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瘟疫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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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負壓室。

  幽綠色的霧氣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

  這是「窮畸」的本源之色——疫潮邪神賜予麾下眷屬的瘟疫權柄,此刻正發了瘋似的往蘇輪體內灌。

  金屬床上,蘇輪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青筋從脖頸蔓延到額頭,不是普通的青筋,是詭異的幽綠色,像無數條毒蛇在他皮下瘋狂遊走。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金屬床邊緣。

  指甲嵌進合金里,留下十個深深的指印。

  但他的嘴——

  緊緊閉著。

  死死咬著牙。

  一聲不吭。

  操作台前,楊間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疫毒侵蝕度:7%……15%……22%……31%……】

  【宿主生命體徵:劇烈波動……】

  【神智波動:臨界……臨界……】

  「撐住……」

  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蘇輪說,還是對自己說。

  仿佛是回應他的呼喚——

  就在疫毒侵蝕度突破40%的剎那,蘇輪體內,終於有了回應。

  龍吟。

  虎嘯。

  兩道虛影同時浮現——青龍盤旋而上,白虎踞守而下。

  斬龍世家的傳承武骨——

  【龍虎大力】。

  終於被激活了!

  青龍張口,猛地吞下一縷幽綠霧氣,盤旋而上。

  白虎踞守,利爪撕碎另一縷霧氣,沉入骨髓。

  一龍一虎,交纏往復,瘋狂吞噬那些湧入的疫毒精華!

  監控屏幕上的數據瞬間暴漲:

  【宿主能量波動:+300%……+500%……+800%】

  【疫毒侵蝕度:停止上升……開始回落】

  【神智波動:穩定】

  楊間猛地攥緊拳頭:「成了!」

  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屏幕上,一行猩紅的警告突然彈出:

  【檢測到未知能量源……位置:疫毒精華深處】

  【能量性質:邪神意志殘留】

  【強度:無法估測】

  楊間的瞳孔猛然收縮。

  邪神意志。

  窮畸雖然死了,但這根骨頭裡,還殘留著疫潮邪神的意志。

  那是創造窮畸的存在,留在自己造物體內的一縷烙印。

  此刻,感應到自己的「遺產」正在被一個人類吞噬——

  它醒了。

  負壓室內。

  那截已經暗淡下去的瘟疫源骨,忽然劇烈震顫。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濃郁的幽綠霧氣,從骨殖深處噴涌而出——

  霧氣之中,隱約浮現出一張面孔。

  猙獰。

  扭曲。

  帶著仿佛能污染一切的惡意。

  窮畸的臉。

  不——

  是疫潮邪神留在窮畸體內的那縷意志,正在顯形。

  它朝著金屬床上的蘇輪,發出無聲的嘶吼。

  那嘶吼沒有聲音,卻直接穿透肉體,轟擊在蘇輪的意志深處。

  蘇輪的身體猛地一僵。

  龍虎虛影頓住了。

  青龍停止了盤旋。

  白虎停止了踞守。

  它們仿佛被什麼東西震懾住,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幽綠霧氣趁虛而入,瘋狂湧向蘇輪脊椎深處——

  那裡,是龍虎武骨的核心。

  也是蘇輪最後的防線。


  一旦被攻破——

  他就會失控。

  就會變成新的瘟疫之源。

  變成一尊屬於人類自己的……怪物。

  楊間死死盯著屏幕,聲音嘶啞:「蘇輪!撐住!那是邪神的意志!別讓它進去!」

  金屬床上。

  蘇輪依然躺著,雙眼緊閉,渾身顫抖。

  但他的眉頭,緊緊皺著。

  像在做一場噩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前方,有一雙眼睛。

  幽綠色的眼睛。

  巨大。

  冰冷。

  帶著俯瞰螻蟻的傲慢。

  那眼睛看著他,發出無聲的嘲笑。

  蘇輪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黑暗中,看著那雙眼睛。

  然後他開口:「疫潮?」

  眼睛沒有回答。

  只是那嘲笑,更深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你在試圖吞噬神的造物。」

  「你會死的。」

  「會變成怪物。」

  「會被你自己的同類殺死。」

  蘇輪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

  黑暗中,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微微一滯。

  蘇輪笑了笑,繼續說道:

  「以前看到你們這些邪神,我可能真會腿軟。」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語氣輕鬆,灑脫:

  「但來長城這些日子,跟譚行那狗東西混久了,就學會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想起了譚行常掛在嘴邊的話。

  「怕個鳥!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就他媽要敢想!敢幹!敢搞!」

  「要是死了!死了就了!就他媽一了百了!」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有些神——」

  「總他娘的得有人去殺。」

  話音落下,他直視那雙眼睛,目光灼灼。

  那雙黑暗中的眼睛裡的嘲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忌憚?

  「你不怕死?」

  蘇輪想了想,笑得很淡:

  「怕。」

  「但更怕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後半輩子一想起來就抽自己嘴巴。」

  他抬起頭,直視那雙黑暗中的眼睛:

  「死了就死了。」

  「死得其所,就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弒神啊。」

  「要是成功了——」

  「那可是弒神啊!」

  黑暗中,那雙眼睛盯著他,很久很久。

  「有趣……你們人類,真是矛盾的造物。貪生怕死,卻又悍不畏死;卑劣短視,卻又信念如鋼。」

  蘇輪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那眼睛漸漸淡去,留下一句玩味的話語:

  「既然你敢賭命....」

  「那就讓吾看看。」

  「你能不能扛住吾的瘟疫之毒。」

  話音落下,黑暗消散。

  轟!!!

  現實中,蘇輪猛地睜眼!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無菌操作臂正將那根瘟疫源骨,狠狠植入他的脊柱上方!

  剎那間——

  瘟疫源骨入體!

  蘇輪體內積壓的所有力量徹底暴走!

  他本能運轉斬龍秘法,赤紅罡氣轟然噴涌——

  但這一次——

  罡氣不再是赤紅色!

  而是幽綠色!

  那不是瘟疫的腐敗之綠,而是淬鍊之後的翡翠之色!晶瑩剔透,卻蘊含著毒殺一切的恐怖威能!

  盤旋的青龍虛影仰天長嘯!

  踞守的白虎虛影虎嘯震天!

  下一秒——

  咔嚓!

  龍虎虛影同時崩散!

  但不是潰敗!

  而是蛻變!

  青龍化作漫天青光,白虎化作無盡白芒,兩股力量交織纏繞,與那幽綠色的瘟疫之力徹底融合!

  蘇輪身後——

  一道全新的虛影緩緩成型!

  那是一條龍虎交纏的巨影,龍盤虎踞,周身環繞幽綠光芒!既有青龍的靈動,又有白虎的兇悍,更添瘟疫之力的詭異霸道!

  與此同時——

  瘟疫源骨開始與蘇輪的脊柱徹底融合!

  不是簡單的替換!

  是吞噬!是同化!是升華!

  斬龍秘法瘋狂運轉,將邪神遺留的本源之力一寸寸煉化,融入蘇輪的每一塊骨骼、每一縷血肉、每一個細胞!

  那縷邪神意志發出不甘的嘶吼,做著最後的掙扎——

  但蘇輪的意識,比它想像的更堅韌百倍!

  「給我——煉!」

  蘇輪心中暴喝!

  斬龍秘法運轉到極致!崩散的龍虎虛影化作最純粹的力量,與幽綠瘟疫之力徹底融合,化作滔天巨浪,朝那縷邪神意志席捲而去!

  邪神意志劇烈震顫——

  轟!!!

  意志崩滅!

  那縷殘存的邪神烙印,被蘇輪硬生生碾碎,化作最純粹的本源能量,被斬龍秘法徹底吞噬!

  負壓室內。

  幽綠霧氣開始消散——

  不是散去,而是被蘇輪的身體盡數吸收!

  金屬床上,蘇輪的身體緩緩落下。

  他睜開眼。

  那一瞬間,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幽綠光芒。

  但很快隱去,恢復成正常的黑色。

  他緩緩坐起。

  後背的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痕跡。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咔嚓!

  骨骼發出一陣脆響!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脊柱已經變了。

  那根瘟疫源骨,已經完全替代了他的脊柱,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不——

  不是替代。

  是融合。是升華。

  楊間衝進來,滿臉難以置信:

  「你……成功了?!」

  蘇輪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心念一動——

  幽綠罡氣從掌心湧出!

  不再是純粹的武道罡氣,而是融合了瘟疫之力後,蛻變而成的全新力量!

  這力量中,既有斬龍秘法的鋒銳霸道,又有瘟疫之力的詭異危險。

  楊間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斬龍秘法?!」

  蘇輪沉默一息,緩緩開口:

  「斬龍世家歷代先輩,都是吞噬龍獸之力。」

  「但我…托您和譚行的福…」

  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我活生生吸收了一根來自上位邪神、蘊含一絲本源權柄的瘟疫源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楊老,我們成了!」


  話音剛落......

  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床上。

  昏迷前,他嘴角還掛著笑:

  「活著……真好……」

  他好像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長城上。

  身旁是譚行,叼著根沒點的煙,笑得張狂。

  遠處,毒雲仍在翻湧。

  但陽光,正好灑在他們身上。

  真好。

  他想。

  活著,真好。

  ……

  負壓室內,監控屏幕上,數據緩緩跳動:

  【生命體徵:穩定】

  【疫毒侵蝕度:0%】

  【神智波動:正常】

  【檢測到異種能量源……定位:脊椎第三節……第四節……第五節……】

  【異種能量源數量:七處】

  【性質:疫毒精華(已穩定)】

  【狀態:融合中……】

  楊間盯著那行字,久久說不出話。

  七處。

  整整七處疫毒精華,被蘇輪的龍虎武骨吞噬、融合。

  這意味著——

  從今往後,他就是活著的「瘟疫之源」。

  不是邪神麾下的那種。

  是人類自己的。

  楊間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輕聲說:

  「成了。」

  「真的……成了。」

  門外。

  譚行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他聽不見裡面的聲音。

  但他看見,門縫裡透出的那道幽綠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最後徹底消失。

  他死死攥緊拳頭。

  ……

  一天後。

  蘇輪睜開眼。

  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

  第二眼看見的,是一張湊得很近的臉。

  譚行叼著根沒點的煙,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咧得很大:

  「喲,醒了?」

  「睡夠沒?」

  蘇輪沉默一息,聲音沙啞:

  「你盯了多久?」

  譚行眨眨眼:「沒多久。」

  蘇輪沒說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的黑色紋路還在,但隱隱透出暗金色光澤。

  他能感覺到,脊椎深處那根龍虎武骨里,有什麼東西正安安靜靜地待著。

  那是他的力量。

  他試著催動——

  幽綠霧氣從掌心湧出。

  但這一次,那霧氣不再瘋狂,不再充滿惡意。

  而是溫順地繞著他的指尖盤旋,像一隻聽話的寵物。

  一切正常。

  不——不只是正常。

  是比正常更好。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譚行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笑啥?」

  蘇輪看著他,沒說話。

  只是收起掌心的霧氣,從床上坐起來:

  「走!現在走流程,申請回冥海.....

  我們....去弒神!譚隊!這次我不在會拖你後腿了!」

  譚行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行!」

  「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醫療室。

  門口,林東靠在牆上,見他們出來,面無表情遞過來一雙鞋:


  「穿上。」

  「光著腳像什麼話。」

  譚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林東那張臉。

  然後他笑了。

  接過鞋,穿上。

  三人並肩,走向走廊盡頭。

  陽光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身後。

  那間醫療室的窗台上,靜靜躺著一包沒拆封的煙。

  和旁邊三根燃盡的菸蒂。

  風從窗縫擠進來,吹動煙盒的透明包裝紙,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像某種無聲的回應。

  也像——

  某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在心裡輕輕說了一聲:

  「謝謝。」

  謝謝那個在門外等了一天的人。

  謝謝那個願意帶著他瘋的兄弟。

  也謝謝這長城。

  讓他在十八歲這一年.....

  感受到如此精彩!

  ...

  三天後。

  清晨第一縷陽光撕開毒雲的瞬間,兩道人影已經站在東部長城的空港前。

  譚行身上的繃帶少了大半,只剩左肩那道最深的傷口還纏著薄薄一層。

  他圍著蘇輪轉了兩圈,眼珠子都快貼到人家臉上:

  「大刀,你老實交代......你現在到底還特麼是不是人?」

  蘇輪面無表情。

  「前天還跟個活死人似的躺在病床上,今天就健步如飛?」

  譚行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你那龍虎武骨是武骨還是充電寶?快充型啊?」

  蘇輪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語氣平靜,但眉角抽搐:

  「譚隊,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張嘴真的很臭!」

  「啊?」

  「我很懷疑,除了林東,你還有朋友嗎?」

  譚行一瞪眼:

  「放屁!老子朋友兄弟從當年遍布北原道,直到現在遍布長城四大戰區,你隨便拉一個問問....什麼叫義氣小郎君...我可是....」

  「擦!你別逗你蘇爺笑了!你可拉倒吧!你的光榮事跡,老林又不是沒和我說過!當年在北疆的時候,你親弟弟都不敢隨便爆你的名字,就生怕挨揍啊!至於我的傷勢....」

  蘇輪直接打斷他,繼續面無表情:

  「蘇家有祖傳的療傷功法。」

  譚行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倆燈泡:

  「臥槽?!療傷功法?還有這好東西?」

  他一把抓住蘇輪的胳膊:

  「教教我唄?」

  「不教。」

  「為啥?」

  蘇輪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學不會。」

  譚行愣了愣:

  「幾個意思?」

  蘇輪抽出自己的胳膊,語氣依然平靜:

  「蘇家功法,需要八歲起從小用秘藥浸泡筋骨,配合獨門呼吸法,十六歲才能浸透皮肉筋骨,這才堪堪入門。」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譚行一眼:

  「譚隊今年貴庚?」

  「停!」

  譚行伸手打斷:

  「你們這些該死的有錢人....別說了......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

  蘇輪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兩人站在空港邊緣,看著遠處翻湧的毒雲。

  沉默了幾息。

  譚行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不少:

  「誒,說真的。」

  「嗯?」

  「那玩意兒……在你體內,感覺怎麼樣?」


  蘇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很穩,比三天前穩得多。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說:

  「還行。」

  「還行?」

  「嗯。」

  蘇輪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毒云:

  「它想吞我,我沒讓它吞。現在,我在吞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早飯吃了什麼。

  譚行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哈哈大笑:

  「行啊大刀!有你的!這才是我認識的斬龍之刃蘇輪!哦!不對!現在是瘟疫之刃了!」

  蘇輪被他拍得一個踉蹌,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譚行收回手,看向空港深處:

  「公孫參謀說,去北部戰區的穿梭艦已經準備好了。」

  「路上大概三天。」

  「三天後,咱們就能見到葉狗了。」

  蘇輪點了點頭。

  譚行忽然又問:

  「你說葉狗看到咱們帶去的這份『大禮』,會不會嚇一跳?」

  蘇輪想了想:「會。」

  「嘿嘿。」

  譚行咧嘴一笑:

  「那狗東西,從小就會裝逼。這次不把他下巴驚掉,我譚行倒著尿尿!」

  兩人繼續站著,看著遠處。

  陽光越來越亮,毒雲的邊緣被鍍上一層金邊。

  空港里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聲,一艘銀灰色的穿梭艦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譚行忽然又開口:

  「大刀。」

  「嗯?」

  「謝謝你。」

  蘇輪扭頭看他。

  譚行沒回頭,只是看著那艘穿梭艦:

  「老子服你!」

  蘇輪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說:

  「謝就不用了,要謝也是我謝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譚行側臉上:

  「還有……譚隊,我也服你。」

  譚行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看著那艘即將載著他們奔赴冥海的穿梭艦。

  晨風吹過空港,帶著一絲微涼。

  遠處,長城蜿蜒,鎮守著人類文明的邊疆。

  更遠處,毒雲翻湧,那是通往戰場的路。

  ——也是通往弒神的路。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東小跑著過來,手裡拎著兩個行軍包,氣喘吁吁地往兩人手裡一塞:

  「給你們備的。」

  譚行接過來掂了掂:

  「什麼玩意兒?」

  「一些東部戰區特產,壓縮口糧、淨化藥劑、急救包、兩套備用作戰服……」

  林東頓了頓,壓低聲音,看向譚行,臉上露出促狹的笑:

  「還有兩條煙。」

  譚行眼睛一亮:

  「喲?林狗你可以啊!知道老子去冥海就會斷糧.....」

  「玄武重工特供的。」

  林東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酸味:

  「托你的福啊譚大隊長。」

  譚行一愣:

  「啥意思?」

  林東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開口:

  「你的莎莎妹妹知道你在東部戰區,原本卡得死死的菸草酒水藥劑兵器,就給我們東部戰區免費提供了雙倍。」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

  「尤其是這北疆特供黃梅,雖然北疆被拆分了,但這玩意兒可依舊是長城系統的緊俏貨!事後來上一根,美滋滋!」

  林東湊近譚行,眼神里全是戲謔:


  「譚狗啊譚狗,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哪點閃光點,值得於莎莎這麼惦記?」

  原本面無表情的蘇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熱烈,扭頭看向林東:

  「老林,你說的是玄武重工,那位於家的少女總裁——於莎莎?」

  林東一挑眉:

  「喲呵,大刀,你也認識?」

  「就是她!」

  林東根本不管譚行那一臉「你閉嘴」的表情,大大咧咧地朝蘇輪點頭。

  蘇輪難得地話多起來:

  「我認識她,她可不認識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北疆於家,原本是天啟於家分出去的支脈。可惜三十年前,擁有武號『狂戟世家』的天啟主脈全部戰死,北疆分脈就成了主脈。」

  他看向譚行,眼神裡帶著審視:

  「這位於莎莎,可是在我們這些聯邦武道世家中有著『明珠』之稱的。」

  蘇輪掰著手指頭數:

  「追求者?能從長城東頭排到西頭!

  尤其是於家的玄武重工,兵器製造這一塊,全聯邦數得出來的超凡神兵,一半都是於家造出來的。

  想聯姻的、想拉關係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迅速湊近林東,壓低聲音:

  「能不能下次介紹我認識認識?」

  林東嘴角一抽。

  蘇輪繼續熱絡說道,語氣中竟然帶著幾分無奈:

  「我們斬龍世家,名頭聽著唬人,其實真他媽窮得叮噹響!

  就是一群抽刀子就乾的主,沒啥產業,靠著就是異域宰殺異獸,買些異獸材料。

  有時候就連家族標誌性的人手一把斬龍之刃,用的都是次等貨色。」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真摯起來:

  「我弟弟蘇回,剛鍊氣築基成功,說不定就是下一個朱麟大校!跟那位於莎莎總裁年紀相仿,要不——介紹認識認識?說不定.....」

  林東聽完,沒接話,只是促狹地朝譚行看去。

  這一看——譚行那張臉,直接黑成了鍋底。

  林東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大笑,拍著蘇輪的肩膀:

  「大刀!別想了!」

  蘇輪一愣:「怎麼?都是兄弟了,介紹個對象都不行?」

  林東指著譚行,笑得直不起腰:

  「莎莎早就看上狗賊了!」

  蘇輪瞳孔地震:

  「啥他媽玩意???」

  林東繼續補刀,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奈何譚狗不是個東西,非要當人家哥哥!可把莎莎傷心壞了!」

  他雙手一攤,滿臉嫌棄:

  「真他媽純廢物!膽小如鼠!爛泥扶不上牆!」

  蘇輪那張面癱臉,第一次出現了驚愕。

  「什麼?」

  他的聲音都劈了調:

  「於莎莎——喜歡他?」

  他顫抖地抬起手,指著譚行,指尖都在發抖:

  「就……就憑他?!他憑什麼!憑什麼!」

  他死死盯著譚行,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可真該死啊!」

  譚行臉黑如炭,咬牙啟齒:

  「你們兩個狗東西......」

  林東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蘇輪依然保持著指著譚行的姿勢,面癱臉上寫滿了三個大字:我!不!服!

  「你們他娘的說夠沒,穿梭艦來了!該走了!」

  穿梭艦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後在空港中緩緩落下。

  艙門還沒完全打開,三人已經同時站直了身體。

  譚行、蘇輪、林東——三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沒有任何交流,卻幾乎在同一瞬間抬手敬禮。

  三人默契地抬手敬禮,動作整齊劃一,異口同聲:


  「祝君武運昌隆!」

  禮畢。

  譚行和蘇輪剛想邁步,林東一把拽住兩人。

  譚行回頭,眼神複雜:

  「林狗……」

  林東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少廢話。」

  「活著回來。」

  」林東直接打斷他,嘴角扯了扯:

  「不然在下面沒人給你們背鍋了。」

  譚行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忽然伸手,一把攬住林東的脖子,笑道:

  「行!」

  行!等老子回來,再把葉開也拉回來,到時候在喊上慕容玄,老馬他們.....咱們重建北疆,光宗耀祖!」

  林東掙扎著推開他,滿臉嫌棄,但也笑著:

  「滾蛋滾蛋!一身藥味兒熏死我了!」

  譚行咧嘴笑著,鬆開手。

  蘇輪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

  「老林。」

  「嗯?」

  「你那封檢討……最後怎麼處理的?」

  林東表情一僵。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幽幽開口:

  「公孫參謀親自批的。」

  「批語就一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內容詳實,態度誠懇。建議留檔,供後人學習。』」

  「現在估計已經和你們倆的點菸按腳圖,傳遍整個長城四大戰區了。」

  譚行愣住了。

  然後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腰,眼淚都飆出來了:

  「建議留檔?供後人學習?哈哈哈哈林狗你這是要名垂青史啊!」

  林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

  等他笑夠了,林東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譚行接過來一看——

  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紙。

  抬頭寫著:【關於「點菸事件」的情況說明及深刻檢討——林東】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最下方,赫然蓋著三個鮮紅的印章:

  【公孫策】

  【陳算】

  【龔樺】

  譚行盯著那三個印章,笑容逐漸凝固。

  「……這是?」

  「檢討原件。」林東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天氣,「三位參謀簽字蓋章後,原件退回,讓我自己保管。」

  「說是....」

  他頓了頓:

  「留個紀念。」

  譚行和蘇輪對視一眼,又大笑起來。

  林東看著譚行,蘇輪,忽然嘴角微微一翹:

  「所以譚狗,大刀....你們最好活著回來。」

  「不然這封檢討,我有多少複印多少!每年燒給你,燒到我死!」

  「讓你們在下面也瞻仰瞻仰。」

  譚行:「……」

  蘇輪終於沒忍住,偏過頭,肩膀劇烈抖動。

  譚行看著林東那張「平靜」的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行。」

  「等我們回來.....」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到時候裱起來掛牆上,就掛在以後的新建的北疆兵部中心!」

  林東一愣。

  譚行已經轉身,大步走向穿梭艦。

  蘇輪跟上。

  兩人在艙門口回頭。

  林東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抬手,揮了揮。

  沒說話。

  譚行也抬手,揮了揮。

  轟鳴聲響起。

  穿梭艦騰空而起,刺破雲層,轉瞬消失在視野盡頭。

  林東站在原地,盯著空蕩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天際線。

  「狗東西。」

  低聲罵了一句。

  繼續往前走。

  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走著走著,他掏出那份檢討,看了一眼上面三個大紅章,忍不住笑出聲。

  「娘的,名垂青史了屬於是。」

  他盯著那三個鮮紅的印章——公孫策、陳算、龔樺,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幾位看到「點菸按腳圖」時的表情。

  慕容玄那張永遠裝逼的臉,怕是要當場要破大防...

  老馬呢?那兩把烈陽雙刀估計要在戰場上砍異族砍到冒煙....肯定是一邊砍一邊咬牙切齒的罵:

  「譚狗你也配讓三位五星參謀伺候?」。

  至於谷厲軒他們……

  林東想像著那幫人看到那張圖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

  把檢討仔細疊好,重新揣回兜里。

  步子邁得更大了。

  晨光落在他肩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走出幾步,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都活著回來。」

  「狗東西們。」

  「北疆還等著咱們重建。」

  空港的風很大,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但他知道——

  三年之後,他們會重新聚首。

  那幫人,沒那麼容易死。

  他們....

  一個比一個癲。

  一個比一個狂。

  一個比一個……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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