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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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7章 鷹落

  鐵灰色的巨鷹挾著悽厲風聲俯衝而下,雙爪如鉤,目標直指雪地上那隻已不動彈的羊羔————以及擋在羊羔前的鐘鎮野!

  鷹未至,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凶戾氣息和撲面的勁風已讓鍾鎮野汗毛倒豎。他狀態極差,飢餓、疲憊、寒冷削弱了他大半的反應和力量,但多年生死搏殺錘鍊出的戰鬥本能仍在。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雙手緊握那根前端尖銳的硬木棍,斜舉向天,棍尖對準了巨鷹撲來的方向!

  電光石火間,巨鷹已到眼前!

  那雙足以撕裂皮肉的鐵爪張開,抓向木棍後的鐘鎮野頭顱,鷹喙如同彎曲的匕首,直啄他面門!

  鍾鎮野瞳孔收縮,在爪影臨頭的剎那,猛地向右側撲倒翻滾!

  嗤啦!

  鷹爪擦著他左肩掠過,厚實的皮襖應聲撕裂,留下四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染紅衣襟。

  劇痛傳來,鍾鎮野悶哼一聲,翻滾動作卻未停,順勢半跪而起,手中木棍借著翻滾之勢,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向上捅去!

  目標是————巨鷹相對柔軟的腹部!

  唳!

  巨鷹發出一聲吃痛的尖嘯,身體在空中猛地一扭,木棍擦著它腹部堅硬的羽毛滑過,只帶下幾片鐵灰色的翎羽,未能造成實質傷害。

  一擊落空,鍾鎮野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巨鷹已然調整姿態,雙翼拍擊,捲起大片雪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個刁鑽的弧度,再次撲來!這一次,它不再試圖抓握,而是直接用它那鐵鉤般的喙,朝著鍾鎮野暴露出的後頸狠狠啄下!

  那速度,快得驚人!

  鍾鎮野只來得及將木棍向身後一橫————

  鐺!

  鷹喙重重啄在木棍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脆響!

  巨大的衝擊力透過木棍傳來,鍾鎮野虎口崩裂,木棍幾乎脫手,整個人被撞得向前踉蹌撲出,單膝跪倒在雪地里,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喉嚨腥甜。

  巨鷹得勢不饒人,雙爪再次探出,抓向他後背!

  眼看避無可避————

  嗖!

  一道破空銳響,從後方激射而來!

  那是一支簡陋的木箭,箭頭用石頭打磨得尖銳,箭杆筆直。

  箭支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大,但角度極其刁鑽,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噗嗤!

  木箭精準無比地從巨鷹暴露出的右眼貫入,箭杆沒入大半!

  「唳!!!」

  悽厲到極致的悲鳴響徹山谷!

  巨鷹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抽搐、翻滾,雙爪胡亂揮舞,徹底失去了控制,一頭栽向旁邊的岩壁!

  砰!嘩啦!

  它撞在覆蓋著冰殼的岩壁上,又滾落下來,在雪地里撲騰、掙扎,羽毛亂飛,鮮血從眼窩淚淚湧出,染紅了一片雪地。

  掙扎了片刻,終於漸漸不動了。

  鍾鎮野喘著粗氣,回頭望去。

  十幾米外,白瑪單膝跪在雪地中,右手捂著左臂,那是她骨折受傷的手臂位置。

  她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疼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松弦的姿勢,身前丟著那把他們前兩天用堅韌樹枝和搓制的草繩做成的簡陋木弓。

  剛才那一箭,竟是她用受傷的、無法使力的左臂,強行拉開弓弦射出的!

  「白瑪!」鍾鎮野快步走過去。

  「沒、沒事————」

  白瑪抬起頭,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但隨即痛得倒吸一口冷氣,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就是————好疼————剛·太用力了————」

  鍾鎮野看了一眼她右肩,骨折處顯然因為剛才強行開弓受到了二次傷害,腫脹得更厲害了。

  他扶著她慢慢站起來。

  「你————你怎麼做到的?」

  鍾鎮野看著那隻斃命的巨鷹,又看看白瑪。

  他知道白瑪會射箭,但沒想到在手臂骨折、虛弱飢餓的情況下,還能射出如此精準致命的一箭。


  「我————我也不知道————」白瑪看著自己的手,也有些茫然:「就是感覺————必須射中————不能讓你出事————然後,手自己就動了————」

  或許,是生死關頭爆發的潛能,又或許,是某種冥冥中的指引。

  無論如何,危機暫時解除了。

  兩人先檢查了一下那隻摔死的羊羔。大概三四十斤重,對飢餓的他們來說,簡直是天降橫財。巨鷹體型更大,除去羽毛和內臟,也能提供不少肉食。

  有了食物,生存的緊迫壓力頓時緩解了大半。

  接下來一整天,兩人都在忙碌。

  鍾鎮野用藏刀熟練地處理羊羔和巨鷹。

  剝皮,分解,去除內臟。

  羊皮和鷹皮雖然不大完整,但制一下,或許能做點簡陋的禦寒物,內臟中能食用的部分小心留下,不能吃的挖坑深埋,避免吸引其他掠食者或滋生疾病。

  白瑪雖然右臂劇痛,無法乾重活,但她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生存知識。

  「這些肉,我們不能一次吃完。」她看著分解好的一大堆鮮紅肉塊,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色,「天氣冷,肉不容易壞,但我們也得為以後打算。」

  她指揮鍾鎮野,將一部分相對肥厚的羊肉和鷹肉,切成細長條。

  「這些,可以用樹枝穿起來,掛在火堆上方,用煙慢慢燻烤。火不能大,要的是煙。

  熏上幾天,就能做成臘肉,能放很久。」

  她又指著另一部分肉:「這些,切成更薄的片,攤在乾淨的石板上,靠近火堆烘烤,但不要太近,慢慢烤乾水分,做成肉乾。雖然硬,但能保存更長時間。」

  她還讓鍾鎮野把羊骨和鷹骨砸開,骨髓刮出來,那是極高熱量的精華。

  羊頭、鷹頭等部位則和部分內臟一起,放入那個簡陋的石鍋,加上雪水,慢慢熬煮。

  很快,山洞裡瀰漫起久違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兩人先喝了幾碗滾燙、泛著油花的骨湯,又分食了一些烤得外焦里嫩的鮮肉。

  滾燙的食物下肚,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多日積累的寒意和虛弱感,雖然身體依舊疲憊傷痛,但精神卻明顯振奮了許多。

  飽餐一頓後,兩人繼續處理剩下的肉。

  鍾鎮野按照白瑪的指導,製作燻肉架和晾肉石板,火光跳躍,煙霧裊裊,山洞裡第一次有了「生活」的氣息,而不僅僅是「生存」的掙扎。

  忙碌告一段落,兩人靠坐在火堆旁休息。

  白瑪看著跳躍的火光,又看看身旁沉默處理著手臂上新傷口的鐘鎮野,山洞外是永恆的絕壁和冰雪。

  一種複雜的情愫,在她眼中悄然滋生。

  這幾日的相依為命,鍾鎮野的沉穩、可靠、以及在絕境中永不放棄的堅韌,像一顆種子,落進了她年輕的心田。

  在這與世隔絕的方寸之地,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陪伴。

  「鍾大哥————」

  她忽然輕聲開口:「我們————不會真的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吧?」

  這話里,有對未來的恐懼,有對絕境的無奈,卻也隱藏著一絲————如果真是和他一起,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微妙念頭。

  鍾鎮野正用燒過的匕首邊緣小心灼燙著肩上的爪傷止血,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不會,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遐想空間。

  白瑪怔了怔,看著他專注處理傷口的側臉,那上面只有冷靜和堅定,沒有半分她所期待的————其他情緒。

  她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隨即化為自嘲。

  是啊,鍾大哥這樣的人,心裡裝著更重要的事,怎麼會想這些?她輕輕「噢」了一聲,低下頭,撥弄著腳邊的柴火,沒再說話。

  山洞裡安靜下來,只有柴火啪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鍾鎮野處理完傷口,忽然開口:「白瑪,問你個事。」

  「嗯?」白瑪抬起頭。

  「這種鷹。」

  鍾鎮野指了指洞外那隻巨鷹的屍體:「它一般能抓多重的獵物?它抓著羊,從上面摔下來————按理說,它不應該帶著獵物飛得太高太遠吧?消耗太大了。」


  白瑪聞言,思索起來,暫時拋開了那些雜念。

  「爺爺教過我,這種是高山兀鷲的一種,我們叫它鐵翅,力氣很大。」

  她回憶著說道:「抓一隻三四十斤的羊羔,對它來說不算特別重,但它一般捕獵後,會就近尋找懸崖或者高處的平台進食,不會拖著獵物長途飛行,太費力氣。

  她頓了頓,眼睛微微亮起:「鍾大哥,你是說————」

  「如果它會在這裡把羊摔下來,說明它捕獵的地方,離這裡不會太遠。」

  鍾鎮野目光投向洞口外的天空:「甚至可能,它就是在附近某個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抓到這隻羊的。」

  「對!」

  白瑪肯定地點頭:「這種鷹的巢穴,通常都在非常陡峭、人跡罕至的懸崖縫隙里,它要捕食,肯定是在它能飛到、並且有獵物的地方。這附近————按理說,應該有適合它們,也適合岩羊、雪兔之類動物生存的環境。」

  分析很有道理。

  但白瑪隨即又沮喪起來:「可是————我們這幾天,已經把這裡每一寸地方都摸遍了。

  這就是個四面絕壁的死谷,除了鳥能飛進來,根本沒有任何通道。就算附近真有別的山谷有動物,我們也過不去啊。」

  鍾鎮野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著。

  「既然暫時出不去,那就先利用好現有的資源。」

  他眼中光芒閃動:「我們之前用漿果吸引過鳥,現在,我們有了更多的肉。」

  白瑪眨了眨眼:「你是說————」

  「用一部分羊肉和鷹肉,做誘餌。」

  鍾鎮野道:「吸引更多的鳥過來,特別是————禿鷲之類的大型食腐鳥類,它們對血腥味很敏感。」

  「這樣,我們不僅能獲得更多食物,也能觀察它們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怎麼進入這個山谷的。或許,能找到一些我們之前忽略的細節。」

  白瑪眼睛徹底亮了起來,這不僅僅是為了食物,更是一種主動的探索和觀察!

  「好!我們試試!」

  說干就干。

  兩人立即動手,將一部分不太適合熏制、且帶有較濃血腥味的肉塊和內臟,用樹枝挑著,分散放置在遠離山洞、但視野開闊的幾處雪地上。

  然後,他們退回山洞附近,耐心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

  起初,只有幾隻膽大的山雀和雪鷗被氣味吸引,小心翼翼地飛下來啄食。

  但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遠處的天際,開始出現幾個更大的黑點。

  黑點盤旋著,逐漸降低高度。

  是禿鷲!體型比之前那隻巨鷹稍小,但數量更多,有三四隻。

  它們顯然被濃烈的血腥味吸引,在空中盤旋觀察了許久,確認沒有危險後,才依次降落,開始貪婪地撕扯雪地上的肉塊。

  鍾鎮野和白瑪藏在岩石後,靜靜觀察。

  看著那些禿鷲大快朵頤,兩人的嘴角,不約而同地,微微向上彎起。

  食物的問題,至少短期內,不再是壓倒性的威脅了。

  希望,似乎又從這冰天雪地的絕境中,頑強地探出了一絲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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