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虎子你摸著良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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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荒野三號區域深處。

  譚行站在一處風化嚴重的岩峰上,罡氣微微外放,將荒野中永不止息的狂風隔絕在三尺之外。

  他俯視著下方那片被暗紅色調籠罩的谷地——血神教的總壇。

  與黑風澗那種陰森隱蔽的風格截然不同,血神教的據點赤裸而張揚。

  谷地中央,一座完全由白骨與鏽蝕金屬搭建而成的三層祭壇巍然矗立,祭壇表面塗抹著已經發黑的血漿,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祭壇頂端,一根高約十米的圖騰柱上,懸掛著數十顆風乾的人類與異獸頭顱,空洞的眼窩齊齊望向北方——那是長城的方向。

  圍繞著祭壇,上百頂用獸皮和破布縫合的帳篷雜亂分布,其間穿梭著身披暗紅袍服的信徒。

  更外圍,十幾頭被邪術強行馴化的荒野異獸匍匐在地,它們脖頸上套著帶刺的鐵環,眼中閃爍著痛苦與瘋狂交織的紅光。

  「排場倒是不小。」

  譚行眯起眼睛,感知如潮水般鋪開。

  一個不知道具體修為,應該就是血疤,三個外罡巔峰,五個外罡中期,十七個內罡境,剩下的都是些雜魚……這實力,放在荒野邪教中確實算得上雄厚,難怪能在北疆盤踞多年。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祭壇前那個魁梧的身影上。

  血疤。

  兩年不見,這傢伙氣息暴漲了一大截,顯然是用了某種邪道秘法強行突破,但那股凶戾殘暴的氣場卻更加凝實了。

  「血神……」

  譚行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笑意。

  他沒有隱藏氣息,就這麼一步一步,從岩峰上走下,朝著谷地入口走去。

  幾乎在他踏入谷地警戒範圍的瞬間——

  「嗚——!!!」

  悽厲的血骨號角聲驟然響起!

  谷地內所有信徒同時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頭看向入口方向。那些被馴化的異獸更是猛然站起,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獠牙畢露。

  祭壇前,血疤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時,那張橫貫數道猙獰疤痕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極致的狂喜與……難以置信的敬畏!

  「是您……真的是您!」

  血疤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猛地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那是血神教內部最高規格的覲見禮。

  他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祭壇周圍,上百名信徒齊刷刷跪倒一片,頭顱深埋,不敢直視。

  就連那些凶暴的異獸,也在血疤的氣息壓制下,嗚咽著趴伏在地。

  整個谷地,落針可聞。

  譚行腳步不停,徑直走到血疤面前三步處,才停下。

  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敵人,此刻卻如同最虔誠的僕從般跪伏在地,心中毫無波瀾——在血神角斗場經歷過那些之後,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起來說話。」

  譚行開口,聲音平淡。

  「是!謝聖子!」

  血疤這才敢起身,但依舊微微弓著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他側過身,讓出通往祭壇頂端的道路:

  「聖子,請登壇!屬下已召集北疆境內所有能聯繫上的教眾,三日之內必能齊聚總壇,聽候您的神諭!」

  譚行沒動,只是看著血疤,沉默不語。

  血疤一愣,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聖子!您是偉大的血神在人間的代言者!是角斗場中屠戮萬千、獲得吾主注視的無上尊者!」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又單膝跪地:

  「只有全部教眾的跪伏迎接,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作偽。

  譚行能感覺到,血疤是真的相信——相信他就是血神選定的「聖子」,甚至相信他就是血神的化身。

  邪教徒的腦迴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起來。」


  譚行第二次說。

  這次血疤不敢再跪,連忙站起,垂手侍立。

  「現在荒野的局勢,詳細說,還有那個什麼荒原教派是個什麼玩意。」

  譚行言簡意賅。

  「是!」

  血疤精神一振,立刻如數家珍般匯報:

  「自聖子您……離開後,北疆邪教勢力經歷了一輪洗牌。

  荒原教派趁勢擴張,在黑風澗、腐骨沼澤、嚎哭峽谷三處建立了大型據點,據說還勾搭上了某個異域存在。」

  「而我們血神教目前控制著三號、七號、十一號三個荒野區域,總信徒三萬餘人。

  天人合一境包括屬下在內只有兩人,另一位『血爪』駐守七號區域。」

  「軍方那邊,這半年加大了清剿力度。

  特編小隊出動頻率增加了三成,端了我們四個外圍據點。不過……」

  血疤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們也付出了代價。」

  譚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繼續說。」

  「是!除了荒原教派和我們,北疆還有幾股小勢力——

  『腐毒會』專精製毒,盤踞在東南沼澤;

  『拾骨者』是一群盜墓賊和屍體販子,行蹤不定;

  『鴉群』則是一夥純粹的暴徒掠奪者,沒有信仰,只認利益。」

  血疤頓了頓,壓低聲音:

  「最近一個月,所有勢力都在收縮。荒原教派動作最大,他們似乎……在準備某種大型儀式。屬下派了三個暗樁潛入黑風澗,只回來一個,帶出的消息說,他們在祭祀一尊名為『荒原之主』的異域存在。」

  譚行點點頭。

  這些情報與他在黑風澗的見聞基本吻合。

  「你剛才說,召集所有教眾?」

  譚行忽然問。

  「正是!」

  血疤眼中狂熱再起:

  「聖子歸位,此乃我教大興之兆!只要聖子一聲令下,北疆所有血神信徒願為您赴死!」

  「赴死就不必了。」

  譚行轉身,看向祭壇頂端那根懸掛著頭顱的圖騰柱:

  「我要你們做三件事。」

  「請聖子吩咐!」

  血疤肅然。

  「第一,停止一切血祭活動,尤其是用活人獻祭,隨後收斂所有教徒,進入十萬大山!」

  血疤一愣,張了張嘴,但看著譚行淡漠的眼神,還是咬牙應下:

  「……遵命!」

  「第二,把你們手裡所有關於荒原教派、腐毒兄弟會等其他勢力的情報,全部整理出來,越詳細越好。」

  「這個容易!屬下早就派人滲透進了各個勢力,雖然拿不到核心機密,但人員分布、據點位置這些,一清二楚!」

  血疤連忙道。

  「第三……」

  譚行轉過身,直視血疤:

  「選出二十個最精銳、最忠誠、也不怕死的教徒,三天後,我要用。」

  血疤獨眼猛地亮起:

  「聖子是要……主動出擊?」

  譚行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好你該做的事。三天後,我會再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谷地外走去。

  所過之處,信徒們依舊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

  直到譚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谷口,血疤才緩緩直起身。他望著聖子離去的方向,獨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教主……」

  一名心腹教徒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道:

  「聖子不讓血祭……那咱們平時的『貢品』怎麼辦?沒有新鮮血肉,神賜之力會衰減的……」

  血疤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教徒被抽得凌空旋轉三圈,半邊臉瞬間腫起,牙齒混著血沫噴出。


  「蠢貨!」

  血疤厲聲呵斥,聲震全場:

  「聖子的話,就是神諭!他讓我們停,那就停!至於神賜之力……」

  他抬頭看向祭壇頂端的圖騰柱,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等聖子帶領我們掃平北疆所有勢力,用那些異教徒和軍方的血來獻祭……吾主一定會賜下更豐厚的神恩!」

  他轉身,面向所有信徒,聲音如雷:

  「都聽到了嗎?!從今天起,所有血祭暫停!違令者——抽筋扒皮,餵給獸欄里的畜生!」

  「是!!!」

  信徒們齊聲應喝,雖然不少人眼中閃過疑惑,但在血疤積威之下,無人敢質疑。

  血疤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那名被抽飛的心腹:

  「你,帶人去把情報庫里的卷宗全部整理出來,分類歸檔。記住,關於荒原教派的,要單獨列一份最詳細的。」

  「是……是!」那教徒捂著腫臉爬起來,踉蹌著跑去辦事。

  血疤獨自走上祭壇,來到圖騰柱下。

  他伸手撫摸柱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刻痕——那是歷次血祭後,用鮮血混合礦物顏料留下的記錄。

  「聖子……」

  他低聲喃喃,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

  大半年了。

  那個在血神角斗場生死搏殺中冷靜得可怕的少年武者,果然不愧是血神冕下注釋的聖子。

  短短時間已經到達了內罡,但身上那血神冕下賜福的氣息卻絲毫未散,只是完全沒有像自己這些血神信徒那種特有的血腥暴戾?

  血疤想不通。

  但他也不需要想通。

  在血神教義中,「神諭」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執行。

  更何況……

  血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狂熱。

  聖子要主動出擊了!

  這意味著,血神教將再度用廝殺和頭顱,獻給偉大的血神。

  「顱獻顱座,血祭血神!」

  「傳令下去!」

  血疤猛然轉身,對著祭壇下喝道:

  「篩選二十個最精銳的信徒!要不怕死的、手上血債最多的、對吾主信仰最虔誠的!三天後,隨聖子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谷地中,狂熱的吼聲再次響起,直衝雲霄。

  而此刻,已經遠離谷地十餘里的譚行,正站在一處高坡上,回望血神教總壇的方向。

  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枚暗紅色的骨片——這是剛才血疤悄悄塞給他的,裡面用精神烙印記錄著血神教在北疆的部分隱秘據點,以及……三個荒原教派核心據點的精確坐標。

  「倒是識趣。」

  譚行收起骨片,眼中冷光一閃。

  他之所以選擇先來見血疤,而不是直接回北疆市匯報,自然有他的打算。

  軍方的大規模清剿行動,聲勢浩大,必然會打草驚蛇。

  荒原教派那些瘋子一旦察覺到危險,很可能會提前發動儀式,或者乾脆化整為零潛入地下,到時候再想揪出來就難了。

  而血神教……這些地頭蛇,有他們自己的情報網絡和生存方式。

  用邪教對付邪教,才是最有效率的選擇。

  「荒原之主……」

  譚行望向黑風澗的方向,又看了看骨片中記錄的另外兩個坐標——腐骨沼澤、嚎哭峽谷。

  三天。

  三天時間,足夠血疤從那些狂信徒里篩出二十個最不要命的炮灰。

  也足夠他……把荒原教派的底褲都翻出來看看,到底繡著什麼花樣。

  至於血神教?

  譚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收拾完荒原教派,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畢竟,他可從來沒說過——自己是什麼狗屁聖子。

  他可是正兒八經在聯邦治安局備案過的「見義勇為三好少年」,家裡牆上還掛著燙金證書的那種!


  當年他見義勇為,救下那個叫小紅小女孩的事跡還上了北疆新聞.....《北疆少年路見不平,熱血正氣彰顯聯邦新風》。

  他的檔案拉出來,誰不得讚嘆一句,這就是聯邦新時代的優秀少年!溫良謙恭讓的當代表范!

  黃昏時分,譚行回到之前那個臨時棲身的岩洞。

  「聖子…」

  譚行嗤笑一聲:

  「切!什麼狗屁的聖子。老子是拿過獎狀的人。」

  隨即收斂心神,開始運轉《萬化歸墟法》。

  罡氣在經脈中奔涌,如同長江大河,每一次循環,都在淬鍊血肉、壯大精神。

  丹田之中,那團由歸墟罡氣凝聚而成的灰白色氣旋,緩緩旋轉,散發出寂滅與新生交織的玄妙道韻。

  時間流逝,月上中天。

  當譚行結束調息時,已是深夜。

  他忽然心有所感,從懷中取出那枚從黑風澗神使身上得到的暗紫色晶石——邪神信標。

  此刻,晶石內部那縷黑色霧氣,正在劇烈扭動!

  它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瘋狂地衝擊著晶石內壁,試圖掙脫束縛。

  霧氣表面,那隻眼瞳形狀的輪廓時隱時現,散發出一種貪婪、饑渴、暴戾的意志波動。

  譚行眼神一凝。

  他嘗試將一絲罡氣注入晶石。

  「嗡——!」

  晶石猛然震顫,內部的黑色霧氣驟然膨脹,竟順著罡氣反向侵蝕,試圖鑽入譚行的經脈!

  「找死。」

  譚行冷哼一聲,歸墟罡氣轟然爆發!

  寂滅之力如同磨盤,狠狠碾過那縷黑色霧氣。

  霧氣中傳出無聲的尖嘯,眼瞳形狀瞬間崩散,霧氣本身也被磨滅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蜷縮在晶石角落,瑟瑟發抖,再不敢有異動。

  但就在剛才那短暫的接觸中,譚行捕捉到了一段模糊的信息碎片——

  「血……祭……加速……」

  「門扉……三處……同時……」

  「主宰……降臨……」

  譚行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寒光凜冽。

  果然。

  荒原之主的計劃,比他想像的更龐大。

  黑風澗、腐骨沼澤、嚎哭峽谷——三處據點,三扇門扉,同時開啟!

  一旦成功,降臨的恐怕就不是什麼投影或者化身了……

  那是足以將整個北疆荒野,拖入異域深淵的滅頂之災!

  「哼,邪教!三天後,將你們一網打盡!」

  譚行站起身,看向洞外漆黑的荒野,認準北疆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

  北疆市,梧桐大道,春風小區。

  夜色已深,但1號樓五層302的窗戶依然亮著燈。

  譚行推開家門時,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藥材和汗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客廳的燈沒開全,只亮了沙發旁那盞老舊的落地燈,昏黃的光暈下,三個人影正圍坐在茶几旁。

  聽見開門聲,三人同時轉頭。

  「大哥!」

  譚虎第一個蹦起來,臉上帶著急切與如釋重負混雜的表情。

  他身上的作戰服還沒換,袖口沾著沒洗淨的血污,那雙慣常兇悍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少年人才有的依賴與惶惑。

  小狐和阿鬼也站了起來,兩人臉上同樣掛著疲憊,但更多是凝重。

  譚行目光掃過三人,眉頭微皺。

  「怎麼了?」

  他反手關上門,脫下沾滿荒野塵埃的外套掛在門後,動作不疾不徐。

  多年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習慣,讓他越是面對突發狀況,越要穩住心神。

  譚虎已經衝到跟前,張了張嘴,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回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枚暗銀色的金屬片——此刻正靜靜躺在那裡,表面流轉著微弱的、北斗七星圖案的光暈。

  「大哥,你坐,這事兒……有點邪乎。」

  譚虎拉著譚行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蹲在旁邊,搓了搓臉,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始講述。

  從山坳里的邪教據點清剿,到黃狂的突兀出現,再到那枚金屬片顯示的S級評估結果,以及黃狂臨走前留下的五支生命修復劑和自己那句「十天內,北疆市武道協會1號家屬樓見」。

  譚虎講得有些顛三倒四,但關鍵信息一點沒漏。

  講到黃狂展露外罡、自己三人如臨大敵時,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講到金屬片顯示S級評估時,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講到黃狂最後那句「你可以試試」時,他喉結滾動,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小狐和阿鬼在旁邊不時補充幾句細節——阿鬼重點描述了黃狂罡氣的凝實程度和戰鬥素養,小狐則強調那枚金屬片絕對是高端貨」。

  譚行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等譚虎說完,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落地燈的光暈將四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焰般搖曳。

  「金屬片給我看看。」

  譚行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譚虎連忙將茶几上的金屬片遞過去。

  譚行接過,入手微涼。他仔細端詳著表面的紋路和那北斗七星的圖案,指尖緩緩注入一絲罡氣。

  嗡——

  金屬片輕震,淡藍色的光幕再次投射出來,上面顯示的信息與譚虎描述的一模一樣。

  譚行的目光在「初步潛力評估:S(極境成長型)」那一行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情緒。

  他收回罡氣,光幕消散。

  「大哥……」

  譚虎眼巴巴看著他,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讀出答案:

  「你說……這玩意兒靠譜嗎?我真有S級潛力?可你以前明明說……」

  「咳!」

  譚行突然咳嗽一聲,臉色可疑地紅了紅,把金屬片放回茶几上,正色道:

  「虎子,你當然是天才!」

  譚虎一愣。

  「但天才也分三六九等!」

  譚行面不改色,語氣鏗鏘:

  「在普通人眼裡,你當然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十五歲先天后期,放在北疆哪個高中不得把你當寶貝供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譚虎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疤,語氣轉為深沉:

  「你在荒野上搏過命,見過血,殺過人。你的戰技是從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你的心性是被生死危機捶打出來的。

  你對力量的理解,早就不停留在『誰拳頭硬誰牛逼』的層面了,而是『怎麼用最省力的法子弄死對面』。」

  譚行伸手拍了拍弟弟寬厚得不似少年的肩膀,語重心長:

  「天賦不是一成不變的。心性、閱歷、生死間的領悟,都會改變一個人的『潛力』,就比如你哥我,還有慕容玄他們.....」

  他收回手,靠回沙發背:

  「所以虎子,你摸著良心說,跟咱們這些人比,你還覺得自個兒是天才嗎?」

  譚虎張了張嘴。

  腦子裡自動開始播放「恥辱回憶錄」:

  大哥單手按著他腦袋往地里夯;

  慕容哥笑眯眯站在靶場,那雙冰瞳一瞪,三米外的合金靶子「咔嚓」碎成渣;

  乙雄哥練刀時那雙刀舞得,烈陽刀光刺得他眼睛流淚還得硬撐著看……

  他眼神逐漸從迷茫轉向清明,最後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懂了!跟大哥你們比,我算個屁的天才!我還差十八條街呢!」

  小狐在對面聽得直翻白眼,剛想想說「虎子你醒醒」,就被譚行一記眼刀瞪了回去。

  阿鬼低著頭,肩膀可疑地抖動著,伸手拽了拽小狐的袖口。

  小狐撇撇嘴,用口型對著阿鬼無聲咆哮:「又開始了!譚老大這PUA功力見漲啊!」

  「不過虎子.....」

  譚行話鋒一轉,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良心在痛但又強行按住了:

  「你也別妄自菲薄。」

  「你的武道天賦雖然……嗯,雖然暫時還比不上你哥我這種絕世天才,但跟外面那些普通人比,那絕對是這個——」

  大拇指豎得筆直,仿佛在發毒誓。

  譚虎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嗎大哥?我就知道!我雖然比不過你們這些天才,但肯定也比普通人強點吧!這麼說……我也算是個小天才了!」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天真無邪,聽得小狐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在茶几上。

  小狐捂著胸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譚虎,內心瘋狂咆哮:

  「十五歲的先天后期啊大佬!您管這叫『小天才』?譚老大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凝血境晃悠,帶著我們在街邊跟搶地盤,被人攆得像狗一樣滿街跑好嗎!」

  阿鬼已經徹底別過臉去,肩膀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死死咬著下唇,生怕笑出聲。

  就連譚行自己都覺得臉頰發燙,但他面上依舊穩如老狗,甚至露出欣慰的笑容:

  「沒錯!就是這個心態!不驕不躁,認清差距但也不妄自菲薄——這才是我們老譚家的種!」

  譚虎被誇得嘿嘿直笑,撓著頭一臉「我哥說得都對」。

  小狐和阿鬼對視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語......

  沒救了,這孩子沒救了。

  「好了,說正事。」

  譚行強行把話題掰回來,臉色一肅:

  「黃狂這個人,有問題。」

  三人同時精神一凜。

  「第一,他出現得太巧。」

  譚行屈起一根手指:

  「你們剛清剿完邪教據點,精疲力盡、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他出現了。這不是巧合,是算計。」

  「第二,他給的條件太優厚。」

  第二根手指屈起:

  「S級潛力固然罕見,但北鬥武府作為聯邦三大頂尖學府之一,每年招收的S級天才並不少。

  他一個『探星行走』,憑什麼跳過所有流程,直接給你『七星序列』的候選資格?還附贈五支特供級修復劑?」

  譚行看向譚虎:

  「這不是投資,這是下注。他在你身上下了重注,圖謀的回報,絕對不止一個『接引人署名權』那麼簡單。」

  譚虎臉色微變。

  「第三……」

  譚行屈起第三根手指,眼中寒光一閃:

  「他對邪教據點的了解,精準得可怕。

  標準配置十二人,祭司先天巔峰,狂信徒先天中期……這不是普通武者該掌握的信息,除非他常年與邪教打交道,或者……他本身就在某個情報系統內,且權限不低。」

  他頓了頓,補充道:

  「北鬥武府的『探星行走』,我聽說過。那是武府內部一個特殊職位,負責在外搜尋有潛力的苗子,權限確實不低。

  但他們的行事風格,通常更低調、更謹慎,不會像黃狂這樣直接、強勢,甚至帶著幾分……江湖氣。」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落地燈的燈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窗外偶爾傳來夜風掠過樓宇的嗚咽。

  譚虎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這是個陷阱?」

  「不一定是陷阱。」

  譚行搖頭:

  「但一定有隱情。黃狂看中你的潛力是真的,想招你進北鬥武府也是真的,但在這背後,他肯定有別的目的。」

  他看向茶几上那枚金屬片:

  「這東西的技術含量做不了假,確實是北鬥武府的手筆。他給你的修復劑也是真的。這說明他至少代表北鬥武府的一部分勢力,不是江湖騙子。」

  「那……我該怎麼辦?」

  譚虎聲音有些乾澀:


  「十天後給他答覆……我該答應,還是拒絕?」

  譚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

  窗外,北疆市的燈火在夜色中延綿,遠處城牆上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黑暗,緩緩掃過荒野方向。

  「答應。」

  譚行背對著三人,聲音平靜而堅定:

  「但不是現在。」

  他轉身,目光如刀:

  「第一,你先去北鬥武府在北疆市的辦事處,做一次正式的、公開的深度檢測。用他們的設備,走他們的流程,拿一份官方公證的評估報告。」

  「如果報告顯示你真的是S級潛力,那說明黃狂沒有在數據上作假。這是基礎。」

  「第二,查黃狂的底細。」

  譚行走回沙發旁,坐下:

  「北鬥武府的『探星行走』不是無名之輩。我會動用我在軍部和武道協會的關係,查清楚黃狂這個人——他的履歷、他的背景、他最近三年的動向,以及……他為什麼在北疆。」

  他看向譚虎:

  「記住,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多半是鐵餅。咱們得在餅砸腦袋之前,看清楚扔餅的人想幹什麼。」

  譚虎重重點頭,眼中凶光再起:

  「明白!」

  小狐撓了撓頭:

  「那……虎子還要不要跟黃狂見面?」

  「見。」

  譚行毫不猶豫:

  「十天後,我會陪你一起見。」

  他看向譚虎:

  「到時候,你什麼也不用說,聽我問。如果黃狂的回答有半點不對勁……」

  譚行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逝的寒光,讓客廳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譚虎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熟悉的、混不吝的狠勁:

  「懂了!他要是敢耍花樣,咱們就讓他知道,北疆的爺們兒不光會砍邪教徒,掀桌子也是一把好手!」

  阿鬼默默點頭,袖中的短筒霰彈槍悄無聲息地上好了膛。

  小狐則已經開始琢磨,到時候該怎麼在提前布置幾個「小驚喜」。

  譚行看著三人,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才是他熟悉的弟弟,和他那群生死與共的小兄弟。

  「行了,都去休息。」

  譚行揮揮手:

  「譚虎,把那五支修復劑用了,有好東西不用是傻逼。小狐阿鬼也是,該治傷治傷,該調息調息。十天後的事,十天後再說。」

  三人應聲,各自回了房間。

  譚行獨自坐在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

  他重新拿起那枚暗銀色金屬片,在指尖緩緩轉動。

  S級潛力……

  極境成長型……

  黃狂……

  北鬥武府……

  一個個詞在腦海中翻湧,最後凝聚成一個清晰的問題:

  「黃狂,你究竟想從我弟弟身上,得到什麼?」

  窗外,夜色深沉。

  北疆市的燈火漸漸稀疏,只有城牆上的探照燈,依舊執拗地掃視著黑暗的荒野,仿佛在警惕著那些潛伏在夜色中的、不可名狀的威脅。

  而此刻,數十里外,五星情侶酒店。

  黃狂盤膝坐在一張水床,周身淡金色的罡氣緩緩流轉,修復著之前戰鬥留下的細微損傷。

  半小時後,他睜開眼睛,眼底深處,一絲暗紅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

  「希望一切順利,我的武骨......」

  他重新閉上眼睛,罡氣運轉加速。

  ....

  譚行看著客廳里三個盤膝調息的身影....

  譚虎眉頭緊鎖,周身赤紅內氣如小火爐般涌動;

  小狐歪著腦袋靠在沙發背上,呼吸已經均勻;


  阿鬼則坐得筆直,雙手結印,氣息最為平穩。

  他無聲地笑了笑,轉身走向陽台。

  北疆市的夜風帶著寒意,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

  譚行隨手關嚴窗戶,靠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從貼身內袋掏出一部黑色軍用通訊器——巴掌大小,外殼是磨砂質感,邊緣有輕微磕碰的痕跡。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指尖在通訊錄里滑動,停在一個標註著「東子(欠我雲頂天宮棋字序列小姐姐大保健一次)」的聯繫人上。

  撥通。

  等待音只響了半聲就接通了。

  然後聽筒里傳來一陣……相當可疑的聲音。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夾雜著某種用力時的悶哼,還有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有屁放!」

  譚行眉頭一挑,把通訊器拿到眼前,確認了一遍名字——沒錯,是林東。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東少,」

  譚行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戲謔:

  「沒打擾您的好事吧?喘得這麼厲害,這是第幾回合了?」

  他頓了頓,繼續火上澆油:

  「要不要兄弟我遠程支援兩瓶補藥?六味地黃丸,腎寶片,您挑一個?」

  「滾你大爺的犢子!」

  通訊器那頭傳來林東氣急敗壞的吼聲:

  「老子在研究你那本《左右互搏術》的運勁法門!嗑個屁的藥!」

  譚行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

  「臥槽!東子!《左右互搏》是讓你戰鬥時分心二用,不是讓你……那啥的時候用啊!」

  他憋著笑,語重心長:

  「聽哥一句勸,一隻手就夠了,要懂得對自己溫柔點。你還年輕,別把身子搞垮了……」

  「滾!」

  林東的咆哮幾乎要震穿聽筒:

  「你他媽是不是在北疆閒出屁來了?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跟我扯這個?!」

  譚行見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語氣瞬間正經:

  「那行,說正事。」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嚴肅的稱呼:

  「東子,義父托你辦個事。」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林東咬牙切齒的聲音:

  「.......說!」

  「幫我查個人。」

  譚行目光望向遠處城牆上的探照燈光:

  「北斗學府『探星行走』,叫黃狂。現在人應該就在北疆。」

  他又補充道:

  「查詳細點——履歷背景,近三年動向,在北斗內部屬於哪一派系,來北疆的具體目的,以及他現在的位置!」

  通訊器那頭傳來林東坐直身體時骨節的輕響,喘息聲也平息了:

  「黃狂……這名字有點耳熟。北鬥武府那個武骨被廢了的天才?」

  譚行眼神一凝:「你知道他?」

  「聽說過,但不熟。」

  林東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帶著兵部情報參謀特有的冷靜:

  「十幾年前的事了,當時鬧得挺大,我也是在看進出記錄的時候,看見這個名字,掃了一眼,具體細節我得調檔案。」

  譚行鬆了口氣:

  「多久能給消息?」

  「二十分鐘。」

  林東回答得乾脆:

  「你要履歷背景,近三年動向需要花點時間,北鬥武府的內部檔案系統有獨立加密,得繞幾個彎子。

  不過……要是調查他的位置,只要他還在北疆,我分分鐘給你查出來....」

  他語氣忽然變得嚴肅:

  「出什麼事了?要弄他?需要我喊老馬他們一起嗎?他們今天應該回來報備荒野清剿的任務流程……正好都在!」

  譚行笑著說道:

  「不需要,之時他今天剛找上虎子,說要特招虎子進北鬥武府,開出的條件好得不像話。」

  「S級潛力?」

  林東一針見血。

  「……你怎麼知道?」

  「廢話!」

  林東沒好氣:

  「『探星行走』,據說一雙眼睛毒得很。他能親自找上門,還開高價,目標不是S級潛力我把通訊器吃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不過譚狗,我得提醒你一句——黃狂這個人,水很深。十幾年前那事兒,檔案里寫得語焉不詳。

  我只知道跟他同期有個叫覃玄法的,兩人一起執行任務,最後覃玄法失蹤,黃狂武骨被廢。但具體發生了什麼……」

  林東停頓了一下:

  「所有相關記錄都被封存了,加密等級是『甲等』。

  我上次偶然看到檔案目錄,掃到一眼,就被系統警告了。

  「你也知道覃玄法吧?背叛人類,信仰無相邪神的叛徒,全聯邦通緝榜前三的瘋子。黃狂的檔案和他綁在一起……這事兒水深得很。」

  譚行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欄杆上敲了敲。

  覃玄法,他當然知道。

  血神角斗場裡,他們還交過手!

  「懂了!」

  譚行沉聲道:

  「你查的時候小心點,別觸了紅線。實在查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

  「放心,你爹我有分寸。」

  林東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打算讓虎子去北斗?」

  譚行沉默了幾秒:

  「看情況。如果黃狂沒問題,北斗又是真心想培養他,我沒理由攔著。但要是這裡面有坑……」

  他沒說完,但通訊器那頭的林東已經懂了。

  「行,等我消息。」

  林東果斷地說道:

  「二十分鐘,地址發給你!至於他的履歷,我動用北疆兵部的權限查!估計需要點時間!」

  譚行笑了:「你這是假公濟私啊林參謀。」

  「放屁,這叫戰備巡查!」

  林東義正辭嚴:

  「北疆治安,人人有責!再說了,一個武骨被廢了十幾年的前天才,突然跑到咱們地盤上搞特招,我作為兵部情報參謀,深入調查可疑人員動向,這很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

  譚行憋著笑:

  「那您忙著,我不打擾林參謀為國效力了。」

  「滾蛋。」

  通訊掛斷。

  譚行把通訊器收回內袋,雙手撐著欄杆,望向遠處漆黑的荒野。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冷冽的銳光。

  黃狂……

  武骨被廢的天才……

  甲等加密的往事……

  還有那個失蹤的覃玄法。

  這些碎片在譚行腦海中拼湊,逐漸形成一個模糊但危險的輪廓。

  「不管你想幹什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散在風裡:

  「敢打我弟弟的注意,老子扒了你的皮!」

  陽台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譚虎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問:

  「大哥,你跟誰打電話呢?我好像聽見你在喊『義父』……」

  譚行轉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散的笑意:

  「什麼我喊義父?」

  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把頭髮揉得更亂:

  「我是他義父,懂嗎?你林東哥!他還欠我一次大保健呢,怎麼?調息完了?」

  譚虎「哦」了一聲,顯然沒太搞懂「大保健」和「義父」之間的邏輯關係,但他習慣性選擇相信大哥:


  「調息完了,感覺內氣又凝實了一點。」

  「不錯。」

  譚行點點頭,目光掃過客廳——小狐蜷在沙發上睡得正香,阿鬼則坐在牆角陰影里,眼睛半睜半閉,保持著守夜的姿態。

  「大哥,你說……」

  譚虎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十天後黃狂來了,我該穿什麼衣服?要不要正式點?畢竟人家是北鬥武府的……」

  譚行走過去,一把摟住弟弟的肩膀,笑得沒個正形:

  「也是!好歹是『聯邦三好少年』的弟弟,形象必須注意!」

  他眼睛一亮,拍板道:

  「趕明兒讓你林東哥給你搞兩套軍部特供的作戰常服!版型正,料子硬,穿出去保證有范兒!要是黃狂那小子敢耍花樣,你當場撕了衣服就能幹架——多方便!」

  譚虎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大哥你能不能要點臉……又拿你那獎狀說事。」

  「怎麼?」

  譚行挑眉,理直氣壯:

  「你哥我見義勇為,熱心助人,拿個獎狀怎麼了?不服?」

  「服!服!」

  譚虎趕緊舉手投降,沒好氣的說道:

  「老大你最厲害行了吧,打架能砍人,領獎能拿證,文武雙全!」

  譚行嘿嘿一笑,推著弟弟往屋裡走:

  「知道就行。現在,睡覺。養足精神,明天該幹嘛幹嘛。」

  走到臥室門口,譚行頓了頓,回頭看了眼陽台外深沉的夜色。

  心中無聲說道:

  「黃狂……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夜色漸深。

  春風小區1號樓302的燈光,終於一盞盞熄滅。

  與此同時,北疆兵部地下三層,情報分析室的光幕卻亮得刺眼。

  林東松松垮垮地套著作戰背心,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十指在光幕鍵盤上快成殘影。

  屏幕上,「黃狂」的基礎信息瀑布般傾瀉.....

  北鬥武府第一百四八期首席生,前「天樞序列」成員,十三年前執行「無相荒漠探索任務」後武骨被廢,轉任「探星行走」至今……

  而屏幕右下角,一個標註著【甲-柒·零叄】的加密檔案圖標靜靜躺著。

  圖標上是醒目的長城紋章加密標識,那是聯邦最高保密層級的象徵,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訪問需『****』及以上權限,或『甲級特勤』行動授權】

  他盯著那個檔案編號看了很久,點燃嘴裡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煙霧在幽藍的屏幕光里繚繞升騰。

  「譚行你這孫子……」

  他低聲罵著,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淨給老子找刺激活。」

  話雖這麼說,他的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裡掛著一枚暗金色的金屬U盤,U盤表面刻著繁複的鷹隼紋路,邊緣有些磨損。

  北疆兵部甲級情報權限密鑰。

  「甲級加密是吧……」

  林東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這加密後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U盤「咔」一聲按進光幕右側的物理接口。

  「滴——權限驗證通過。」

  「北疆兵部情報處特別參謀,林東。請問是否調閱【甲-柒·零叄】加密檔案?」

  光幕上彈出猩紅色的警告框,字體大得刺眼:

  【警告!該檔案涉及聯邦最高機密!未經授權訪問將觸發《聯邦國家安全法》第37條追責條款——最低量刑二十年監禁,最高可判處死刑!】

  林東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停頓了一秒。

  然後狠狠按了下去。

  「訪問記錄愛記就記。」

  他嗤笑一聲:「反正老子後台硬.....大不了讓於大總管去軍事法庭撈人。」

  屏幕陷入短暫的黑暗。


  三秒後,密密麻麻的文字開始浮現。

  而第一行,就讓林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任務代號:無相之眼】

  【執行帶隊人員:黃狂(天樞序列)、覃玄法(天璇序列)】

  【任務內容:探查『無相荒漠』內『無相眷屬』活動跡象,收集形態數據、行為模式及威脅等級評估……】

  後面的文字,全部變成了刺目的紅色星號。

  密密麻麻,整整二十七行,全是星號。

  林東眯起眼,身體前傾,鼻尖幾乎貼上屏幕。

  「有意思……」

  他低聲喃喃,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操作台邊緣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無相荒漠……那地方不是被天王殿列為異域『永久禁入區』了嗎?十三年前,北鬥武府居然派人進去過?」

  腦海中,關於無相荒漠的資料迅速調出——

  異域東境,長城東部戰區防線外圍。常年籠罩灰白濃霧,進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來。

  聯邦歷73年,「鬼面」稱號巡遊小隊全員失聯。

  85年,「鬼面」小隊隊長木法天拼死闖出荒漠,卻在三小時後自碎心脈。屍檢報告顯示:高強度精神污染,大腦皮層被某種力量徹底扭曲。

  92年,天王殿簽署《禁區法令》,無相荒漠劃為「永久禁入區」,未經特許,長城巡遊者與聯邦集團軍不得踏足半步。

  而黃狂和覃玄法執行任務的時間,是新曆97年。

  那是《禁區法令》生效五年後。

  「知法犯法?」

  林東挑眉,但隨即搖頭:

  「不……是更高層的授權。」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鍵盤。

  敲下的不是解密指令——那玩意對甲級加密檔案沒用。

  他敲下的是一串查詢代碼,目標:新曆97年3月至5月,北鬥武府所有外派任務報備記錄。

  光幕右側彈出新的窗口。

  數據流飛速滾動。

  三秒後,定格。

  【查詢結果:0】

  「沒有記錄?」

  林東眉頭緊皺:

  「一次官方報備都沒有……這意味著『無相之眼』要麼是黑任務,要麼……」

  他的眼神沉了下來。

  「要麼是『影子任務』。」

  聯邦軍部內部術語,特指那些沒有書面記錄、沒有正式授權、甚至執行者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工作的任務。

  這種任務通常涉及最高級別的聯邦安全,或者……某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林東深吸一口氣,切回北疆兵部系統,登錄自己的甲級權限帳號。

  「於大總管說得對……」

  他低聲自語,語氣複雜:

  「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滴——特勤權限驗證通過。」

  「請輸入動態密鑰。」

  林東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十二組共一百四十四位的動態密鑰——那是他加入甲級行動組時,代表自己身份的「鑰匙」。

  「解鎖。」

  他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淡金色的數據流,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如飛。

  光幕上的星號牆開始顫抖。

  ********變成了【檢測到高濃度精神污染,建議立即撤離】

  ********變成了【黃狂出現幻視症狀,聲稱看見『門』】

  ********變成了【覃玄法行為異常,開始記錄奇怪符號】

  文字一行行浮現,又一行行消失,快得幾乎看不清。

  林東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最後一行星號消散時,屏幕上只剩下一段話:

  【5月22日,任務終止。覃玄法失蹤,疑似主動進入『門』內。黃狂武骨被廢,記憶受損。所有現場記錄設備損毀,僅回收黃狂隨身記錄儀殘片(編號BY-773),內容已銷毀。】


  【結論:無相荒漠深處存在穩定空間裂隙(暫定名『門』),連接未知維度。裂隙周圍檢測到高濃度『無相之神』信仰輻射,確認存在完整邪教祭祀體系。】

  【建議:永久封存本檔案。黃狂調離一線,列入觀察名單。覃玄法……確認為叛逃。】

  林東盯著最後兩個字。

  叛逃。

  不是「失蹤」,不是「犧牲」,是「叛逃」。

  這意味著覃玄法不是被動捲入,而是主動選擇了那條路。

  「信仰無相之神的叛徒……」

  林東低聲重複這句話,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指令——清除本次訪問記錄。

  雖然他知道,真正的甲級加密檔案,訪問記錄是清不掉的。

  但至少……能拖一點時間。

  屏幕暗下去。

  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警報器殘留的紅色光暈在天花板上緩慢旋轉。

  林東靠在椅背上,點燃那支叼了很久的煙。

  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長長的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明滅不定。

  「黃狂……覃玄法……無相荒漠……」

  他喃喃自語,忽然咧嘴笑了:

  「譚狗,你每次找事,都他媽是天大的事!」

  但笑著笑著,表情漸漸沉下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黃狂十三年前就和「無相之神」扯上關係。

  如果武骨被廢、記憶受損是真的。

  那麼現在這個突然出現在北疆、要特招譚虎的「黃狂」……究竟恢復了沒有?會不會還帶著無相邪神的精神污染?

  無相邪神及其眷屬,最擅長玩弄詭計、變化無常。

  天王殿之所以將無相荒漠設為禁區,就是怕進去的聯邦戰士在出來時.....早已不是人類。

  窗外,北疆的夜色正濃。

  遠方的荒野深處,似乎有風在嗚咽。

  而黎明到來之前,總有些秘密——

  一旦被掀開,就再也蓋不回去了。

  就在這時.....

  通訊器尖銳響起。

  林東一把抓起,動作快如閃電:

  「老荊!查到了嗎?」

  聽筒那頭傳來荊夜乾脆利落的聲音:

  「查到了!城中區,五星街,爽嗨情趣酒店,三樓307室.....目標現在就在那兒!」

  林東眼中寒光一閃:

  「盯住他,我通知譚行。」

  掛斷通訊,他飛快調出譚行的加密頻道,手指在發送鍵上停頓一瞬。

  然後按下。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一閃而過。

  林東靠回椅背,看著光幕漸漸暗下,剛鬆了半口氣——

  通訊器又炸了。

  他皺眉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隨即嘴角勾起,接通的同時把通訊器拿遠半尺。

  「你媽的!林東!卸磨殺驢是吧!」

  荊夜的吼聲隔著通訊器都能震得人耳膜發麻:

  「你和譚狗又在搞什麼飛機?!大半夜的讓老子動用『蒼穹之幕』權限查北鬥武府的人!譚狗是不是又準備搞事了?!」

  林東把通訊器挪回耳邊,語氣淡定:

  「別激動,荊隊。你現在在荊叔手底下當差,北疆警備司特勤大隊隊長,調個監控不是家常便飯?」

  「臥槽!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荊夜的聲音又拔高一度:

  「我老子現在看見我就嘆氣!天天拿你、譚狗還有門神點我!說你們仨一個比一個出息.....

  你是兵部最年輕的三星情報參謀,門神在哈達市特編隊都快混成王牌了,譚行更他媽離譜,二十歲不到的上尉,軍功章攢得比我老子這輩子都多!」

  他越說越來勁:

  「我呢?警備司!天天在城裡抓小偷、查酒駕、處理市民投訴!

  今天幫你們調『蒼穹之幕』的監控記錄,那可是要打報告的!

  回頭報告遞上去,我老子又得指著鼻子罵我『不務正業』!」

  林東聽著通訊器里連珠炮似的吐槽,不緊不慢地點了支煙:

  「行了行了,別唧唧歪歪了。直說吧——條件?」

  通訊器那頭頓了一秒。

  隨即傳來荊夜嘿嘿的笑聲,語氣瞬間從暴躁切換成諂媚:

  「你看,都幾把兄弟,談什麼條件不條件的……生分了不是?」

  「少來這套。」

  林東吐了口煙圈:

  「你每次這麼笑,准沒好事。」

  「好事!絕對是好事!」

  荊夜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語速飛快:

  「現在於大總管不是下令全面剿滅荒野邪教嗎?你們參謀部手裡肯定有第一手情報、最新行動坐標!

  等兵部和警備司聯合行動的時候……你懂的,給兄弟幾個『激戰點位』!」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股壓抑已久的渴望:

  「警備司的兄弟們在市里憋太久了!轄區限制,只能搞反恐維穩,荒野上的硬仗一次都撈不著!大家都是武者,誰不想真刀真槍跟邪教徒干一場?」

  「東哥,東爺,幫幫忙。年底述職表彰大會,你們銅鷹勳章都攢滿了,老子還他娘的連個邊都沒摸到!我做夢都想弄個銅鷹回來,堵我老子的嘴!」

  荊夜的聲音陡然沉下來,一字一頓:

  「你放心,真到了前線,警備司的兄弟絕不拉稀擺帶!該沖的時候沖,該殺的時候殺,生死由命!完不成任務,你拿我軍法處置!」

  通訊器里傳來拳頭捶胸的悶響——那是軍人的承諾。

  林東沉默了三秒。

  菸頭在昏暗的光線里明滅。

  「行。」

  他最終開口,聲音平靜:

  「下次聯合行動,我給你三個A級清剿坐標。但話先說前頭.....」

  他語氣轉冷:

  「戰場不是演習,邪教徒也不是城裡那些小毛賊。你帶去的兄弟,得有心理準備。死人了,別來找我哭。」

  「哭個屁!」

  荊夜哈哈大笑:

  「軍人馬革裹屍,天經地義,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喝酒——最貴的那種!」

  通訊掛斷。

  林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他搖搖頭,低聲笑罵:

  「一個兩個……都他媽是瘋子。」

  但笑著笑著,眼神卻溫和下來。

  譚行為了弟弟,敢查甲級加密檔案。

  荊夜為了軍功和榮譽,敢帶著警備司的兄弟往最硬的仗里沖。

  還有門神、老馬、乙雄、慕容玄……

  這幫鳥人,一個比一個不要命,也一個比一個重情義。

  「也好。」

  林東重新坐直,手指在光幕上調出北疆城區三維地圖;

  「這世道……瘋一點,才能活下去。」

  地圖上,代表黃狂所在的那家情趣酒店的光點正在閃爍。

  而另一個光點——代表譚行位置的紅標,正從春風小區快速移動,劃破夜色,朝著那個方向筆直而去。

  林東盯著屏幕,點燃一支煙。

  不是平時抽的軍供特製煙,而是從抽屜深處翻出來的一盒老式「黃梅」煙盒已經有些褪色,上面印著模糊的梅花圖案。

  他咬住過濾嘴,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醇厚、帶著某種草木燃燒特有的焦香,瞬間灌滿肺葉。

  煙霧從鼻腔緩緩溢出時,竟有種意外的暢快感,仿佛淤積在胸口的什麼東西被這一口煙硬生生沖開了。

  「嗯……」

  林東眯起眼睛,又吸了一口,感受著菸草在胸腔里翻滾的熱度:

  「果然是黃老爹強烈推薦.....這黃梅煙……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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