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三神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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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光消散。

  耳畔的萬魂嘶吼與黃銅王座的威壓如潮水退去。

  譚行雙腳重新踏上了北疆焦灼滾燙的土地。

  鼻腔里瞬間灌滿了硝煙、血腥、與邪能腐蝕的刺鼻氣味——這是現實戰場獨有的、令人作嘔又腎上腺素飆升的味道。

  角斗場內的時間流速似乎與外界不同。

  他抬眼望去,天空中的激戰非但沒有停歇,反而進入了更加白熱化、更加令人絕望的階段!

  無相邪神那團本源白光,此刻已不再滿足於模仿與輪轉。

  它高懸於天穹中央,白光如液態般流淌、分化,竟同時維持著三種清晰的形態輪廓,如同三尊分身,卻又氣機相連,渾然一體!

  左側,是一尊玄甲覆身、血戟橫空的「永戰鏡像」,身後烘爐虛影吞吐著比蕭破軍本尊更加極端、更加冰冷的鐵血兵鋒,每一戟揮出都帶著湮滅生機的死寂煞氣,將蕭破軍逼得怒吼連連,玄色重鎧上已添數道深可見骨的蒼白灼痕。

  右側,是一襲麻衣、枯指連點的「統武鏡像」,其動作看似緩慢,卻總能料敵機先,指尖流轉的武道至理不再圓融自然,而是充滿了詭詐與陷阱,每每於毫釐之間截斷秦山海的招式流轉,讓這位武道豐碑眉頭緊鎖,氣息首次出現了不穩的波動。

  中央,則是袍袖鼓盪、符文生滅的「武法鏡像」,它周身繚繞的術法光芒不再是清澈的道韻,而是混雜著蒼白邪能的扭曲符文,舉手投足間,不再是引動天地法則,而是在「篡改」與「污染」局部區域的法則結構,讓姜斷鴻的浩瀚術法常常在成型前便自行崩潰或反向噬主,逼得他不得不分心穩固自身道基。

  三位一體!

  無相邪神竟將模仿而來的三種「道」,以混沌無邪能的本質強行融合、升華,形成了這種一分為三、又三位一體,彼此完美配合、毫無滯澀的恐怖戰陣!

  這已不再是簡單的學習與戲耍,而是真正開始以混沌的「理」,侵蝕、壓制,乃至試圖「覆蓋」此方世界的武道與法則!

  蕭破軍、秦山海、姜斷鴻三位人族天王,此刻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他們各自的「道」被對方以更詭異、更極端的方式運用,並且配合無間,讓他們疲於應付,合擊之勢早已被徹底打散,只能各自為戰,苦苦支撐。

  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法則的哀鳴與空間的震顫。

  天王們的嘴角都已滲出鮮血,氣息明顯衰弱,而三位一體的無相鏡像,攻勢卻越發狂猛凌厲,那團本源白光甚至隱隱透出愉悅的波動,仿佛在享受這場對「真理」的逐步蠶食與征服。

  地面上。

  三大王衛的防線在五相之門竄出的無窮無盡邪族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最後的海堤,已縮至極小的範圍,人人帶傷,血染重甲,卻依舊死戰不退,用血肉之軀阻擋著蒼白潮水。

  朱麟、韋正、陳北斗等人也早已重新加入戰團,而北疆,無數隊列正朝著此處救援而來,融入戰場,戰況慘烈,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難以控制地時不時瞥向天空——那裡的勝負,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譚行的回歸,無聲無息。

  他站在一片屍骸與焦土之中,眼底深處,瘋狂與暴怒,在瞳孔最深處緩緩流轉。

  【狂怒之血】,第四序列的賜福,正在他體內奔涌,與【歸墟神罡】緩慢融合,帶來質變的同時,也暫時壓制住了角斗場中過度爆發的反噬。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天穹中央,那團散發著令他靈魂都感到厭惡與戰慄的混沌白光——無相邪神的本體。

  以及,那白光核心處,隱約可見的、屬於弟弟譚虎的少年輪廓。

  痛楚、憤怒、殺意……這些情緒依舊在胸膛里燃燒,但卻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專注的意志所統御。

  角斗場的生死搏殺,序列的晉升,不僅提升了他的力量,更淬鍊了他的戰心。

  他現在很冷靜。

  冷靜地評估著局勢,冷靜地感受著體內新舊力量的交匯與衝突,冷靜地尋找著……那一絲或許存在的破局之機。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

  幽藍色的光幕浮現,邊緣那行血色倒計時依舊在無聲跳動,提醒著他另一個層面的危機。

  但此刻,他無視了那些。


  目光落在【能量精粹】一欄:283,700點。

  落在【斬道・神隕式】的熟練度提升需求上:每點需消耗100000精粹。

  「全部投入,提升『寂滅』招式精義。」譚行沒有任何猶豫。

  角斗場最後一刀,他強行融合多重力量斬出【斬道・寂滅】,雖威力驚天,但更多的是蠻力融合,技巧粗糙,反噬恐怖。

  現在,他需要真正理解、掌握這一式屬於他自己的「終焉之刀」。

  【消耗能量精粹 200,000點】

  【斬道・神隕式・寂滅——理解度深化…融合優化…】

  【『寂滅』招式精義提升至『巔峰』(200,000/200,000)】

  【剩餘能量精粹:83,700點】

  海量的信息與感悟瞬間湧入譚行腦海,如同醍醐灌頂!

  那不是系統的灌輸,更像是將他角斗場中那瀕死一擊的所有細節、所有感悟、所有對「終結」與「毀滅」的模糊理解,全部提煉、升華、系統化,並與【歸墟神罡】、【狂怒之血】、【寂滅刀瞳】等能力完美嵌合!

  他仿佛在靈魂深處,重新揮出了那一刀千萬次。

  每一次,都更加精準,更加凝練,更加……致命。

  對力量的消耗與控制,對破綻的捕捉與切入,對「終結」意境的凝聚與爆發……種種明悟如清泉流淌心間。

  雖然修為未漲,傷勢未愈,但譚行整個人的「勢」,卻悄然發生了蛻變。

  少了一分玉石俱焚的瘋狂,多了一分執刀斷命的冷酷。

  他緩緩抬起右手,虛空一握。

  血浮屠發出一聲歡欣又嗜血的顫鳴,自動飛入他掌心。

  握住刀柄的剎那,歸墟神罡自發流轉,一絲暗沉的血色悄然融入那灰黑色的罡氣之中,讓刀身嗡鳴聲都帶上了鐵血征伐的鏗鏘回音。

  他抬起頭,目光如冷電,再次射向天空中的戰場。

  三位天王和無相邪神還在激戰。

  無相邪神的三位一體鏡像,配合越發嫻熟詭譎,完全掌握了戰鬥節奏。

  繼續下去,天王們或許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時間越長,那無相之門竄出的邪物會越來越多,北疆被攻陷,只是時間問題。

  而一旦北疆失陷,地面平衡打破,那對於北疆的所有市民將是徹底的災難。

  「必須做點什麼……」

  譚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直接衝上去?那是送死。

  即便他剛剛晉升,領悟更深,但修為的鴻溝、傷勢的拖累,讓他連靠近戰圈核心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戰場,掃過那些咆哮的、形態各異的無相眷屬與邪化者,掃過那扇依舊在緩緩蠕動、吐出怪物的「無相之門」。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危險,瘋狂,但……或許可行。

  在角斗場中,【逆反魔源】曾對覃玄法(詭語者)身上的無相邪力,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與「克制」。

  那種源自【棄天帝模板】的、逆轉一切、吞噬萬氣的本質,似乎對混沌屬性的力量,有著某種先天性的壓制與親和?

  如果……他將【逆反魔源】催動到極致,不是用來防禦或轉化,而是像在角斗場最後那樣,逆向爆發,主動去……「感染」或「干擾」那扇「無相之門」?

  會不會引起連鎖反應?

  會不會影響那無相邪神?

  會不會打破天空中那精密而邪惡的「三位一體」?

  這個想法讓他心臟狂跳。

  風險極大。

  且不說能否成功,一旦引起無相邪神本體的注意,他瞬間就會被那恐怖的混沌白光湮滅。

  但……坐視北疆失陷,他做不到。

  譚行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媽的!人死卵朝天,賭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心緒,開始緩緩調動丹田內那團灰白色的歸墟核心。

  這一次,他沒有讓其逆向旋轉,而是嘗試著……「剝離」出其中最純粹、最本源的那一絲【逆反魔源】特性。


  灰白色的罡氣在他體內小心流轉、提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必須控制好力度,既要引動足夠的力量引起質變,又不能氣息外露太早,引起天空戰場的注意。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經脈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因為隨著那一絲精純的【逆反魔源】之力被逐漸剝離、凝聚,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周圍空間中瀰漫的、稀薄的無相邪力,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應」。

  仿佛那些邪力是投入水中的墨汁,而他,正在化為一塊擁有反向磁極的磁石。

  與此同時。

  天空之中,戰局突變!

  一直採取守勢、以武道至理化解萬法的統武天王秦山海,似乎終於窺見了無相三位一體戰陣運轉中的一絲極其微小的「不諧」。

  那並非破綻,而是三種被強行融合的「道」,在混沌本質驅動下,輪轉換位時必然存在的、短暫的能量流轉「間隙」。

  對於常人而言,這間隙轉瞬即逝,毫無意義。

  但對於秦山海這等將武道鑽研到極致的存在,這一瞬,便是雷霆一擊的時機!

  「就是此刻!」

  秦山海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他不再防守,一直垂在身側的枯瘦右手並指如劍,體內浩瀚如星海的武道真元轟然爆發,盡數凝聚於指尖!

  一點璀璨到無法形容、仿佛蘊含天地至理、萬物生滅的純粹光芒,在他指尖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看到它的所有人(包括邪物)靈魂都為之一顫,仿佛直面了宇宙的真理與終焉!

  「武道極境——」

  秦山海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響徹天地:

  「——歸元指。」

  一指,點出。

  沒有浩大聲勢,沒有能量狂瀾。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跨越了空間與時間概念的指勁,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三位一體」戰陣中央,那正在輪轉換位、能量流轉的微妙「間隙」之中!

  這一指,不攻鏡像,不斬邪力,直指……「融合」與「變化」本身!

  「嗡——!!!」

  一直穩如泰山的無相三位一體戰陣,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不自然的震顫!

  三種鏡像的光芒同時一黯,流轉的邪力出現了明顯的滯澀與混亂!

  那團本源白光更是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夾雜著驚怒與痛楚的奇異尖嘯!

  秦山海這窺破本質、直指根源的一指,竟真的撼動了無相邪神以混沌之理強行構建的融合戰法!

  「好機會!」

  幾乎在秦山海出手的同一剎那,早已蓄勢待發的永戰天王蕭破軍與武法天王姜斷鴻,眼神同時爆發出懾人光芒!

  他們等待這一刻太久了!

  「萬軍,聽令!」

  蕭破軍身後那尊明滅不定的烘爐虛影轟然炸開!不是潰散,而是將其中熔煉的萬千鐵血軍魂、畢生征戰意志,全部燃燒、獻祭!

  他手中蕩寇戟爆發出吞沒天地的血色煞光,整個人與戟合而為一,化作一道撕裂寰宇、有去無回的慘烈血虹,直刺因戰陣波動而露出剎那凝滯的「永戰鏡像」!

  「戟定山河——死戰!」

  這是蕭破軍搏命的一擊,凝聚了他對戰爭與守護的所有理解,一往無前,捨生忘死!

  「天地法則,聽吾號令!」

  姜斷鴻鬚髮戟張,眉心玄紋瞬間燃燒起來!他周身懸浮的億萬符文陣圖不再防禦或干擾,而是全部逆運、崩解!

  以其無上道基為引,以崩解自身領悟的部分法則為代價,強行撬動、匯聚、壓縮方圓千里內一切可被調動的天地靈氣與游離能量!

  在他雙手之間,一顆最初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讓空間都開始塌陷扭曲的恐怖波動的混沌色能量球急速成型、膨脹!

  「術——崩滅!」

  姜斷鴻臉色慘白如紙,七竅同時滲血,卻毫不猶豫地將這顆凝聚了恐怖能量的球體,狠狠推向那因戰陣紊亂而邪力暴走的「武法鏡像」!


  三大天王,不約而同,於秦山海創造出的這轉瞬即逝的時機,爆發出了各自最強、也是代價最大的絕殺一擊!

  秦山海繼續穩固指勁,擾亂混沌融合之理;

  蕭破軍強攻「永戰鏡像」,斬其鋒銳;

  姜斷鴻毀滅「武法鏡像」,破其術法根基!

  若此擊成功,無相邪神的三位一體戰陣將遭受重創,甚至可能被打破!

  然而——

  「愚蠢!」

  無相邪神那團本源白光中,傳出了冰冷而充滿譏誚的疊音。

  面對三大天王蓄謀已久的絕殺合擊,那團白光不僅沒有慌亂,反而光芒大盛!

  只見那三個出現紊亂的鏡像,並未試圖穩定自身或躲避,而是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們同時放棄了防禦與攻擊,身影變得虛幻,任由三位天王的絕殺攻擊,狠狠落在了身上!

  三道鏡像所承載的、模仿自三位天王的「道」與力量,以及它們自身蘊含的海量無相邪力,在這一刻,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將大片天空徹底化為混沌的虛無!

  但,無相邪神的真正本體——那團混沌白光,卻藉此機會,吸收了來自崩碎鏡像回歸的龐大力量,氣息不降反升,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度!

  它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甚以捨棄三個鏡像為代價,不僅化解了危機,更是完成了一次力量的「提純」與「升華」!

  「你們的『道』,你們的『掙扎』,你們的『合擊』……」

  無相邪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皆在萬變之算中。」

  白光流轉,緩緩變幻,最終凝聚成一道純粹由虛無之光構成、看不清面容、卻散發著至高無上混沌威嚴的身影。

  它微微抬手,對著下方因爆發絕殺而氣息暴跌、傷勢加重的三位天王,輕輕一按。

  「至此,鬧劇該結束了。」

  「以混沌之名——」

  「——回歸真理。」

  霎那間,只有一片絕對的、仿佛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要抹去的「虛」,以那光影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色彩褪去,聲音消失,能量湮滅,連空間本身都變得模糊、透明,仿佛要重歸萬物未分的「無」之狀態。

  三位天王臉色劇變!

  他們能感覺到,這片「虛」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覆蓋」與「同化」!是無相邪力...不..應該是混沌本質對有藍星世界的直接侵蝕!

  他們的道,他們的法,他們的力量,在這片「虛」的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湯,正在被迅速消融、瓦解!

  「不好!」

  姜斷鴻最先支撐不住,他本就因強行施展「大崩滅術」而道基受損,此刻在這「混沌邪力」的籠罩下,護身術法急速黯淡,身形搖搖欲墜。

  蕭破軍怒目圓睜,拼命催動殘存的血煞兵鋒抵抗,但那股鐵血戰意在這純粹的「虛」面前,如同無根之萍,迅速消散。

  秦山海竭力維持著武道真意,試圖定住自身存在,但那「虛」無孔不入,他的武理場域也在寸寸瓦解。

  絕望的氣息,首次如此清晰地瀰漫在三位人族巔峰的心頭。

  難道……真的要敗亡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天王們都感到無力回天的時刻——

  地面戰場,屍山血海之中。

  一直屏息凝神、如同毒蛇般潛伏等待的譚行,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如星的光芒!

  就是現在!

  無相邪神本體,力量高度凝聚,對下方三位天王進行終極鎮壓的這一刻!

  也是祂與「無相之門」、與整個戰場邪力網絡的聯繫,因為力量集中而可能出現一絲疏漏的瞬間!

  「逆反魔源——」

  譚行心中狂吼,不再有任何隱藏與壓制,將剛才小心剝離、凝聚的那一絲精純到極致的【逆反魔源】本源之力,混合著新生的【狂怒之血】的暴戾,以及【斬道・寂滅】的終結意境,全部灌注於手中的血浮屠!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灰黑色的歸墟罡氣邊緣染上了一圈妖異的暗紅!


  他沒有斬向天空那不可戰勝的邪神本體。

  也沒有攻擊任何強大的邪族。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戰場邊緣,那扇一直在緩緩蠕動、吞吐著蒼白邪物的——「無相之門」!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那扇門扉表面,無數扭曲符文與邪力脈絡交織核心!

  那是他在剛才感應邪力時,憑藉【逆反魔源】的奇異親和與【聖心先知】的細微洞察,結合角斗場中對詭語者邪力結構的了解,隱隱捕捉到邪力流動!

  他不知道這是否真的有用。

  他不知道這會不會瞬間引來邪神的抹殺。

  他只知道,這是他能看到的、唯一可能撬動戰局的支點!

  「給老子——」

  譚行用盡全身力氣,踏碎腳下焦土,獨臂揮刀,將那道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精華、所有決意、所有瘋狂的一刀,朝著那扇邪異的大門....

  「碎!!!」

  一道並不恢宏、甚至有些纖細的暗紅灰白刀芒,離刃而出。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速度也不算快,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靜謐」與「逆行」的韻味,仿佛與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逆流而上,悄無聲息地切開了混亂的能量亂流,划過血腥的戰場,直奔那扇「無相之門」!

  天空中,正以「萬象歸虛」鎮壓三位天王的無相邪神,那純粹光影構成的「面容」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

  無形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那道不起眼的刀芒,以及刀芒盡頭,那個螻蟻般的身影。

  一絲極其微小的、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又令人不悅的「意外」的情緒波動,閃過。

  祂似乎認出了那道刀芒中蘊含的、那絲令祂本能感到排斥與警惕的「逆轉」與「吞噬」特性。

  但,太弱小了。

  弱小到甚至不值得祂中斷對三位天王的鎮壓,去親自理會。

  就像人類不會因為腳下螞蟻做出了一個挑釁的姿勢,就停下手中的重要工作。

  那刀芒,在祂眼中,與塵埃無異。

  然而——

  下一刻。

  當那道暗紅灰黑的刀芒,終於跨越了漫長的距離,輕輕觸碰到了「無相之門」時……

  異變,陡生!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仿佛水滴落入滾燙油鍋的聲音。

  被刀芒觸碰的那個節點,其上遊走的灰白邪力,驟然一滯!

  緊接著,仿佛被投入了強效催化劑的化學反應,那一小片區域的邪力紋路,竟然開始……逆向流轉!

  顏色也從純白,迅速染上了一絲暗紅與灰黑!

  並且,這種「逆轉」與「侵染」,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開始以那個節點為中心,沿著邪力網絡的脈絡,向著整扇「無相之門」……飛速蔓延!

  「無相之門」劇烈地震顫起來!

  門扉上無數扭曲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吱嘎聲。

  門內原本穩定湧出的蒼白邪力洪流,瞬間變得紊亂、暴躁,甚至開始反向倒灌!

  幾頭剛剛從門中擠出一半身體的邪物,直接被紊亂的邪力撕成了碎片!

  更重要的是——

  天空中,無相邪神本體的光影,猛地一震!

  「混沌邪力」的擴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極其短暫的頓挫!

  因為那扇「門」,不僅是召喚眷屬的通道,更是祂與此方世界建立深度聯繫、維持龐大力量投射的重要「錨點」與「能源樞紐」之一!

  此刻,「錨點」被一股蘊含著「逆轉」、「吞噬」、「終結」特性的詭異力量侵蝕、干擾,哪怕只是極其微小的一部分,也如同精密儀器中混入了一粒叛逆的沙礫,瞬間對整體運行造成了難以忽視的擾動!

  尤其是,這股力量的性質,似乎隱隱克制著祂的混沌邪力!

  一聲邪異的嚎叫從無相邪神本體傳來。

  無相邪神首次發出了清晰的、帶著怒意的聲音。

  那漠然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向地面上的譚行!

  僅僅是被這目光掃過,譚行就感覺靈魂如墜冰窖,全身血液幾乎凍結,剛剛壓下的傷勢瞬間有爆發的趨勢,一口逆血衝上喉嚨!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拄著血浮屠,昂著頭,赤紅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迎向那道來自高天之上的、充滿毀滅意志的注視!

  他知道,他賭對了第一步!

  也成功……吸引了這怪物的注意!

  而這,正是他計劃中,最危險,也最有可能帶來轉機的……第二步!

  「好!!」

  就在無相邪神因「門」被干擾而分心震怒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下方,原本被「混沌邪力」壓制的三位天王,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喘息之機!

  秦山海眼中武道真理之光燃燒到極致,枯瘦的身軀仿佛挺直成了支撐天地的脊樑,強行穩住了自身即將崩潰的武理場域,並一指劃出,一道凝練的武道真意如利劍般刺向無相之門!

  蕭破軍狂吼,壓榨出最後一絲鐵血兵鋒,蕩寇戟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璀璨血芒,不再防禦,而是悍然撞向那片侵蝕的「虛」!

  姜斷鴻七竅流血更甚,卻瘋狂大笑,雙手結印,不顧道基碎裂的風險,將殘存的所有靈能與法則感悟,化作一道璀璨的淨化道紋,印向那混沌光影!

  三位天王,趁此間隙,發動了反撲!

  無相邪神不得不收回部分鎮壓之力,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撲。

  天空中,更加恐怖的能量風暴再次爆發!

  而地面上。

  譚行看著天空中重新陷入激戰的四道身影,看著那扇依舊在震顫、邪力流轉明顯不暢的「無相之門」,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罡氣與近乎崩潰的身體,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他做到了。

  以螻蟻之力,撬動了神戰的棋盤。

  雖然只是極其微小的一步。

  但這一步,或許……就是希望開始的地方。

  他緩緩抬起血浮屠,刀尖再次指向那扇門,指向天空中那團白光,嘶啞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還沒完呢……雜碎。」

  「老子……還能再砍一刀!」

  就在譚行想再次朝著那扇吞吐無數邪族的無相之門衝去的千鈞一髮之際....

  「小行!停下!」

  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急促與嘶啞,猛地從側面傳來!

  譚行只覺手臂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前沖的身形硬生生拽住!

  他扭頭,看到的是朱麟那張沾滿血污、疲憊卻急切的臉。

  這位在譚行記憶中總是沉穩可靠的大哥,此刻雙目赤紅,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因為急切而近乎咆哮:

  「別去!我們也試過!那扇門……那扇門根本不是實體!我們的攻擊,無論是罡氣還是炮火,穿過去就像打在幻影上!根本傷不到它分毫!你衝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朱麟的話如同冰水澆頭。

  譚行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向那扇依舊在震顫、表面邪力紊亂的「無相之門」。朱麟大哥他們嘗試過?攻擊無效?如同幻影?

  難怪……難怪三大王衛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對抗邪神本體和無窮無盡的邪族上,而非直接攻擊那扇看似關鍵的「門」。

  原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但……

  譚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仍在嗡鳴、刀鋒上殘留著歸墟罡氣的血浮屠。

  剛才那一刀,分明斬中了!

  分明引起了邪力逆轉和門的震顫!

  他的攻擊……有效!

  「我能。」

  譚行抬起頭,看向朱麟,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咧嘴,扯出一個混合著痛楚、瘋狂與決意的笑容:

  朱麟大哥,我能!剛才那一刀,你看到了,它有用。」

  朱麟一愣,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不遠處那扇依舊在波動、邪力明顯紊亂的「無相之門」,又看向譚行手中那柄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長刀,以及譚行眼中那仿佛燃燒著灰燼與血光的堅定。


  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盲目的衝鋒,這是唯一的、或許能改變戰局的……險棋!

  作為在長城防線見慣了犧牲與抉擇的戰士,朱麟沒有更多猶豫。

  他死死盯著譚行的眼睛,從那裡面,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許多戰友踏上必死之路前最後的光芒——那是將一切希望與恐懼都壓榨乾淨後,剩下的純粹決絕。

  「好!」

  朱麟重重一點頭,不再勸阻,而是猛地鬆開了抓住譚行的手,反手握住自己那柄靈氣長劍,轉身,面向那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撲來的蒼白邪族,以及更遠處那扇散發著邪惡波動的巨門!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也閃過一絲決絕,笑著朝著譚行說道:

  「小行!」

  「我幫你開路——!」

  「跟著我!!!」

  話音未落,朱麟已如一頭惡虎一般,他不再顧及防禦,不再考慮退路,手中靈氣長劍潑灑出一片慘烈的劍氣,整個人化作一柄撕裂敵陣的尖刀,朝著那噴吐著無盡邪祟的「無相之門」,義無反顧地衝殺而去!

  「殺!」

  這一變故,瞬間吸引了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

  無論是苦苦支撐的三大王衛,還是正在協會高手,乃至天空激戰中分出一絲心神的天王與無相邪神,都看到了這悲壯而決絕的一幕——

  在朱麟的決死開路下,兩人竟然朝著那象徵毀滅源頭的「無相之門」,發起了近乎自殺式的衝鋒!

  無相邪神的散發無盡白光,帶著被徹底激怒的冰冷殺意!

  「吼吼吼——!!!」

  仿佛接到了至高無上的命令,戰場上所有還能動彈的無相眷屬、邪化怪物,如同被無形鞭子抽打的瘋狗,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捨棄了原本的對手,從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蒼白的、扭曲的潮水,瘋狂地湧向那條孤零零的衝鋒路徑,湧向朱麟與譚行!

  霎時間,朱麟和譚行仿佛陷入了由無數利爪、尖牙、觸手、邪能光束構成的毀滅風暴中心!

  「死!!!」

  朱麟的怒吼如同點燃炸藥桶的星火。

  劍氣潑灑,殘肢橫飛,他硬生生在蒼白潮水中撕開了一道裂口!

  但僅僅衝出十步不到,無窮無盡的邪族便如黑色浪濤般從四面八方合攏,瞬間淹沒了那單薄的劍光!

  譚行和朱麟的身影在邪潮中時隱時現,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爆裂的靈氣與飛濺的黑血,但圍上來的怪無相眷屬實在太多太多了!

  一頭形如攻城錘、披著厚重骨甲,混聲散發這不弱於人族天人合一境界氣勢的無相眷屬悍然衝撞,朱麟橫劍格擋,整個人被巨力撞得倒飛,口中鮮血狂噴,尚未落地,數道蒼白的邪能觸手已如毒蛇般纏繞而上,勒得他護身罡氣咯咯作響!

  另一側,三頭動作迅捷如鬼魅的剝皮者趁機撲上,利爪狠狠撕向他的後背!

  「朱大哥——!」

  譚行雙目赤紅,血浮屠本能地就要斬出,卻被理智死死按住。

  不能停!不能救!

  朱麟用命換來的,是這條衝鋒的路徑,是他蓄力完成最後一擊的機會!

  但眼看著朱麟就要被邪潮徹底吞沒.....

  「朱麟!」

  一聲沙啞卻熟悉的暴喝從側翼炸響!

  只見一道蒼老的身影撞破邪族包圍,手中那杆早已彎曲變形的玄鐵重戟掄圓了橫掃,將兩頭撲向朱麟後背的剝皮者當空砸爆!

  陳北斗!

  這位北疆市武道協會的會長,渾身浴血,左眼血肉模糊,顯然已經苦戰多時。

  他看都沒看被自己劈飛的剝皮者,而是朝著譚行咆哮:

  「小子!老子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老子信你!」

  他猛地將重戟插地,雙手結印,本就枯竭的罡氣瘋狂燃燒,竟在周身三丈內撐起一道赤紅色的罡氣壁壘!

  「過——去——!」

  陳北斗七竅同時滲血,卻死死維持著這道脆弱的屏障,為譚行擋下了左側湧來的邪潮!

  然而,僅僅三息!

  「噗嗤!噗嗤!噗嗤!」


  數根慘白的骨刺從地下驟然鑽出,刺穿了陳北斗的雙腿、腹部!更有數頭飛行邪物俯衝而下,利爪撕開了他的肩膀與胸膛!

  赤紅壁壘劇烈顫抖,隨即崩碎!

  陳北斗搖晃著,卻依舊以戟撐地,沒有倒下,只是轉頭看向譚行,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嘴唇翕動:

  「北疆……交給你了…小虎…救…救」

  話音未落。

  更多的慘白身影、扭曲的肢體、滴落黏液的觸手,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群,從四面八方合攏,瞬間將他站立的身影吞沒。只有那杆插入大地的重戟,還兀自震顫著,發出低沉嗚咽般的風鳴。

  「陳會長——!!」

  譚行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眼眶瞬間赤紅,握著血浮屠的指節捏得發白,青筋暴起。

  但他腳步沒停。

  甚至更快。

  借著陳北斗用血肉和生命撕開的那一隙空隙,他和朱麟如同兩道離弦的血箭,再次向前飈射五米!

  五米之外,邪潮已然合攏。

  那不再是散亂的怪物,而是真正築起了一道牆——由蠕動肢體、慘白骨甲、流淌的蒼白邪能構成的,活的、扭曲的、散發著滅絕氣息的死亡之牆!視野所及,儘是獰笑的嘴,探抓的肢,和冰冷鎖定的邪瞳!

  「都給老子——滾開!!!」

  炸雷般的咆哮從側翼爆開!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竟硬生生從密集的邪族從中撞了出來!

  刀光如潑風,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狠勁,不是砍殺,而是蠻橫的「撞」和「劈」!

  是韋正!

  他頭髮早已散亂,沾滿血污貼在額前,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面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決意。

  他衝到朱麟身側,肩膀狠狠撞開一頭撲上的剝皮者,反手一刀將另一頭邪物的腦袋劈開半邊,嘶吼道:

  「併肩子上!走!」

  朱麟沒有廢話,染血的臉上扯出一個同樣猙獰的笑,劍光再起!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把燒紅的尖刀,再次狠狠扎向那道邪潮築起的牆壁!

  而這一刻。

  整個戰場仿佛被無形的手撥動了。

  天空中,那團混沌白光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地面上,所有原本在衝擊三大王衛防線、或與其他人族強者纏鬥的無相眷屬與邪化怪物,動作齊齊一滯。

  緊接著——

  「吼——!!!」

  「嘶嘎——!!!」

  無數道充斥著暴怒、貪婪與某種至高指令的咆哮嘶鳴,從戰場每一個角落沖天而起!

  那些原本分散各處的邪族,無論強弱,無論形態,竟在同一時間,放棄了眼前的對手,放棄了攻擊防線,齊刷刷地……將所有的惡意、所有的攻擊欲望,全部轉向了正在衝鋒的那三道身影!

  尤其是譚行!

  仿佛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徹底激怒了這些邪物,或者說,引起了那至高存在最深的忌憚與殺意!

  就連那幾個氣息明顯超越尋常、周身邪能幾乎凝成實質、正與三大王衛統領激烈廝殺的「武道真丹」級別邪神眷屬,也發出不甘的厲嘯,硬抗下對手的攻擊,不顧一切地想要脫離戰圈,撲向譚行!

  「想走?!問過老子手中戰刀沒有!」

  一名永戰王衛的統領雙眼怒睜,臉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淌血,卻狂笑著揮刀死死纏住面前那尊三頭六臂的骨魔,刀罡炸裂,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兄弟們!鎖死它們!一隻也別放過去!」

  「統武所屬!結陣!阻截!」

  「武法所屬!覆蓋轟擊!為衝鋒路徑清障!」

  三大王衛殘存的戰士們瞬間領會了意圖。

  無需更多命令,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吼聲,原本收縮的防線猛然向外膨脹、擠壓!無數刀光劍影、符籙術法不再追求殺敵,而是拼命地阻滯、糾纏、引爆,在邪潮洶湧撲向譚行三人的路徑上,製造出混亂的泥潭!

  他們是在用自己殘存的力量,用血肉之軀,為那三道衝鋒的身影,爭取一線生機,鋪就一條染血的通路!


  「譚行!朱麟!韋正!」

  有渾身是血的王衛百夫長一邊劈砍,一邊嘶聲咆哮:

  「衝過去!」

  整個戰場的重心,在此刻詭異地傾斜。

  所有的慘烈,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向了那一條指向「無相之門」的、短短數十米卻仿佛隔著生死天塹的衝鋒路徑!

  譚行感受著身後、身側、前方那滔天蓋地、幾乎凝成實質的惡意與殺機,看著戰友們用生命為他拖延、開闢,聽著那響徹戰場的怒吼與囑託。

  胸膛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痛楚、憤怒、悲傷……還有一股無法言喻的、沉重如山的責任與決絕。

  他不再去看兩旁拼命阻截的朱麟和韋正,不再去聽身後慘烈的廝殺。

  他的眼睛,只死死盯著前方。

  盯著那扇越來越近、扭曲蠕動的蒼白巨門。

  牙關緊咬,幾乎要滲出血來。

  血浮屠在手中發出饑渴而興奮的顫鳴,歸墟神罡與那股新生的暴戾力量在體內瘋狂奔涌、融合。

  還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點!

  譚行牙關迸出血絲,迎著幾乎凝成實質的邪能威壓,足下焦土炸裂,速度竟在不可能中,再快一分!

  刀鋒所指,即是那扇蒼白蠕動的巨門!

  但邪潮如牆,死亡如海。

  就在這時——

  「譚行!往前走!!」

  一聲熟悉的暴吼從右側炸響!

  蔣門神那鐵塔般的身軀硬生生撞開三頭骨刺怪,他半個肩膀血肉模糊,卻咧嘴笑得猙獰,雙拳掄起熾烈的罡風,將撲向譚行的幾道邪影狠狠砸進土裡:

  「別看後面!向前!!」

  「左翼交給我!」

  卓勝鬼魅般的身影掠過,手中長劍帶起一溜幽藍寒光,精準刺入一頭剝皮者眼眶,猛地一絞!

  他背上插著兩根骨刺,動作卻絲毫不停,嘶聲道:「快!」

  谷厲軒悶聲不響,霸王槍轟然揮出,整個人如磐石般擋在一波邪能衝擊前,他嘴角溢血,卻一步不退。

  方岳、雷濤一左一右,刀劍合擊,斬碎撲來的觸手,血染重衣。

  慕容玄眼瞳泛血,冰凍一片;

  張玄真劍訣引雷,雷霆炸響;

  姬旭重劍橫掃,挑飛攔路邪物;

  鄧威、雷炎坤、袁鈞、馬乙雄……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渾身浴血,眼神滾燙,從戰場各個角落拼死匯攏而來!

  他們自發地、沉默地、決絕地,擋在譚行身前、身側、身後!

  三大王衛,倖存的協會武者,傷痕累累的北疆戰士……越來越多的人匯聚成流,如同一支註定有去無回的箭矢,以譚行為鋒,朝著那扇絕望之門,發起最後的、悲壯的衝刺!

  每前進一米,都有怒吼戛然而止。

  每踏出一步,都有身軀轟然倒下。

  譚行看見,一名永戰王衛的老兵被邪能貫穿胸膛,卻在最後一刻死死抱住那頭邪物的肢體,引爆了懷中所有的烈性符籙!

  他看見,一個年輕的統武衛士腿被咬斷,卻拖著殘軀爬前幾步,用身體擋住了射向衝鋒隊列的骨刺!

  他看見,武法修士耗盡最後靈能,化作璀璨卻短暫的光爆,清空一小片區域,自己卻如燃盡的蠟燭般消逝。

  有人以身為盾。

  有人以血鋪路。

  有人以魂燃光。

  短短百米。

  屍骸鋪就,鮮血浸透。

  譚行的眼睛赤紅得快要滴血,視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最後的眼神,那些無聲的託付……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痛得窒息。

  卻也燒乾了所有猶豫和恐懼。

  只剩下最純粹、最堅硬、承載了所有人最後期望的——

  決意。

  他握緊了血浮屠。


  刀身上,暗紅與灰黑的氣流徹底交融,前方的邪族發出震天尖嘯,最後、最密集的屏障瘋狂合攏。

  而譚行身前身後...

  朱麟拄著劍,大口喘息,血順著劍刃流淌。

  韋正靠在半截斷牆上,幾乎握不住刀。

  無數道身影,彼此依靠,面對著最後、也是最恐怖的浪潮。

  譚行沒有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里滿是硝煙與血腥。

  然後,他朝著最後那堵邪牆,朝著百米外那扇代表一切災禍源頭的蒼白之門,踏出了最後一步。

  血浮屠,緩緩抬起。

  刀鋒之上,倒映著漫天邪光,那交織的暗紅與灰黑的罡氣,並未如往常般暴漲而出,反而猛地向內坍縮!

  歸墟神罡的吞噬、狂怒之血的暴戾、寂滅刀意的終結,尤其是那一絲精純到極致的【逆反魔源】本源——全部壓縮、凝聚、坍縮到了刀鋒之上!

  那一點,極暗,極靜,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

  下一刻。

  譚行手腕一震,擰腰送臂,將全身的重量、所有的意志、連同身後那無數道燃燒殆盡的目光與囑託,盡數灌注於這一揮之中!

  血浮屠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悲鳴!

  刀身之上,裂紋密布,轟然崩碎!

  「斬——!!!」

  一聲嘶啞的咆哮,從譚行喉嚨深處炸開!

  沒有華麗的刀光,沒有漫天的氣勁。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線,自刀尖迸發而出!

  它細若髮絲,卻快得超越了感知,仿佛從揮出的那一刻,就已經「釘」在了那扇劇烈震顫的「無相之門」表面,那個之前被【逆反魔源】之力侵染、逆轉的核心節點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緊接著——

  「咔…咔嚓嚓……」

  細微的碎裂聲,驟然自門扉表面炸開!

  以黑線釘入之處為起點,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瞬間爬滿整扇百米高的蒼白巨門!

  裂痕之中,不再是純粹的邪光,而是滲出暗紅與灰黑色的混亂渦流!

  那扇吞噬無盡邪族的「無相之門」,竟像一面即將崩塌的鏡子!

  但這,只是開始!

  「嗚——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從布滿裂紋的門扉內部爆發出來!

  這吸力並非針對物質,而是精準地鎖定了所有散發著「異域氣息」的邪力源頭!

  首當其衝的,是戰場上所有形態各異的無相眷屬與邪化怪物!

  所有無相眷屬與邪化怪物,無論強弱,同時發出悽厲尖嘯!

  「吼——!!!」

  「嘶嘎——!!!」

  它們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身形失控,朝著破碎的門扉倒卷而去!

  身上的蒼白邪力如決堤洪水,瘋狂湧入裂縫,被那暗紅漩渦吞噬!軀體也隨之乾癟、崩解,化為飛灰!

  戰場之上,如同颳起了一場反向的蒼白風暴!

  無數邪族如同被捲入黑洞的塵埃,尖嘯著、掙扎著,卻無可抗拒地被那扇它們從中而出的「門」,重新吞噬、分解、湮滅!

  短短几個呼吸,原本擠滿戰場、如同潮水般的邪族大軍,竟然為之一空!而吸力的恐怖,遠不止於此!

  天空之中,那正與三位天王僵持、散發著無盡混沌白光的無相邪神本體,光影猛然劇震!

  「什麼?!」

  那冰冷的疊音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驚怒!

  只見連接著祂與「無相之門」的那條無形的、輸送著海量邪能與維持存在的「力量通道」,此刻竟在門扉那詭異吸力的牽引下……發生了恐怖的逆轉!

  不再是祂向門輸送力量、投射意志、召喚眷屬。

  而是門,正在變成一個貪婪無比的黑洞,沿著那條通道,瘋狂地……倒吸祂本體的力量!

  源源不斷的混沌白光,不受控制地從邪神光影中剝離,化作道道蒼白的光流,被強行拽向地面那扇破碎的門扉!


  無相邪神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黯淡!

  祂那由純粹白光構成的身影,甚至開始變得模糊、不穩定起來!

  「變數…變數…「螻蟻……你竟能……污染父神賜下的『真理之門』?!你到底是誰?為何能消解萬變之主所賜下的力量!」

  無相邪神的怒吼中,驚疑已無法掩飾。

  那扇門不僅僅是通道,更是承載了更高層次「恩賜」的聖物,此刻卻被一股充滿「逆轉」與「吞噬」特性的力量侵蝕、反向運轉,這完全超出了祂的預料!

  與此同時,下方。

  因邪神力量驟減、鎮壓之力大衰而壓力一輕的三位天王,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契機?

  「好小子!!!」

  蕭破軍渾身浴血,卻仰天狂笑,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幹得漂亮!!趁它病,要它命!!!」

  「鎮!」

  秦山海鬚髮皆張,一直沉穩如山的臉上也顯出凌厲之色,並指再點,武道真意化作無形枷鎖,配合那倒吸之力,進一步鎖向邪神光影。

  姜斷鴻更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道基精血的血霧,血霧化作無數玄奧符文,鋪天蓋地印向邪神:「法則……歸位!封!!!」

  三位天王不顧自身重傷與損耗,將殘存的力量催動到極致,發起了全面反攻!

  天空戰局,瞬間逆轉!

  地面上。

  斬出那一刀的譚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單膝跪在焦土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刀割般的痛楚,右臂皮膚寸寸龜裂,鮮血混合著灰白色的歸墟罡氣絲絲滲出。

  他的手掌,緊緊攥著血浮屠僅剩的刀柄,刀身已徹底化為齏粉,唯有柄上傳來的微熱,證明著這位「老兄弟」最後的餘溫。

  但他抬著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那狼狽的光影,盯著那扇裂紋密布、正瘋狂倒吸邪力與眷屬的巨門,聽著耳邊戰友們劫後餘生、夾雜著痛泣的歡呼,咧開的嘴角,血跡斑駁,卻帶著一種近乎慘烈的快意。

  值了。

  刀碎了,人廢了半條命。

  但這一刀,斬斷了邪潮,撼動了邪神,為北疆,為身後那些倒下的人,掙出了一線天光!

  他做到了。

  以身為薪,點燃了這逆轉乾坤的一刀。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中升起希望,以為勝券在握之際——

  那扇布滿裂紋、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的「無相之門」,其中心那暗紅灰黑的漩渦,旋轉的速度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暴增!

  漩渦深處,傳出的不再是吸力,而是一種更加混亂、更加狂暴、仿佛要連同自身一起毀滅的……悸動!

  門扉上的裂紋,蔓延到了極限。

  一聲仿佛來自世界盡頭的、令人靈魂凍結的……

  「咔嚓。」

  完整的碎裂聲,清脆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無相之門」,碎了。

  但破碎的門扉之後,那瘋狂旋轉的漩渦並未消失,反而猛地向內一縮!

  緊接著,一道扭曲光線、撕裂法則的毀滅光束,自漩渦中心轟然爆發,朝著某個無法理解的維度暴射而去!

  光束所過之處,留下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虛無傷疤」!

  而在光束噴發的最後一瞬——

  混亂的毀滅亂流中,驟然凝聚出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冷漠、由億萬符文與詭譎星河構成的虛幻之眼!

  它並非實體,更像來自無法想像之地的投影,藉助門扉破碎、因果擾動的瞬間,將一絲「目光」投注於此。

  眼睛出現的剎那,時間仿佛被拉長、扭曲。

  它緩緩「轉動」,視線越過萎靡的邪神,越過嚴陣以待的天王,越過滿目瘡痍的戰場——

  精準地,落在了單膝跪地的譚行身上。

  那目光,沒有情緒,沒有殺意。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觀察,與深不見底的算計。

  僅僅被這目光掃過,譚行就感覺思維凍結,靈魂如墜冰淵,過去、現在、未來仿佛被強行攤開、解析、撥弄。


  「父…父神……?!」

  天空中的無相邪神光影劇烈顫抖,發出敬畏到極點的嘶鳴,那是源自本源的恐懼!

  虛幻之眼對邪神的敬畏毫無反應。

  祂的目光在譚行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億萬世界的生滅、無窮未來的光影交織幻滅,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

  祂看見了譚行的一生——尤其清晰浮現出他與葉開推動骸骨魔族與蟲族血戰的每一幕算計、每一次收割。

  沒有言語,沒有信息。

  僅僅是一個近乎玩味的注視,與一道深入靈魂的標記。

  下一刻,虛幻之眼悄無聲息地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但那一眼帶來的、連時間都被凍結的冰冷與窒息,已如最深的詛咒,死死烙進譚行的靈魂最深處!

  「咳——!」

  譚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靈魂層面的衝擊讓他幾乎昏厥。刀柄在他手中滾燙又冰涼。

  「譚行!」

  朱麟和韋正衝到他身邊,兩人臉上同樣殘留著驚駭。剛才那一瞬,他們雖未被直接注視,但那高位格存在的餘波,已讓他們的心神幾乎崩潰。

  天空中的戰鬥徹底停滯。

  三位天王如臨大敵,所有注意力都鎖定在那道逐漸彌合的「虛無傷疤」上,神色凝重至極。

  「那是什麼東西?!」

  蕭破軍緊握蕩寇戟,聲音乾澀。

  「絕不是尋常邪神……」

  秦山海武道真意環繞周身,枯瘦的臉上首次露出驚疑:

  「祂在看譚行。」

  姜斷鴻臉色難看:

  「門碎竟引來這種存在的投影……這就是邪神無相口中的『父神』?」

  無相邪神的光影依舊顫抖,對「父神」的敬畏壓倒了一切。

  譚行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

  他腦海中,那隻虛幻之眼的凝視不斷回放。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此時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雜音干擾:

  【警告!亞空間劇烈波動——偵測到至高邪神意念投射!】

  【特徵匹配中……源頭判定:混沌四神·「萬變之主」、「詭道之源」、「命運織網者」……「萬變之君」(奸奇)】

  【警告:宿主已被混沌四神之一(標記:???-奸奇投影)「深度注視」。】

  【帝皇意志:】

  戰士,他的目光是毒藥,亦是試煉。

  每一次選擇,都將積累對抗混沌的籌碼。

  讓祂的算計,成為你磨礪忠誠的礪石!

  【堅守之道:】

  拒絕詭變之路,固守人類本心

  以純粹意志對抗萬般誘惑

  在帝皇之光指引下,斬斷命運絲線

  【記住:】

  你揮出的每一刀,都在為人類照亮黑暗。

  你堅守的每一刻,都在為黃金王座增添榮光。

  忠誠,是我們的鎧甲。

  信仰,是我們的利刃。

  ——活下去,戰士。帝皇注視著你。

  譚行緩緩抬頭,擦去嘴角血跡。

  那些陌生的名詞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翻滾衝撞:

  奸奇?萬變之主?命運織網者?

  帝皇?

  亞空間?

  混沌四神?

  還有這個……「萬界刀尊系統」?

  這些到底是什麼?

  他從未聽過這些稱謂。

  北疆的軍情卷宗里沒有,聯邦的案牘庫中沒有,甚至那些從古老遺蹟中挖掘出的禁忌殘卷里,也未曾有過如此清晰而恐怖的指向。

  它們仿佛來自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規則體系,卻通過這個詭異的「系統」,蠻橫地嵌入了他的認知。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剎那,那冰冷的機械音再度於他腦海深處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夾雜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同以往的波動:


  【信息檢索請求確認——權限驗證中……】

  【驗證通過。基於『深度注視』事件觸發緊急信息解密協議(部分)。】

  【以下為適配當前認知層級的簡述:】

  亞空間:現實宇宙的倒影,精神與情感的汪洋。

  它是力量的源泉,亦是無盡噩夢的溫床。

  你之前感知到的「邪能」、無相邪神的力量本質,皆源於此負面維度。

  混沌四神:亞空間中孕育的至高邪性實體,分別執掌著一種極端的情感與概念。

  你所遭遇的「注視」來源,即為其中之一,其領域涵蓋詭計、變革、知識與命運之網。

  祂是謊言之主,是萬變之源。

  帝皇:此為系統核心指令的最終指向,亦是抵抗上述混沌侵蝕的至高象徵與光輝燈塔。

  在無盡黑暗與詭詐中,祂代表人類的統一、理性、犧牲與不屈的意志。系統部分底層協議與激勵單元,源自對此概念的效忠與捍衛邏輯。

  萬界刀尊系統(本系統):

  使命:培養能夠斬破虛妄、滌盪混沌的終極刃鋒。

  本質:跨維度傳承與成長輔助協議。

  當前狀態:與宿主靈魂綁定,處於基礎激活階段。

  更多高階功能及完整起源信息,需隨宿主成長及特定條件達成逐步解鎖。

  【特別提示(蘊含帝皇意志的加密頻段):】

  「戰士,你不需要在此時理解全部。你只需明白:」

  「你方才所見之眼,是渴望將萬物納入其瘋狂算盤的邪神。」

  「而指引你、磨礪你的力量,源自守護的火光。」

  「揮刀,變強,斬盡一切人類之敵。這便是你此刻唯一的『真實』。」

  「忠誠即鎧甲,信仰即利刃。

  前進,直至黑暗盡頭。」

  【警告:高維信息灌輸結束。繼續深入探索需提升靈魂強度與系統權限。】

  【首要生存目標更新:在混沌注視下存活,並持續變強。】

  系統的聲音褪去,留下大量亟待消化的信息碎片。

  譚行的大腦仍在嗡鳴,但那份最初的無名恐慌,卻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沉重、更明晰的東西所取代。

  他不知道「帝皇」具體是誰,不知道那所謂的「人類」是否完全指代他所在的族群,更不清楚自己為何會被這樣一個系統選中。

  但他聽懂了最關鍵的部分:那道注視他的目光,來自一個將萬物視為棋子的邪惡存在。

  而系統,以及系統背後隱約指向的那個「帝皇」象徵,是與之對抗的力量。

  這就夠了。

  從小在逆境之中走到現在的他學會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當無法理解敵人的全貌時,就先砍掉你能看到的觸手。

  當無法看清全部道路時,就朝著有光的方向走。

  眼中的困惑與痛楚,被徹底鍛打成冰冷的鋒芒。

  「不管你是萬變之主,還是什麼織網者……」

  他撐著殘破的刀柄,艱難卻穩固地站起身,望向天空中那道逐漸淡去的虛無傷疤,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那雙冷漠的詭謀之眼。

  「既然盯上了我……」

  他裂開嘴,染血的牙齒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森白。

  「那就大家一起死!」

  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震顫了一下,似共鳴,似讚許。

  系統界面悄然閃爍,一行細微的字跡划過:

  【意志檢定通過……對抗混沌污染基礎抗性微幅提升。】

  譚行收回目光,不再糾結那些遙不可及的謎團。

  他轉向朝他奔來的朱麟和韋正,又看向天空中依舊凝重但已掌控局面的三位天王。

  路,要一步一步走。

  敵,要一個一個斬。

  先從活下去,從變強開始。

  至於那所謂的混沌、帝皇、萬界之謎……

  「總有一天,」


  他握緊拳,指尖嵌入掌心:

  「我會親自,用手中的刀,問個明白!」

  但就在這時....

  轟!

  一股灼熱如岩漿的洪流,毫無徵兆地在他體內炸開!

  「呃啊——!」

  譚行悶哼一聲,只覺得四肢百骸瞬間被狂暴的力量充斥。

  原本乾涸撕裂的經脈,竟被這股蠻橫的暖流強行貫通、拓寬!

  焦黑的皮膚下,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斷裂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迅速接合、強化!

  更可怕的變化接踵而至——

  他的肩胛、肘關節處,皮膚猛然撕裂,森白的骨質刺破血肉,如同猙獰的骨刺鎧甲般野蠻生長!

  手中緊握的血浮屠殘柄劇烈震顫,發出嗜血的嗡鳴,一道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刀芒竟從斷口處噴涌而出,凝聚成比以往更加邪異、更加暴戾的實體刀刃!

  「譚行?你!」韋正失聲驚呼。

  朱麟更是駭然退後半步,本能地握緊了手中長劍。

  譚行的雙眼,此刻已徹底化為兩團燃燒的血色火焰!

  無邊的憤怒、純粹的殺戮欲望,如同火山噴發般衝擊著他的理智。

  戰場上瀰漫的硝煙、血腥、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而誘人,瘋狂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殺!殺!殺!

  腦海中被這個原始而暴虐的念頭充斥。

  他看向身旁滿臉擔憂的戰友韋正和朱麟,看向周圍殘存的袍澤,甚至看向天空中那三位天王……一股難以抑制的、想要斬碎一切的衝動,幾乎要淹沒他殘存的意識。

  但就在這沉淪的邊緣,譚行猛然驚醒!

  這股力量的感覺……這灼熱沸騰的血液,這渴望毀滅一切的憤怒……

  這熟悉的感覺,伴隨著系統尖銳的警報,再次狠狠刺入他的腦海:

  【警告!亞空間劇烈波動——偵測到至高邪神意念投射!】

  【特徵匹配中……源頭判定:混沌四神·殺戮與憤怒之主——「血神」(恐虐)】

  【警告:宿主正同時承受『奸奇之注視』與『恐虐賜福』雙重影響!此狀態極其罕見且危險!】

  「憤怒之血……血神……恐虐!」

  譚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但為時已晚。

  那焚燒理智的狂暴怒焰已轟然衝垮了最後防線!

  眼前的世界被徹底染成血紅。

  戰友的驚呼、戰場的喧囂,全都扭曲成模糊的雜音。

  心臟如戰鼓狂擂,每一次搏動都泵出滾燙的殺戮渴望。

  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血浮屠那新生的猙獰刀刃震顫嗡鳴,饑渴地指向最近的活物——滿臉駭然試圖靠近的韋正!

  「小行!醒醒!」

  朱麟的怒吼仿佛隔著厚重水幕。

  但譚行卻聽不清了。

  意識正墜入無邊的血海,被廝殺的幻象拖向深淵。最後一絲清明即將熄滅……

  就在此刻——

  意識最深處,那支殘破的虛幻羽翼,驟然爆發出純粹到極致的熾白光輝!

  「咔!」

  羽翼虛影應聲碎裂,化作無數光羽。

  光羽匯聚,凝成一道背生遮天純白巨翼的雄偉身影!

  祂周身籠罩在溫暖而堅韌的光暈中,面容雖看不真切,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深沉的悲憫與不容玷污的聖潔。

  那不是統御萬方的神性威嚴,而是為守護之物奮戰至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戰士的決絕!

  這道身影面向譚行沉淪的意識,發出了一聲怒喝:

  「為了帝皇,為了人類!」

  怒吼聲中沒有混沌的狂亂,只有為人類獻祭一切的熾熱信念!

  隨即,身影爆碎,化為席捲一切的純白光輝!

  轟!!!

  純白熾烈的光輝如星河倒卷,瞬間漫過譚行沸騰的血色意識海!


  「呃啊!」

  譚行身軀狂震!赤紅如血的雙眼,血色急速退潮,瞳孔深處卻各自點燃了一簇靜靜燃燒的純白火焰!

  手中血浮屠刀身上瘋狂躍動的血光,被純白光輝滲透、調和,最終化為一種暗金與血紅交織的奇異光澤,狂躁的殺意被鍛造成神聖而肅穆的戰意。

  肩肘處猙獰的骨刺緩緩消失。腦海中的殺戮嘶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來自遙遠時空的、飽含犧牲與囑託的深沉嘆息,以及一句銘刻靈魂的話語:

  「勿負聖吉列斯之血。」

  譚行猛地睜開雙眼!

  眼眸銳利清明,眼底純白火焰靜靜燃燒。

  譚行能清晰「看到」體內那兩股猙獰的混沌之力....

  代表無盡戰吼的猩紅與詭變算計的幽藍,此刻被一層溫暖而堅韌的純白光輝牢牢包裹、隔絕。

  那光輝中蘊含著深沉的犧牲之意與純粹的守護熾誠,仿佛一位隕落於遙遠時空的英雄,將最後的力量與祝福跨越維度烙印於他靈魂深處。

  他低頭,看向手中之刃。

  原本猙獰的血浮屠已徹底蛻變。

  刀身化作純淨無瑕的白晶質地,內部似有液態聖焰緩緩流淌,光華內斂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淨化之力。

  握柄處傳來溫潤而堅定的觸感,仿佛握住了一隻跨越時空伸來的、沾滿鮮血卻絕不退縮的手。

  他握緊刀柄,刀身發出清越的鳴響,仿佛在與遙遠時空的悲願共鳴。

  抬頭,目光死死鎖定天空中氣息萎靡的無相邪神。

  就在這一刻——

  一道恢宏而冰冷的電子音,再次在靈魂深處炸響:

  【叮!】

  【至高協議已觸發——坐標鎖定!】

  【信號源解析完成:聖吉列斯(第九原體·犧牲與守護之證)】

  【關聯軍團共鳴:聖血天使軍團基因種子確認——「聖吉列斯之血」已驗證】

  【警告:檢測到原體級靈能印記】

  【信號已通過星炬中轉……】

  【黃金王座已回應:以帝皇的意志,原體遺願之力歸檔】

  【淨化指令載入……滅絕協議待命】

  【任務下達:接收方-聖血天使軍團現任戰團長·但丁】

  【任務狀態:已通過靈能鏈路強制轉接至最近聖血天使戰鬥單位】

  【預計抵達時間:0.5(泰拉標準年)……誤差範圍:±0.3年】

  【您已獲得犧牲與守護之證賦能:】

  【混沌抗性大幅提升(對恐虐、奸奇等亞空間污染具備本質壓制)】

  【力量轉化(憤怒、殺戮等負面情緒可被引導轉化為「守護意志」驅動)】

  【獲得特質【悲願承載者】(戰鬥意志越堅定,聖焰灼燒效果越強)】

  【檢測到多方高位格關注——】

  ●恐虐的暴戾凝視

  黃銅王座傳來暴怒的咆哮,祂感知到了你氣息中的「天使之痕」,你和聖吉列斯都是祂渴望的戰士。

  ●奸奇的算計窺探

  萬變迷宮中,無數詭譎視線悄然交織,命運的絲線開始扭曲、打結、重組……祂在等待你踏入早已編織的某個「偶然」。

  ●帝皇的沉寂注目

  星炬深處,黃金王座之上,那道沉寂萬年的人類意志,於此一瞬……微微閃動。

  【特殊狀態觸發:原體遺光】

  當你為守護而戰時,聖吉列斯最後的火焰將為你燃燒,滌盡一切邪惡。

  「嗡——!」

  白晶刀身驟然迸發出熾烈的金白色聖焰!那火焰仿佛擁有生命,隨著譚行的心跳明滅流淌,將周圍瀰漫的混沌邪能氣息灼燒得滋滋作響。

  一股沉重、溫暖卻磅礴無比的力量,自血脈深處湧起,充斥四肢百骸。

  譚行咧開嘴,眼底躍動的白焰映出一絲豁出去的狠勁:

  「操……真行啊。」

  他握緊聖焰燃燒的戰刃,抬頭望向天穹:


  「老子還真是香餑餑啊!這是被各路大神集體掛號了?」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

  他握住的,不再是混沌的饋贈。

  而是英雄隕落前,祂自身留給人類最後的火種。

  聖血已醒,遺願承繼。

  這漫漫長夜,該有一束光,為守護人類而燃。

  「殺!」

  譚行背後的靈能之翼猛然舒展,一聲戰吼衝破胸腔,震徹戰場。

  天際之上,三大天王真元罡氣爆發,化作三道貫日長虹,向著半空中那失去力量本源、氣息萎靡的無相邪神——悍然發起最終圍殺!

  這一次,必要將這尊降臨北疆的上位邪神——

  徹底斬滅於此!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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