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你說我的眼睛還能好嗎
【目標：羅守成】
【身份：黃泥坳村村民委員會主任】
【表面業務：負責黃泥坳村的日常管理，維護村民權益】
【實際業務：姚金貴的保護傘和幫凶。每年收受姚金貴「管理費」四萬元，負責壓制村民的投訴。有家長想把孩子從工廠要回去，羅守成出面威脅，說如果不讓孩子繼續幹活，就取消他家的低保資格和退耕還林補貼。他還負責應對上級檢查，每次有檢查通知，他就提前帶著村幹部守在進村路口，把檢查組攔在村外，說村里一切正常，不用檢查。五年間曾三次以「村規民約」的名義阻止外界人員進村，攔截試圖向外舉報的村民信件。】
【罪惡值：28000點】
林默的意識穿過黃泥坳籠罩在晨霧裡的山溝，落在那棟所謂的「工藝品廠」上。
工廠建在黃泥坳最大的自然村外面，是一排用石棉瓦和空心磚搭成的棚子，從外面看像個廢棄的養殖場。
棚子周圍堆滿了廢舊塑料、電子垃圾和裝著化學溶劑的鐵桶，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此刻天剛蒙蒙亮，車間裡已經亮了燈。
隔著石棉瓦的縫隙可以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很矮的人影，是孩子。
姚金貴坐在車間盡頭那間用木板隔出來的辦公室里。
他五十二歲，矮胖，禿頂，穿著一件沾滿污漬的棕色夾克，袖口磨得發亮。
桌上擺著昨天季巧珍送來的產量報表，上面記錄著過去一個月電子元件焊接的產出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八。
他皺起眉頭，拿起對講機叫姚金柱進來。
姚金柱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攥著那根細竹條。
「金柱，上個月產量為什麼降了？」
「有幾個孩子眼睛不行了，電焊的光傷眼。最小的那批手指頭被烙鐵燙傷之後動作也慢了。」
「眼睛不行？那就讓他們換去粘合組。那邊用不著眼睛，有手就行。」
姚金柱點頭轉身要走，姚金貴又叫住他。
「還有，西頭那個老頭昨天死了。說是焊東西吸了太多煙，肺不行了。你叫個人拉到後山石灰窯里埋了，別讓外面人看見。」
姚金柱答應了推門出去。
姚金貴繼續低頭看報表。
車間裡隱隱傳來竹條抽在人身上的噼啪聲，和一個孩子壓抑的哭聲。
他連頭都沒抬。
哭聲漸漸停了，車間裡恢復了機械重複的嗡嗡聲。
那是焊錫觸碰到烙鐵時的呲呲聲，像蟲子被燙死的聲響。
然後這嗡嗡聲忽然低了下去。
不是工人們停了手——車間裡所有的燈和機器正常運轉，但嗡嗡聲的頻率忽然變慢了，慢到可以分辨出呲呲聲間隙里的另一種聲音。
他抬起頭，車間裡的燈光透過木板隔牆的縫隙照進來。
那些縫隙平時是暗的，現在卻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從另一面，每一道縫隙里都有一隻眼睛。
全是孩子的眼睛，貼著縫隙往裡看，眼白上布滿血絲，瞳孔周圍糊著發黃的膿。
那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車間裡所有的機器都停了，死一般的寂靜漫過了木板隔牆。
然後那些眼睛從縫隙前消失了。
腳步聲響起——不是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是光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細碎聲響，啪嗒啪嗒，很多雙腳，從車間那頭往辦公室門口聚攏。
門縫下面滲進來灰白色的煙，不是煙，是石灰窯里的粉塵，乾燥、嗆人，帶著熟石灰特有的灼燒感。
那些石灰粉塵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落地之後自動往地板上堆，堆成了二十一個大小不一的土堆。
每個土堆前面都插著一塊紙片，紙片上寫著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的筆跡。
「劉小勇，十一歲。焊電子元件三年，吸了三年煙，肺都黑了。死在車間地上，姚金貴說他是睡過頭了。」
「王小芳，八歲。手被膠水粘在塑料板上，撕下來掉了一層皮。化膿了沒藥治，死了。季巧珍把她名字劃掉了。」
「李爺爺，七十八歲。炸藥炸斷三根手指，姚金柱把他趕出去，走了一天山路，死在半道上。羅守成說他不是黃泥坳的人，不給埋。」
每一個土堆都在動，土屑從上面簌簌地往下掉，仿佛土堆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往外爬。
一隻小手從最小的那個土堆里伸了出來——是孩子的手，很小，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塞滿了電子元件焊錫的黑色殘渣。
然後是另一隻手，然後是一顆頭。
一個渾身沾滿石灰的小女孩從土堆里爬出來，站在那裡低著頭，過了片刻才緩緩抬起臉——臉上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
「姚老闆，我的眼睛瞎了。你說瞎子也能幹活，讓我去粘塑料。我的手也被膠水粘爛了，你說爛了也能幹。後來我死了，你把我拉到石灰窯里埋了，壓在大石頭下面，我好疼。」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石灰從她身上簌簌往下掉。
「姚老闆，你說我的眼睛還能好嗎？我再幫你焊一個電子元件，就一個，你看著。」
她伸出手來，手裡攥著一根燒紅的烙鐵——那是真實的車間烙鐵，尖頭通紅，冒著青煙。
那根烙鐵自己從車間飛過來了，穿過木板隔牆留在了她的手裡。
她把烙鐵舉到了和姚金貴眼睛平齊的位置。
姚金貴往後退，後背撞在牆上，無處可逃。他想喊姚金柱的名字，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氣聲，尖細得連自己都聽不到。
他的眼睛感覺到燒紅的烙鐵頭正一寸一寸地靠近，在距他的瞳孔不到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滾燙的熱浪灼燒著他的眉毛。
然後那根烙鐵移開了，小女孩又開口了。
「姚老闆，你看了我三年，我的眼睛瞎了。今天該你瞎了。」
所有土堆都炸開了，二十一個死去的童工和老人從土堆里爬出來，圍住了姚金貴。
他們沒有用烙鐵燙他的眼睛，只是在黑暗中睜著沒有眼珠的眼眶，看著他。
第二天清晨，姚金柱推開工棚的門時發現姚金貴趴在地上，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急性心源性猝死。
【身份：黃泥坳村村民委員會主任】
【表面業務：負責黃泥坳村的日常管理，維護村民權益】
【實際業務：姚金貴的保護傘和幫凶。每年收受姚金貴「管理費」四萬元，負責壓制村民的投訴。有家長想把孩子從工廠要回去，羅守成出面威脅，說如果不讓孩子繼續幹活，就取消他家的低保資格和退耕還林補貼。他還負責應對上級檢查，每次有檢查通知，他就提前帶著村幹部守在進村路口，把檢查組攔在村外，說村里一切正常，不用檢查。五年間曾三次以「村規民約」的名義阻止外界人員進村，攔截試圖向外舉報的村民信件。】
【罪惡值：28000點】
林默的意識穿過黃泥坳籠罩在晨霧裡的山溝，落在那棟所謂的「工藝品廠」上。
工廠建在黃泥坳最大的自然村外面，是一排用石棉瓦和空心磚搭成的棚子，從外面看像個廢棄的養殖場。
棚子周圍堆滿了廢舊塑料、電子垃圾和裝著化學溶劑的鐵桶，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此刻天剛蒙蒙亮，車間裡已經亮了燈。
隔著石棉瓦的縫隙可以看見裡面晃動的人影——很矮的人影，是孩子。
姚金貴坐在車間盡頭那間用木板隔出來的辦公室里。
他五十二歲，矮胖，禿頂，穿著一件沾滿污漬的棕色夾克，袖口磨得發亮。
桌上擺著昨天季巧珍送來的產量報表，上面記錄著過去一個月電子元件焊接的產出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八。
他皺起眉頭，拿起對講機叫姚金柱進來。
姚金柱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攥著那根細竹條。
「金柱，上個月產量為什麼降了？」
「有幾個孩子眼睛不行了，電焊的光傷眼。最小的那批手指頭被烙鐵燙傷之後動作也慢了。」
「眼睛不行？那就讓他們換去粘合組。那邊用不著眼睛，有手就行。」
姚金柱點頭轉身要走，姚金貴又叫住他。
「還有，西頭那個老頭昨天死了。說是焊東西吸了太多煙，肺不行了。你叫個人拉到後山石灰窯里埋了，別讓外面人看見。」
姚金柱答應了推門出去。
姚金貴繼續低頭看報表。
車間裡隱隱傳來竹條抽在人身上的噼啪聲，和一個孩子壓抑的哭聲。
他連頭都沒抬。
哭聲漸漸停了，車間裡恢復了機械重複的嗡嗡聲。
那是焊錫觸碰到烙鐵時的呲呲聲，像蟲子被燙死的聲響。
然後這嗡嗡聲忽然低了下去。
不是工人們停了手——車間裡所有的燈和機器正常運轉，但嗡嗡聲的頻率忽然變慢了，慢到可以分辨出呲呲聲間隙里的另一種聲音。
他抬起頭，車間裡的燈光透過木板隔牆的縫隙照進來。
那些縫隙平時是暗的，現在卻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從另一面，每一道縫隙里都有一隻眼睛。
全是孩子的眼睛，貼著縫隙往裡看，眼白上布滿血絲，瞳孔周圍糊著發黃的膿。
那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車間裡所有的機器都停了，死一般的寂靜漫過了木板隔牆。
然後那些眼睛從縫隙前消失了。
腳步聲響起——不是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是光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細碎聲響，啪嗒啪嗒，很多雙腳，從車間那頭往辦公室門口聚攏。
門縫下面滲進來灰白色的煙，不是煙，是石灰窯里的粉塵，乾燥、嗆人，帶著熟石灰特有的灼燒感。
那些石灰粉塵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落地之後自動往地板上堆，堆成了二十一個大小不一的土堆。
每個土堆前面都插著一塊紙片，紙片上寫著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的筆跡。
「劉小勇，十一歲。焊電子元件三年，吸了三年煙，肺都黑了。死在車間地上，姚金貴說他是睡過頭了。」
「王小芳，八歲。手被膠水粘在塑料板上，撕下來掉了一層皮。化膿了沒藥治，死了。季巧珍把她名字劃掉了。」
「李爺爺，七十八歲。炸藥炸斷三根手指，姚金柱把他趕出去，走了一天山路，死在半道上。羅守成說他不是黃泥坳的人，不給埋。」
每一個土堆都在動，土屑從上面簌簌地往下掉，仿佛土堆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往外爬。
一隻小手從最小的那個土堆里伸了出來——是孩子的手，很小，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塞滿了電子元件焊錫的黑色殘渣。
然後是另一隻手，然後是一顆頭。
一個渾身沾滿石灰的小女孩從土堆里爬出來，站在那裡低著頭，過了片刻才緩緩抬起臉——臉上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
「姚老闆，我的眼睛瞎了。你說瞎子也能幹活，讓我去粘塑料。我的手也被膠水粘爛了，你說爛了也能幹。後來我死了，你把我拉到石灰窯里埋了，壓在大石頭下面，我好疼。」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石灰從她身上簌簌往下掉。
「姚老闆，你說我的眼睛還能好嗎？我再幫你焊一個電子元件，就一個，你看著。」
她伸出手來，手裡攥著一根燒紅的烙鐵——那是真實的車間烙鐵，尖頭通紅，冒著青煙。
那根烙鐵自己從車間飛過來了，穿過木板隔牆留在了她的手裡。
她把烙鐵舉到了和姚金貴眼睛平齊的位置。
姚金貴往後退，後背撞在牆上，無處可逃。他想喊姚金柱的名字，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氣聲，尖細得連自己都聽不到。
他的眼睛感覺到燒紅的烙鐵頭正一寸一寸地靠近，在距他的瞳孔不到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滾燙的熱浪灼燒著他的眉毛。
然後那根烙鐵移開了，小女孩又開口了。
「姚老闆，你看了我三年，我的眼睛瞎了。今天該你瞎了。」
所有土堆都炸開了，二十一個死去的童工和老人從土堆里爬出來，圍住了姚金貴。
他們沒有用烙鐵燙他的眼睛，只是在黑暗中睜著沒有眼珠的眼眶，看著他。
第二天清晨，姚金柱推開工棚的門時發現姚金貴趴在地上，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急性心源性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