碎骨海岸上,那密密麻麻的骸骨戰士,同時仰天長嘯!萬千魂火同時燃燒,將整片海岸照得通亮!

  冥海沿岸,那些隱藏在山洞中、廢墟里的骸骨魔族,同時仰天長嘯!他們從藏身之地衝出來,跪伏在地,朝著神殿的方向嘶吼!

  更遠處,冥海無盡區域.....

  那些昔日的骸骨魔族,那些散落在各個角落的骸骨遺民,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抬頭望天。

  他們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力量了。

  那力量穿透空間,穿透時間,穿透一切阻礙,湧入他們體內。

  然後....

  咔嚓。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響徹整片冥海!

  那是舊軀殼的破碎。

  那是新生命的誕生!

  他們的骨骼在碎裂,在重組,在蛻變!

  眼眶中的魂火猛地炸開,化作無數光點,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凝聚成全新的模樣。

  原本骨架森森的身體,開始生出血肉。

  先是淡淡的紅霧,在骨骼間繚繞。

  隨後紅霧凝聚,化作肌肉的紋理,化作血管的脈絡,化作皮膚的質感。

  眼眶中跳動的魂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

  是一雙雙眼睛。

  黑色的、褐色的、灰色的眼睛。

  屬於活人的眼睛。

  它們從骷髏狀態,變成了類人的形態。

  它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手心真實的紋路,看著手背上隱約可見的青筋——

  然後。

  它們哭了。

  有骸骨魔族跪倒在地,捧著自己的臉,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那是多少年了?

  千年?萬年?

  它們從沒有感受過風吹過皮膚的感覺。

  從沒有感受過心跳在胸腔里鼓盪的悸動。

  而現在。

  它們感覺到了。

  它們變得更強。


  更堅。

  更接近……

  它們的新神。

  廣場中央。

  葉混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親眼看著那蒼白的骨骼,一寸一寸被血肉覆蓋。

  看著乾枯的筋脈重新鼓脹,看著蒼白的皮膚漸漸泛起血色,看著指甲從指尖長出——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溫度。

  有彈性。

  有……胡茬。

  然後,他感受到了一陣風。

  海風從碎骨海岸吹來,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那久違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他抬起頭,望著懸浮在神殿上空的那道身影。

  眼眶發熱。

  下一秒——

  他仰天長嘯!

  那吼聲響徹整片冥海,帶著千年的壓抑,帶著萬年的渴望,帶著重生之後的狂喜!

  而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依舊懸浮在神殿上空。

  依舊閉著眼,繼續吹奏骨笛。

  他身下的神殿,符文流轉,光芒萬丈,仿佛要將整片冥海照亮。

  他面前的冥海,沸騰不息,浪潮滔天,萬千異獸在浪尖起舞。

  他腳下的眾生....

  正在重生。

  笛音不止。

  骨殿之中。

  葉開猛然睜眼!

  那一瞬間,兩道幽藍色的精芒從眼底迸射而出,在昏暗的殿內劃出兩道灼目的光痕!

  自從回到骸骨神殿,沒有了彌爾恭的覬覦,沒有了埃爾利斯的搶奪,這冥海中最後一絲骸王的本源,終於被他徹底吸收完畢!

  霎那間。

  無數明悟在腦海中激盪!

  那是骸王殘存的記憶碎片。千萬年的征戰,千萬年的統治,千萬年的孤獨。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每一幀都帶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但葉開沒有沉溺其中。

  他的意識如同一柄刀,在那些記憶碎片中劈開一條路,直取核心....

  骸王的本源。

  融合。

  他的屍骨脈如同活物,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全新的力量。兩種本源在體內碰撞、廝殺、糾纏,最終....

  融為一體。

  走出了另一條路。

  那是骸王從未踏足過的路。

  那是屍骨脈從未想像過的路。

  那是....全新的道路。

  葉開閉上眼,又睜開。

  這一次,他的目光穿透了神殿的石壁,穿透了廣場上的隊列,穿透了碎骨海岸的風沙....

  他看到了。

  無盡冥海,那千千萬萬跪伏在地的骸骨魔族。

  他們眼眶中的魂火,此刻正以同樣的頻率跳動,如同無數盞明燈,為他點燃。

  他感受到了。

  冥海深處,那無數蟄伏的冥海異獸。它們的心跳,此刻正以同樣的節奏搏動,如同無數面戰鼓,為他擂響。

  他也聽到了。

  冥海的躁動。

  那片死海,此刻正在甦醒。海水之下,有無數的存在正在抬頭,有無數的意志正在匯聚,朝著他的方向....

  朝拜。

  葉開緩緩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依舊是血肉之軀。

  但指尖縈繞的光芒,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屍骨脈。

  那是骸王的威嚴。

  那是冥海的意志。

  那是——神的權柄。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神殿穹頂,與外界那道懸浮在空中的虛影重合。

  那道頭戴骨冠、身著骨甲的身影,此刻也緩緩低頭,與他四目相對。


  虛與實。

  外與內。

  王與神。

  虛與實。

  殿內與殿外。

  兩道身影隔著神殿穹頂對視,一個嘴角微微揚起,一個骨冠之上光芒暴漲。

  葉開張開嘴。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神殿的石壁,穿透了廣場的隊列,穿透了碎骨海岸的風沙,穿透了整片冥海....

  「從今日起。」

  「沒有骸王。」

  這四個字落下,冥海深處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怒吼,像是某個沉寂的意識,此刻終於徹底消散。

  「沒有骸骨魔族。」

  這四個字落下,無數骸骨魔族渾身一震,心中新生的心臟劇烈跳動。

  葉開頓了頓。

  外界,那道虛影猛然凝實!

  頭戴的骨冠上,幽藍光芒沖天而起,如同一柄利劍刺破灰白的天空,將整片冥海照得通亮!

  冥海沸騰!

  萬靈俯首!

  葉開的聲音,在這一刻迴蕩在每一個骸骨魔族的心間,如同神諭:

  「只有....」

  「骸骨魔神。」

  他頓了一頓。

  然後,說出那最後四個字,聲音平靜,卻仿佛重鑄了整片冥海的秩序:

  「只有啊....」

  「骨脈一族!」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片冥海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

  那聲音穿透雲霄,穿透海域,穿透時空,穿透一切阻礙!

  碎骨海岸上,骨打和骨打烈仰天長嘯,眼眶中不再是魂火,而是真正的人類眼眸,淚流滿面!

  冥海沿岸,無數剛剛重獲血肉的骸骨魔族跪伏在地,雙手捧著自己嶄新的身軀,嘶吼著,哭泣著,狂笑著!

  冥海深處,萬千異獸翻騰出海,那骨翼魚龍振翅高飛,那九頭海蛇仰天長嘶,那骨甲巨鯨噴出沖天水柱——它們的聲音匯成一片,如同千軍萬馬的戰吼,如同遠古戰場的號角!

  而所有聲音之上,所有嘶吼之上,所有歡呼之上....

  那四個字,一遍又一遍迴蕩:

  骸骨魔神!

  神殿頂端,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緩緩低頭,俯瞰眾生。

  骨冠之下,葉開的目光穿透一切,落在每一個骨脈一族身上。

  他看著他們的淚。

  聽著他們的吼。

  感受著他們的心。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讓整片冥海,瞬間安靜了一息。

  然後——

  海嘯般的歡呼,再次爆發。

  這一次,更加瘋狂。

  更加熾烈。

  更加心甘情願。

  神殿內。

  葉開靜靜站立,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

  那是權柄。

  那是神位。

  那是整片冥海億萬生靈的信仰,匯聚而成的力量。

  他閉上眼,意識瞬間擴散開去。

  他感受到了碎骨海岸上每一塊骨屑。

  他感受到了冥海深處每一滴海水的脈動。

  他感受到了骨脈一族每一個心跳的頻率。

  他感受到了冥海深處每一道暗流的涌動。

  他感受到了碎骨海岸上每一粒沙礫的呼吸。

  他感受到了——

  自己的強大。

  現在的他,只要身處冥海範圍之內,戰力便堪比天王。

  不是借用。

  不是臨時。

  是真正的、穩穩的、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天王戰力。

  甚至不止。

  葉開閉上眼,意識與整片冥海融為一體。

  他感覺到了。

  那些沉在海底億萬年的骸骨,那些飄蕩在海水中無數歲月的殘魂,那些蟄伏在深淵最深處、連他都未曾見過的古老存在....

  全都在向他低頭。

  全都在向他朝拜。

  全都在向他讚頌。

  冥海即他。

  他即冥海。

  冥海不枯...他即不死。

  葉開睜開眼。

  嘴角緩緩勾起。

  他想起了那兩位。

  荒原之主——彌爾恭。

  植物之主——埃爾利斯。

  曾經,祂們是壓在他心頭的兩座大山,是偷盜骸王本源的竊賊,是追著他和譚行、蘇輪在蟲都滿地逃命的恐怖存在。

  那一次,他們三個被追得像喪家之犬,差點回不來。

  那時候的他,在祂們面前,不過是一隻稍微強壯點的螻蟻。

  而現在?

  葉開的目光穿透神殿,穿透冥海。

  他笑了。

  笑容很淡。

  話很輕:

  「現在....」

  「殺祂們。」

  「宛如殺狗。」

  話音落下,他抬腳。

  一步邁出。

  神殿大門轟然洞開。

  殿外,光芒刺目——那不是陽光,是無數骨脈一族眼眶中燃燒的信仰之火,是整片冥海匯聚而來的願力之光。

  碎骨海岸上,密密麻麻跪滿了身影。

  骨打。

  骨打烈。

  還有那些剛剛重獲血肉的骨脈一族,那些從冥海深處爬上來的異獸,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骸骨遺民——

  他們全都跪伏在地,俯首叩拜。

  額頭貼著地面。

  身軀顫抖。

  聲音匯成怒濤,一浪高過一浪,拍打在碎骨海岸上,拍打在神殿石壁上,拍打在葉開心口:

  「骸骨魔神!」

  「骸骨魔神!」

  「骸骨魔神!」

  那讚頌之聲,宛如千軍萬馬的戰吼,宛如遠古戰場的號角,震得整片冥海都在顫抖。

  葉開緩緩掃視。

  從最前排的骨打、骨打烈,到後排密密麻麻的族人,再到更遠處匍匐在地的冥海異獸——

  每一個都在叩首。

  每一個都在顫抖。

  每一個都在用盡全力呼喊他的名字。

  葉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

  目光越過跪拜的眾生,越過沸騰的冥海,越過灰白的天空——

  落在那個方向。

  蟲都。

  鎮邪關。

  那裡,有他的兄弟,有長城。

  他望著那個方向,嘴唇微動,聲音很輕,卻像是說給自己聽:

  「譚狗。」

  「老子成神了。」

  他頓了頓。

  目光里,有一絲只有面對那個男人才會出現的笑意,帶著挑釁,帶著嘚瑟,也帶著只有他們才懂的默契:

  「你可別落後我太多啊。」

  身後,神殿符文流轉,光芒萬丈。

  身前,萬靈俯首,讚頌如潮。

  而那個剛剛成神的少年,只是望著北方,嘴角勾著,眼底帶著笑。

  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又像是在說....


  老子在前面等你,你可千萬要跟上。

  .....

  蟲都·鎮邪關。

  關牆之上,無數聯邦戰士持戈而立,目光如炬,注視著荒原深處。

  這是異域的第一所雄關,每日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那片死亡之地,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此時——

  最頂層的望樓之上。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個老者,身形瘦削,卻如山嶽般巋然不動。

  他穿著一襲灰白長袍,滿頭白髮被風吹得凌亂,卻遮不住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卻又帶著幾分掩不去的疲倦。

  鎮岳天王。

  鎮邪關的定海神針,守在北部戰區五十年。

  他忽然動了。

  那一瞬間,老者猛地轉頭,目光穿透茫茫荒原,穿透無盡虛空,落在某個方向——冥海。

  「這是……」

  鎮岳天王瞳孔微縮。

  下一秒,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笑容。

  很淡。

  卻帶著說不出的欣慰。

  「好小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

  「真的……走出來了。」

  話音落下。

  鎮邪關上,無數戰士忽然齊刷刷頓住。

  有人停下了巡邏的腳步。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有人從營房裡衝出來,站在空地上,呆呆地望著同一個方向——冥海。

  他們都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

  那股從冥海深處席捲而來的氣息,如同一陣溫和的風,拂過鎮邪關的每一塊磚石,拂過每一個人的臉龐。

  「冥海……變了?」

  有戰士喃喃出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你們看!」

  有人指向遠方。

  鎮邪關外,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天空,此刻竟然透出了一絲光亮。

  不是陽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光芒,溫和而神聖,從冥海的方向蔓延而來,如同神跡。

  更讓人震驚的是——那股氣息。

  那股百年來縈繞在冥海上空、讓無數人望而卻步的死亡邪能,此刻正在發生變化。

  它在變得溫和。

  變得……馴服。

  就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忽然間收起了獠牙,溫順地趴在了主人腳邊。

  「這怎麼可能……」

  有老兵瞪大眼睛,手中的長刀微微顫抖。

  他在這北部戰區守了三十年,親眼見過無數人闖入冥海,也帶隊去探查過冥海邊緣。

  那片死亡之海,終日瀰漫著死亡邪能,碰之即死,觸之即亡。

  而現在——

  它變了。

  仿佛有了主人。

  仿佛……活了過來。

  鎮邪關最高處。

  哨塔頂端。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譚行。

  蘇輪。

  兩人感受到冥海的異動,連滾帶爬地就沖了上來——準確說,是譚行拽著蘇輪衝上來的,一邊沖一邊罵「媽的葉開那狗東西搞什麼勾吧」。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

  那片洶湧翻滾的冥海。

  那片正在蛻變的冥海。

  「臥槽。」

  譚行盯著那個方向,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蘇輪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顫。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方向意味著什麼。

  冥海。

  骸骨神殿。

  還有——

  「葉團。」

  蘇輪輕聲說出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激動。

  那是驕傲。

  那是——與有榮焉。

  話音未落——

  冥海深處,一道幽藍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芒刺破灰白的天空,刺破雲層,刺破蒼穹,照亮了整片北域,照亮了鎮邪關的城牆,照亮了每一個戰士的臉。

  然後。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那光芒中心擴散開來。

  不是壓迫。

  而是……讓人想要跪拜的莊嚴。

  鎮邪關上,無數戰士發出喧譁。

  有人膝蓋發軟,下意識扶住了城牆。

  有人握緊了兵器,卻發現手心全是汗。

  就連那些外罡境的老兵,都只覺得心神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們靈魂深處敲響了鐘聲。

  而那光芒之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身影。

  頭戴骨冠。

  身著骨甲。

  手持骨笛。

  俯瞰蒼生。

  如同神明。

  譚行盯著那道身影,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張越開。

  下一秒——

  他破口大罵:

  「葉開你個狗東西!!!」

  聲音之大,震得旁邊的蘇輪耳朵嗡嗡響,震得城牆上的戰士紛紛扭頭。

  「你他媽裝什麼逼?!」

  譚行指著冥海方向,罵得唾沫橫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特碼真該死啊!真上天了?!」

  「還骨冠?!還骨甲?!還骨笛?!你當你是開演唱會啊?!」

  「你下次他媽回來,要是敢用這身行頭在我面前裝逼,老子當場把你骨冠打歪!!裝個毛啊你!!」

  罵著罵著,他忽然頓住。

  因為那道光芒中的身影,似乎……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著無盡虛空。

  但譚行敢發誓,那狗東西在笑。

  笑得特麼的欠揍。

  笑得特麼的——讓人想哭。

  譚行深吸一口氣。

  然後,罵得更凶了:

  「笑你媽!滾下來!」

  「你成神了不起啊?來碰碰!老子讓你一隻手!」

  旁邊,蘇輪終於忍不住了。

  他拍了拍譚行的肩膀,幽幽道:

  「譚隊。」

  「干吊啊?!」

  譚行頭也不回。

  「你現在……打不過他。」

  譚行一噎。

  然後,他扭頭看向蘇輪,眼神幽怨:

  「大刀,我不知道嗎?我就吹個牛逼,有時候你別什麼都當真!」

  蘇輪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你吹牛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刀:

  「但是,葉團現在真的能單手把你打出屎。」

  「你他媽……閉嘴!」

  「哈哈!」

  蘇輪難得笑出聲,指著冥海方向,眼裡有光:

  「譚隊,以後能不去冥海,就別去了吧?免得被揍。」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

  「你現在上去,估計也就是個……」

  「大點的沙袋?」

  譚行沉默了三秒。

  三秒後,他轉過身,對著冥海方向,豎起一根中指:

  「葉開你等著!」

  「老子也不差!」

  冥海深處,那道身影似乎又笑了一下。

  然後,光芒漸漸消散。

  那道遮天蔽日的虛影,緩緩沉入神殿之中,沉入那片沸騰的冥海。

  只留下洶湧的海浪,和萬千仍在跪拜的骨脈一族。

  還有鎮邪關上,那個罵罵咧咧、卻又嘴角帶笑的少年。

  「走吧。」

  譚行轉身,往塔下走去。

  「去哪?」

  蘇輪跟上。

  「突破!」

  譚白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

  「那狗東西都成神了,老子再不努力,下次見面真要被當成狗揍了!先到外罡再說!」

  蘇輪笑了笑,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譚行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北方。

  沉默片刻。

  「大刀。」

  「嗯?」

  「你說……老子那幫兄弟,現在混得怎麼樣了?」

  蘇輪愣了一下。

  他和譚行混了這麼久,也在林東那裡聽過很多故事。

  知道他們的三年之約,知道他們的血性,知道他們各自奔赴長城時的決意。

  聽著那些故事,有時候他都熱血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能和他們一起並肩。

  他順著譚行的目光,望向那片茫茫荒原,望向更遠的地方。

  然後,他嘟囔了一句:

  「我懂個嘚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咱們都是一類人,沒那麼容易掛!」

  譚行聞言,樂了:

  「也是!」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一道道人影出現在腦海....

  林東、慕容玄、卓勝、馬乙雄、方岳、谷厲軒、張玄真、雷濤、姬旭、鄧威、雷炎坤、袁鈞……

  還有荊夜、狄飛、卓婉清、裘霸……

  那些和他們一起從北疆走出來的人。

  那些各奔東西、上了長城的人。

  那些——他譚行的兄弟。

  「想那麼多幹嘛……」

  蘇輪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種難得的豁達:

  「不負此生……不負手中的刀……」

  他握緊了刀柄,一字一句:

  「殺他個人頭滾滾。」

  「一切……都會好的。」

  譚行沒說話。

  只是望著北方,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和他剛才罵葉開時,一模一樣。

  欠揍。

  卻又帶著說不出的驕傲。

  「走吧。」

  他轉身,大步走下哨塔。

  「等那狗東西回來,讓他請喝酒。」

  「成神了,總得請客吧?」

  「不喝死他,老子不姓譚!」

  夕陽西下。

  餘暉灑在鎮邪關的城牆上,灑在那些仍在議論紛紛的戰士身上,灑在那片漸漸平靜的冥海上。

  兩個少年的笑聲,從哨塔里傳來,被風吹散。

  飄向北方。

  飄向長城深處。

  飄向那些他們想念的人。

  ——等著。

  ——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當夜。

  鎮邪關·修煉室。

  一間不大的石室,四面黑曜石砌成,密不透風。

  室內只有一張石床、一盞油燈,和角落裡的一個簡易洗漱架。

  譚行盤腿坐在洗漱架前,一臉莊嚴。


  他盯著面前那盆清水,目光深沉得像是要在水裡看出花來。

  然後,他動了。

  右手緩緩探入水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左手跟著探入,雙手交疊,在水裡仔細地揉搓起來。

  指縫。

  手背。

  手腕。

  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燈光打在他臉上,映出那肅穆的神情——

  仿佛他並不是在洗手。

  仿佛他正在完成某項至高無上的神聖儀式。

  「玄不改非……」

  他低聲呢喃,雙手在水中繼續揉搓:

  「氪能改命……」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虔誠:

  「統子哥……給點力啊……」

  話說完,他閉上眼,雙手合十,對著那盆清水深深鞠了一躬。

  水花濺起,打濕了他的衣襟。

  但他毫不在意,依舊保持著那個虔誠的姿勢,嘴裡念念有詞:

  「這次一定……這次一定……這次一定給我抽個猛的啊……」

  就在這時....

  「譚隊?」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譚行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頭,就看見蘇輪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壺酒,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三秒。

  「你……在幹嘛?」

  蘇輪問。

  譚行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漬,淡淡道:

  「洗手。」

  「洗手?」

  「嗯。」

  「洗個手……用得著這麼.....?」

  譚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緩緩道:

  「大刀,你不懂。」

  「這盆水,不是普通的水。」

  「這是我從後勤部老張那兒用三包煙換來的——幸運之水。」

  「據說用這水洗手,能轉運。」

  蘇輪:「……?」

  「你知道嗎,大刀!」

  譚行繼續道,神情愈發虔誠:

  「我一直運氣都不好。我有點怕……等下我要……算了你不懂。」

  蘇輪嘴角抽了抽:

  「你還運氣不好?你搞出來的事,到現在還沒死,我都覺得你是不是舔了幸運女神的腳。」

  譚行聞言,張嘴就噴:

  「你懂個勾吧!沒事快滾!我有事要忙!」

  蘇輪聞言,看著譚行那一臉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他走進來,把兩壺酒放在地上,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

  「譚隊。」

  「嗯?」

  「我忽然覺得……跟著你混,可能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為什麼?」

  「因為每天都他媽有樂子看。」

  說完,蘇輪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緊接著,走廊外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譚行面無表情地盯著門口。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雙手。

  沉默三秒。

  「笑屁!」

  他衝著門口吼道:

  「老子這是科學!玄學也是科學的一種!」

  吼完,他又低下頭,繼續洗手。

  這一次,神情更加莊嚴。

  「統子哥,別聽他瞎扯淡……我是真心誠意的……」


  「給點力吧……」

  「求求了……」

  夜深人靜。

  修煉室里,只有水聲嘩嘩,和一個少年虔誠的呢喃。

  譚行洗完了手,卻沒有停。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三根香。

  沒錯,三根香。

  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重新走回洗漱架前,把三根香並排插在窗台的縫隙里,然後用油燈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

  譚行退後兩步,雙手合十,對著那三根香,又對著那盆水,深深鞠了一躬。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不對不對。」

  他搖搖頭,重新組織語言:

  「統子哥在上,小弟譚行在此誠心祈禱……」

  「一定要出貨……」

  「我也不求什麼,給個叼一點的就行…我不想被葉開揍啊!你知道的....看別人裝逼我受不了啊!」

  「統子哥,你看我這麼誠心,洗了手,上了香,還說了這麼多好話……」

  「給點面子唄?」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然後睜開眼,滿懷期待地盯著那三根香。

  香燒得很穩。

  青煙筆直上升。

  沒有任何異象。

  譚行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符。

  畫著看不懂的符文,歪歪扭扭,像是小學生塗鴉。

  「這是我從老張那兒順來的……據說是什麼轉運符……」

  他自言自語,把符紙貼在額頭上,繼續雙手合十:

  「統子哥,你看看,我連符都用上了……」

  「誠意夠足了吧?」

  「這次真的……給點力吧……」

  他閉著眼,念叨個不停。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灑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那盆水上,落在那三根裊裊升煙的香上。

  畫面詭異得像個邪教現場。

  譚行看著三柱香緩緩燃盡,又看向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

  上面那行字,讓他心潮澎湃——

  【棄天帝·融合度:100%】

  天賦已完全繼承。

  新模板抽取,隨時可以抽取。

  譚行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對著虛空深深鞠躬:

  「統子哥,這次真的拜託了……」

  「葉開那狗東西都成神了,老子再不搞點動靜出來,下次見面真要被當成狗揍……」

  「給個叼一點的,求你了……」

  他直起身,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抽取!」

  「統子哥抽取!給老子狠狠抽取!」

  【叮!開始抽取……】

  話音落下,譚行眼前一花。

  無數虛幻身影,在他視網膜上緩緩滑過。

  有持劍的,有握刀的,有赤手空拳的,有渾身纏繞雷電的,有背後生著翅膀的,有周身燃燒火焰的——

  一道接一道,快得像走馬燈。

  譚行眼都不敢眨,死死盯著那些身影,心臟砰砰直跳。

  一秒。

  兩秒。

  三秒。

  一道身影,漸漸停滯。

  那是一道手持猙獰兇刀的身影。

  刀身赤紅,刀鍔處生著倒刺,刀刃上仿佛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那身影魁梧壯碩,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渾身散發著一股彪悍到極致的凶厲之氣。

  譚行瞳孔一縮。

  【叮!抽取成功!】


  【傳承模板鎖定:牛郎(《神兵玄奇》世界)!】

  譚行愣住了。

  牛郎?

  那個牛郎?

  織女的牛郎?

  「統子哥你他媽逗我?!」

  他當場就炸了:

  「我洗手上香貼符求了半天,你就給我個放牛的?!」

  「人家葉開成神,我特麼成放牛娃?!」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但下一秒。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猛地湧入腦海!

  那是刀法。

  那是戰鬥本能。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殺意!

  譚行渾身一震,眼神瞬間變得茫然。

  他「看」到了。

  那道手持兇刀的身影,在屍山血海中前行。

  一刀斬出,天地變色。

  一刀斬出,鬼神皆驚。

  一刀斬出,萬物成灰。

  那是……牛郎?

  不。

  那是——

  「吞天滅地七大限」!

  「虎魄」!

  那是……蚩尤的傳人!

  譚行猛地睜開眼。

  眼底,有紅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雙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原來……是那個牛郎。」

  他喃喃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神兵玄奇》世界,牛郎,蚩尤嫡系傳人,虎魄神刀之主。

  那個牛郎,可不是放牛的。

  那個牛郎——

  是殺神。

  下一秒,譚行體內罡氣狂涌!

  一股凶厲到極致的氣息,從他身上炸開,橫掃整間修煉室!

  石床震顫!

  油燈搖晃!

  那盆「幸運之水」轟然炸裂,水流四濺!

  譚行站在原地,任由水珠打在身上,一動不動。

  他閉著眼。

  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

  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傳承。

  那是無數刀法精要,在他腦海中刻下的烙印。

  那是——

  他變強的資本。

  良久。

  他睜開眼。

  眼底的紅光已經隱去,只剩下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瘋狂更可怕。

  「統子哥。」

  他開口,聲音沙啞:

  「謝了。」

  譚行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老子太他媽滿意了。」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看向冥海的方向。

  看向那個今天剛成神的狗東西所在的方向。

  「葉開。」

  他輕聲說,嘴角帶著笑:

  「等著老子。」

  「下次見面,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窗外,月光如水。

  修煉室里,一地狼藉。

  譚行站在狼藉中央,周身氣息緩緩收斂,重新歸於平靜。

  但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外罡境!

  「牛郎是吧……」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虎魄是吧……」


  「吞天滅地七大限是吧……」

  他握緊拳頭,指節咔吧作響:

  「等著。」

  「老子遲早把你用精粹堆出來。」

  「到時候……」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

  「讓那幫狗東西開開眼。」

  門外。

  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蘇輪的聲音響起:

  「譚隊?你沒事吧?剛才那動靜——」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

  蘇輪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水漬,看著炸裂的水盆,看著渾身濕透卻笑得像個傻子的譚行——

  沉默了三秒。

  「你又幹嘛了?」

  譚行轉頭看他,笑容不減:

  「大刀。」

  「嗯?」

  「老子,變強了。外罡了,羨慕不!」

  蘇輪盯著他看了半天。

  然後,默默退後一步:

  「你每次說這話的時候,我都覺得沒什麼好事。」

  「說吧,準備去哪裡搞事?」

  譚行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蘇輪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

  「嘿嘿,先去把我們小隊的武號定下來,然後選人!」

  蘇輪揉著肩膀,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抹還未完全散去的紅光。

  忽然,蘇輪笑了。

  「行。你是隊長,都聽你的!」

  譚行哈哈大笑:

  「走,喝酒去!」

  「剛才那兩壺酒呢?」

  「眼瞎啊!不是在那兒放著呢嗎?」

  「拿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修煉室。

  腳步聲漸漸遠去。

  笑聲卻還在走廊里迴蕩。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那一片狼藉的修煉室里。

  灑在炸裂的水盆上。

  灑在三根燃盡的香上。

  灑在那張皺巴巴、貼在牆上的「轉運符」上。

  一切,都剛剛開始。

  ——

  翌日·清晨。

  鎮邪關·軍務大廳。

  譚行大馬金刀地坐在登記台前,面前是一個滿臉倦容的文職軍官。

  「姓名。」

  「譚行。」

  「軍銜。」

  「少校,特級戰鬥英雄,稱號小隊待組建。」

  軍官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皮跳了跳,站起敬禮,尊敬問道:

  「少校,請問您的小隊武號。」

  譚行想了想,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蘇輪:

  「大刀,你說叫啥好?」

  蘇輪面無表情:

  「你是隊長。」

  「那我隨便起了啊?」

  「起。」

  譚行轉回頭,沉思三秒。

  然後,他眼睛一亮:

  「有了!」

  軍官拿起筆,準備記錄:

  「叫什麼?」

  「干翻葉開小隊!」

  軍官的筆頓住了。

  蘇輪的臉僵住了。

  大廳里,幾個路過的戰士同時停下腳步,扭頭看過來。

  「……」

  軍官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譚行:

  「你確定?」

  「確定啊!」

  「這個番號……可能通不過審批。」

  「為啥?」


  「因為不像正經小隊的名字。」

  譚行皺眉:

  「那我換一個?」

  「建議換。」

  譚行又想了想:

  「那……砍死邪神小隊?」

  軍官:「……」

  軍官沉默了三秒,默默在紙上寫了個「不通過」的批註。

  「再換。」

  「打爆邪神狗頭小隊?」

  「不通過。」

  「葉開是我孫子小隊?」

  「不通過。」

  「總有一天我要揍葉開小隊?」

  「不通過。」

  譚行怒了:

  「這也不通過那也不通過,你們審批部門事兒這麼多呢?!」

  軍官無奈地指了指牆上的告示:

  《稱號小隊命名規範條例》——第一條:小隊名稱應積極向上,體現聯邦軍人精神風貌。

  譚行扭頭看了看,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行。」

  「那我想個正經的。」

  他低下頭,認真思考。

  這一次,他沒有再想那些搞怪的名字。

  這次譚行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道背身雙翼、金髮飄揚的戰士虛影。

  那個叫聖吉列斯的戰士。

  那個在傳承記憶中,獨自一人面對千軍萬馬,依然昂首挺立的背影。

  然後,譚行猛地抬頭:

  「有了!」

  軍官一個激靈,立即正色道:

  「您說。」

  譚行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沉穩:

  「聖血天使。」

  軍官的指尖停在鍵盤上。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譚行。

  陽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在譚行臉上。

  那一刻,這個剛才還在插科打諢的少年,眼底竟然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認真。

  「聖血天使……」

  軍官喃喃重複了一遍,點點頭:

  「這個可以。」

  他指尖飛快,在登記表上敲下四個字。

  然後,抬起頭:

  「番號已登記。接下來是隊員名單。」

  譚行掰著手指頭數:

  「我,隊長。蘇輪,副隊長。還有……」

  他頓住了。

  還有誰?

  他扭頭看向蘇輪。

  蘇輪也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

  「……沒人了?」

  軍官問。

  「……暫時就倆。」

  譚行難得有點心虛,聲音都低了幾分。

  軍官低頭看了看登記表,又抬頭看了看譚行和蘇輪:

  「稱號小隊最低標準是五人。少校,上尉,請儘快補充小隊人員。」

  蘇輪聞言,湊過來小聲問:

  「譚隊,就咱倆,怎麼搞?」

  「那就招人啊!」

  「從哪兒招?」

  譚行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那點心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放心吧,會有人來的。」

  軍官看著他那一臉自信的笑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默默在登記表上蓋了個章:

  「預登記有效,限期三個月補齊隊員。」

  「成交!」

  譚行一把抓起登記表,笑得見牙不見眼:

  「聖血天使……嘿嘿,聽著就霸氣!」


  蘇輪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譚隊,你這名字……」

  「咋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東西!」

  「那是!」

  譚行把登記表往懷裡一揣,轉身往外走:

  「走,招人去!」

  「去哪兒招?」

  「鎮邪關這麼大,還愁找不到人?」

  譚行大步流星走出軍務大廳,陽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輪跟在身後,看著那道背影。

  忽然覺得,跟著這個人混——

  好像真的挺有意思的。

  遠處,傳來譚行的聲音:

  「大刀!」

  「嗯?」

  「你說咱們聖血天使,第一個招誰?」

  「不知道。」

  「我覺得……先找個能打的。」

  「有道理。」

  「然後再找個抗揍的。」

  「嗯。」

  「然後再找個負責笑的,專門給咱倆捧哏。」

  「……那他媽不就是我嗎?」

  蘇輪一臉黑線。

  「你是副隊長,負責砍人,不負責笑。」

  「那我負責什麼?」

  譚行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笑得一臉燦爛:

  「你負責——和我一起裝逼啊!!」

  陽光打在他臉上,那笑容欠揍得讓人想打人。

  蘇輪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笑著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行。」

  他說:

  「裝逼是吧?」

  「那你可得裝大點。」

  「不然丟不起這人。」

  譚行哈哈大笑:

  「放心!」

  「老子裝逼,從來都是往大了裝!」

  陽光正好。

  兩個少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而「聖血天使」這四個字,從這一刻起——

  正式寫入鎮邪關的檔案。

  也即將,寫入長城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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