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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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巢內部沒有光。

  或者說,有光——但那光是活的。

  肉壁上的脈絡一明一暗地閃爍著,熒綠色的光芒像心跳一樣律動,每一次閃爍都照亮周圍三五丈的範圍,然後陷入更深沉的黑暗。

  三人貼在一根巨大的肉柱後面。

  那肉柱從穹頂垂下來,一直扎進地面,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裡不斷滲出黏稠的液體,順著肉柱往下淌,在根部匯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水窪里泡著東西。

  半截屍體——一頭不知名的異獸,已經被消化得只剩骨架和一層薄薄的皮肉,泡在熒綠色的液體裡,偶爾冒出一個氣泡。

  蘇輪看了一眼,胃裡翻騰了一下,硬生生壓下去了。

  葉開蹲在最前面,微微偏頭,用氣聲說:

  「跟著我走。一步都不能錯。」

  譚行點點頭。

  蘇輪也點點頭。

  葉開抬起腳,踩了出去。

  他的腳落下去的地方,肉壁上的脈絡剛好暗下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次落腳,都踩在螢光熄滅的那一瞬間。每一次抬腳,都趕在螢光重新亮起之前。

  像在刀尖上跳舞。

  像在死亡線上蹦躂。

  蘇輪死死盯著葉開的腳後跟,一步一跟,一步一跟,眼睛都不敢眨。

  他從來沒想過,走路能走得這麼累。

  走了大概一刻鐘,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開猛地抬手。

  三人立刻貼向旁邊的肉壁。

  那肉壁是軟的,溫熱的,還在緩緩蠕動。蘇輪的後背貼上去,能感覺到肉壁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一股一股的,像血管里的血液。

  他頭皮發麻,一動不敢動。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從拐角處,爬出來一隊東西。

  那是異獸。

  但又不是普通的異獸。

  它們的體型像巨蜥,卻長著六條粗壯的腿,每一條腿上都布滿了骨刺。它們的背上隆起一座座肉瘤,肉瘤表面長著血紅色的眼睛,那些眼睛沒有眼皮,圓滾滾地轉來轉去,每一隻都盯著不同的方向。

  但最詭異的是它們的頭——

  每個頭都不一樣。

  有的是狼頭,卻長著鹿的角;有的是熊頭,卻長著鷹的喙;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五官扭曲在一起,像一堆胡亂拼湊的爛肉。

  它們在巡邏。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肉壁微微顫動。

  蘇輪屏住呼吸。

  他能感覺到,那些背上的眼睛,正在掃過他們藏身的地方。

  一隻眼睛掃過來。

  兩隻眼睛掃過來。

  三隻——

  那東西停下了。

  它的頭慢慢轉過來,一張扭曲的臉上,十幾隻眼睛同時盯向三人藏身的肉柱。

  蘇輪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葉開的指尖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灰霧——那是骸王本源,他在準備強行隱匿。

  那東西看了三息。

  然後,它轉過頭去,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蘇輪身體一松。

  葉開緩緩收回那絲灰霧,用口型說:

  「走。」

  三人繼續前進。

  又走了一刻鐘,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腔室。

  穹頂高達百丈,肉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個孔洞裡都在往外流淌熒綠色的液體,匯成無數條細流,順著肉壁往下淌,最後流進腔室中央的一個巨大水池裡,隨著水流衝出外圍,匯入無邊無際的地下水源。

  那腔室的水池直徑至少數百丈。

  池水是熒綠色的,表面漂浮著無數白色的東西——獸卵。

  每一顆都有臉盆大小,半透明,能看見裡面蜷縮著的幼獸。

  那些幼獸偶爾動一下,池水表面就泛起一圈漣漪,隨著水流,被沖入地下水源,散落在無盡蟲都各處!

  而腔內水池旁邊,趴著三頭巨獸。

  每一頭都有小山大小。

  它們的身軀已經徹底和子巢融為一體,後背長出了粗大的肉柱,連接著穹頂;

  腹部延伸出無數根觸鬚,深深扎進水池裡。

  它們的頭還在,但眼睛已經沒了,只剩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眼眶裡鑽出細小的藤蔓,在空氣中輕輕擺動。

  它們在睡覺。

  或者說,它們在休眠。

  葉開盯著那三頭巨獸看了三息,然後緩緩抬起手,指向腔室另一側的一個洞口。

  意思很明顯:從邊緣繞過去。

  譚行點頭。

  蘇輪點頭。

  三人貼著腔室邊緣,一步一步,緩緩移動。

  腳下的肉壁是軟的,踩上去會陷下去,然後慢慢彈起來。

  每一次落腳都發出輕微的「噗」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腔室里被放大,像擂鼓一樣砸在三人心臟上。

  蘇輪屏住呼吸。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兩下。

  三下。

  走到一半,水池裡突然「咕嘟」一聲冒起一個大泡。

  那泡炸開,濺起的液體落在水池邊緣,發出「嗤」的輕響。

  三頭巨獸中的一頭,動了動。

  它的頭緩緩轉過來,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三人的方向。

  蘇輪僵住。

  葉開也僵住。

  譚行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那頭巨獸看了很久。

  然後,它又把頭轉回去了。

  三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三人繼續前進。

  終於,繞過了那個腔室,鑽進另一側的洞口。

  葉開停下來,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神色晦暗不明。

  蘇輪第一次看見葉開臉上出現這種神色。

  「還有多遠?」

  譚行用口型問。

  葉開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然後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丈。

  三人在黑暗中繼續前進。

  這一次,路開始向下傾斜。

  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成了垂直的陡坡。

  肉壁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踩上去像踩在油上,隨時會滑下去。

  葉開從掌心掏出一根骨刺,狠狠扎進肉壁里,一步一步往下爬。

  譚行跟上。

  蘇輪跟上。

  爬了大概一刻鐘,前方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轟鳴像心跳,又像某種巨大的機器在運轉,一下一下,震得肉壁都在顫抖。

  葉開停下來,側耳傾聽。

  聽了三息,他的眼睛突然亮起來。

  「水源。」

  他用口型說。

  三人加快速度。

  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震得耳膜發疼。

  然後——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比之前那個腔室還要巨大十倍的空間。

  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只能看見無盡的黑暗。

  肉壁上流淌著無數條熒綠色的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匯入下方一個巨大的湖泊。

  那湖泊一眼望不到邊際。

  湖水是熒綠色的,散發著柔和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湖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里夾雜著濃烈的腥甜味,吸一口就讓人頭暈目眩。

  湖中央,有一塊巨大的肉瘤。

  那肉瘤像心臟一樣,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湖面就掀起一圈漣漪,肉瘤表面就滲出大量的熒綠色液體,順著肉瘤往下淌,匯入湖中。

  那就是水源。

  彌爾恭子巢的水源。

  蘇輪盯著那個巨大的肉瘤,喉嚨發乾。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

  肉瘤下方,湖面上,飄著無數東西。

  獸卵。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獸卵。

  那些獸卵有大有小,大的像房屋,小的像拳頭,漂浮在熒綠色的湖面上,隨著漣漪輕輕起伏。

  有些獸卵已經半透明,能看見裡面蜷縮著的幼獸——有的長著兩顆頭,有的長著七八條腿,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形狀,只是一團扭曲的肉。

  整個湖面,就是一個巨大的孵化場。

  「媽的……」

  蘇輪用氣聲罵了一句。

  葉開蹲下來,盯著那個巨大的肉瘤,眼睛一眨不眨。

  他在計算。

  從這兒到肉瘤,直線距離三百丈。

  湖面上飄滿了獸卵,湖水裡游滿了剛孵化的幼獸,每一步都會驚動它們。

  肉瘤里會不會還有投影?

  應該沒了,祂已經走了。

  但有沒有留下別的守衛?

  有。

  一定有。

  葉開的目光掃過湖面,掃過肉瘤,掃過湖邊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看見了。

  肉瘤底部,靠近水面的地方,趴著三隻東西。

  那三隻東西很小,只有人形大小,和周圍的龐然大物比起來毫不起眼。

  但葉開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那三隻東西的形態——

  像人。

  但又不像人。

  它們的身軀佝僂著,四肢卻像野獸一樣粗壯,長滿了濃密的毛髮。

  它們的頭是獸頭——一隻是狼,一隻是熊,一隻是鷹——卻長著人類的五官,扭曲地拼湊在一起。

  它們的背上隆起一排骨刺,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椎,尾椎後面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尾巴尖端長著毒刺。

  它們在睡覺。

  或者說,它們在假寐。

  因為即使閉著眼睛,它們的耳朵也在微微轉動,鼻子一抽一抽的,嗅著空氣中的每一絲氣味。

  「半獸守護者。」

  譚行用口型說,眼睛眯起來。

  葉開點頭。

  這是彌爾恭最惡毒的創造——把人族和異獸強行融合,誕生的怪物。

  它們擁有人族的智慧和異獸的本能,是最完美的守衛。

  他緩緩抬起手,豎起三根手指。

  然後,他指向左邊那隻——狼頭。

  指向譚行。

  指向右邊那隻——鷹頭。

  指向蘇輪。

  最後,指向中間那隻——熊頭。

  指向自己。

  意思很明白:一人一隻,同時動手,不能出聲。

  譚行眯著眼看了那三隻東西一眼,緩緩點頭。

  他的手已經從刀柄上移開,換成了腰間的匕首——那匕首通體漆黑,沒有一絲反光,是專門用來暗殺的利器。

  蘇輪咽了口唾沫,點頭。

  他的手也在抖。

  不是怕。

  是緊張。

  他知道,只要出一絲差錯,驚動了這三隻東西,或者驚動了湖裡的那些幼獸,他們三個今天就別想活著出去。

  但他更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葉開盯著那三隻東西,開始倒數。

  三根手指變成兩根。

  兩根變成一根。

  一根握成拳。

  三人在同一瞬間暴起!

  葉開的身影像一道灰色的煙,貼著地面滑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骨匕,那骨匕通體灰白,沒有一絲光澤,卻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那頭熊頭守護者猛地睜開眼!

  但已經晚了。

  葉開的骨匕已經刺進它的後頸,準確無誤地切斷脊髓。

  熊頭守護者的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就軟了下去。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然後徹底黯淡。

  同一瞬間,譚行的匕首從左側刺入狼頭守護者的太陽穴,刀尖從另一側穿出。他的另一隻手死死捂住那東西的嘴,沒讓一絲聲音漏出來。

  狼頭守護者的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蘇輪慢了半拍。

  他的匕首刺向鷹頭守護者的咽喉,但那東西在最後一瞬間偏了一下頭,匕首隻劃開了它的脖子,沒有切斷氣管。

  鷹頭守護者的眼睛猛地睜開!

  它的嘴張開,就要發出嘶鳴——

  蘇輪的眼睛紅了。

  他沒有抽回匕首,而是整個人撲上去,用全身的重量壓住那東西,一隻手死死捂住它的嘴。

  嘶鳴被捂在嘴裡,變成一聲悶哼。

  那東西的爪子在蘇輪背上瘋狂地抓撓,抓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它的尾巴像鞭子一樣抽過來,毒刺扎進蘇輪的大腿。

  蘇輪死死咬著牙,沒有出聲。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捂住那張嘴,另一隻手握著匕首,一刀一刀地捅進那東西的喉嚨。

  一刀。

  兩刀。

  三刀。

  直到那東西徹底不動了,葉開和譚行已經沖了過來。

  譚行一把扶住蘇輪,撕開他的褲子看向傷口——毒刺扎進去的地方已經徹底發黑,黑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有毒。」

  譚行的聲音壓得極低,但眼睛裡的殺意已經壓不住了。

  蘇輪低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

  「沒事,死不了。」

  話音剛落,他周身綠芒一閃!

  那綠芒濃得像化不開的毒瘴,只一閃便沒入體內。

  傷口上的黑色血管像見了火的雪,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連那發黑的皮肉都恢復了正常色澤。

  譚行一愣,然後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操!我都忘了,現在你小子就是毒王!」

  蘇輪嘿嘿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血跡:

  「那可不?窮畸的瘟疫源骨在我體內,要是連這點毒都扛不住,我他媽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他說著,低頭看了看那具鷹頭守護者的屍體——那東西的傷口處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刺鼻的臭味,腐爛的速度肉眼可見。

  「嘿嘿,我可是瘟疫之刃啊!」

  蘇輪笑得有點賤,露出一口白牙。

  譚行見狀,立即捧哏:

  「牛逼!大刀!牛逼!牛逼啊!瘟疫之刃!牛逼!」

  葉開沒理他倆的貧嘴,只是盯著蘇輪看了兩息,確認他真沒事,然後轉身看向湖中央那個巨大的肉瘤。

  那肉瘤像心臟一樣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從深處湧出熒綠色的液體,順著表面密密麻麻的血管流向整個子巢。

  它是整個彌爾恭子巢的命脈,是所有異獸的力量來源。

  葉開盯著那東西看了三秒,然後開口:

  「行了!別他媽扯淡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一樣切進來:

  「蘇輪,你去污染水源。」

  蘇輪點頭,手已經慢慢撫摸上斬龍之刃。

  葉開的目光轉向譚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老譚……來都來了,那個肉瘤……我看它不順眼。」

  譚行一怔,然後順著葉開的目光看向湖中央那個巨大的肉瘤。

  那玩意兒有十幾丈高,通體布滿血管,一跳一跳的,看著就讓人想吐。

  譚行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弄碎它。」

  葉開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稀鬆平常。

  「彌爾恭的子巢靠這東西撐著,水源是慢慢毒死蟲都那些異獸,肉瘤碎了,整個子巢的異獸崽子立刻斷糧。

  一個慢性死亡,一個當場癱瘓。」

  他頓了頓,看向譚行:

  「你行不行?」

  譚行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瘋勁兒。

  「行?太行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噼啪作響:

  「老子早就看這玩意兒不順眼了!這麼大個靶子杵在那兒,不砸它砸誰?」

  蘇輪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譚隊,那玩意兒周圍全是獸卵,你一動——」

  「我知道。」

  譚行打斷他,眼睛盯著那個肉瘤,眼睛越來越亮:

  「所以我得等。」

  他看向蘇輪:

  「你先下水。等你開始污染水源,那些幼獸和守護者的注意力會被你吸引過去。那時候——」

  他握了握拳頭,拳頭表面隱隱泛起一層赤紅色的光芒:

  「我就開大,弄碎那個肉瘤,然後就撤!」

  蘇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發現,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瘋。

  葉開是那種冷靜的瘋,什麼都算好了,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線上。

  譚行是那種熱血的瘋,看見目標就想砸,砸完再說。

  但他們的眼睛裡的光一模一樣——亮得瘮人。

  「行。」

  蘇輪提著斬龍之刃,笑道:

  「那我先走。你們....」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笑:

  「別死了。」

  譚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少廢話,快滾。」

  蘇輪轉身,向湖邊走去。

  走到湖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葉開已經蹲下來,在地上用手指畫著什麼——大概是在計算撤離路線。

  譚行站在他旁邊,盯著湖中央那個巨大的肉瘤,手中血浮屠上的罡氣越來越盛。

  蘇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熒綠色的湖水裡。

  湖水沒過他的頭頂。

  四周是一片熒綠色的混沌。無數細小的幼獸從他身邊游過,有的只有手指大小,有的已經有手臂粗細。

  它們的身體半透明,能看見裡面的骨骼和臟器,在熒綠色的湖水裡像一個個遊動的標本。

  蘇輪屏住呼吸,緩緩下潛。

  他沒有用罡氣護體——瘟疫本源的氣息從他身體裡滲出來,像一層薄薄的綠霧,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那些幼獸游過他身邊,只是頓了頓,然後繼續遊走。

  在它們感知里,這就是一個同類。

  一個有點奇怪的同類。

  但同類就行。

  蘇輪繼續下潛。

  湖底比他想像的深。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水壓越來越大,耳膜開始發疼。

  他不敢用罡氣抵抗,只能硬扛著,一邊下潛一邊吞咽,緩解耳壓。

  終於,湖底到了。

  腳下是軟爛的淤泥,踩上去像踩在爛肉上,整隻腳都會陷進去。

  淤泥里埋著無數東西——獸卵的殼,幼獸的屍體,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的殘骸。


  蘇輪踩在那些東西上面,一步一步,向湖中央走去。

  頭頂,那個巨大的肉瘤像一座倒懸的山,遮住了大半的光。

  蘇輪站在肉瘤正下方,抬頭看去。

  那東西的底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個孔洞都在往外流淌熒綠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匯成無數條細流,順著肉瘤表面往下淌,最後融入湖水。

  這就是水源。

  整個子巢的命脈。

  蘇輪緩緩舉起斬龍之刃。

  刀鋒泛著冷光,映出他眼底那一抹瘋狂。

  「來吧!」

  他沒有猶豫,刀鋒一轉,狠狠划過自己心口!

  「嗤!」

  皮肉翻卷,綠色的鮮血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融合了窮畸瘟疫源骨的本源毒血!

  蘇輪咬緊牙關,又連割兩刀——手腕、小臂,三道傷口同時炸開,綠色的血液像三條毒蛇,瘋狂地湧入湖水!

  轟——!

  瘟疫源骨在他體內瘋狂跳動,像一頭甦醒的遠古凶獸!

  蘇輪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骨髓深處。

  他感覺到那塊源骨在燃燒,在咆哮,在釋放——那是窮畸的意志,那是瘟疫的根源,那是足以讓萬物腐朽的力量!

  「擴散」

  他咬著牙,用自己的意志死死壓住那股瘋狂的力量,強行控制它、馴服它、驅使它!

  「給我擴散!!!」

  綠色的毒血像活過來一樣,在湖水中瘋狂蔓延!

  一條條綠色的絲線從蘇輪身上爆發出來,像無數條毒蛇,向四面八方竄去!

  它們穿透湖水,穿透獸卵,穿透幼獸的身體——

  「咕嚕嚕——」

  湖面上,那些漂浮的獸卵開始變色。

  熒綠色的表面,緩緩浮現出一絲絲灰綠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把整個獸卵染成腐爛的灰綠色。

  「咔嚓——」

  有的獸卵直接裂開,裡面流出惡臭的膿液。

  湖水下,那些遊動的幼獸突然頓住。

  它們的身體開始抽搐。

  它們的眼睛開始流血。

  它們的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生長——那是瘟疫,那是毒素,那是來自窮畸本源的死亡詛咒!

  「嗷——!!!」

  刺耳的嘶鳴聲在湖底炸開!

  無數幼獸瘋狂翻滾,有的直接爆體而亡,有的拼命向湖面逃竄,但沒游出多遠就渾身僵硬,緩緩沉入湖底。

  蘇輪站在湖底,周身綠芒暴漲,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毒神!

  三道傷口還在往外噴涌毒血,那些毒血融入湖水,融入每一寸水域,融入每一個活物體內!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個巨大的肉瘤。

  那東西還在跳動,還在輸送營養,還在維持整個子巢的運轉。

  但它跳動的頻率開始變了。

  從平穩有力,變得紊亂、虛弱、斷斷續續。

  熒綠色的液體從肉瘤底部湧出,但湧出來的不再是純粹的生命精華——

  而是混雜著綠色毒素的毒液!

  「成功了……」

  蘇輪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沾滿綠血的牙。

  「老子成功了——!!!」

  湖邊,葉開猛地站起身。

  他盯著湖面,眼睛亮得瘮人:「開始了。」

  湖面上,無數獸卵正在變色、腐爛、爆裂。

  底下的湖水從熒綠色慢慢變成灰綠色,泛起一層腐爛的泡沫。

  而這些劇毒水源奔騰湧入地下水脈之中——

  眨眼間,整個地下水脈染上了淡淡的熒綠!

  那些守護者終於反應過來!


  「吼——!!!」

  十幾頭鷹頭守護者從巢穴各處衝出,瘋狂地向湖邊撲來!

  但譚行比它們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血浮屠上的聖焰光芒猛地暴漲,像燃燒的太陽!

  他盯著湖中央那個巨大的肉瘤,嘴角咧開,露出滿口白牙:

  「輪到我了!!!」

  湖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譚行手中的血浮屠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猩紅的刀身此刻通紅如烙鐵,聖焰在刀鋒上瘋狂跳動,灼得周圍空氣都扭曲起來。

  譚行雙腳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顆赤紅色的流星,貼著湖面狂飆而出!

  「轟——!」

  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肉壁直接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大坑!

  湖面上的獸卵被他帶起的狂風掀得四處亂飛,有的直接撞在肉壁上炸成碎片,噴出惡臭的膿液。

  但那不是普通的獸卵碎片——那些膿液里已經混雜了蘇輪的毒素,落在肉壁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綠煙的大洞!

  譚行不管不顧。

  他的眼睛裡只有那個肉瘤。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那三頭小山一樣的巨獸終於反應過來!

  它們的頭齊齊轉向譚行,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突然亮起血紅色的光!

  「吼——!!!」

  三頭巨獸同時暴起!

  它們的身軀和子巢連在一起,無法移動,但它們的頭能轉,它們的嘴能咬,它們身上延伸出來的無數觸鬚能攻擊!

  十幾根觸鬚像標槍一樣刺向譚行!

  每一根觸鬚都有大腿粗細,尖端長著倒鉤.....

  譚行沒躲。

  他直接撞上去!

  「砰!」

  第一根觸鬚在他胸口炸開,被他身上的罡氣震成碎肉!

  「砰!砰!砰!」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硬頂著觸鬚的狂轟濫炸,一路衝到了肉瘤正下方!

  距離三丈。

  足夠了。

  譚行雙手握刀,血浮屠高高舉過頭頂。

  刀身上的聖焰猛地暴漲,從赤紅色變成金紅色,再從金紅色變成刺目的白!

  那白光太亮了,亮得整個腔室都像被太陽照亮!

  湖面上漂浮的獸卵在這白光下開始融化。

  那些幼獸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連那三頭小山一樣的巨獸,都在這白光下瑟瑟發抖,發出驚恐的嗚咽。

  譚行的眼睛死死盯著肉瘤。

  他的眼睛也在發光——那是戰意,那是殺意,那是來自血液深處最原始的瘋狂!

  「斬道——」

  他一字一頓,聲音像雷霆滾過天際:

  「寂!滅!」

  刀落。

  沒有刀氣,沒有刀芒,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刀。

  一刀斬在肉瘤正中央。

  那肉瘤靜止了一瞬。

  然後——

  「喀。」

  一聲輕響。

  肉瘤表面出現一道細線。

  那細線從頂端一直延伸到根部,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

  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無數道細線在肉瘤表面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整個肉瘤包裹起來。

  「轟!!!」

  肉瘤炸了

  不是爆炸,是崩塌。

  那巨大的肉瘤從中間裂成兩半,熒綠色的液體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那些液體不再是純粹的生命精華——它們混雜著蘇輪的毒素,變成了劇毒的毒液!

  毒液傾瀉而下,匯入湖中,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熒綠色變成灰綠色,再從灰綠色變成腐爛的墨綠色!

  湖面上的獸卵成片成片地炸開!

  每一顆獸卵炸開,裡面蜷縮的幼獸都早已死透,屍體腐爛得不成形狀,流出黑色的膿水。

  那些剛剛孵化的幼獸在水裡瘋狂翻滾,然後慢慢沉入湖底,再也浮不起來。

  那三頭小山一樣的巨獸開始慘叫。

  它們的身體和子巢連在一起,子巢的命脈就是那個肉瘤——肉瘤碎了,它們賴以生存的能量來源瞬間切斷。

  它們的皮膚開始乾癟,它們的血肉開始萎縮,它們的骨骼開始塌陷。

  它們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死去。

  譚行收刀。

  他沒有多看那三頭巨獸一眼,轉身就走。

  身後,那巨大的肉瘤還在崩塌,毒液還在噴涌,湖水還在變色,無數異獸還在慘叫——

  但他已經不管了。

  他踏著湖面狂奔,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濺,每一步都踏碎十幾顆漂浮的獸卵。

  他沖向湖邊。

  沖向葉開。

  湖面上,那些鷹頭守護者已經徹底瘋了!

  它們不再管什麼獸卵,什麼水源,它們眼睛裡只剩下一個目標——

  譚行!

  十幾頭鷹頭守護者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它們的爪子像鐵鉤,它們的喙像利刃,它們背後的骨刺像標槍——

  譚行沒停。

  他甚至沒有減速。

  他只是雙手握刀,橫著一掃!

  「嗡——!」

  一道弧形的刀氣橫掃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三頭鷹頭守護者直接被腰斬,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內臟嘩啦啦地灑了一地。

  剩下的守護者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譚行已經從它們中間穿過,衝上了湖岸。

  葉開已經在那裡等著他。

  「走!」

  葉開只吐出一個字,轉身就跑。

  譚行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路線狂奔!

  身後,整個子巢都在震動。

  那震動從深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在咆哮,在瘋狂!

  那是彌爾恭的本源意志——祂的子巢被毀了,祂的命脈被斷了,祂的幼獸正在成片成片地死去!

  祂在憤怒!

  祂在發狂!

  整個子巢的肉壁開始劇烈蠕動,像活過來一樣!

  肉壁上長出無數根觸鬚,瘋狂地抽打著一切!

  那些觸鬚有的像鞭子,有的像利刃,有的像巨蟒——它們不分敵我,見什麼抽什麼,抽得那些守護者血肉橫飛,抽得那些肉柱轟然倒塌!

  「快!」

  葉開在前面帶路,一步不停地狂奔!

  他的腳每一次落地,都踩在肉壁最穩定的位置——那些位置在肉壁蠕動時會短暫地靜止,只有一瞬,但他每一次都能精準地踩中!

  譚行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地狂奔!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嘴角溢出血絲——剛才那一刀幾乎抽乾了他全部罡氣,他現在全靠一股狠勁兒撐著!

  身後,子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頭頂,穹頂上開始掉下大塊大塊的碎肉,砸在地上轟隆作響!

  那些碎肉落地後會動,會扭,會試圖纏住他們的腳——

  葉開一腳踢開一塊碎肉,頭也不回地繼續狂奔!

  他們衝過那個巨大的腔室。

  腔室里的水池已經徹底變色,從熒綠色變成了腐爛的墨綠色,池水表面漂滿了獸卵的屍體,那些屍體還在腐爛,還在冒泡,還在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那三頭小山一樣的巨獸已經死了。


  它們的屍體趴在池邊,皮膚乾癟得像風乾的臘肉,眼眶裡的血光徹底熄滅,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葉開沒多看一眼,直接從它們身邊衝過。

  譚行跟上。

  兩人衝進來時的洞口。

  洞裡的肉壁還在蠕動,但比外面好一些——至少沒有那麼多觸鬚,沒有那麼多碎肉砸下來。

  葉開的腳步沒有停。

  他一邊跑,一邊從掌心伸出一根骨刺。

  那骨刺通體灰白,散發著淡淡的灰霧。

  骸王本源。

  他把骨刺狠狠扎進肉壁!

  「嗤——!」

  骨刺沒入肉壁,灰霧瞬間擴散!

  那灰霧像活過來一樣,在肉壁里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肉壁開始乾枯、萎縮、死亡!

  那是骸王的本源之力——剝奪生機!

  葉開在用這種方式,強行切斷子巢對他們的追蹤!

  「走!」

  他拔腿就跑。

  譚行跟在後面,喘著粗氣問:

  「大刀呢?!」

  「他會出來的!」

  葉開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在說一件確定無疑的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想死!」

  兩人又跑了一刻鐘。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那震動不是來自子巢,而是來自——

  葉開猛地停下。

  他盯著前方,眼睛眯起來。

  前方三丈外的肉壁上,突然鼓起一個大包。

  那大包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

  「砰!」

  肉壁炸開!

  一個渾身沾滿綠色黏液的人影從裡面滾了出來!

  譚行下意識握緊刀——

  然後他愣住了。

  那人是蘇輪。

  蘇輪渾身是傷,三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著綠血,衣服被腐蝕得破破爛爛,臉上全是綠色的黏液,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瘮人。

  他看見葉開和譚行,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綠色的黏液里顯得格外詭異,格外猙獰,也格外的....親切。

  「嘿……老子……沒死……葉團,路線靠譜!」他斷斷續續地說。

  葉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笑,但被他硬生生壓下去了。

  「廢話少說,跑路!」

  譚行一把拽起蘇輪,把他扛在肩膀上。

  蘇輪想掙扎,但渾身無力,只能任他扛著。

  「我……自己能……」

  「能個屁!你心口的傷,老子都能看見骨頭了!」譚行一邊跑一邊罵,腳下的速度一點沒減。

  葉開在前面帶路,一邊跑一邊從掌心掏出一根骨刺。

  那骨刺通體灰白,散發著淡淡的灰霧。

  「啪。」

  他捏碎了骨刺。

  灰霧瞬間炸開,把三人全部籠罩在裡面。

  骸王本源之力緩緩籠罩三人!

  那些灰霧像活過來一樣,鑽進三人的毛孔,覆蓋三人的體表,把他們所有的氣息都隔絕得乾乾淨淨!

  在那些異獸的感知里,三人徹底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葉開做完這一切,轉身繼續狂奔。

  身後的震動越來越近,越來越劇烈——那些瘋狂的守護者已經追上來了!

  但他們追不上。

  因為三人已經衝出了洞口,衝進了來時的通道,沖向了......

  「前面就是出口!」


  葉開的聲音像一劑強心針,讓譚行和蘇輪同時精神一振!

  他們加快速度,拼命狂奔!

  身後,那些守護者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頭頂,穹頂上開始掉下大塊大塊的碎肉!

  腳下,肉壁開始裂開一道道口子,從口子裡噴出滾燙的毒液!

  但三人不管不顧!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

  衝出去!

  衝出去!

  衝出去!!!

  「轟——!!!」

  前方,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炸開!

  那是出口!那是子巢的邊緣!那是生路!

  葉開第一個衝出去!

  譚行扛著蘇輪第二個衝出去!

  身後,那些瘋狂的守護者已經追到了洞口,它們的爪子幾乎要抓住譚行的後背——

  然後,它們停下了。

  因為三人已經衝出了子巢,衝進了外面的地下世界。

  而那些守護者,它們的使命是守護子巢內部——它們不能出去。

  它們只能站在洞口,瘋狂地嘶吼,眼睜睜看著三人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三人跑出去很遠,直到確定那些守護者沒有追出來,才終於停下來。

  譚行把蘇輪往地上一放,自己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蘇輪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岩壁,突然笑了。

  那笑聲一開始很小,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成功了——!!!」

  「老子真的成功了——!!!」

  譚行也笑了。

  他笑得坐都坐不穩,直接躺在地上,和蘇輪並排躺著,一起笑。

  「操……老子……老子也成功了……」

  葉開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笑得像傻子一樣的人,嘴角終於忍不住勾了起來。

  但他沒笑出聲。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來時的方向。

  那裡,彌爾恭的子巢正在崩塌。

  他能感覺到,整個無盡蟲都都在震動。

  那些異獸在慘叫,那些守護者在瘋狂,那些幼獸在成片成片地死去。

  水源被污染了,肉瘤被斬碎了,子巢的命脈被徹底切斷了。

  彌爾恭在憤怒。

  祂在咆哮。

  祂在瘋狂。

  但祂找不到他們。

  因為他們已經跑了。

  葉開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地上的兩人:

  「行了,別笑了,起來走。」

  譚行躺在地上不動:

  「再躺一會兒……老子腿軟……」

  蘇輪也不動:

  「我也腿軟……」

  葉開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彌爾恭的投影可能還沒走遠。」

  兩人瞬間彈起來。

  「走!」

  「快走!」

  葉開看著這兩人狼狽的樣子,嘴角又勾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帶著兩人,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暗深處。

  身後,彌爾恭子巢的崩塌聲還在繼續,那些異獸的慘叫聲還在迴蕩,整個無盡蟲都都在震動——

  但那些都和三人無關了。

  任務完成了。

  水源污染了。

  肉瘤干碎了。

  異獸崽子全死在蛋里了。

  這一波,彌爾恭直接斷子絕孫。

  「譚隊。」

  蘇輪邊走邊齜牙:

  「你說彌爾恭現在啥表情?吐血沒?」


  譚行想了想,咧嘴笑了:

  「吐血?祂氣得吐奶都不關我鳥事!。」

  「我現在只擔心鎮岳天王那裡....畢竟彌爾恭估計這次會....」

  「會瘋。」

  葉開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淡淡的,卻讓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不過沒事!斬月天王和鎮岳天王搞得定!我們完成了任務,兩位天王也會扛起他們的責任!」

  蘇輪咽了口唾沫:「那我們……」

  「我們走。」

  葉開頭也不回地說:

  「去埃爾利斯的巢穴。把那兒解決了,才算完成任務。」

  他頓了頓。

  「只不過……經過這一遭,埃爾利斯那邊,估計沒那麼簡單了。」

  譚行一愣,然後笑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蘇輪也笑著接了一句:

  「族譜單開,光宗耀祖!」

  葉開沒說話。

  但他的嘴角,也勾了起來。

  黑暗深處,三人的笑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無盡地底。

  身後,彌爾恭子巢的崩塌聲還在繼續,整個無盡蟲都都在震顫——

  但那又怎樣?

  他們活著。

  任務完成了。

  水源污染了,肉瘤碎了,異獸的幼崽成片成片地死在蛋里。

  整個彌爾恭一脈,從現在開始,斷代了。

  這就夠了。

  「葉團。」

  蘇輪走著走著,突然開口:

  「你說,咱們這次算不算幹了票大的?」

  葉開腳步不停:

  「算。」

  「那回去能升官不?」

  「能。」

  「能娶媳婦不?」

  譚行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大刀!你他媽腦子裡就這點出息?」

  蘇輪嘿嘿笑:

  「那不然呢?我爹說了,我要是沒留個種留下來,他做鬼都不放過我!」

  譚行嗤笑一聲:

  「就你?大刀....就你現在這毒王體質,哪個姑娘敢親你?親一口躺三天。」

  「所以我得找個有醫療異能的!隨時解毒,親完就地治療!」

  「臥槽!」

  譚行樂了:

  「你是真他娘的人才!這都想得出來?」

  「那必須的!我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男的叫蘇邪...女的叫蘇覺.....哎!對了葉團,你說我這瘟疫之骨傳下去,我下一代會不會天生帶毒系的武骨?就好像你的屍骨脈一樣!」

  葉開頭也不回:「會。」

  蘇輪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葉開的聲音淡淡的:

  「到時候你兒子或者姑娘,也得找個醫療異能的對象。」

  譚行笑得直拍大腿。

  蘇輪愣了兩秒,然後自己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

  「那也得……能活著回去再說。」

  聲音很輕,但譚行聽見了。

  譚行的笑聲停了。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蘇輪的肩膀。

  「能活著。」

  「為什麼?」

  「因為老子想參加你的婚禮!到時候混酒喝!哈哈哈!」

  蘇輪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黑暗中,他看不清譚行的臉,只能看見那雙眼睛——亮得瘮人,像兩團燒不盡的火。

  「大刀啊!咱們這種人!」

  譚行說:

  「總的要點希望,不是嗎?」


  蘇輪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譚隊!」

  他說:

  「你這碗雞湯,我幹了。」

  譚行翻了個白眼:

  「什麼雞不雞湯的,老子說的是實話,反正老子從不覺得自己會死!」

  前面,葉開的聲音傳來:

  「別廢話了,跟上。」

  兩人加快腳步,跟上那個灰濛濛的身影。

  三人在黑暗中越走越遠。

  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淡,異獸的嘶吼越來越遠,整個彌爾恭子巢正在他們身後一點點坍塌、腐爛、死去。

  而他們,正走向下一個巢穴。

  走向更深的黑暗。

  走向更瘋的戰鬥。

  蘇輪走著走著,突然問:

  「譚隊,你說埃爾利斯那邊,會比這兒更難嗎?」

  譚行想了想:

  「難。」

  「多難?」

  「可能回不來那種難。」

  蘇輪沉默了。

  走了幾步,他又問:

  「那你怕嗎?」

  譚行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怕有什麼用?怕就不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反正還有虎子....還有虎子....」

  譚行說完,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悲壯,只有一種奇怪的坦然。

  就好像這句話,早就刻在他骨頭裡了。

  蘇輪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也是,我也有弟弟!」

  譚行看他,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來。

  連前面的葉開,嘴角都勾了一下。

  「不行!」

  蘇輪說:

  「老子不能死。」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的黑暗,眼睛亮亮的:

  「我得活著回去,娶個醫療異能媳婦,生個帶毒骨的兒子,女兒,然後讓我兒子女兒接著去禍害下一個醫療異能對象。」

  「世世代代,薪火相傳。」

  「搞個瘟疫世家出來!」

  「到時候後輩提起起我來,我也要和我斬龍世家的那位先祖坐一桌!」

  譚行聽得直抽嘴角:

  「你他娘的……這叫薪火相傳?」

  「那不然呢?」

  「你這叫代代碰瓷!」

  蘇輪想了想,認真點頭:

  「也行。」

  譚行徹底無語了。

  葉開在前面,淡淡開口:

  「行了。活著回去再說這些。」

  蘇輪和譚行對視一眼,都笑了。

  是啊,活著回去再說。

  但他們都知道——正因為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這些話才要說。

  萬一回不去了呢?

  萬一這就是最後了呢?

  那也得笑著走。

  這是他們這種人,唯一的體面。

  黑暗中,三人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遠處,彌爾恭子巢的崩塌聲還在繼續,整個無盡蟲都都在震顫。

  但那些都與他們無關了。

  他們走在下一條路上。

  走向埃爾利斯的巢穴。

  走向更深的黑暗。

  走向可能回不來的戰鬥。

  但他們的眼睛裡,都燃著同樣的光——

  那是活著的光。

  那是不會熄滅的光。

  那是哪怕死在路上,也要先笑一聲再死的光。

  黑暗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但吞不掉那道光。

  而那條被污染的劇毒地下水脈,正緩緩流淌,無聲無息地滲入無盡蟲都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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