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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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其他北疆少年於各自戰場咬牙拼搏、淬鍊鋒芒之際,譚行卻穿著一身嶄新筆挺的上尉軍裝,站在恢弘肅穆的天王殿偏廳里,無聊得幾乎快要站著睡著。

  他第一百零一次看向眼前那位穿著行政制服、氣質幹練的身影——天王殿行政主管,陳美嬌。

  終於忍不住,拖長了聲音,生無可戀地開口:

  「陳總管!陳姐!我都在這兒乾等一個月了!

  巡遊試煉不讓參加,天天就在天王殿裡吃了睡睡了吃,我都長胖了!到底要讓我幹啥,給個準話行不行?」

  陳美嬌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子:

  「等著!這是永戰天王親自下的命令。

  怎麼,你還真想去巡遊訓練營里,跟那些菜鳥一起從頭練起?」

  她放下手中的筆,上下打量著譚行,眼神漸漸變得古怪,像是在審視什麼稀有物種,最終化為一聲混合著驚嘆與無奈的感慨:

  「我說譚上尉……你是對自己幹過的事一點數都沒有嗎?

  先天境就敢炸月巢,內罡境就攪得蟲族、骸骨魔族雞飛狗跳近乎全滅!

  就你這點修為,直面過骸王,蟲母,甚至在無相邪神本尊面前蹦躂過還沒死!

  你遭遇過的上位邪神,估計比很多武道真丹境的王衛統領一輩子見的都多!」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就你這經歷……你居然還能全須全尾、活蹦亂跳地站在這兒抱怨無聊?你真是……真是……」

  她一時詞窮,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離譜的生存能力和惹事本事。

  「真是牛逼是吧!哈哈哈哈!」

  譚行立刻接過話頭,臉上那點無聊瞬間被得意取代,眉毛都快飛起來了:

  「您不說我還差點忘了!這麼一算,我幹過的大事還真不少!不愧是我!」

  他煞有介事地擦了擦肩膀上鋥亮的上尉肩章,下巴微揚,一副「老子就是傳奇」的嘚瑟模樣:

  「我覺得聯邦宣傳部門就該來找我,新時代的標杆,活著的傳奇!這名頭怎麼樣?」

  陳美嬌看著他這副尾巴翹上天的樣子,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抓起手邊一個文件夾虛虛砸了過去,笑罵道:

  「標杆你個頭!給我老實待著!天王自有安排,再嚷嚷我就錘你!」

  譚行敏捷地側身躲過,臉上笑嘻嘻,眼裡卻閃過一抹精光。

  他知道,永戰天王把他扣下,絕不可能只是讓他閒著。

  更大的風暴,或許就在這無聊的等待之後。

  而他,早已迫不及待。

  嘀——嘀——嘀——

  就在此時,陳美嬌桌上那部紅色加密戰術終端,驟然響起尖銳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天王殿偏廳里最後一絲輕鬆氣氛。

  陳美嬌神色一凜,瞬間收斂所有表情,迅速抓起終端接聽。

  她聽著對面的匯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重,眉頭緊緊鎖起。

  片刻後,她放下終端,霍然起身,目光如電射向譚行,聲音已不帶絲毫玩笑意味:

  「譚行上尉!」

  譚行臉上那點殘餘的嬉笑瞬間蒸發,身體如標槍般挺直,腳跟併攏發出清脆撞擊聲,吼道:

  「在!」

  「永戰天王令!」

  陳美嬌語速極快,字字清晰:

  「命你即刻前往北部戰區,向鎮岳天王報到!

  情報顯示,昔日『無盡蟲都』發生不明異變,毗鄰的『冥海』能量潮汐異常暴動!」

  她停頓一瞬,盯著譚行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你那位兄弟,現任的冥海之主——骸骨魔神葉開,通過特殊渠道聯繫到鎮岳天王,他那邊遇到了大麻煩,急需支援。而且……」

  她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他點名,要你過去。」

  葉開?那王八蛋有麻煩了?!

  譚行瞳孔驟然收縮,沒有任何猶豫,右手重重叩擊左胸甲冑,發出一聲悶響,吼聲斬釘截鐵:


  「是!」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離弦之箭,轉身就朝著殿外衝去,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等等!我還沒說完命令細則!」

  陳美嬌看著他瞬間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無奈地坐回座位:

  「這個小王八蛋!」

  她揉了揉眉心,低聲吐槽:

  「天王特令,允許他以此任務為契機,直接組建自己的稱號小隊!他倒好,一個人就衝過去了,當是去打架撐場子嗎?」

  抱怨歸抱怨,她的動作卻絲毫不慢,立刻重新拿起那部紅色終端,接通某個頻道,語氣恢復幹練:

  「任務代號:北冥。」

  「任務編號:BB001。」

  「執行人:譚行,軍銜上尉。」

  「補充指令:譚行上尉已先行出發。

  請北部戰區鎮岳參謀部立即對接,並依據天王特許權限,傾斜必要資源,協助譚行上尉在北部戰區框架內,組建直屬稱號小隊。

  小隊人員遴選,由他全權決定。」

  終端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冷峻、不帶絲毫拖沓的回應,如同北地堅冰:

  「長城北部戰區,鎮岳參謀部收到。

  指令確認,立即執行。」

  通話結束。

  陳美嬌看向譚行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嘴角卻又微微上揚:

  「臭小子……別死了,平平安安回來。」

  「武運昌隆!」

  北疆的火種,已再次被命運的風,吹向了更遙遠、更莫測的冰原與冥海。

  而屬於譚行自己的旗幟,也即將在北部戰區中,再次起航。

  三天後,譚行穿越多個戰區,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北部戰區。

  當他真正站在北部戰區長城牆頭時,眼前景象依舊令人心神俱震。

  高牆之外,並非尋常的荒野或山脈,而是一片浩瀚無垠、色澤暗沉如墨汁、仿佛吞噬一切光線的詭異海洋——冥海。

  海水粘稠,不起波瀾,卻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枯寂與死亡氣息,仿佛亘古以來便是生命的禁區。

  凜冽如刀的寒風卷著冥海特有的、那股深入骨髓的腐朽與寂滅味道,撲面而來。

  譚行卻深深吸了一口氣,非但沒有不適,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回家」般的複雜神情。

  他忽然向前一步,雙手攏在嘴邊,朝著遠方那片死寂的冥海,用盡全力放聲大吼,聲音在空曠的牆頭與海面之間隆隆傳開:

  「冥海——!你裂骨……呸!你譚行爸爸回來啦——!!!」

  吼聲裡帶著三分囂張,三分熟稔,還有四分壓抑不住的急切。

  一旁,奉命接待的北部戰區參謀部軍官,表情瞬間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看著這個毫無上尉穩重形象、對著禁忌之海大喊「爸爸」的少年軍官,心中一萬個問號奔騰而過:

  (這位上尉……到底在發什麼瘋?這裡是他媽危機四伏的北部前線,冥海骨族躁動的源頭!他怎麼搞得跟回老家村口打招呼一樣?!)

  強壓下吐槽的欲望,軍官維持著專業的表情,上前一步,刻板地提醒道:

  「譚行上尉,軍情緊急。鎮岳天王正在指揮部等候,請您即刻前往。」

  「哦!對對對!」

  譚行猛地回過神,一拍腦門,臉上那點追憶往昔的神色瞬間收起,換上了風風火火的急切:

  「剛來,沒忍住!正事要緊,正事要緊!走,趕緊帶路!」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片仿佛亘古不變、卻又暗流洶湧的冥海,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葉開,撐住了。

  你爹我,來撈你了!

  譚行跟著那名軍官穿過三道厚重的合金閘門,每過一道門,空氣中的肅殺感就濃重一分。

  通道兩側的牆壁不再是普通混凝土,而是閃爍著幽藍紋路的符文合金,顯然這裡已經進入了北部戰區真正的核心區域。

  當最後一道閘門滑開時,一股混雜著血腥味、藥劑味和某種焦糊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指揮部比譚行想像中要小,卻更加壓抑。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全息沙盤,冥海與無盡蟲都的地形在上面纖毫畢現,但此刻沙盤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區域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十幾名參謀官圍在沙盤前低聲爭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但譚行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沙盤後方那張寬大的指揮椅。

  椅子上坐著的,正是北部戰區最高統帥——鎮岳天王。

  只是此刻的鎮岳天王,與譚行上次見到時判若兩人。

  上次弒神大戰中,鎮岳天王,身形魁梧如山嶽,一身罡氣凝如實質,僅是站立便有鎮壓一方的氣勢。

  而現在,那道原本挺拔如松的巍峨身影,竟顯出幾分難以掩飾的佝僂。

  兩鬢之間,刺眼的白髮如霜雪侵染,在一頭黑髮中格外扎心。

  裸露的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如活物般扭曲蠕動,每一次蠕動,都讓鎮岳天王的眉頭微微蹙起,仿佛在忍受某種鑽心的痛楚與侵蝕。

  那可是天王!

  真火煉神境的絕頂戰力,人族屹立於界域戰場的擎天支柱之一,此刻竟顯出了近乎「衰老」的疲態!

  譚行心頭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駭然湧上喉嚨。

  即便如此,當鎮岳天王抬起眼看向譚行時,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死的威嚴還是讓整個指揮部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譚行。」

  鎮岳天王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你來了。」

  譚行腳跟併攏,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譚行,奉命報到!」

  禮畢,他目光仍落在鎮岳天王斑白的兩鬢和蠕動黑紋的手臂上,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忍住,擔憂道:

  「天王,您……您這是……」

  「怎麼了?」

  鎮岳天王看著譚行眼中毫不作偽的憂慮,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著看透生死的淡然與一絲疲憊「:

  「上次大戰,燃了我三成壽元道基,不過都是小事。」

  他揮了揮右手,一個簡單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動作。

  周圍那些屏息凝神的參謀官們立刻無聲行禮,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核心指揮區。

  待巨大的合金門緩緩閉合,指揮台前只剩下兩人時,鎮岳天王才用那隻布滿黑紋的手,點在中央的全息沙盤上。

  沙盤光影流轉,迅速聚焦到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墨色海洋——冥海。

  「冥海的情況,」

  鎮岳天王的聲音沉了下去:

  「有點超出預料的糟糕。」

  沙盤影像急劇放大,鎖定冥海深處某片區域。

  令人心悸的畫面呈現出來——原本浩瀚無垠、仿佛吞噬一切的墨色海水,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海岸線向內凹陷,露出下方漆黑如焦炭、散發著濃郁死亡與腐朽氣息的海床。

  「七天,冥海整體範圍縮減了近一半。」

  鎮岳天王的手指划過急劇變化的等高線:

  「更麻煩的是,毗鄰冥海的『昔日無盡蟲都』遺蹟,發生了我們無法理解的異變。」

  沙盤視角切換,曾經蟲巢遍布、骸骨如山的蟲都廢墟,此刻竟被一片瘋狂滋生的、顏色妖異濃密的巨型森林所覆蓋。

  藤蔓粗如巨龍,樹木扭曲猙獰,散發著不祥的靈能波動。

  「任何巡遊小隊深入那片密林,都會遭到其中無數變異植物和凶暴異獸的瘋狂攻擊,損失慘重,卻始終無法探明核心。」

  鎮岳天王眉頭緊鎖,那些黑色紋路隨之加速蠕動:

  「我們和冥海內部的通訊也幾乎斷絕。」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譚行,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

  「葉開那小子,在通訊徹底中斷前,遞出來最後一段模糊訊息。」

  鎮岳天王調出一段劇烈波動、雜音極大的音頻。

  葉開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夾雜著劇烈的喘息和金鐵交擊的爆鳴:

  「……蟲都……有『新東西』……不是舊神……祂在滲透冥海……譚行……得他來………探查裡面…」


  音頻戛然而止。

  鎮岳天王關閉音頻,獨眼注視著譚行:

  「他懷疑,有未知的異域邪神,占據了昔日的蟲都廢墟作為巢穴,並且正在向冥海侵蝕。

  你的任務,就是進入冥海,找到葉開,然後與他一同潛入蟲都,查明異變源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葉開點名要你。他說,只有你們兩個配合,才最有可能在那片鬼地方活下來,並且找到答案。畢竟……」

  鎮岳天王嘴角又扯了一下,這次似乎真的帶上了點極淡的、近乎感慨的笑意:

  「你們兩個小王八蛋,當時可是真的把蟲族老巢和冥海骨族,都攪得天翻地覆過。這份『輝煌戰績』,整個聯邦,獨此一份。」

  譚行聽到這裡,心臟重重一跳,無數腥風血雨、刀尖跳舞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他和葉開,當年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確實靠著命硬和一股瘋勁,在蟲族與骨族的夾縫裡幹過不少讓雙方都暴跳如雷的「大事」。

  「我明白了。」

  譚行深吸一口氣,所有雜念瞬間壓下:

  「找到葉開,探查蟲都,弄清是什麼鬼東西在搞事。」

  鎮岳天王點了點頭,重傷疲憊的身軀里,再次騰起那股屬於天王的、如山如岳的厚重威壓:

  「時間緊迫,冥海縮減的速度在加快。

  譚行,這次任務沒有後援,沒有補給線,一切靠你們自己。

  永戰給了你最高權限,北部戰區所有資源隨你調用。

  但要記住——」

  他盯著譚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們要一起把情報帶回來。然後,活著回來。」

  「是!」

  譚行再次重重叩擊右胸,聲音斬釘截鐵。

  .....

  骸神聖殿內,死寂如亘古長夜。

  曾經屬於骸王的王座,如今被葉開踞坐。

  王座由無數珍稀骸骨鑲嵌雕琢而成,流淌著幽藍的冥火,映照著端坐其上那道年輕卻籠罩著濃郁神性威嚴的身影。

  殿下,骨打與骨坨烈——這兩位最早追隨葉開的骸骨族大將,恭敬垂首而立。

  他們眼眶中的魂火不再是最初的狂暴跳躍,而是沉澱為一種深邃的、代表著智慧的幽光。

  「神。」

  骨打上前一步,骨骼摩擦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魂火閃爍,傳遞出清晰的意念波動:

  「冥海疆域持續縮減,昔日舊神殘留的法則餘輝正在加速消散。

  更麻煩的是,有兩股性質迥異的力量,正在從不同方向蠶食、污染冥海的本源。

  長此以往,冥海將不再是亡者歸宿,恐將淪為異種巢穴……吾等,該如何應對?」

  它的意念中透著清晰的焦慮。

  冥海是骸骨族的根源,本源被侵蝕,意味著整個族群的根基都在動搖。

  王座之上,葉開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骨制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輕響。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縷屬於人類的情感與屬於神祇的漠然在無聲交鋒。

  「召集所有族人。」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志,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所有據點,全員集結至——碎骨海岸。」

  骨打魂火猛地一跳:

  「神!碎骨海岸已是冥海邊緣,如果冥海再度枯寂,我們將無路可退!那兩股力量……」

  「等。」

  葉開打斷它,只吐出一個字。

  這個字很輕,卻像蘊含著千鈞之力,重重壓在了骨打的魂火上。

  「可……」

  骨打還想爭辯,然而,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源自冥海最深處本源的神威,驟然從王座之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刻意的壓迫,僅僅是葉開心緒微動時,自然而然的權柄流露。

  但對於骨打而言,卻如同整個冥海的重量瞬間加諸於它的靈魂之火上,讓它所有的意念戛然而止,骨骼顫慄,幾乎要匍匐下去。


  那是神諭,不容置疑。

  「尊神令!」

  一旁的骨坨烈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垂首,魂火傳遞出絕對服從的波動。

  同時,它那由粗大骨骼構成的手臂,隱秘而迅速地扯了一下身旁的骨打。

  骨打瞬間清醒,壓下所有不安與疑惑,與骨坨烈一同深深垂下頭顱:

  「尊神令!」

  兩具高大的骸骨緩緩退出大殿,沉重的骨門無聲閉合,將那片死寂與孤獨,重新留給了王座上的年輕「神明」。

  葉開的目光穿透神殿厚重的牆壁,仿佛看到了那片正在不斷消逝的墨色海洋,看到了海岸線上那標誌性的、由無數年代久遠的碎骨堆積而成的蒼白海岸線——碎骨海岸。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停止了敲擊,緩緩握緊。

  「等……」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幽深。

  他在等。

  等那個唯一能和他一起,再闖一次鬼門關的混蛋。

  譚狗,你最好……來得快點。

  .....

  當葉開正於王座之上焦急等待譚行之際,聯邦首都天啟市,迎來了一年一度最受矚目的盛事——聯邦武道模擬考!

  這裡是聯邦年輕一代武道天才的最高擂台。

  能站在這座場館內的,無一不是從聯邦五道、各大城市層層殺出的頂尖種子。

  他們大多出身世家豪門、名牌高中,或是由頂尖學府特招的天驕,年齡不超過十八,修為卻已至少抵達先天巔峰,更有甚者——已到內罡境!

  貴賓包廂內,數道氣息如淵的身影正透過單向玻璃俯瞰全場。

  軍部將領、名校校長、頂級武道集團代表……他們的目光如刀,掃視著下方每一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評估其潛力,衡量其價值。

  「這一屆的苗子,比去年強出一截。」

  肩扛將星的中年軍人微微頷首:

  「光是先天巔峰就不在少數,內罡境也有好幾人……雖然氣息尚顯稚嫩,卻是實打實的內罡!看來前線傳來的壓力,讓這些小傢伙們也坐不住了。」

  「北疆變故,邪神死亡,天王犧牲……消息雖被封鎖,但血與火的氣味,年輕人總是嗅得最清楚。」

  一旁身穿傳統武道服的老者撫須,眼中精光流轉:

  「亂世將至,英傑自出。」

  他們的低語被場館內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淹沒。

  而此時——

  第七號模擬戰場內,戰鬥已近尾聲!

  戰場模擬的是經典「廢墟城市」,斷壁殘垣之間,一道身影如獵豹般急速穿梭,每一次閃現都帶起凌厲風壓。

  他的對手是三名同樣達到先天巔峰、配合默契的考生,此刻卻只能狼狽結成三角陣型,苦苦支撐。

  身影驟然消失於一堵斷牆之後。

  「小心!他的身法太快!」

  持盾考生嘶吼,將全身內力灌入盾牌。

  然而破空聲——竟從頭頂傳來!

  那道身影不知何時已如壁虎游牆,悄然攀上側方五層殘樓之頂,旋即如蒼鷹搏兔,凌空撲擊!

  人在半空,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合金戰刀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青金色罡氣,刀身劇震,發出龍吟般的低嘯!

  「斬龍九閃——第三式,墜星!」

  清喝炸響,青金色刀罡暴漲,化作三道糾纏撕裂空氣的狂暴刃流,呈品字形悍然斬落!

  刀未至,凌厲刀意已壓得下方三人呼吸困難,腳下碎石崩飛。

  「擋住!!」三人目眥欲裂,內力瘋狂灌注,盾牌前凝聚出厚實氣壁。

  轟——!!!

  刀罡與氣壁對撞,刺目的能量亂流猛然炸開,塵土飛揚。

  僵持僅一瞬。

  咔嚓!

  氣壁應聲碎裂。

  持盾考生噴血倒飛,盾牌脫手。另外兩人如被巨錘砸中,狠狠撞進斷牆之中,再無力起身。


  塵埃漸散。

  那道身影輕巧落地,戰刀「鏘」地歸鞘。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中猶帶少年銳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卻透著遠超年齡的沉靜,仿佛剛才那場碾壓式的勝利,根本不值一提。

  他身著黑色武者勁裝,胸前一枚小小的銀色徽章閃過微光,圖案是一柄貫穿龍首的巨刃——

  斬龍世家!

  場館上空屏幕適時給出特寫,信息浮現:

  【考生:蘇輪】

  【年齡:18】

  【籍貫:中洲道,明珠市】

  【修為:內罡境(初期)】

  【所屬:濱海第一高中(高三)】

  【當前戰績:23勝,0負】

  看台瞬間沸騰!

  「又是蘇輪!一招『墜星』破三人合防,他的斬龍九閃已得真傳!」

  「十八歲的內罡……不愧是斬龍世家這一代的繼承人!本屆狀元非他莫屬!」

  「聽說他拒絕了所有世家與軍部的提前招攬,一心只想進『長城巡遊』……」

  貴賓包廂內,幾位大人物亦微微點頭。

  「蘇家這小子,心性沉穩,刀法凌厲,是個好苗子。」軍部將領語氣讚許。

  「可惜,他志在長城。」

  北鬥武府那位儒雅校長輕笑:

  「不過前線,也確實需要這樣的巡遊。」

  場中,蘇輪朝倒地三人略一頷首,隨即望向半空的裁判機器人。

  機器人紅光閃爍:

  「第七戰場,勝者——蘇輪。晉級下一輪。」

  蘇輪臉上並無喜色,只輕輕吐息,轉身朝出口走去。

  目光掃過場館上空那些顯示其他戰場畫面的屏幕時,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探尋。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在明處。

  聯邦疆域無盡,藏龍臥虎。

  在他心中,北原道的北疆、嶺南道的雲朔、隴右道的疏勒川、關北道的朔雲……這些與荒野接壤的四道邊陲城市,那些從血與火中爬出來的同齡人——

  才是他渴望一戰的對手!

  他想要的,是生死間的磨礪,而非這束手束腳的模擬戰。

  只可惜……北疆已不復從前,被重新劃分,不知這一屆,這座邊城出來的狠人,來了幾個?

  就在此時。

  他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輕輕一震。

  一條加密信息彈出:

  【特級觀察名單更新:關北道朔雲市代表,蕭天雷。

  該生為孤例,無世家背景,由星海大學特招,檔案加密等級:乙上。

  初步評估:甲。】

  蘇輪目光一凝。

  關北道,朔雲市——常年與荒野中的異獸和禁忌教徒交戰。

  能在那裡闖出來,並且拿到模擬考資格的「孤例」……

  他指尖輕點,調出考場平面圖,目光鎖定蕭天雷所在的第十三號戰場。

  那是一座「廢棄工廠」模擬環境。

  幾乎在蘇輪調出畫面的同時,十三號戰場的戰鬥已結束。

  不,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

  畫面中,一個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作戰服的少年,正將最後一名對手輕輕按倒在地。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對手卻像被無形的力量禁錮,連掙扎都做不到。

  灰衣少年鬆開手,對手癱軟在地,裁判機器人立刻判定勝負。

  【考生:蕭天雷】

  【年齡:18】

  【籍貫:關北道,朔雲市】

  【修為:內罡初期】

  【所屬:朔雲市立第一中學(高三)】

  【當前戰績:17勝,0負】

  看台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剛才怎麼回事?我都沒看清……」

  「那個蕭天雷……他好像根本沒動用罡氣?」

  「不對,他用了,只是太隱晦。你們看地面——」

  鏡頭拉近,只見蕭天雷方才站立之處,周圍三米範圍內的金屬地面,竟呈現出一片細微的、蛛網般的龜裂。

  那是力量極度凝聚、引而不發,僅僅通過踏地傳導就造成的破壞。

  貴賓包廂內,幾位大人物的表情嚴肅起來。

  「力量收放自如,戰技返璞歸真。」

  軍部將領沉聲道:

  「這不是世家能教出來的,這是真正的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本能。朔雲市……我記得三個月前,那裡爆發過一場中等規模的獸潮。」

  「他是那場獸潮的倖存者之一。」

  北鬥武府校長調出一份簡報,眼神深邃:

  「父母都是集團軍戰士,死於五年前的獸潮。

  由朔雲市軍方撫養長大,十五歲就跟著巡邏隊出長城入荒野……檔案里,他執行過的實戰任務數量,是很多正規軍士官的兩倍。」

  「天生的戰士。」

  另一位大型武道集團的代表評價:

  「可惜和軍方綁定太深,又被星海大學特招,不好招攬。」

  「他不需要招攬。」

  軍部將領淡淡道:

  「他已經通過了長城巡遊的初步篩選。這次模擬考,只是走個過場。」

  蘇輪關閉了屏幕,眼中卻燃起灼熱的光芒。

  就是這樣的對手。

  從血火中走出,每一分力量都浸透著實戰的錘鍊,沒有花哨,只為殺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戰意。

  按照賽制,他和蕭天雷如果都能一路連勝,最早也要到半決賽才有可能相遇。

  而現在,他需要專注眼前的戰鬥。

  個人終端再次響起,這次是濱海一高帶隊老師的通訊。

  「蘇輪,下一輪抽籤結果出來了。你的對手是……北原道哈達市,蘇凌月,擁有冰凰武骨。

  小心她的『冰魄異能』,據說已經練到可以短暫影響周圍環境的程度,別被她的異能拖入消耗戰。」

  「明白。」

  蘇輪結束通訊,走向選手休息區。

  沿途,不少考生投來或敬畏、或羨慕、或忌憚的目光。

  內罡境,十八歲,斬龍世家繼承人——這些標籤足以讓他成為焦點。

  但他對此視若無睹。

  他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蕭天雷那看似簡單的一按。

  沒有華麗的罡氣爆發,沒有複雜的招式變化,卻蘊含著某種渾然天成的節奏和力量掌控。

  那才是他想要的對手!

  「蘇輪?」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旁響起。

  蘇輪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武道服、氣質如冰雪般的少女站在不遠處。

  她容貌極美,但眉眼間仿佛凝結著霜氣,周身隱隱有淡藍色的寒霧繚繞,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北原道,蘇凌月。

  「久仰。」

  蘇輪微微點頭。

  「擂台上見!」

  蘇凌月的語氣毫無波瀾。

  「擂台見!」

  蘇輪平靜回應。

  兩人目光相觸,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蘇凌月不再多說,轉身離去,所過之處,地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霜痕。

  蘇輪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凝。

  冰魄異能…冰凰武骨…影響環境?

  他緩緩握緊拳頭,掌心青金色的罡氣悄然流轉,隱隱發出低沉的刀鳴。

  那就看看,是你的冰魄異能更強,還是我的斬龍刀罡更利!

  而此時,備受關注的蕭天雷正低頭看向手中的終端屏幕。


  光幕閃爍,浮現出下一場對手的詳細信息:

  【考生:荊夜】

  【年齡:17】

  【籍貫:北原道,哈達市(原北疆市)】

  【修為:先天后期】

  【所屬:哈達市第一中學(高二)】

  【當前戰績:8勝,1負】

  蕭天雷盯著屏幕上的信息,嘴角一點點咧開,笑容逐漸變得扭曲起來。

  「北疆……」

  他低低念出這兩個字,舌尖緩緩從齒列上刮過,仿佛已經嘗到了某種血腥味。

  那可是北疆——毗鄰十萬大山、常年風雪呼嘯的北原道邊陲重市。

  一向以悍勇聞名聯邦五道。

  據說那裡走出來的人,骨子裡都刻著狠戾與悍勇,是從小在異獸與嚴寒中磨出來的真正狼崽。

  「好啊……真好。」

  他五指猛地收緊,終端外殼發出脆響。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血液在皮膚下奔涌,一股近乎戰慄的興奮從脊椎竄上後腦。

  他就喜歡這樣的對手。

  越凶越好,越狠越妙。

  最好能把他逼到絕境,讓他也嘗嘗骨頭被砸碎、牙齒被打落的滋味——那樣贏起來,才夠味,才夠痛快。

  光幕映在他逐漸染上猩紅的眼底。

  「荊夜是吧……」

  蕭天雷抬起頭,望向選手通道另一端,仿佛已經穿透牆壁,看見了那個來自風雪之地的少年。

  「你可要……」

  他聲音輕得幾近呢喃,笑意卻徹底撕裂了平日裡的克制。

  「讓我好好疼你啊。」

  「不然——我會生氣的哦。」

  ……

  若是此刻譚行在場,看見蕭天雷這副模樣,八成會當場拔刀。

  什麼鳥毛病?

  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挨打不舒服。

  他譚行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比他還能裝!

  這蕭天雷——分明是他媽的欠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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