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疫骨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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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特護醫療室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兩張並排的病床上。

  譚行四仰八叉地躺著,被子蹬到腰間,一條腿掛在床沿,嘴裡還在嘟囔著夢話:

  「再來一刀……別跑……」

  蘇輪早已醒來,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終端,屏幕上是他昨晚發出去的那封家書。

  狀態顯示:已讀。

  他盯著那行「已讀」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勾起。

  門忽然被推開。

  他把托盤往床頭柜上一放,面無表情地看著譚行:

  「起床。吃飯。」

  譚行沒動。

  林東深吸一口氣,提高了聲音:

  「譚狗!起床!」

  譚行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臥槽!誰?!」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林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愣了兩秒,咧嘴一笑:

  「林狗?你怎麼又來了?今天不用寫檢討了?」

  林東嘴角抽了抽。

  他默默放下早餐,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

  「公孫參謀讓我轉告你們——吃完早飯,去參謀部報到。」

  譚行坐起身,揉著眼睛:

  「這麼急?我傷還沒好利索呢……」

  林東沒回頭:

  「楊老那邊有結果了。」

  醫療室里安靜了一瞬。

  譚行的動作頓住。

  蘇輪也抬起頭。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什麼結果?」

  林東轉過身,看著他們。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但眼底有一絲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去了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公孫參謀說,讓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步,頭也不回地說:

  「譚狗,大刀!」

  「嗯?」

  「哈?」

  「等下不要太激動!你們傷還沒好!」

  門關上了。

  醫療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譚行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低頭看著床頭柜上的早餐,忽然笑了:

  「這狗東西,還會說人話。」

  蘇輪沒接話,只是默默端起粥碗,開始喝。

  譚行也端起另一碗,喝了兩口,忽然問:

  「大刀。」

  「嗯。」

  「你說楊老那邊,到底是什麼結果?」

  蘇輪的動作頓了頓。

  他想起昨晚那封家書里寫的——「下一步,我們準備去弒神」。

  現在,這一步真的要來了嗎?

  他沉默了一息,繼續喝粥:

  「去了就知道了。」

  譚行翻了個白眼:

  「廢話文學是吧?」

  蘇輪沒理他。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換上乾淨的作戰服——雖然身上還纏著繃帶,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像重傷員了。

  走出醫療室的時候,譚行忽然停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台。

  那包紅梅煙還在那裡,旁邊是三根燃盡的菸蒂,靜靜地躺在晨光里。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轉身,大步向前。

  蘇輪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參謀部。

  .......

  東部長城·參謀部·上午九點十七分


  公孫策的辦公室里,坐著四個人。

  公孫策、陳算、龔樺——三位五星參謀都在。

  還有一個滿頭白髮、穿著防菌服、肩章上繡著三枚金色葉片的老者。

  楊間。

  東部長城生物危害防控中心首席顧問。

  譚行和蘇輪進門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

  楊間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們。

  那目光很淡,但譚行莫名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不是顧璇璣那種神念層面的審視,而是一種更直接的、屬於醫者的審視。

  譚行壓下心裡的怪異感,立正敬禮:

  「東部戰區·上尉·譚行,報到!」

  蘇輪同步敬禮。

  公孫策擺擺手:

  「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楊間依然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公孫策開口,語氣依然是那副溫和的調子:

  「譚行,蘇輪,這位是楊間楊老——聯邦生物危害防控中心的首席顧問。」

  「瘟疫源骨的事,由他負責。」

  譚行和蘇輪同時點頭致意:

  「楊老好。」

  楊間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公孫策繼續說:

  「楊老那邊,初步結果出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瘟疫源骨的活性轉化——可行。」

  「但需要載體。」

  譚行皺眉:

  「載體?什麼意思?」

  楊間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乾澀,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像是用手術刀雕刻出來的:

  「窮畸的本源疫骨,蘊含著微弱的邪神級別的疫毒精華。」

  「想要把它轉化成我們可用的武器,需要一個能夠承受疫毒侵蝕、同時保持神智清醒的活體——容器。」

  他看著譚行:

  「這個容器,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修為至少在天人境以上,才能扛住疫毒的初期侵蝕。」

  「第二,意志足夠堅韌,能在疫毒侵蝕下保持神智不崩潰。」

  「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必須是自願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譚行皺起眉頭:

  「楊老,您的意思是……要找一個人,把這根骨頭……種進去?」

  楊間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譚行沉默了。

  蘇輪也沉默了。

  公孫策在旁邊補充:

  「楊老那邊已經篩選過一輪,符合前兩個條件的人,整個東部戰區不超過十個。」

  「但第三個條件——」

  他頓了頓:

  「自願。」

  「這個,我們沒法替任何人決定。」

  譚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還纏著繃帶,繃帶下面是被疫毒侵蝕後留下的暗紅色傷疤。

  他忽然開口:

  「楊老。」

  「嗯?」

  「如果找不到自願的人,會怎麼樣?」

  楊間看著他,目光平靜:

  「那就只能就地封存。」

  「瘟疫源骨留在東部長城,邪神的意志還在裡面殘留,時間長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也許明年,也許明天,它就能『活過來』,再變成一頭瘟疫之源。」


  「到時候.....」

  譚行沉默了。

  蘇輪忽然開口:

  「楊老。」

  楊間看向他。

  蘇輪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癱樣,但語氣比平時多了一絲鄭重:

  「如果我來,有幾成把握?」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譚行猛地扭頭看他:

  「大刀?!」

  蘇輪沒理他,只是看著楊間。

  楊間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開口:

  「你?」

  他搖了搖頭:

  「你不夠格。」

  蘇輪一愣。

  楊間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你修為才剛摸到外罡門檻,第一輪疫毒侵蝕都扛不過去——植入就是送死。」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譚行:

  「他也不行。」

  「沒到天人境,不管你們意志有多強,體魄不夠,都是找死。」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楊間那句「都是找死」像一盆冷水,澆在譚行和蘇輪頭上。

  譚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確實無話可說。

  內罡境。

  天人境。

  這中間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就能填平的。

  那是生命層次的鴻溝。

  就像讓一個孩童去扛千斤重擔——你再怎麼咬牙,骨頭也會斷。

  蘇輪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纏著繃帶,繃帶下面是還沒癒合的傷口。

  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被他壓了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楊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

  「所以,這事兒急不得。」

  「小子,我知道這根瘟疫源骨對你很重要。」

  他看向神色急切的譚行,繼續道:

  「但我們不能為任何戰士做決定。

  再給我些時間,我再想想辦法。」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步。

  沒回頭。

  「譚行。」

  「嗯?」

  「謝謝。」

  譚行一愣:

  「楊老,您謝什麼?要謝也是我謝您!」

  楊間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說:

  「為那四十八名醫療研究者……」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替他們說聲謝謝。」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譚行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沒動。

  蘇輪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也沒說話。

  公孫策的聲音響起,依然是那副溫和的調子:

  「行了,別多想。」

  「楊老說得對——這事兒急不得。」

  「給楊老再多一些時間吧。」

  譚行點了點頭,沒說話。

  但他心裡清楚——

  時間,是最奢侈的東西。

  葉開在冥海等著。

  冥海那邊,那兩個邪神的侵蝕每日劇增!

  他等得起,冥海等不起,葉開也等不起!

  兩人走出參謀部。

  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譚行忽然停步。

  「大刀。」

  「嗯。」

  「你剛才……是不是想攬這事兒?」

  蘇輪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說:

  「是。」

  譚行扭頭看他。

  蘇輪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癱樣,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譚行盯著他看了兩秒:

  「楊老說了,你不夠格。」

  「別亂想。」

  蘇輪沒接話。

  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

  這雙手,曾經握刀斬過異族。

  這雙手,現在還在微微發抖。

  他輕聲說:

  「知道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譚行走在前面,大步流星。

  蘇輪跟在後面,腳步很慢。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道急躁如火。

  一道沉默如鐵。

  誰也沒注意到,蘇輪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某個方向。

  那是生物危害防控中心的方向。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

  深夜·東部長城·生物危害防控中心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防控中心門口。

  燈光下,那張臉依然面癱。

  蘇輪。

  他獨自一人來的。

  沒有告訴譚行,甚至沒有告訴三位參謀。

  只是穿著一身病號服,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合金門。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

  楊間站在門口,看著他。

  用有些許意外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深夜到訪的年輕人。

  「怎麼了?」

  蘇輪說道:

  「楊老,我覺得我可以試試。」

  楊間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說吧。」

  負壓實驗室深處

  球形分析台上,那截暗金色的骨殖靜靜躺著。

  【瘟疫源骨】。

  窮畸的遺骸。

  三尊「邪神直屬眷屬」之一的瘟疫本源疫骨。

  此刻,它就在蘇輪面前一米處,表面那些詭異的符文明滅不定,像某種無聲的呼吸。

  楊間站在他身旁,指著那塊骨殖:

  「你知道這東西有多危險嗎?」

  蘇輪沒說話。

  楊間繼續說:

  「無防護狀態下,接觸致死率——百分之百。」

  「活性指數——百分之九十七點四。」

  「意味著它隨時可能『活過來』,再次成為一頭瘟疫之源。」

  他轉頭看向蘇輪:

  「所以……你一個內罡境的小子,憑什麼覺得你能扛得住?」

  蘇輪沒動。

  他只是看著那截暗金骨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楊老,我有一個問題。」

  「說。」

  「您上次說,我修為不夠,體魄不夠,扛不住第一輪侵蝕。」

  楊間點頭:

  「對。」

  蘇輪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然後——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湧出。


  那氣息剛猛、霸道,凌厲。

  楊間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蘇輪那隻手,看著那隻手上隱隱浮現的、如同龍虎交纏般的氣血紋路....

  「這是……」

  「斬龍秘法。」

  蘇輪的聲音平靜:

  「我蘇家祖傳的武骨秘術,吞噬異力,淬鍊骨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截暗金骨殖上,緩緩開口,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楊老,您知道『斬龍』這兩個字,是怎麼來的嗎?」

  楊間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蘇輪繼續說:

  「三百年前,我蘇家先祖在異域深處,遇到了一頭吞星邪神麾下的龍形異獸眷屬。」

  「那東西,身長百丈,鱗甲如山,一口龍息能焚盡百里生靈。」

  「但我先祖去了。」

  「一個人,一把刀,追了七天七夜。」

  「最後,他把那東西斬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字裡行間,有一股壓抑不住的傲氣:

  「斬了之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覺得瘋了的事——」

  「他痛飲其血,生噬其骨。」

  「把那頭龍形異獸的力量,硬生生吞進了自己體內。」

  楊間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說……」

  蘇輪點頭:

  「從那以後,我蘇家的血脈里,就多了一樣東西。」

  「龍虎武骨。」

  「它能容納異種能量,吞噬外物,化為己用。」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些隱隱流轉的龍虎紋路:

  「所以我蘇家每一代擁有龍虎武骨的繼承人,都會在成年的時候,做一件事——」

  「斬殺一尊強大的龍形異獸,飲其血,噬其力,用斬龍秘法,融入體內。」

  「這就是『斬龍世家』的根本。」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截暗金骨殖:

  「我今年十八。」

  「來到長城,本來就想去獵殺一頭龍形異獸,完成成年禮。」

  「但現在——」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看向楊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在想……」

  「這瘟疫源骨,其實也差不多吧?」

  負壓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楊間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蘇輪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瘋子,又像是在看一個……希望。

  良久。

  他開口,聲音沙啞:

  「差不多?」

  「你知道差多少嗎?」

  他走到分析台前,指著那截暗金骨殖:

  「龍形異獸的力量,是『活』的,但也是『單純』的。」

  「它們的能量中,只有它們自己的凶性、自己的力量、或許帶著些許邪神的邪能污染。」

  「但這東西——」

  他的指尖隔著防護玻璃,點了點那些瘋狂閃爍的符文:

  「這裡面殘留的,是窮畸的意志。」

  「是疫潮邪神親手創造出來的本源眷屬之一……可以說窮畸就是繼承祂瘟疫權柄的造物……」

  「是比任何龍形異獸兇殘一百倍的東西。」

  他轉頭盯著蘇輪:

  「你吞龍形異獸,是在和一頭畜生斗。」

  「你吞這東西——」

  「是在和一尊邪神的意志斗。」

  「你確定,你和你的龍虎武骨,吞得下這個?」

  蘇輪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間。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癱樣,但眼神里,有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

  不是猶豫。

  而是一種……釋然。

  「楊老。」

  「嗯?」

  蘇輪的聲音依然平靜:

  「總歸要試試,不是嗎?」

  「您剛才在參謀部說,符合條件的人,整個戰區不到十個。」

  「這十個人里,不一定有人願意。」

  「就算有人願意,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內到位。」

  他頓了頓:

  「但譚隊等不了。」

  「冥海的葉團,也等不了。」

  「我們耗費了這麼大的代價,犧牲了這麼多人!總歸有人要試試,不是嗎?

  您說要自願,而我是自願的!現階段還有比我更合適的嗎?」

  楊間沉默了。

  蘇輪繼續說:

  「我蘇家的龍虎武骨,練的就是『吞噬』。」

  「吞龍形異獸,是和畜生斗。」

  「吞瘟疫源骨,是和邪神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截暗金骨殖上:

  「既然都是斗——」

  「憑什麼不能試試?」

  楊間看著他,良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欣賞。

  「兩個內罡境的小子,竟然敢去撩撥窮畸,還真把窮畸幹掉了。我不管你們怎麼幹掉的……每個人都有秘密……這些,我們都不會管。」

  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不過……你們這一代小子,可比我們那代都要瘋啊!」

  蘇輪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楊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最後問你一遍——」

  「你知道失敗的下場嗎?」

  蘇輪點頭:

  「知道。」

  「如果意志崩潰,就會失控,變成新的瘟疫之源。」

  「到時候,就地擊斃。」

  楊間盯著他:

  「不怕?」

  蘇輪想了想。

  然後他說:

  「怕。」

  「但更怕——什麼都沒做,就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他頓了頓:

  「楊老,我來長城,不是為了活著回去的。」

  「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活著回去。」

  「死了,就死了!死得其所就行!」

  「那麼多犧牲的袍澤,加我一個也不算多!大不了,魂歸長城!!」

  「弒神啊!」

  「楊老!要是計劃成功!那可是弒神啊!」

  蘇輪狂熱地說道。

  負壓室里安靜了很久。

  楊間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臉上,落在他那雙沉穩卻狂熱的眼睛裡。

  良久。

  楊間開口,聲音沙啞:

  「好。」

  他轉身,走向操作台:

  「不過有一條——一旦失控!我會立即叫停!我會盡最大努力保你的命!」

  蘇輪的嘴角,微微揚起,欣喜開口:

  「謝謝楊老!」

  三小時後·核心負壓室

  金屬床上,蘇輪赤裸上身,渾身畫滿暗紅符文。

  球形分析台上,那截暗金骨殖靜靜懸浮,符文瘋狂閃爍。

  楊間站在操作台前,最後一次確認:

  「蘇輪,想清楚了?」


  「植入開始後,窮畸的殘魂——或者說疫潮的殘存意志——會瘋狂反撲。」

  「你的龍虎武骨能不能壓住,誰也不知道。」

  蘇輪躺在金屬床上,看著頭頂的合金天花板。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面癱樣。

  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回來:

  「想清楚了。」

  「開始吧。」

  楊間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按下啟動鍵。

  剎那間,瘟疫源骨散發的幽綠霧氣洶湧而出,湧入蘇輪體內。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沒出聲。

  只是死死咬著牙,硬扛。

  龍吟。

  虎嘯。

  龍虎虛影轟然湧出,瘋狂吞噬那些幽綠霧氣。

  數據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楊間死死盯著屏幕,手心全是汗。

  「撐住……」

  「撐住……」

  負壓室里,暗金霧氣越來越濃。

  蘇輪躺在金屬床上,渾身顫抖,滿頭大汗。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聲慘叫。

  ......

  與此同時·東部長城·特護醫療室

  譚行坐在病床上,抓耳撓腮。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急得上躥下跳的猴子。

  公孫策已經答應去聯繫那幾位符合條件的人選。

  但譚行心裡清楚——希望渺茫。

  每一個能達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武者、異能者,都擁有天縱武骨,或是異能種子。

  那是他們用幾十年苦修換來的根本。

  現在讓他們放棄原有的力量途徑,植入一根來自異域邪神創造出來的瘟源骨?

  憑什麼?

  人家憑什麼信你?

  憑什麼把命賭在一根破骨頭上面?

  「怎麼辦啊!操!」

  譚行罵罵咧咧地摸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裊裊升起,他盯著那縷青煙,腦子飛速轉動。

  自己現在的修為——半步外罡。

  距離天人合一境,隔著一道天塹。

  哪怕他戰力不俗,但境界擺在那裡。

  生命層次的鴻溝,不是靠意志就能填平的。

  「去殺異族,攢精粹?」

  他自言自語地搖頭:

  「更不行。」

  棄天帝的模板還沒完全融合,還需要時間。

  當務之急,是戰鬥。

  是玩命地戰鬥。

  用戰鬥去刷模板熟練度,用生死邊緣的刺激去加速融合。

  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把修為堆上去。

  念及此處,譚行猛地站起身,朝著門外大吼:

  「大刀!」

  「尿個夜尿這麼久?快點回來!」

  「咱們商量下下一步行動——這次去星靈族玩玩,疫靈族去不……」

  話音未落。

  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差點把門框都撞變形。

  林東。

  他喘著粗氣,一把拉起還在懵逼狀態的譚行,聲音帶著急切:

  「別他媽嚎喪了!」

  譚行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林狗你瘋了?老子傷還沒好——」

  「醫護部查房監控顯示——」

  林東打斷他,一字一句,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大刀!去楊老那裡了!」

  「我懷疑他是想植入那根瘟疫源骨!」


  「快過去!」

  譚行愣了一秒。

  然後——

  「什麼!他瘋了!」

  原本還一臉懵逼的譚行,瞬間像被點燃的炮仗,整個人炸了。

  他一把掙開林東的手,光著腳就往門口沖。

  林東愣了一下,低頭看看他光著的腳,又抬頭看看他已經衝到走廊的背影——

  「你他媽鞋都不穿?!」

  「穿個屁!」

  譚行的聲音從走廊里炸回來:

  「大刀他娘的到底要幹啥!」

  林東咬了咬牙,拔腿就追。

  兩人一前一後,光著腳的譚行在前,穿著鞋的林東在後,在深夜的長城走廊里狂奔。

  ...

  三分鐘後·生物危害防控中心門口.

  譚行光著腳站在那扇緊閉的合金門前,氣喘如牛。

  林東跟上來,扶著牆大口喘氣:

  「你……你他媽……跑得真快……」

  譚行沒理他。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深吸一口氣,然後——

  一巴掌拍在門鈴上。

  「開門!」

  門開了。

  楊間站在門口,看著他。

  目光落在他光著的雙腳上,微微挑了挑眉。

  「你鞋呢?」

  譚行沒心情跟他扯這個:

  「楊老!蘇輪呢?!」

  楊間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側身,讓開門口:

  「裡面。」

  「剛進去。」

  譚行抬腳就要往裡沖。

  楊間伸手攔住他:

  「現在不能進。」

  「植入已經開始,任何干擾都會導致失敗。」

  譚行瞪著他:

  「他憑什麼?!他修為不夠!楊老!您說過的!」

  楊間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說他有龍虎武骨。」

  「他說蘇家祖傳的斬龍秘法,能吞一切異種能量。」

  「他說——」

  他頓了頓:

  「你等不了。」

  譚行愣住了。

  楊間繼續說:

  「他說,你來長城,是為了讓更多人活著回去。」

  「他來長城,也是。」

  「既然都是……」

  他的聲音沙啞:

  「憑什麼不能試試?而且計劃可行!我要是不願意,他能在這兒站死在我實驗室門口!」

  譚行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光著的雙腳。

  走廊的地面冰涼。

  但他的心,更涼。

  「多久?」

  他開口,聲音沙啞。

  楊間看了看時間:

  「剛進去三分鐘。」

  「順利的話,三天後醒。」

  「不順利的話——」

  他頓了頓,沒說完。

  譚行點了點頭。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就那麼光著腳坐著。

  林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你幹嘛?」

  譚行沒抬頭:

  「等。」

  林東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也坐下來,挨著譚行,背靠著牆。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像兩尊門神。

  楊間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負壓室。

  走廊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淨化系統低沉的嗡鳴,和偶爾傳來的、極遠處的風嘯。

  譚行靠在牆上,盯著對面那扇緊閉的門。

  忽然開口:

  「林狗。」

  「嗯?」

  「你說大刀那狗東西,平時悶聲不響的,一個武道世家的繼承人,不想著安全在長城搞點軍功,回去好繼承家業!怎麼淨幹這種破事兒?」

  林東想了想:

  「可能……跟你學的?」

  譚行扭頭瞪他: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事兒?」

  林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有時候沉默是更好的回答。

  譚行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

  他悻悻地轉回頭,繼續盯著那扇門。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狗。」

  「嗯?」

  「你說……他能撐過去嗎?」

  林東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說:

  「能。」

  譚行扭頭看他:

  「這麼肯定?」

  林東看著那扇門,目光平靜:

  「你們這幫撲街仔...不!是我們這幫撲街仔,不會死在這裡,不會死在長城裡!要死也會死在戰場上!」

  他頓了頓:

  「我們還沒弒神呢。」

  「他蘇大刀....可捨不得死。」

  譚行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往牆上一靠,閉上眼睛,呢喃出聲:

  「大刀啊!大刀!你可真有種!老子服你了!」

  林東也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光著腳的譚行,皺著眉的林東,在深夜的走廊里,守著那扇門。

  守著裡面那個正在和死神較量的兄弟。

  遠處,毒雲仍在翻湧。

  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很安靜。

  很平和。

  但誰都知道——

  這一夜,註定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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