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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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邦,中州道,天啟市,聯邦武道模擬考百強決賽賽場。

  三號擂台。

  與之前團隊混戰的複雜地形截然不同,決賽的戰場被極致簡化——直徑百米的純合金擂台,光潔如鏡,毫無遮掩。

  環繞四周的半透明能量屏障幽幽閃爍,將場地徹底化為最原始、最殘酷的硬碰硬舞台。

  觀眾席早已沸騰。

  能殺入百強決賽的,皆是天才中的天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一戰都令人屏息和期待。

  「下一場,三號擂台——!」

  主持人的聲音高亢激盪,傳遍全場:

  「關北道朔雲市,蕭天雷!」

  「對陣——」

  「北原道哈達市(原北疆),荊夜!」

  聲浪轟然炸開。

  「蕭天雷!那個怪物!」

  有人驚呼。

  數日來,灰衣少年蕭天雷之名已響徹賽場。

  來自關北邊陲,招式詭譎狠厲,至今不敗,所有對手在他手下都撐不過三分鐘。

  而另一個名字,則引來了更多的議論與審視。

  「荊夜?原北疆?……是原來那個北疆市分出來的天才吧?哈達市運氣可真好!」

  「北疆……那可是血火里滾出來的地方。

  聽說那邊的孩子,十歲就摸刀,十五歲敢跟著獵殺隊進荒野!」

  「但這荊夜才高二?先天后期闖進決賽?開什麼玩笑!」

  「你看他的胳膊……」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於從西側通道穩步走出的少年。

  荊夜。

  身姿挺拔如孤松,穿著玄武重工的最新款戰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道疤——橫貫鼻樑,刻在雙眼之下,平添幾分冷冽。

  然而,更讓人倒吸涼氣的是他的左臂:

  自肩頭至小臂,層層繃帶緊緊纏繞,卻仍不斷滲出暗紅的血漬,裸露的手指關節皮膚碎裂,凝結著黑紅的血痂。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腳步沉穩,仿佛那足以令常人崩潰的重傷並不存在。

  貴賓包廂內,一名軍部將領霍然皺眉:

  「重傷至此?裁判組怎麼會允許他上場?!」

  身旁,北鬥武府的校長調出一份光幕資料,聲音低沉:

  「是他自己堅持。

  三天前八強戰,他對上了隴右道那個『岩鎧武骨』的防禦怪物。

  為了破防,他連續十七次用左拳硬撼岩甲……臂骨碎了六處,經脈損了四成。」

  「結果呢?」

  武道集團代表追問。

  校長關閉光幕,緩緩吐出兩個字:「他贏了。他勒碎了對方的岩鎧,鎖喉至其昏迷。」

  包廂內驟然一靜。

  幾秒後,軍部將領才沉聲開口:

  「……北疆出來的,果然都是狼崽子。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擂台上。

  兩人已對峙而立,相距二十米。

  東側,蕭天雷一身灰衣,面無表情。

  唯有在目光掃過荊夜染血的左臂時,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血色微光倏忽閃過。

  西側,荊夜緩緩抬起右手,按住左臂繃帶,五指收緊。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灰衣少年,疤痕上的眼眸漆黑沉靜,如同風暴將至前的荒野。

  主持人手臂揮落,聲音斬釘截鐵:

  「比賽——開始!」

  蕭天雷的目光落在荊夜緊按的左臂,眉頭微皺。

  下一秒,他竟主動將左手背到身後,昂首道:

  「北疆來的,你胳膊廢了。」

  他的聲音透過擂台周圍的收聲器清晰傳出,冷冽而坦蕩:

  「這場!我也不用左手,也不用罡氣,純肉博!」

  觀眾席瞬間炸開!

  「他居然要綁手打?!」


  「連罡氣都主動封住!這是要多狂?!」

  「可這才是天才該有的傲氣!夠勁!」

  聲浪鼎沸間,蕭天雷眼底猩光流轉,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灼熱的弧度:

  「別讓我失望。」

  「——讓我盡興。」

  「呵。」

  荊夜聞言,只一聲冷笑:

  「隨你!」

  「你」字還未落地——

  嘭!!!

  兩人之間二十米的距離仿佛被瞬間抹去!

  合金擂台猛地一震,氣浪炸開!

  蕭天雷身影如灰色閃電,一記凌厲如刀的右拳直劈荊夜面門,拳風未至,寒意已刺骨!

  荊夜竟不閃不避,染血的左臂依舊垂在身側,只抬起右臂硬架——

  鐺!!!

  拳臂交擊,竟發出金鐵碰撞般的震響!

  荊夜腳下合金地面「咔」的一聲裂開細紋,他卻借勢旋身,一記鞭腿如戰斧般掃向蕭天雷腰側!

  快、狠、准!

  沒有一絲多餘動作,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蕭天雷眼中紅芒一閃,不退反進,單手成爪,竟硬扣向荊夜掃來的腳踝!

  兩人身影交錯,拳腿殘影如風暴驟起,氣勁四濺!

  真正的戰鬥,在第一個照面就已進入白熱!

  蕭天雷僅用右手,招式卻越發凌厲詭譎。

  他的拳路並非直來直往,往往在看似直擊的瞬間陡然變向,角度刁鑽如毒蛇吐信,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專攻荊夜因左臂重傷而難以護持的側肋、腰眼。

  荊夜的他右手或格或擋,或劈或砸,動作簡練到極致,毫無花哨,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的身體在密集的攻擊中不斷微調,以最小的幅度避開致命處,但蕭天雷的拳勁太過詭異陰狠,依舊有不少落在他身上。

  「砰!」一記變線拳砸在荊夜右肩,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半步,卻又在瞬間借力旋身,一記兇狠的肘擊回敬!

  蕭天雷側頭閃過,眼中紅芒更盛,似乎對荊夜這打不死般的韌性感到興奮。

  「死!」

  他低喝一聲,速度竟再提三分,右手五指併攏,直刺荊夜咽喉!

  荊夜瞳孔驟縮!

  危機感感讓他全身寒毛倒豎!

  他右臂猛然回防已是不及,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驚呼的抉擇——

  他竟不守反攻,完全放棄防禦,右拳然轟向蕭天雷的心口!

  以命換命!以北疆荒野中最悍勇的搏殺方式!

  蕭天雷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決絕,指尖在觸及荊夜咽喉前硬生生頓住。

  若是生死戰,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刺穿對方喉嚨,但這是比賽,他想要得到這次大比的第一,畢竟後面還有對手等著他去征服。

  這一頓,給了荊夜千分之一秒的機會。

  「噗!」荊夜的拳鋒狠狠撞在蕭天雷匆忙回護的右臂上,勁力爆發。

  蕭天雷身形一晃,首次被擊退半步!

  而荊夜的代價是,頸側被指尖擦過,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染紅衣領,加上之前硬抗的傷勢,他整個人搖搖欲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唯獨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嘶!」

  觀眾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看到了什麼?

  重傷的荊夜,竟然逼退了至今無敵的蕭天雷?!

  「好!」

  貴賓席上,軍部將領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精光爆射:

  「夠膽!夠狠!」

  蕭天雷站定,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麻的右臂,又看了看對面渾身浴血卻挺立的荊夜。

  他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波動,那股一直壓抑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某種躁動,似乎被徹底點燃了。

  就在這時,荊夜動了動那纏繞著滲血繃帶的左臂,抬起眼,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擂台上:


  「行了,別裝逼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疤痕下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這胳膊,是傷了,不是廢了。」

  「……」

  短暫的死寂。

  「呵…哈哈哈——!」

  蕭天雷忽然笑了起來,起初是低沉的悶笑,旋即轉為高昂酣暢的長笑!

  笑聲中再無半分之前刻意維持的冷淡,只剩下徹底被點燃的、近乎暴烈的戰意!

  「好!好!」

  他笑聲驟止,目光如烙鐵般盯住荊夜:

  「果然是從北疆出來的!」

  話音落下,他背在身後的左手,終於緩緩移至身前。

  五指依次曲張,每一聲關節爆響都清晰可聞。

  就在他左手完全攤開的剎那!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宛如實質的潮水,以蕭天雷為中心轟然擴散!

  擂台上,蕭天雷緩緩抬頭,他眼中的猩紅已不再流轉,而是沉澱為一種深邃的暗紅。

  他伸出舌尖,舔過有些乾澀的嘴唇,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捕食者般的危險氣息。

  「如你所願。」

  蕭天雷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每個字都裹挾著鐵鏽與血腥的氣息。

  「接下來,」他左腳向前,重重踏出半步。

  「我會用『真正』的全力。」

  「求之不得!」

  荊夜嘶啞回應,眼中戰火燃燒至最熾!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剎那——

  「嗡——!」

  「鏘——!」

  兩道截然不同的嗡鳴與清響,猛然從兩人身上爆發!

  只見蕭天雷右手虛握,一柄狹長、弧度冷酷如野獸獠牙的暗紅色獵刀憑空凝現!

  刀身布滿細密如血管的暗紋,甫一出現,周遭空氣便發出被切割般的尖嘯!凜冽霸道的刀意沖天而起!

  鑄兵法·虎賁刀!

  而荊夜身前幽光一閃,兩柄通體漆黑、唯有刃口流轉著一線慘白寒芒的短匕,如同自陰影中躍出的毒牙,精準落入他雙手。

  匕首造型詭異,柄端宛若骷髏握爪,散發著陰寒、死寂的氣息!

  鑄兵法·鬼王匕!

  「超凡神兵!他們動用本命神兵了!」

  觀眾席爆發出驚呼。

  決賽至今,這是第一次有考生祭出鑄兵之法凝鍊的超凡兵器!

  貴賓席上,眾人神色徹底凝重。

  動用兵器,意味著戰鬥將從拳腳碰撞,升級至真正的生死險境!

  即便有能量屏障和裁判,風險也截然不同。

  「鬼王匕……北疆荊家的獨門真武,專精隱秘一擊,沒想到他這麼年輕就能凝練成型,還是一次兩柄!」

  有見識廣博者低呼。

  「蕭天雷的虎賁刀……煞氣好重!這得獵殺多少異獸,或者……」

  擂台上,兵刃在手,兩人的氣勢再度攀升、對撞!

  蕭天雷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紅刀罡自然吞吐,將腳下的合金地面蝕出細痕。

  荊夜雙匕反握,刃口朝外,身形微微低伏,如同蓄勢撲擊的傷狼。

  左臂的繃帶在內氣激盪下,滲血似乎更快了,但他握匕的雙手,穩如磐石。

  沒有再多言語。

  下一刻——

  蕭天雷的虎賁刀化作一道撕裂視野的暗紅血線,簡單、粗暴、直接地一刀豎劈!

  刀未至,那分割一切的恐怖刀意已經將荊夜牢牢鎖定!

  荊夜瞳孔緊縮,沒有硬接這開山裂石的一刀。

  他右足猛蹬,身形如鬼魅般側滑,雙匕交叉於身前,在刀鋒及體的瞬間——

  「嗞啦——!!!」

  刺耳至極的摩擦爆鳴!鬼王匕的慘白刃芒與虎賁刀的暗紅刀氣激烈對撼、湮滅!荊夜借著這股巨力向後飄退,所過之處,擂台被雙足犁出兩道淺溝,嘴角再次溢血。


  但他退而不亂,在蕭天雷刀勢用老的剎那,左臂(即便重傷)配合腰力猛地一甩!

  「咻!」

  左手的鬼王匕竟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索命幽光,直射蕭天雷因揮刀而露出的咽喉空門!

  同時,他本人如影隨形,右手匕首直刺蕭天雷心口!

  擲匕襲殺,捨身一擊!

  蕭天雷眼中血光大盛,狂喝一聲:「來得好!」

  他竟不閃不避,右手虎賁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回拉,刀柄尾部精準無比地磕飛了射向咽喉的飛匕!同時左手終於閃電般抬起,五指成爪,暗紅罡氣纏繞,竟一把抓向荊夜刺向心口的右手匕首!

  空手入白刃!他要硬撼鬼王匕的鋒銳!

  「鐺——!!!」

  金鐵交擊的爆響與罡氣潰散的嘶鳴混在一起!

  蕭天雷的左手指尖與匕首刃口摩擦出刺目火花,那足以切金斷玉的鬼王匕,竟被他五指生生扣住,難以寸進!

  但他掌心也被凌厲的匕芒割破,鮮血順著指縫流淌而下,滴落在擂台之上。

  兩人此刻距離不過咫尺,目光如刀劍相擊。

  荊夜全力一擊被阻,傷疲之身再難維持,口中鮮血狂噴。

  蕭天雷左掌受傷,卻也成功抓住了這致命的匕首。

  「你輸了。」蕭天雷看著近在咫尺的荊夜,沉聲道。

  他左手猛地發力,就要震飛匕首,結束戰鬥。

  然而,就在這一瞬——

  荊夜那原本因劇痛和脫力而有些渙散的眼睛,驟然凝聚起最後一點,也是最為瘋狂的光芒!

  他鬆開了右手緊握的鬼王匕。

  然後,在蕭天雷因他鬆手而微微錯愕的百分之一秒里,他那一直垂落、仿佛已經廢掉的、纏繞著厚厚滲血繃帶的左臂,如同垂死凶狼的最後撲咬,用盡生命最後的氣力,以手肘為錘,以整個身體為弓,狠狠撞向蕭天雷毫無防備的胸膛!

  那不是罡氣,不是招式,甚至算不上有效的攻擊。

  那是意志!是融進北疆人骨血里、至死方休的反撲本能!

  「砰——!!!」

  沉悶到令人心頭髮顫的撞擊聲。

  蕭天雷渾身劇震,護體罡氣劇烈蕩漾,竟被這毫無罡氣加持、純粹靠身體重量與意志推動的最後一撞,撞得向後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騰,抓著匕首的左手也不由一松。

  然而,這一撞也徹底點燃了蕭天雷眼中那抹猩紅中潛藏的暴戾!

  被一個重傷至此、幾乎油盡燈枯的對手撼退,帶來的不是敬佩,而是一種權威被挑釁、掌控被打破的暴怒!

  「找死!!」

  蕭天雷發出一聲怒獸般的爆吼,周身壓抑的暗紅色罡氣不再收斂,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勃發!狂暴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

  他右腳如鞭,在荊夜因撞擊反作用力而僵直的瞬間,裹挾著磅礴罡氣,狠狠踹在荊夜腹部!

  「噗——!」

  荊夜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划過一道悽厲的弧線,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凌空倒飛!

  蕭天雷腳步毫不停歇,一步踏碎地面,身影疾追而上!

  手中虎賁刀發出饑渴的嗡鳴,暗紅色的刀罡暴漲,撕裂空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朝著荊夜倒飛中的頭顱怒斬而下!

  這一刀,竟已超出了「比賽」的範疇!

  倒飛在空中,五臟六腑仿佛都已移位的荊夜,死亡的感覺如同冰水灌頂!

  不能死!

  求生本能與戰鬥意志在絕境中瘋狂咆哮!

  他雙目赤紅,榨乾經脈中最後一絲殘存的內氣,全部凝聚於雙臂,交叉護在身前,試圖阻擋這絕殺一刀。

  然而,內氣與罡氣,有著質的差距!

  「嗤啦——!」

  虎賁刀斬落,荊夜拼死凝聚的內氣屏障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消散!

  刀罡來勢不減,死亡的鋒銳已刺痛他的眉心!

  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荊夜只能憑藉野獸般的本能,在空中竭力扭轉身軀,將頭顱拼命側開!


  「撕拉——!!!」

  血肉被切割的可怕聲響傳遍驟然死寂的賽場!

  暗紅刀罡擦著荊夜的臉頰掠過,未能斬中頭顱,卻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的胸膛!

  一道從左肩斜跨至右腹的、深可見骨的恐怖刀傷瞬間炸開!

  破碎的戰服混合著噴濺的鮮血,在空氣中爆成一團血霧!

  荊夜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劈飛出去,如同被擊落的隕石,轟隆一聲重重砸在數十米外的合金擂台邊緣!

  他躺在那裡,身下迅速蔓延開一灘刺目的鮮血。

  胸口那道傷口猙獰外翻,甚至能隱約看到微微搏動的內臟。

  他身體微微抽搐著,意識在劇痛與失血的眩暈中沉浮,只有那雙眼睛還倔強地睜開一道縫隙,死死盯著遠處的蕭天雷,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冰冷的地面,似乎還想掙紮起來。

  全場,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蕭天雷看著他那幾乎不成人形卻仍不肯徹底倒下的對手,忽然將虎賁刀扛在肩上,嗤笑一聲,聲音通過收聲裝置清晰傳遍賽場每個角落:

  「就這?」

  他揚了揚下巴,目光掃過荊夜,掃過寂靜的觀眾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你們北疆出來的,不是號稱鐵骨錚錚,最經打嗎?怎麼,就趴下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刀尖隨意地點了點地面,繼續道:

  「來之前,聽了不少北疆的傳說,還以為多了不起。結果?呵。」

  他搖了搖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尖銳:

  「要是北疆都是你這種水平,被人打爛了、拆分了,也不奇怪!看來,所謂的『北疆硬骨頭』,不過是些徒有虛名的廢物!」

  「轟——!!!」

  這番話,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星火!

  觀眾席在短暫的極致寂靜後,轟然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劇烈、更憤怒的聲浪!

  但這聲浪中,夾雜的不再是純粹的驚呼或議論,而是無法抑制的怒吼與斥罵!

  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屏幕前,尤其是那些原北疆市被拆分其他區域的人們,瞬間目眥欲裂!

  北疆被拆了,是事實。

  那是為了大局,北疆人咬著牙,咽下血淚,沒叫過一聲屈!

  但北疆是什麼地方?!

  那是聯邦北境永不陷落的鐵閘!是建立在十萬大山屍山血海前的英雄之城!

  一年有半年是凜冬,獸潮如同季節般定期席捲!

  一代又一代北疆人,用血肉築牆,用性命填壑,父親戰死了兒子上,丈夫倒下了妻子扛起刀!

  他們沒有先進的靈能武器,沒有優渥的修煉環境,靠的就是一股子硬碰硬、死不後退的血性,將無窮無盡的異獸死死擋在關門之外!

  整座城市的底色,是凍土、是硝煙、是凝固的褐紅!

  北疆不是被打爛的,是戰至最後一磚一瓦的!

  它的拆分,是悲壯的戰略轉移,是無數英烈用命換來的喘息之機,是烙在每個北疆後裔心頭的、最沉痛也最驕傲的勳章!

  而現在,這個來自富庶關北、未嘗過邊塞風雪、未見過屍山血海的黃口小兒,竟然敢用如此輕佻、如此惡毒的語氣,褻瀆這座城和它的人民?!

  「蕭天雷!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擂台下,朔雲市立第一中學的校長,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擂台怒吼出聲,聲音甚至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他旁邊,幾位來自北原道其他城市的領隊校長,臉色也瞬間鐵青。

  貴賓席上,氣氛更是降至冰點!

  那些肩扛將星的軍部將領,尤其是幾位曾有北疆服役經歷的老兵,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周身不自覺散發出的煞氣讓包廂溫度驟降。

  北鬥武府的校長重重將手中的茶杯頓在桌上,茶水濺出。

  其他武道協會高層、名校負責人,也無不面露不愉與凝重。

  他們太清楚北疆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地圖上的一個名字,那是用無數犧牲堆砌起來的血肉長城!


  蕭天雷這番話,打擊的不僅僅是一個荊夜,而是在踐踏一段沉甸甸的、沾滿血與火的歷史,在侮辱成千上萬為國捐軀的英靈和他們的後代!

  擂台之上,蕭天雷似乎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憤怒與無形的壓力,但他扛著刀,脊背依舊挺直,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未曾褪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血泊中那個幾乎失去意識的少年身上。

  而荊夜……

  在那片幾乎要吞噬一切的劇痛和眩暈中,蕭天雷那些清晰無比、字字誅心的話語,如同燒紅的鋼針,一根根扎進他殘存的意識里。

  「北疆……廢物……」

  「徒有虛名……」

  「活該被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比胸口刀傷更熾烈千萬倍的火焰,猛地從他靈魂深處炸開!

  那火焰灼燒著他的恥辱,他的憤怒,他身為北疆人最後的尊嚴!

  「呃……啊……!!!」

  血泊中,那個本該徹底昏迷的身影,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他摳著地面的手指,指甲崩裂,卻硬生生抵著光滑的合金,將自己一點,一點,撐了起來!

  鮮血如同小溪般從他胸前恐怖的傷口湧出,迅速染紅更大一片地面。

  他的臉因極致的痛苦和某種瘋狂的執念而扭曲,但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睛,此刻卻燃起了兩簇令人心悸的、仿佛來自地獄幽冥的鬼火!

  他抬起頭,沾滿血污的臉龐正對蕭天雷,嘴唇翕動:

  「北疆……」

  「輪不到你……來評判!」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裁判即將衝上擂台的剎那——

  荊夜那僅存的右手,猛地抓住落在血泊中的一柄鬼王匕!

  不是攻擊。

  他殘存的、微弱的內氣,在這一刻被瘋狂壓榨,如同最後一點火星,注入漆黑的匕首。

  霎時間,鬼王匕那慘白的刃芒轉為一種詭異的赤紅,匕身甚至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冒出灼熱的白煙,溫度急劇升高!

  然後,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荊夜眼神決絕,將這把已變得赤紅滾燙的匕首,如同最殘酷的刑具,狠狠地、毫不猶豫地烙向自己胸前那處深可見骨、鮮血狂涌的恐怖刀傷!

  「嗤——!!!」

  皮肉被極致高溫灼燙的可怕聲音響起,甚至蓋過了現場的喧囂!

  一股混雜著焦糊味的白煙猛地從傷口處升騰!

  難以想像的劇痛讓荊夜全身劇烈痙攣,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嗬嗬聲,額頭上瞬間爆出粗大的青筋,幾乎要瞪裂眼眶!

  但他握住匕首的手,穩得可怕,用力將滾燙的刃面壓在翻卷的傷口上!

  這不是自殘,這是最原始、最慘烈、也最有效的戰場緊急止血法!

  用高溫瞬間灼焦血管和創面!

  皮肉在高溫下扭曲、碳化,鮮血的流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停止。

  幾秒鐘,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荊夜顫抖著將不再赤紅、卻沾滿焦黑血肉的鬼王匕從傷口挪開時,他胸前那處致命傷已然變成一片猙獰可怖的焦黑色。

  血,暫時止住了。

  「嗬……嗬……」

  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前那片焦黑,帶來新一輪的劇痛。

  但他的眼神,卻比匕首最紅時還要灼亮!

  蕭天雷臉上的笑容,終於緩緩消失了。

  他握緊了肩上的虎賁刀,眼神複雜地注視著那個以匕烙身、掙扎欲起的血人。

  他知道,自己那句話,捅破天了。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沙啞、仿佛從破碎風箱裡擠出來的笑聲,從血泊中響起。

  荊夜抬起頭,臉上血污縱橫,那道橫貫鼻樑的疤痕在血漬下顯得愈發猙獰。

  他看向蕭天雷,嘴角費力地扯動,竟真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充滿了赤裸裸的嗤笑與不屑的笑容。


  這笑容,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扎進蕭天雷的瞳孔!

  蕭天雷眉頭驟然擰緊,一股被徹底輕視的怒意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躁動衝上心頭,他厲聲吼道:

  「難道我說錯了嗎?!」

  他刀尖指向勉強站立的荊夜,聲音通過收聲器擴散,帶著尖銳的質疑:

  「看看你現在樣子!站都站不穩!都說你們北疆出來的都是惡狼!我看是野狗還差不多!」

  他目光掃過荊夜,語氣越發暴怒:

  「不服?用事實說話!這次武道模擬考,百強決賽圈,你們北疆闖進來的,滿打滿算就三個!」

  「一個是你,荊夜!」

  他刻意停頓,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諷:

  「一個叫裘霸,還有一個,叫什麼來著?卓……卓婉清?聽說是個女的?」

  他搖了搖頭,仿佛失去了所有興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連你這種『硬骨頭』都就這點成色,那個裘霸,卓婉清……估計也就那麼回事。看來北疆是真沒人了,難怪……」

  「閉嘴。」

  一個平靜的、聽不出絲毫情緒的女聲,突然穿透了蕭天雷尚未說完的話語,清晰地響徹在三號擂台區域。

  這聲音並不高昂,卻奇異地壓過了場內的嘈雜,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讓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三號擂台側下方,選手預備區的陰影中,不知何時靜靜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武鬥服,身形高挑挺拔,一頭黑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過於平靜的眼眸。

  她的面容稱不上絕美,卻有一種雪山湖泊般的清冷與稜角分明的英氣。

  正是此次模擬考北疆(鐵鉉市)另一名闖入百強決賽的考生——卓婉清。

  她似乎剛從別的賽場結束比賽過來,身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盡的劍意餘波。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卻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蕭天雷的嘲諷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

  卓婉清沒有理會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她的目光先是在搖搖欲墜卻死撐著站立的荊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冰冷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波動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然後,她重新看向蕭天雷,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卻字字清晰:

  「他的成色如何,北疆如何,你沒資格指手畫腳。」

  她抬起手,指向擂台,動作乾脆利落:

  「打完你的比賽。」

  「然後,」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蕭天雷:

  「決賽輪,我會找到你。」

  沒有狠話,沒有威脅,只是平靜的陳述,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仿佛那不是挑戰,而是一個即將履行的、冰冷的事實。

  說完,她不再看蕭天雷,也不再看擂台,轉身走向選手休息區,背影挺直如槍,再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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