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殺你們者——斬龍世家,蘇!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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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壤林海,深處。

  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膿液,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肺葉,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蘇輪緊跟在譚行身後,兩人在由搏動腸管和腐爛內臟構成的「樹木」間艱難穿行。

  腳下菌毯濕滑黏膩,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每一步都深陷至腳踝。

  戰術目鏡上,代表淨化屏障剩餘時間的數字正在無情跳動:

  【01:47:32】

  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距離屏障失效,不到兩小時。

  「譚隊……」

  蘇輪壓低聲音,戰術手錶發出細微震動,他皺眉看著屏幕上紊亂的讀數:

  「這片林子……活過來了。」

  不是比喻。

  目鏡掃描顯示,周圍那些「樹木」的搏動頻率正在同步加快,腸管收縮,內臟碎片分泌粘液的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地面菌毯的蠕動方向,也從雜亂無章,逐漸統一——全部指向林海深處。

  仿佛整片腐壤林海,都在為某個存在的甦醒而「歡呼」。

  譚行沒回頭,只是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和汗液混合物,聲音嘶啞:

  「切!咱都摸到窮畸炕頭了,要是沒這點動靜,老子反而覺得它看不起咱!」

  他頓了頓,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蘇輪也跟著停下。

  死寂。

  方才還能隱約聽到的、林海自身蠕動發出的黏膩聲響,此刻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在胸腔內狂跳的悶響。

  這種絕對的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它在等我們。」

  譚行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

  「或者說……在『邀請』我們。」

  蘇輪喉嚨發乾,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壓低聲音開口:

  「譚隊……窮畸的實力,情報記載可媲美天人合一巔峰,再加上疫潮邪神的直接賜福……你……」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明顯——正面硬撼,勝算渺茫。

  譚行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樂了,他轉過頭,那雙永遠帶著野性與凶意的眼睛盯著蘇輪:

  「大刀,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了?行啊,能忍到現在才開口,算你沉得住氣!」

  他拍了拍蘇輪的肩膀,力道不輕:

  「啥都不問,就敢跟著老子往這種絕地里鑽……真不怕我把你帶進溝里,一塊兒送了?」

  蘇輪一怔,隨即胸膛一挺,臉上那點猶豫瞬間被一股近乎執拗的堅定取代:

  「我雖然不知道譚隊你到底有什麼計劃,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

  「你說要弄窮畸,林參謀就傾盡所能幫忙,他信你!」

  「我蘇輪既然跟了你,你就是我的隊長,是戰場上能把後背交出去的袍澤!我也信你!即便……最後真折在這兒——」

  他握緊手中斬龍之刃,刀柄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心神一定,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

  「那也值了!我蘇輪,死得其所!」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死得其所』!」

  譚行放聲大笑,牽動傷口讓他嘴角抽搐,笑聲卻暢快淋漓:

  「大刀!可以!真不愧是斬龍世家出來的種!骨子裡有股瘋勁,對老子脾氣!」

  笑聲漸歇,他眼神陡然轉厲,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

  「聽著,等會兒見到那丑東西,我自有辦法對付它。但你記住——一旦我動手,你一定要待在原地,按兵不動!」

  「原地?不動?」蘇輪愕然。

  「對!」

  譚行重重點頭,目光看向來路那幽深詭譎的林海,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我怕等我『出來』的時候……回去的路,得靠你了。」

  蘇輪心頭巨震!

  「回去的路……靠我?」


  他還想再問......

  咕嘟……咕嘟……咕嘟……

  前方百米外,一處由堆積如山的腐爛肝臟構成的「灌木叢」驟然劇烈翻騰!暗紅色、散發著刺鼻腥甜的膿血如同地下噴泉般狂涌而出,在地面急速匯集成一灘不斷擴張的、汩汩冒泡的血泊。

  血泊中央,淤泥般的血液向上拱起,「生長」出一朵妖異到極點的血肉之花。

  花瓣由無數細小的、仍在微微抽搐的慘白指骨精密拼接而成,泛著骨質的冷光;花蕊處,則是一顆布滿猙獰血絲、緩緩轉動的巨大眼球,瞳孔幽深如淵,死死鎖定兩人。

  眼球轉動,聚焦。

  下一瞬,那朵花「開口」了。

  沒有聲音在空氣中傳播。

  一道嘶啞、粘稠、仿佛千百個瀕死之人重疊呢喃的意念,粗暴地直接在兩人腦海深處炸開:

  【過來……】

  【人類……】

  【腑廟……等……】

  話音落下的瞬間,前方那些原本盤根錯節、難以通行的腐爛「樹木」,突然自發地向兩側蠕動、分開,讓出一條三米寬的「道路」。

  道路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扭曲的陰影輪廓。

  那輪廓由無數巨大的、仍在跳動的臟器堆砌而成——心臟、肺葉、腸胃、腎臟……它們以違反解剖學的方式粘連、嵌套、增生,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黃綠色膿苔和搏動的血管網絡。

  疫靈族聖地之一,供奉「窮畸」的——腑廟。

  「呵……」

  譚行看著那條「道路」,非但沒有畏懼,反而低笑出聲:

  「還挺客氣。」

  他轉頭看向蘇輪,眼神里那股熟悉的瘋勁又開始燃燒:

  「大刀,準備好了嗎?」

  蘇輪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部因濃郁腐敗氣味帶來的翻騰,重重點頭:

  「隨時。」

  「那就走。」

  譚行邁步,踏上了那條由腐爛血肉鋪成的道路。

  腳步落下的瞬間,兩側那些「樹木」上的內臟碎片同時分泌出更多粘液,仿佛在興奮地顫抖。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詭異。

  空氣中開始飄浮起肉眼可見的暗金色孢子,它們緩緩旋轉,表面流轉著邪異的光澤。

  淨化屏障接觸這些孢子時,發出更加密集的「滋滋」警報聲——消耗速度明顯加快了。

  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難以名狀的「生物」。

  有的像是由半融化的腸管糾纏而成的人形,跪伏在道路兩側,不斷叩拜;

  有的則是一灘不斷變換形狀的膿液,表面浮現出扭曲痛苦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幾具尚未完全腐爛的人類屍體,被菌絲從七竅中鑽入,操控著做出僵硬的舞蹈動作,仿佛在舉行某種褻瀆的儀式。

  蘇輪握緊斬龍之刃,指節發白。

  這些景象帶來的精神衝擊,遠比物理上的恐怖更令人不適。

  「別看。」

  譚行頭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傳來:

  「這些都是『窮畸』力量外泄形成的幻象。看久了,你的意識會被污染。」

  蘇輪凜然,連忙收斂心神,將視線聚焦在譚行背影上。

  五分鐘後。

  兩人站在了腑廟的正門前。

  那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門,而是一張巨大無比的、腐爛的嘴。

  唇瓣由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構成,邊緣潰爛流膿;牙齒是無數倒插的、泛著黑黃色澤的肋骨;口腔深處是一片深邃的、蠕動的黑暗,隱約能看見懸掛的肉瘤和垂落的神經束。

  門扉上方,懸掛著一顆直徑超過五米的、仍在微弱搏動的巨大心臟。

  每一次收縮,都從血管斷口處噴出暗紅色的血霧,將門前區域籠罩在一片腥甜的血色之中。

  【進來……】

  【人類……】

  【獻上……你們的……血肉……與……痛苦……】


  那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更迫切。

  譚行抬頭,看著那顆巨大的心臟,忽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大刀,你猜……這顆心臟,原本是屬於什麼生物的?」

  蘇輪一愣,下意識仔細看去。

  心臟雖然巨大且畸形,但基本結構仍能辨認——心室、心房、瓣膜……這確實是一顆哺乳動物的心臟,只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放大、扭曲了。

  「像是……某種巨獸?」

  蘇輪不確定地說。

  「不對。」

  譚行咧嘴,笑容裡帶著冰冷的諷刺,「是人。」

  蘇輪瞳孔驟縮。

  「準確說,是至少三百個以上的人類武者的心臟,被疫靈族用邪法縫合、催化、畸變而成的『祭器』。」

  譚行伸出手指,凌空點了點那顆心臟表面那些扭曲凸起的「紋路」,「你看那些凸起——那不是血管,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尚未完全消融的人臉。」

  蘇輪胃部一陣劇烈抽搐,險些吐出來。

  那些「紋路」……細看之下,果然能隱約辨認出五官輪廓,一張張面孔在心臟表面掙扎、扭曲,無聲尖叫。

  「所以,」

  譚行收回手,看向那張巨大的腐嘴:

  「窮畸,那丑玩意兒我一定要乾死它。」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原本因重傷而有些萎靡的氣息,突然再度升騰!

  不是氣血,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暴戾的——戰意。

  「既然它請我們進來……」

  譚行邁步,毫不遲疑地踏入那張腐嘴之中,聲音在黑暗的甬道內迴蕩:

  「那老子,就給它好好『上柱香』!」

  蘇輪緊隨其後。

  踏入的瞬間,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腐臭和血腥味撲面而來!淨化屏障劇烈波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

  甬道兩側的肉壁在緩緩蠕動,表面密布著大大小小的肉瘤和囊腫,有些破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液;有些則「睜」開,露出內部轉動的眼球,死死盯著通過的兩人。

  深入大約五十米後,前方豁然開朗。

  兩人踏入腑廟的主殿。

  然後,蘇輪看到了他此生難忘的景象。

  主殿廣闊得超乎想像,穹頂高近百米,由無數交錯纏繞的、粗大如巨蟒的腸管編織而成,腸管間隙垂落著黏稠的透明粘液絲。

  地面不是石板,而是一層厚達數米、仍在緩緩起伏的、由無數腐爛臟器鋪成的「肉毯」。踩上去柔軟、濕滑,腳下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臟器在微弱地搏動。

  而在大殿最深處——

  一座由白骨、爛肉、膿皰和不斷增生的畸形組織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坐」著一具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軀體。

  窮畸。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擁有自我意識的、活著的「瘟疫聚合體」。

  軀幹部分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但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不斷破裂又癒合的膿皰和肉瘤,每一個破裂的膿皰中都湧出顏色各異的粘稠液體——墨綠、猩紅、暗黃、淤紫……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一種不同的致命毒素。

  它的「手臂」是十幾條粗細不一、由半融化腸管和神經束糾纏而成的觸鬚,末端分化出骨刃、吸盤、口器等不同器官。

  它的「雙腿」則完全融入身下的王座,與那些腐爛的組織生長在一起。

  而它的「頭顱」——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頭。

  那是一個由三百六十五顆慘白色複眼密集堆砌而成的球狀物,每一顆複眼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轉動、縮放,倒映著大殿內的每一個角落。複眼下方,是一張不斷開合、滴落著黑色粘液的裂縫,那是它的「嘴」。

  當兩人踏入大殿的瞬間。

  那三百六十五顆複眼,齊刷刷地,同時轉了過來。

  三百六十五道視線,如同三百六十五根冰冷的鋼針,刺在兩人身上。

  蘇輪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帶來的本能恐懼!


  但譚行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地面一塊搏動的肉瘤,膿液四濺。

  他抬頭,迎著那三百六十五道令人靈魂戰慄的視線,嘴角咧開一個近乎挑釁的弧度:

  「丑東西,好久不見啊!」

  【……】

  窮畸的意念波動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那三百六十五顆複眼,轉動頻率驟然改變,從冰冷的審視,變成了某種聚焦的、難以置信的確認。

  一條布滿吸盤和潰爛瘡口的觸鬚緩緩抬起,末端那顆渾濁的眼球狀器官死死鎖定譚行——尤其是他胸前那道被地行王蟲毒液腐蝕、皮肉翻卷、泛著暗綠光澤的猙獰傷口。

  片刻死寂。

  然後,一股遠比之前暴烈、混亂、充斥著無盡怨毒與狂怒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腐臭血海,轟然撞進兩人的意識!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罡氣.....】

  【寂滅者!!!】

  最後三個字,已非意念傳遞,而是那裂縫般的「口器」中發出的、混合著黏液噴濺的、尖銳到撕裂靈魂的尖嘯!

  整個腑廟隨之劇震!穹頂腸管瘋狂扭動,肉毯地面掀起波浪!

  【是你!!】

  【是你!!在血神角斗場斷了我瘟疫神祇之路!】

  【你....死!】

  窮畸的「話語」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顛三倒四,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讓一旁的蘇輪心神劇震!

  寂滅者?

  斷神路?

  他猛地看向譚行那透著戾氣的側臉。

  這個瘋狂的少年隊長……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天秘密?

  他以前就來過東部戰區,還跟這滅城級的怪物結過如此死仇?!

  譚行面對窮畸傾瀉而出的滔天恨意,反而笑了,笑得無比暢快,甚至帶著幾分嘲弄:

  「成神?就憑你這攤只會流膿長瘡的爛肉?省省吧丑東西,你那叫『成神』?頂多算個特大號病菌包!」

  他伸出食指,對著窮畸那複眼腦袋,輕蔑地勾了勾:

  「上次老子吃了你!這次老子親自上門,連本帶利.....」

  他眼神瞬間凌厲如萬載寒冰:

  「都要給你揚了!」

  【死——!!!!】

  窮畸被徹底激怒!最後一絲理智蕩然無存!

  「轟——!!!」

  它身下那由無數腐爛臟器構成的白骨王座轟然炸裂!肉毯地面如同沸騰般衝出數十條粗大如柱、末端猙獰變異(骨刃、毒刺、吸盤、口器)的恐怖觸鬚!穹頂垂落的粘液絲盡數崩斷,化作漫天腐蝕性毒雨傾盆而下!

  瞬息之間,整座腑廟從詭異的聖所,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活體地獄!

  蘇輪瞳孔緊縮,渾身肌肉繃緊到極致!面對這遠超想像的恐怖威勢,死亡的陰影如同冰水澆頭!

  但下一秒,一股滾燙的、近乎野蠻的戰意,卻從他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

  怕?

  他是蘇輪!是斬龍世家的種!!

  內罡境,砍天人合一巔峰的邪神眷屬?

  這他媽……簡直刺激到爆啊!!!

  他喉結滾動,狠狠咽下那口混合著血腥和鐵鏽味的唾沫,雙手死死握住斬龍之刃的刀柄,指節捏得發白,眼中卻燃起兩團近乎瘋狂的火焰!

  刀鋒,一寸寸抬起,對準那鋪天蓋地襲來的恐怖觸鬚。

  哪怕只能砍出一刀!

  哪怕刀斷人亡!

  他也要在這尊瘟疫之源的污穢身軀上——遞上一刀!

  要留下他蘇輪的印記!

  「大刀,」

  譚行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平靜得近乎冷酷:

  「後面,就交給你了。等我出來。」

  話音未落,譚行已一步踏前,將蘇輪完全擋在身後。

  他甚至沒有回頭確認蘇輪的回答。

  面對著席捲而來的毀滅洪流——狂舞的觸鬚、翻滾的毒霧、傾盆的腐雨——譚行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輕蔑與快意的弧度。

  然後,在蘇輪驟然放大的瞳孔注視下,在窮畸那夾雜著舊恨與新怒的狂暴嘶吼中——

  譚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觀者都難以置信的動作!

  他雙手握住那柄暗紅如凝血、名為「血浮屠」的戰刀刀柄,將其高高舉起,隨即,用盡全身殘存之力,將其狠狠貫入腳下蠕動的肉毯焦土!

  刀身入土過半,嗡鳴不止,仿佛在呼喚著什麼。

  緊接著,譚行猛地張開雙臂,竟似要擁抱那迎面撲來的、足以將他腐蝕殆盡、撕成碎片的毀滅攻擊!

  他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喉嚨里滾出的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沾染著古老戰場鐵鏽與血痂的金屬鏗鏘之音,每一個音節都沉重如山,震撼靈魂:

  「以我血為憑!以我戰為契!」

  聲浪炸開,他周身原的血色煞氣,如同被點燃的油庫,轟然暴漲!

  皮膚之下,那些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古老紋路盡數顯現,並向著心臟位置瘋狂匯聚、收縮!

  最終,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正中,凝成一顆緩緩旋轉、折射著無盡血光的微型鑽石虛影!

  那虛影中,仿佛有無數戰魂在咆哮,有屍山血海在沉浮——那是他在某個至高存在處獲得的、獨一無二的冠軍資格具現!

  「偉大的血神!」

  「您最忠誠的戰士,第五序列之冠軍,第四序列之『寂滅者』,於此——」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決絕與狂熱:

  「於此,以我所獲之無上榮耀為祭!」

  「向眼前褻瀆生命、傳播腐朽之邪物——」

  「發起最終之榮耀試煉!」

  他的目光如最冷的刀,刺破重重毒霧,鎖定王座上那團扭曲的瘟疫之源:

  「勝者!盡取所有!敗者!魂飛魄散!」

  「以此戰之血與魂——祭饗吾神!!!」

  最後,他看著那些幾乎要觸及他鼻尖的猙獰觸鬚與毒液,嘴唇微動,輕輕吐出:

  「血神角斗場……開。」

  咚——!!!!!!!!

  不是聲音!

  是規則的碰撞!是維度的震顫!

  一面仿佛自天地初開、萬神血戰時代便已存在,由無數神魔骸骨與斷裂神兵鑄就的無形戰鼓,被一股至高無上的意志,重重擂響!

  鼓聲無視耳膜,直接、霸道地砸進在場每一個生靈(包括那些沒有智慧的疫變怪物)的靈魂最深處!

  讓它們的動作、思維、甚至存在的本能,都為之一僵!

  以那柄插入大地的「血浮屠」為核心,一圈深邃到極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紅色光環,如同滴入水面的濃血,驟然擴散!

  光環所過之處——

  空間扭曲!時間遲滯!法則更易!

  一個只為最純粹、最殘酷的生死搏殺而存在的古老領域,

  於此刻,

  於此地,

  降臨現世!

  「這是……?!」

  蘇輪雙目圓睜,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然後,他看到了更為駭人的一幕——

  暗紅光環驟然收縮,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瞬間將譚行與王座上的窮畸包裹、吞沒!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強光。

  只有一圈暗紅漣漪輕輕蕩漾開來。

  漣漪掃過之處——

  那狂舞的數十條猙獰觸鬚,憑空消失!

  那遮天蔽日的腐蝕毒雨,無影無蹤!

  那沸騰翻滾的肉毯地面與扭動的穹頂腸管,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跡,瞬間抹平了所有異常活性,只留下最基礎的、死寂的腐爛組織。

  前一秒還是活體地獄的腑廟大殿,下一秒,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絕對靜止。

  除了…那個保持著弓步前沖、刀鋒前指姿態,卻突然失去了所有目標的——蘇輪。


  「譚……譚隊?」

  蘇輪呆立當場,蓄滿全身力量的肌肉一時間無處釋放,憋得他胸口發悶。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只餘下王座殘骸和滿地狼藉腐肉的區域。

  窮畸,那尊恐怖的瘟疫之源,不見了。

  譚行,他那瘋狂的隊長,也……不見了。

  他們被那個詭異的暗紅領域……一起拖走了?

  「角斗場……榮耀試煉……原來如此!」

  蘇輪瞬間明白了譚行最後那句話的含義,一股寒意夾雜著滾燙的熱血同時衝上頭頂!

  譚隊把他和窮畸,關進了一個只能活一個出來的決死牢籠!

  而他蘇輪的任務,就是在這外面,守住這個「牢籠的門」,等譚隊……活著殺出來!

  「吼——!!!」

  「嘶嘎——咕嚕……」

  就在蘇輪心神劇震之際,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失去了窮畸意志的直接壓制與統御,整座腑廟並未恢復平靜,反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源於本能的混亂與暴動!

  遠處陰影中,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粘液滾動聲以及無數細碎、貪婪的嘶鳴!

  那是被圈養在腑廟各處的、各類疫變怪物和低階疫靈族,它們感知到了「主人」的突然消失,以及……新鮮血肉與靈魂那無法抗拒的誘惑!

  更糟糕的是,地面那層厚厚的、如今活性大減的腐肉菌毯下,開始鼓起一個個不規則的蠕動包塊,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下面甦醒、聚集!

  蘇輪一個激靈,瞬間從震驚中恢復!

  他目光掃過戰術目鏡:

  【淨化屏障剩餘:01:18:43】

  時間,不多了!

  蘇輪目光如電,掃過戰術目鏡上猩紅的倒計時,心臟重重一沉。

  他猛地抬頭,環視四周——

  陰影,正從每一個角落瘋狂滋生、蔓延!

  失去了窮畸的威懾與統御,整座腑廟非但沒有沉寂,反而像被搗毀巢穴的蜂群,陷入了徹底失控的、基於本能的狂暴與貪婪!

  粘稠的黑暗裡,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錯位聲、腐液沸騰的咕嘟聲,以及無數道混雜著饑渴與毀滅欲望的嘶啞低吼!

  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洶湧撲來,將他這個唯一殘留的「異物」與「血食」團團圍困。

  此刻,他就是這暴動深淵中,最醒目的靶子,最可口的獵物!

  「媽的……還真是看的起老子!!」

  蘇輪狠狠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那雙瞳孔深處,反而轟然點燃了兩簇近乎狂暴的戰火!

  譚行把命賭進了那個不死不休的角斗場!

  那他蘇輪,就算把一身血肉骨骼都填進這腐臭魔窟,也必在此處,等著他的隊長!

  哪怕……最後從那個血紅領域裡踏出來的,是吞噬了譚行的窮畸……

  他亦無所畏懼!

  斬龍世家,可斬真龍,何懼邪祟?

  君子一諾,既出如山!

  不過一死而已!何惜此身?!

  「呼——吸——」

  蘇輪閉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混雜著極致腐臭與自身血腥味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胸腔內翻騰的熱血,被強行壓入冰層之下,轉化為絕對冷靜的殺意。

  再睜眼時,眼中已無迷茫,唯餘一片森寒銳光。

  沒有絲毫猶豫,他腳下發力,一個標準的戰術滑步前沖,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自己的斬龍之刃刀柄,左手則虛握,擺出隨時可接應或格擋的姿態。

  斬龍刃微微低鳴,刀身倒映著四周蠢動的幽暗光影,寒芒吞吐不定。

  「來——!」

  蘇輪舌綻春雷,一聲斷喝竟壓過了四周漸起的嘶鳴!他雙足微分,重心下沉,擺出斬龍世家秘傳的「磐龍守岳」起手式。

  斬龍之刃雖未斬出,但那凝練如一的氣勢,已如磐石生根,定於洶湧惡潮之前!

  他的眼神,銳利如高空鎖定獵物的蒼鷹,以驚人的速度掃視著每一片蠕動的陰影,計算著距離、預判著角度、分析著那些畸形怪物可能最薄弱的攻擊銜接點。


  他不是譚行。

  他沒有那種焚山煮海、以力破巧的霸烈罡氣與瘋狂戰法。

  他是蘇輪,是斬龍世家這一代最被寄予厚望的傳人。

  他的刀,追求的是極致的精準、致命的時機、以及不出則已、一出必殺的效率!

  獨自面對這近乎無窮無盡的邪物魔潮,硬拼是取死之道。

  他必須比這些怪物更冷靜,比這環境更狡猾,對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要吝嗇到極致!

  「邪祟!」

  蘇輪緩緩將重心壓得更低,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斬龍刃的刀尖微微抬起,遙遙指向黑暗中那些最先按捺不住、探出爪牙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字一頓,聲音清晰無比地在這污穢殿堂中迴蕩:

  「殺你們者——斬龍世家,蘇!輪!」

  話音落下的剎那!

  「嗷吼——!!!」

  一頭由三四具腐爛屍塊勉強拼接、關節處生出森白骨刺的「疫變屍犬」,率先按捺不住對鮮活血肉的渴望,後腿在菌毯上一蹬,帶著腥風與潰爛的汁液,凌空撲咬而至!張開的巨口中,交錯獠牙滴落著墨綠色的垂涎!

  大戰,轟然引爆!

  蘇輪眼中寒光爆閃,不退反進,側身讓過屍犬最兇狠的撲擊鋒芒,右手斬龍刃化作一道淒冷弧光,精準無比地切入其頸側腐肉與畸形骨骼的縫隙——

  噗嗤!

  刀鋒過處,污血噴濺!

  一顆扭曲的犬類頭顱高高飛起!

  第一殺,乾脆利落!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黑影,嘶吼著,從沸騰的陰影中洶湧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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