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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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開壓根沒分給譚行半個眼神,那碎嘴子的話從左耳進右耳出,連點漣漪都沒激起。

  他胸口堵著的那股邪火,混雜著被莫名「慈愛」注視的強烈不適與暴戾,徹底壓過了理智。

  雙臂骨刃感應到主人的殺意,幽芒暴漲,刃身上纏繞的骨煞罡氣發出毒蛇般的「嘶嘶」聲,瞬間化作兩道交錯斬裂昏光的慘白弧線,挾著刺骨寒意,毫不留情地劈向骸混那覆蓋著骨甲的面門!

  這一擊,快、狠、絕,沒有絲毫留手,完全是將眼前這深不可測的骸國霸主當成了生死仇敵!

  然而,骸混卻依舊不接招。

  它甚至沒有動用那浩瀚如海的魂力,只是足尖看似隨意地一點,身形便如同失去重量般輕飄飄向後滑退半步。

  「嗤啦!」

  骨刃撕裂空氣的尖嘯在它鼻尖前寸許之地掠過,斬了個空。

  刃風激盪起它兜帽的陰影,卻未能傷及其分毫。

  骸混穩住身形,幽藍魂火透過陰影,牢牢鎖定葉開。

  那「目光」中非但沒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灼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欣慰、狂喜,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期許。仿佛葉開越是兇狠,越是掙扎,它便越是滿意。

  這種無聲的、詭異的「讚賞」,比任何嘲諷和威脅更讓葉開頭皮發麻,怒火直衝天靈蓋!

  「吼!」

  葉開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硬生生剎住因劈空而前沖的勢頭,雙刃在身前交錯,劃出森冷的十字寒光。

  他胸口因劇烈喘息而起伏,蒼白的臉上戾氣幾乎凝成實質,盯著骸混,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骸混!少他媽擺出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要殺要剮,給個痛快!這般作態……真他媽讓人噁心!」

  「嘿嘿!」

  譚行不知何時已經晃悠到了葉開身側,雖然嘴上依舊不著調,但手中血浮屠已然抬起,刀鋒若有若無地指向骸混,站位的角度恰好與葉開形成簡單的犄角之勢。

  他歪著頭,衝著葉開擠眉弄眼,聲音里滿是看穿一切的戲謔和唯恐天下不亂的調侃:

  「葉狗,這還看不明白?刀子都懟臉上了還不還手,光用那『老懷甚慰』的眼神瞅著你……這老雜碎擺明了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兒了!、鐵了心想認你當乾兒子呢!」

  他話雖輕佻,但周身歸墟神罡已悄然流轉,繃緊的肌肉和銳利的眼神表明,他隨時可以陪著葉開一起,向這位骸國之主遞出下一刀。

  嘴賤歸嘴賤,該併肩子上的時候,他可從不含糊。

  看著眼前這兩個鋒芒畢露、姿態各異的少年……

  骸混幽藍的魂火微微搖曳,那其中翻騰的激烈情緒似乎沉澱下些許,轉為一種更深沉的審視與難以言喻的慨嘆。

  一個嘴碎不休,嬉笑怒罵皆掛在臉上,看似玩世不恭,可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子野性難馴、仿佛對天地萬物都敢啐一口唾沫再拔刀相向的桀驁不羈,卻是赤裸裸毫不掩飾。

  即便剛被自己一掌拍飛,此刻依舊敢提著刀,咧著嘴,站在最前面,眼神亮得灼人,沒有半分陰影。

  另一個,戾氣纏身,殺意盈懷,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憤怒是真的,那刺骨的厭惡與排斥毫不作假。

  但在這洶湧的負面情緒之下,那雙眼底深處閃爍的,卻是越發銳利和清晰的機警。

  他保持著搏命的姿態,骨刃嗡鳴,可骸混何等眼力,如何看不出這少年在狂暴的表象下,正以驚人的冷靜,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動聲色地探索著這間密室的每一寸角落,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破綻或生機……那是一種銘刻在生存本能里的狡黠與堅韌。

  截然不同的性情,天差地別的應對方式。

  但,有一點卻是共通的,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烽火,讓骸混這雙看慣了冥海沉浮、見證了無數骸骨魔族在絕望中崩潰或跪伏的眼眸,都為之微微一動。

  怯懦。

  恐懼。

  臣服。

  這些在絕對力量差距下最常見、最理所當然的情緒,在這兩個年輕得過分的人族少年身上……一絲也無。

  沒有對死亡的畏懼,沒有對強權的屈膝,甚至沒有因處境絕境而生出的絕望灰暗。


  有的只是被冒犯的怒意,被逼到牆角的兇狠,以及無論如何都要咬下一塊肉、撕開一條路的瘋狂與冷靜並存的光芒。

  骸混幽藍的魂火微微搖曳,那劇烈翻騰的情緒沉澱下些許,化為更深沉的審視與一種恍如隔世的慨嘆。

  眼前這兩個鋒芒畢露的少年……

  一個嘴碎不羈,嬉笑怒罵掛在臉上,骨子裡卻透著敢向天地萬物揮刀的野性。

  即便剛被一掌拍飛,此刻依舊提著刀,咧著嘴站在前頭,眼神亮得灼人,不見半分陰霾。

  另一個戾氣盈懷,殺意沸騰,像座冰火山。

  憤怒與厭惡毫不作假,可在那洶湧的負面情緒之下,眼底卻閃爍著越發銳利的機警。

  他保持著搏命姿態,骨刃嗡鳴,但骸混何等眼力,如何看不出這少年正以驚人的冷靜,悄無聲息地探索著周遭每一寸空間,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或生機——那是刻在生存本能里的狡黠與堅韌。

  性情迥異,應對懸殊。

  但有一點,卻如出一轍,清晰得如同冥海暗夜中陡然燃起的烽火,灼得骸混魂核深處那早已沉寂的某處,微微一動。

  怯懦。

  恐懼。

  臣服。

  這些在絕對力量差距下最常見、最「合理」的情緒,在這兩個年輕得過分的人族少年身上……一絲也無。

  有的只是被冒犯的怒意,被逼至絕境的兇狠,以及無論如何都要撕開一條生路的、瘋狂與冷靜並存的灼目光芒。

  這種光芒……

  骸混魂火深處,某段塵封已久、屬於遙遠「人類」時代的記憶碎片,被這似曾相識的灼熱狠狠擦亮......

  ……鐵龍市外的荒野,蝕骨教派的圍殺網中。

  那時他還是人類少年,十二歲參加蝕骨教派的他,跟在老教首身後,看著網中那兩道浴血的身影。

  十六七歲的姜斷鴻與蔣飛血,背靠著背,渾身是傷,眼神卻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沒有絕望,沒有討饒,只有困獸猶鬥的猙獰,和一種近乎漠然的、對生死界限的蔑視。

  那一刻,年幼的他心頭凜然,就知道:

  這兩人,只要今日不死,他日必成大患,必……光芒萬丈。

  ……如今,滄海桑田,世事無常,他早已不是人類,成了骸骨魔族的一方雄主。

  而那兩人......一個成就天王,一個被稱為天王之下,殺力第一!

  可眼前……

  骸混的魂火凝視著葉開那陰戾卻不屈的臉,凝視著譚行那玩世不恭下繃緊的銳利,那股跨越了種族、時空的熟悉感,裹挾著更複雜的、因「屍骨脈」而沸騰的悸動,轟然撞擊著它的意識。

  骸混沉默了稍許,目光在兩人身上重重掠過,沙啞的骨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辯的偏執,甚至……一絲難以掩飾的急迫:

  「葉開!給本王收起骨刃!」

  它魂火驟然一凝,語氣加重,竟帶著點訓誡與……關切!

  「屍骨脈動用過度,侵蝕的是你自身生機本源!你想早早耗盡壽元嗎?!」

  這話里的意味讓譚行眉梢一跳,葉開眼底的冰寒也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骸混卻已不再理會譚行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吐槽目光,幽藍魂火如鉤似鎖,死死扣住葉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魂核深處艱難擠出,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葉開,你如實告訴本王……」

  它頓了頓,仿佛在確認某個驚天的猜測,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

  「你們二人……是否來自『北原道』?」

  轟!

  仿佛一道無聲驚雷在狹小的密室內炸開!

  譚行和葉開的瞳孔同時驟然收縮!北原道!

  聯邦五道之一,他們出身、成長、戰鬥過的地方!

  這骸骨魔族的霸主,怎麼會知道?!難道……

  譚行瞬間踏前一步,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被凌厲的煞氣取代,歸墟神罡在體表隱隱流轉,他死死盯著骸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你究竟是誰?!一個骸骨魔族,如何知曉我聯邦五道之名?!是蝕骨教派那些雜碎……」


  「本王沒問你!!再多說一句,本王就拍死你!」

  骸混猛地扭頭,狂暴的魂力威壓如同實質的牆壁轟然撞向譚行,將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幽藍魂火中燃起的是真正的不耐與怒意,仿佛譚行再多說一個字,它那恐怖的骨爪就會立刻兌現「拍死」的威脅。

  然而,當它的「目光」轉回到葉開臉上時,那駭人的威壓與怒火竟又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聲音甚至刻意放得平緩了些,連自稱都從「本王」換成了更近於平等的「我」,那努力「柔和」卻因本性而顯得格外彆扭的語調,聽得一旁的譚行寒毛倒豎:

  「葉開…好孩子…我在問你。」

  譚行:「……」

  他瞪著眼睛,看著骸混這堪稱精神分裂的態度轉變,感受著胸口還未散盡的悶痛,再對比一下此刻骸混對葉開那「和風細雨」的詢問姿態……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和強烈的「區別對待」既視感湧上心頭。

  操!要不要這麼雙標?!

  這老骨頭變臉比翻書還快!對老子就喊打喊殺『本王拍死你』,對葉狗就『我在問你』……

  我勒個去,葉狗該不會真是這老骨頭失散多年的親兒子吧?!

  不對啊!這他媽不科學!老葉是純種人類,根正苗紅!

  這老骨頭是骸骨魔族,這能有血緣關係?生殖隔離同意了嗎?!

  難道……是精神繼承?靈魂轉世?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滿肚子槽點瘋狂上涌,卻礙於剛才那記實實在在的警告,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只在喉嚨里發出一點似被噎住的咕嚕聲。

  最後,他只能用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荒謬、探究、以及強烈好奇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骸混那張骸骨面孔和葉開陰戾的側臉上來回掃射。

  說實話,拋開挨揍的憋屈和這詭異的氛圍,他是真的、真的很好奇.....

  這骸混,冥海沿岸的一方霸主,骸骨魔族的開國雄主,到底在葉開身上看到了什麼?

  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能讓它如此失態,如此……神經?

  「你先別逼逼!我來。」

  葉開頭也不回,壓低聲音對譚行快速說了一句,語氣短促而決斷。

  他太了解譚行了,那張臭嘴再嘚啵下去,保不齊真能把眼前這狀態明顯不對勁的骸混徹底惹毛。

  到時候就不是挨一掌那麼簡單了。

  譚行聞言,極其乾脆地聳了聳肩膀,甚至還配合地向後小退了半步,雙手一攤,做了個「您請」的姿勢。

  臉上那副「行行行你牛逼你來」的表情雖然欠揍,但動作卻表明他完全接受了葉開的「建議」。

  葉開重新將全部注意力聚焦在骸混身上。

  他並未立刻收起骨刃,那對森白的刃鋒依舊微微震顫,維持在既可攻亦可守的角度,但周身那沸騰欲燃的搏命煞氣,卻被他強行壓制、收斂了幾分。

  他需要冷靜,需要從這老怪物詭異的態度和言語中,剝離出有用的信息。

  他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裡面的陰戾未曾消退,卻沉澱下更銳利的審視。

  他沒有回答骸混關於「北原道」的問題,而是迎著那兩簇灼熱的幽藍魂火,聲音冰冷,直接反問:

  「你知道屍骨脈。你知道北原道。」

  語速平緩,每個字像冰珠砸地:

  「你還知道動用屍骨脈損耗生機……你是誰?」

  葉開刻意停頓一瞬,目光如刀:

  「或者說......你認識我?」

  「哈哈哈!」

  骸混陡然大笑,魂火劇烈搖曳,仿佛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你們真的來自北原道!是北疆還是鐵龍?!」

  葉開盯著骸混良久,緩緩吐出兩字:

  「北疆。」

  聽見回答,骸混魂火轟然暴漲,幽藍光芒幾乎照亮整個密室!

  它踏前一步,骨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那沙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顫抖: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骸混死死盯著葉開,仿佛要透過皮肉看清他血脈深處流淌的力量,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屍骨脈,血脈相傳……」

  它頓了頓,魂火灼灼,終於將那石破天驚的話語吐出:

  「葉開.....你是我的兒子!」

  轟!!!

  這句話比任何攻擊都更具衝擊力,如同一道冥海狂雷,狠狠劈在葉開和譚行的心頭!

  譚行剛才還一副看戲吃瓜的姿態,此刻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腦子裡那根名叫「常識」和「種族隔離」的弦「啪」一聲徹底崩斷。

  他看看狀若癲狂、斬釘截鐵的骸混,又看看旁邊渾身僵直、連骨刃上的煞氣都出現瞬間凝滯的葉開……

  (我……艹?!!!親……親子?!真·親兒子?!老葉你他媽……你物種是怎麼變的?!)

  而葉開,則徹底僵在原地。

  骸混那話語中的篤定、狂熱,以及某種深埋的悲愴,如同重錘砸在他冰冷的防禦外殼上。

  「兒子」、「血脈相傳」這些字眼,與他體內那源自未知、帶來力量也帶來痛苦的「屍骨脈」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與衝擊。

  巨大的荒謬感與一種深埋在血脈深處的、詭異的悸動同時湧現,讓他向來冷靜陰戾的眼神,頭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盪與一片空白的茫然。

  「放屁!」

  葉開仿佛被這荒謬話語徹底點燃,眼中戾氣炸開,周身骨煞罡氣轟然暴漲,震得密室塵埃簌簌落下。

  「我是人族,根正苗紅的人族!你是骸!骨!魔!族!」

  他骨刃嗡鳴震顫,向前踏出半步,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們之間隔著種族天塹,隔著種族血仇.....骸混大首領,你就算要編故事,也麻煩編個像樣點的!」

  葉開死死盯著那兩簇幽藍魂火,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警惕:

  「把我當三歲小孩糊弄?想動手就直說,何必玩這種荒謬的把戲!」

  他周身骨煞罡氣再度升騰,顯然這番話不僅沒讓他有半分動搖,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敵意。

  譚行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心裡卻忍不住喝彩:

  還得是葉狗,懟得真他媽痛快!

  但他手上血浮屠握得更緊......這老骨頭被這麼打臉,怕不是要當場炸毛?

  然而骸混的反應,卻再次出乎兩人意料。

  它沒有動怒,幽藍魂火只是劇烈地搖曳了一下,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澎湃的情緒。

  那骸骨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可傳遞出的氣息,卻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愴的篤定。

  「種族?天塹?骸骨魔族?」

  骸混的聲音低啞下去,卻莫名讓人心頭一緊:

  「孩子……我可不是天生的骸骨魔族,我以前本來就是人類,我以前的名字叫葉混!」

  它緩緩抬起一隻骨爪,指向葉開雙臂上那猙獰的骨刃,幽藍魂火灼灼燃燒:

  「你以為,『屍骨脈』是什麼?當年我的武骨就是屍骨脈,而且屍骨脈一脈單傳!只靠血脈傳承,你又來自北疆,還有...你和我長得很像!」

  葉開冷笑,絲毫不為所動:

  「巧合也好,陰謀也罷,單憑這點就想認親?你當我傻?」

  「那就再問你一事。」

  骸混魂火鎖定葉開,語氣沉凝如鐵:

  「你父母是誰?你可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你體內的屍骨脈……從何而來?」

  這三個問題,像三根冰冷的錐子,猝不及防地扎進了葉開一直刻意忽視的某個角落。

  他臉色微微一僵。

  身世……父母……

  他自幼在北疆長大,關於父母的記憶模糊而稀薄,只有一些零碎的畫面。

  屍骨脈的覺醒更是突如其來,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侵蝕,仿佛是與生俱來的詛咒。

  這些,他從未深究,也不敢深究。

  此刻被骸混驟然點破,心底竟掠過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但他立刻將這絲波動狠狠壓下,眼神更加冰冷:


  「我父母是誰,關你屁事!!屍骨脈是詛咒,我認!活不過十八歲,我也認!但你想用這種鬼話亂我心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反而淬鍊出一種極端冰冷的平靜:

  「你打錯算盤了。」

  然而,他握刃的手,指節卻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旁譚行瞳孔驟縮。

  活不過十八歲?

  他猛地扭頭盯向葉開......這混蛋,從來沒說過!

  「當然關我的事!」

  骸混魂火灼灼:「葉開,你今年,是否已滿十七?」

  葉開身軀幾不可察地一僵。

  「屍骨脈,生於脊椎大龍,吸食宿主生機而長。

  年幼時蟄伏,覺醒後便如附骨之疽,日益侵蝕。」

  骸混的聲音仿佛穿透時光,落在冰冷的石壁上:

  「尋常覺醒者,血脈越純,侵蝕越快。

  根骨初成之日,便是生機開始倒計時之時。

  大多……活不過第二個十年之期。」

  「十八歲,是一道鬼門關。」

  它抬起骨爪,幽藍魂火聚焦於葉開雙臂延伸出的森白骨刃:

  「你的骨刃,色澤已透出灰敗之意,煞氣雖盛,內里生機卻在悄然流逝。

  你自己應該感覺得到....每次動用屍骨脈是否越發難以壓制血脈中的躁動?

  是否時常感到骨髓深處傳來針刺般的空虛與寒意?」

  葉開嘴唇緊抿,一言不發,但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震動。

  骸混所說……正與他未得海王本源之前的狀態分毫不差!

  「你以為這是修煉必然?」

  骸混踏前一步,魂力如潮壓來:

  「不,那是你身體在提前哀鳴!」

  譚行聽得頭皮發麻,瞥向葉開,卻見他側臉繃如刀鋒,那冰冷警惕之下……終於裂開一絲細微動搖。

  密室空氣徹底凝固。

  「我當年,亦如此。」

  骸混聲音第一次滲出清晰痛楚,仿佛那非人折磨至今仍在灼魂:

  「七歲覺醒,十歲時已形銷骨立,宛如骷髏。

  為活過十八歲那道坎……

  我只能投向蝕骨教派,借骸王邪力強壓血脈反噬。」

  魂火劇烈躍動:

  「那過程……如將渾身骨骼寸寸碾碎,再融入幽冥穢土重塑。

  人不成人,鬼不像鬼。終日與邪教瘋子廝混,宛如過街老鼠!」

  骨爪微顫,指向葉開:

  「當我得知你母親有孕時,我便立誓.....絕不讓我的孩子重蹈覆轍!

  我要你能堂堂正正活在陽光下,不必為苟活委身邪教,終日忍受噬骨之痛!」

  它頓住了,魂火明滅,聲音低啞幾不可聞:

  「你母親……懷你時便知風險。

  她說,無論如何,要讓孩子試試。」

  「生產那日,你屍骨脈提前爆發,撕裂母體……」

  「你裹著血與破碎胎衣降臨,脊骨處已有骨芽隆起……我便知道,詛咒……又傳下去了。」

  密室死寂。

  只剩魂火噼啪聲,與葉開越來越重的呼吸。

  譚行屏息,目光在葉開劇烈波動的側臉與骸混燃燒著痛苦的魂火間來回移動。

  這信息量……太炸了。

  若這老骨頭沒說謊……

  葉開低著頭,碎發遮眼。

  臂上骨刃不知何時已收回,只留皮膚下隱約起伏的蒼白骨痕。

  他如一座沉默火山,表面冰殼堅硬,內里岩漿奔涌。

  良久。

  他緩緩抬頭,臉上所有暴戾譏諷冰冷盡數褪去,只剩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

  看向骸混,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證據。」

  他漆黑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重組,透出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的光:

  「證明你真是葉混。證明你……真是我父親。」

  骸混(葉混)魂火驟然灼亮!

  「自得知你母親有孕,我便日日夜夜噩夢纏身!我怕,我怕你逃不過這血脈里的詛咒!」

  它聲音里湧上積壓百年的偏執與瘋狂:

  「為此……我親手設計,毒殺了那個老不死的教首!也就是我的師傅!自己坐上了蝕骨教派最高的位置!」

  譚行聽得心頭一跳....弒師篡位,這老骨頭當年可真夠狠的!

  葉混魂火死死鎖住葉開:

  「你降生那日,屍骨脈顯現……我便知道,賭上一切的時候到了!我有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

  「什麼想法?!」

  譚行急得往前湊了半步:

  「是不是能破了那該死的十八歲詛咒?!」

  葉混魂火不悅地掃了譚行一眼.....這小子怎麼老插嘴?

  可當它瞥見譚行臉上那毫不作偽的急切與擔憂,那分明是真心把葉開的命放在心上……翻騰的怒火莫名就熄了。

  它重新看向葉開,聲音沉緩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蝕骨教派,有一件聖殿賜下的祭器,名為『骸骨之心』。」

  「其內……封存著一縷骸王本源之力!」

  葉開瞳孔驟縮!

  本源之力....那是觸及規則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縷,也足以讓無數強者瘋狂!

  葉混骨爪虛握,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那祭器傳來的、冰冷而磅礴的脈動:

  「我想用它為引,接引真正的骸王邪力降臨!」

  「為此……我在北疆市和鐵龍市荒野殺了很多人。」

  它說得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凍結了百年、化不開的血腥:

  「人族、異獸……只要是骨骼強健、生機充沛的,都成了祭品。

  屍骨堆成山,血氣匯成河……我要用最極致的死亡與怨恨,撬開幽冥之門,接引骸王那至高邪力!」

  魂火猛地一盛,盯著葉開:

  「然後,我想將那邪力……盡數灌入你體內!」

  「我要以最霸道的骸王本源,強行洗刷、重塑你的屍骨脈!哪怕這過程讓你痛不欲生,哪怕成功率不足萬分之一……我也要為你搏一個,能活過十八歲的機會!不成功,便成仁!」

  密室內空氣徹底凝固。

  葉開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條命背後,竟堆著如此恐怖的屍山血海,埋著如此瘋狂的父執之念。

  譚行更是聽得頭皮發麻,喉嚨發乾....這哪是救人?這根本是在賭命!!

  「可……」

  葉混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看向葉開的魂火明滅不定,那嘶啞的骨音里翻湧著化不開的澀然,與憤恨。

  「一開始……我成功了。」

  它骨爪虛握,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祭壇上那澎湃涌動的、令人心悸的邪惡力量:

  「骸王邪力被接引而來,經過『骸骨之心』內那一縷本源的催化,已經開始……緩慢灌注進你的體內。」

  魂火猛地一顫,語氣陡然變得尖銳:

  「可就在這個時候——因為我帶著蝕骨教派殺的人太多,終究……引來了不該來的人。」

  它頓了頓,聲音像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寒意:

  「蔣!飛!血!」

  譚行瞳孔驟縮......蔣飛血?!

  那個傳說中的殺神?!

  天王之下,殺伐第一的蔣飛血?!

  葉混魂火中翻騰起滔天的怒意與不甘:

  「他當時已是武道真丹境!而且是那種殺伐冠絕、戰力碾壓同階的巔峰真丹!

  我雖借邪力短暫提升,可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它骨爪猛地收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只出了一拳!」

  「一拳,就轟碎了『骸骨之心』!那件聖殿賜下的祭器,在他拳下……像紙糊的一般炸開!」

  幽藍魂火瘋狂搖曳,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毀滅性的一幕:

  「祭器崩碎,內里封存的骸王本源……失去禁錮,當場爆裂!

  狂暴的邪力混雜著破碎的規則碎片,像海嘯般炸開——我首當其衝!」

  它聲音里終於滲出了一絲後知後覺的、冰冷的恐懼: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這無盡冥海邊緣的灘涂上。」

  葉混緩緩低頭,看向自己那覆蓋著蒼白色骨甲的身軀,魂火明滅:

  「血肉盡褪,只余骸骨。邪力侵髓,魂火自燃……我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骸骨魔族的模樣。」

  密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葉混魂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葉開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紊亂的呼吸。

  譚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蔣飛血……一拳……祭器破碎……邪力反噬……

  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的畫面,哪怕只是聽著,都讓人脊背發寒。

  葉開死死盯著葉混,盯著那具幽藍魂火燃燒的骸骨之軀,喉嚨乾澀得像是要裂開:

  「……所以,儀式失敗了。

  我活到現在……靠的是什麼?」

  葉混猛地抬頭,魂火驟亮:

  「不!沒有完全失敗!」

  「祭器破碎的瞬間,那一縷爆散的骸王本源……有一絲殘片,隨著邪力洪流,被打進了你初生的血脈深處!」

  它踏前一步,骨爪虛指向葉開心口,聲音激動得發顫:

  「這些年來,你能壓制屍骨脈反噬,能活過十七歲……靠的,就是那一絲深埋在你體內的、殘缺的骸王本源之力!」

  「但現在……想必快耗盡了。」

  葉混魂火死死鎖住葉開,語氣沉重如鐵:

  「若再無轉機,十八歲一到……」

  它沒有說完。

  可那未盡的審判,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冰冷刺骨。

  葉開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他不是畏懼死亡,他是難以接受,眼前這個骸骨魔族或許真是他的父親!

  這一刻,所有強撐的冷靜、固執、抗拒,在這一連串殘酷真相的轟擊下,終於開始寸寸崩解。

  譚行聽得心急如焚,忍不住踏前一步:

  「骸骨之心都碎了……那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葉混魂火轟然暴漲,幽藍光芒幾乎映亮整間密室!

  「當然有辦法!」

  它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百年積壓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當年碎的只是祭器!那一縷骸王本源……根本沒有消失!」

  魂火灼灼,死死鎖定葉開蒼白的臉:

  「爆炸時,大部分本源被震散湮滅……但還有一小部分,就封存在那些崩飛的祭器碎片裡!」

  它骨爪虛握,仿佛要抓住那飄散百年的希望:

  「我在冥海苟延殘喘這些年……建立骸國,積蓄力量,隱忍蟄伏——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幽藍魂火瘋狂躍動,每個字都帶著鐵血般的決意:

  「我要讓神殿主動開啟骸國之門,放我重返長城戰線!我要混回聯邦,潛入蝕骨教派廢墟……把那些散落的碎片,一塊、一塊,全部找回來!」

  它猛地看向葉開,魂火中翻湧著近乎偏執的熾熱:

  「然後……為你重聚骸王本源!」

  「我的兒子……」

  葉混的聲音第一次顫抖起來,那跨越時空、歷經無盡折磨後終於等來的重逢,讓這具骸骨魔軀都為之震動:

  「上天讓你再次來到我面前……這就是天意!」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蔣飛血也好,聖殿也罷,哪怕天王邪神.....都休想再阻止我救你!」

  密室內,魂火的幽光在葉開臉上明滅晃動。


  他站在那裡,渾身冰冷,胸口卻像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衝撞。

  多年隱忍,建立魔國,只為一線渺茫希望……這一切,竟都是為了他?

  譚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

  譚行看著葉混那燃燒著瘋狂執念的魂火,又看看葉開僵硬蒼白的側臉……

  一時間,連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必了。」

  葉開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開兒!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你認不認我都無所謂!但屍骨脈的詛咒必須解決!」

  葉混魂火急顫,語氣焦灼得幾乎要燒起來。

  譚行也忍不住踏前一步:

  「是啊葉狗!這次我站骸混大……咳,葉前輩!爹可以不認,但命得救啊!」

  葉開無語地白了譚行一眼,語氣依舊淡漠:

  「不用了。屍骨脈的事,我已經解決了。」

  他頓了頓,在葉混和譚行同時愣住的目光中,緩緩抬起右手:

  「蝕骨教派的祭器碎片……我早已集齊。裡面的骸王本源——」

  他五指猛然握緊!

  「已被我盡數吸收。」

  唰!

  一柄森白猙獰的骨刃驟然破開他掌心皮肉,帶著淋漓鮮血悍然刺出!

  刃身之上,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骨煞之力如黑炎般翻騰縈繞,更深處……隱約流動著一縷幽暗、古老、令人心悸的邪異本源氣息!

  那正是骸王之力!

  密室死寂。

  葉混的魂火凝固了。

  譚行的嘴張大了。

  唯有葉開掌中那柄骨刃,幽光流轉,煞氣沖霄,無聲地宣告著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他,早已不再是那個需要父親以命相搏、以血鋪路的垂死少年。

  譚行一巴掌拍在葉開肩膀上,咧嘴笑得沒心沒肺:

  「可以啊葉狗!牛逼!害老子白擔心一場....你咋搞定的?!」

  葉開斜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會出現在這冥海?」

  他掌心一握,那柄森白骨刃「唰」地縮回體內,只留皮膚上一道迅速癒合的血痕:

  「當時吸收完骸王本源,能量失控,直接炸了。」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空間崩碎,我被卷進亂流……蝕骨教派那地方,應該也一塊兒完了。」

  譚行聽得眼睛瞪圓,隨即猛地捶了一下葉開胸口:

  「我操!你他媽這是把人家老巢給一鍋端了啊?!」

  葉開沒接話,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旁,葉混的魂火從最初的震驚中緩緩平復,幽藍光芒卻依舊灼亮得驚人。

  它死死盯著葉開,那目光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欣慰、震動、驕傲,還有一絲……後怕。

  「你竟然……獨自吸收了骸王本源……」

  它聲音嘶啞,骨爪微微發顫:

  「那種力量……哪怕只是一縷,也足以讓真丹境強者爆體而亡……你如何承受住的?」

  葉開抬眼看向它,沉默了片刻。

  密室里幽藍的魂火映著他半邊側臉,明明滅滅。

  「我不知道。」

  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當時只覺得……要麼吞了它,要麼被它吞了。」

  「我選前者。」

  譚行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握緊了刀柄.....這他媽才是葉狗!絕境之中,永遠選最瘋的那條路!

  葉混魂火搖曳,許久,發出一聲低沉而複雜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痛,有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它的孩子,終究沒有走上它當年那條浸滿鮮血與罪惡的路。

  他用自己的方式,撕開了詛咒。


  哪怕那條路,同樣布滿荊棘與危險。

  「好……好……」

  葉混緩緩點頭,魂火中的執念與焦灼,在這一刻終於漸漸沉澱,化作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平靜:

  「你長大了。」

  它抬起骨爪,似乎想碰碰葉開的肩膀,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緩緩收回:

  「比我強。」

  這三個字,很輕。

  卻重得讓整個密室,都為之一寂。

  葉混怔怔地站在原地,幽藍魂火無聲搖曳。

  百年執念,一朝成空。

  它曾經在無數個冥海的夜晚,對著翻湧的黑霧構築計劃....

  殺回聯邦,潛入廢墟,拼齊碎片,重塑本源……每一步都計算過千百遍,每一次假想都讓它骸骨深處的魂火灼痛又亢奮。

  那是支撐著它在這幽冥之地建立骸國、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甚至忍著蝕骨之痛也要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現在。

  它看著葉開平靜的側臉,看著那少年掌心血痕淡去、骨刃收回後依舊挺拔的身姿。

  它的兒子,已經不需要它了。

  不需要它那些浸滿鮮血的計劃,不需要它賭上一切的拯救,甚至……可能也不需要它這個早已面目全非的「父親」。

  一股深徹骨髓的空落感,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魂火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那具由無數強者骸骨鑄就、曾震懾冥海沿岸的魔軀,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

  它緩緩垂下骨首,幽藍光芒暗淡下去。

  多年奔襲,一朝止步。

  目標消失的瞬間,連這具骸骨,都仿佛失去了支撐它的重量。

  譚行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他看看葉混那驟然黯淡的魂火,又看看葉開依舊淡漠的側臉,張了張嘴,卻難得地沒有插科打諢。

  有些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震耳欲聾。

  葉開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曾經灼熱、瘋狂、欣喜,此刻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他抿了抿唇。

  掌心剛才骨刃刺破的地方,還殘留著細微的刺痛。

  父親。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太沉重,裹挾著太多血腥的過往和扭曲的執念。

  可看著眼前這具魂火飄搖的骸骨……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卻打破了死寂:

  「骸國……是你建的?」

  葉混緩緩抬頭,魂火微弱地亮了一下:

  「……是。」

  「冥海沿岸,最大的勢力。」

  葉開陳述般說道:

  「麾下骸骨魔將過百,冥船三萬,戰兵數十萬,還掌控十餘處魂礦脈。」

  他頓了頓,看向葉混:

  「這些,是你十幾年所積?」

  葉混怔了怔,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魂火輕輕搖曳:

  「……是。」

  「不容易。」

  葉開說。

  很簡單的三個字。

  卻讓葉混的魂火,猛地一顫。

  葉混緩緩站直身軀,幽藍魂火一點一點重新凝聚,那光芒褪去了瘋狂與焦灼,沉澱下某種更為厚重堅實的東西。

  它凝視著葉開,良久,緩緩點頭。

  「小開……」

  聲音嘶啞,卻第一次染上釋然的溫度:

  「你想做什麼?父親都站在你這邊,整個骸國……都是你的後盾!」

  「哈哈哈!做什麼?」

  譚行囂張大笑,一步上前摟住葉開肩膀,眉眼飛揚:

  「我兄弟想干票大的....他想取代骸王,成神!」

  他斜睨葉混,咧嘴笑道:


  「葉前輩,這麼刺激的事……不搭把手?」

  葉混魂火驟然劇震!

  「取代骸王……成神?!」

  骸骨之軀猛然一顫,它死死看向葉開,魂火灼烈如焚:

  「小開,你……是認真的?」

  葉開迎上那道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還用說!」

  譚行搶過話頭,語氣滿是煽風點火的興奮:

  「葉前輩該不會是……捨不得骸國這片基業吧?」

  「骸國?」

  葉混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卻暢快,魂火沖天而起:

  「我建骸國,本就是為了小開!如今小開安然無恙,這骸國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堆枯骨與破船!」

  它猛地上前一步,骨爪重重按在葉開肩上,幽藍魂火幾乎要灼進他眼底:

  「小開,你若真想統合骸骨魔族、問鼎神座.....

  從今日起,骸國就是你的!你就是骸國少主,萬骸俯首!」

  魂火瘋狂搖曳,每一個字都砸出鐵與血的重音:

  「你想打聖殿,為父就整軍拔營,三萬冥船任你調遣!你要當神,為父便燃盡魂火,為你開道....」

  它聲音陡然拔高,多年積壓的焦灼與戾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但想取代骸王,必先統合全族!而前提……是必須扳倒聖殿!」

  魂火灼灼,它盯緊葉開:

  「眼下蟲族來襲,正是天賜良機……指揮權在我骸國手中。」

  它骨爪收緊,一字一頓:

  「小開,若你真有意——咱們便以此局為棋,先借蟲族之力……毀了聖殿!」

  密室之內,魂火如晝。

  譚行聽得倒抽涼氣,眼睛卻亮得駭人:

  「我靠……玩這麼大?!借蟲族滅聖殿?!這他娘的是要捅破天啊!」

  葉開肩上的骨爪沉重滾燙。

  他抬眼看著眼前這具為他瘋魔如此、此刻又願為他焚盡一切的骸骨父親。

  忽然勾起嘴角。

  那是一個極冷、極銳的笑。

  「好啊。」

  他聲音很輕,卻像出鞘的刀:

  「那第一步——便先讓蟲族,啃碎那骸骨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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