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手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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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監獄。

  林默的意識凝視著那袋正在回輸的血液。

  離心艙密封圈的微觀裂隙,在高速旋轉時已經讓少量清洗液和機器內部的微生物污染物,滲入了血細胞濃縮液。

  那些污染物數量極少,在常規檢測下限之下。

  但它們會隨著血液,進入劉振華的血管。

  進入他因手術和麻醉而免疫力低下的身體。

  ……

  手術終於結束了。

  張主任縫完最後一針,直起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術時間比預想的長了四十分鐘。

  主要因為照明意外和那陣不明原因的心率血壓下降。

  但總體還算順利。

  腫瘤完整切除,吻合口看起來不錯。

  「送恢復室。」張主任脫下手套,對麻醉醫生說。

  劉振華被推出手術室,送往麻醉恢復室。

  麻醉醫生跟在旁邊,看著監護儀。

  生命體徵基本平穩。

  他稍微鬆了口氣。

  也許剛才真是迷走神經反射,或者患者對麻醉藥特別敏感。

  恢復室里,護士接上監護,繼續觀察。

  劉振華還在麻醉甦醒期,意識模糊,偶爾有輕微的動作。

  時間到了術後兩小時。

  該拔除氣管插管了。

  麻醉醫生評估了一下:自主呼吸恢復,潮氣量足夠,血氧飽和度維持在96%以上。

  「可以拔管了。」他說。

  護士配合,很快拔除了劉振華喉嚨里的氣管插管。

  拔管過程順利。

  劉振華咳嗽了幾聲,眼睛睜開一條縫,又無力地閉上。

  他還在昏睡。

  麻醉醫生又觀察了半小時,生命體徵穩定。

  「送ICU吧,術後觀察二十四小時。」他對護士說。

  劉振華被轉送到重症監護室。

  單間,各種監護儀器環繞。

  護士記錄著各項數據:體溫37.8℃,術後低熱,正常。

  心率75次/分。

  血壓110/70mmHg。

  血氧飽和度97%。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

  術後第六小時。

  劉振華的體溫開始升高。

  37.8℃,38.2℃,38.5℃。

  護士報告了值班醫生。

  醫生檢查了傷口,沒有明顯紅腫滲出。

  聽診肺部,呼吸音粗,但沒有典型肺炎的濕羅音。

  「可能是術後吸收熱,或者輕微肺不張。」醫生下了醫囑,「加強拍背咳痰,物理降溫,繼續觀察。」

  ……

  術後第十二小時。

  體溫飆升到39.8℃。

  心率加快到120次/分。

  呼吸急促。

  血氧飽和度開始下降,從97%掉到92%。

  劉振華開始出現煩躁不安,在病床上無意識地扭動。

  護士再次呼叫醫生。

  醫生趕來,看到監護儀上的數據,臉色變了。

  「查血常規,血氣分析,降鈣素原!立刻!」他語速很快,「傷口換藥,看有沒有感染跡象!準備床旁胸片!」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白細胞計數飆升至兩萬三。

  中性粒細胞比例90%。

  降鈣素原——嚴重感染的標誌物——數值高出正常值二十倍。

  血氣分析顯示氧分壓降低,二氧化碳分壓升高,提示呼吸衰竭。

  床旁胸片顯示:雙肺瀰漫性斑片狀陰影,像毛玻璃。


  「重症肺炎?」醫生額頭冒汗,「怎麼會發展這麼快?!」

  傷口換藥結果也回來了:傷口局部紅腫,有少量淡黃色滲液,但不像典型的吻合口瘺。

  感染源頭似乎不是傷口。

  那是什麼?

  血液?

  醫生立刻開了血培養醫囑。

  但血培養結果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時。

  現在,劉振華的病情在急轉直下。

  體溫突破40℃。

  心率130次/分,血壓靠升壓藥維持。

  血氧飽和度掉到85%,面罩吸氧已經無效。

  「插管!上呼吸機!」醫生吼道。

  氣管插管再次插入劉振華的喉嚨。

  呼吸機開始工作,但氧合指數仍然很差。

  肺部像兩坨浸滿了水的海綿,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氣體交換。

  ……

  術後第十八小時。

  劉振華出現休克。

  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兩種升壓藥同時泵入,才勉強維持住一個堪堪夠用的血壓。

  但腎臟開始衰竭,尿量銳減。

  肝臟轉氨酶飆升。

  凝血功能出現障礙,皮膚上出現散在的出血點。

  多器官功能衰竭。

  ICU主任被叫來會診。

  他看著監護儀上一片報警的紅燈,又翻了一遍病歷和檢查結果。

  「爆發性膿毒症休克,多器官衰竭。」主任聲音沉重,「感染源不明,但來勢極其兇猛。細菌可能通過血液播散,毒性很強,而且可能對常規抗生素耐藥。」

  「自體血回輸……」一個年輕醫生小聲說,「手術中回了400ml自體血。會不會……」

  主任猛地看向他:「回輸血做了細菌培養嗎?」

  「常規……常規不做。只做了離心清洗。」年輕醫生聲音更小了。

  主任的臉色難看至極。

  自體血回輸雖然安全,但極少數情況下,如果機器污染或者操作不當,可能導致細菌輸入。

  一旦輸入,就是直接進入血液的感染,比傷口感染兇險百倍。

  「用最強的廣譜抗生素聯合抗感染,加強支持治療。」主任快速下令,「但……要做好最壞打算。」

  ……

  術後第二十四小時。

  劉振華躺在ICU的病床上,全身插滿了管子。

  呼吸機在規律地送氣,但他的血氧飽和度始終在80%左右徘徊。

  升壓藥已經用到極限。

  血壓依然在緩慢下跌。

  意識?在痛苦中沉淪。

  只有監護儀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和曲線,證明他還活著。

  但在醫學上,這種狀態已經接近腦死亡。

  主任再次評估後,搖了搖頭。

  「跟家屬溝通吧。」他對管床醫生說,「情況不可逆了。繼續維持,只是延長痛苦。」

  ……

  術後第三十六小時。

  在徵得妻子泣不成聲的同意後,升壓藥逐漸減停。

  血壓曲線像崩塌的沙塔,迅速垮塌。

  心率從120,降到100,80,60……

  最後變成一條直線。

  「嘀————————」

  監護儀發出長長的平音。

  所有報警燈都熄滅了。

  屏幕上的波形,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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