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內外交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16章 內外交困

  「你有辦法?」雷驍狐疑地看向汪岩:「你這盜墓的,還能懂這個?」

  汪岩沒理會他的調侃,自光緊盯著那副不斷變換畫面的嶄新棺槨,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上次我們來————其實不是衝著金銀珠寶。」

  他緩緩開口:「主要是聽說,這土司墓里,藏著一個雪山聖瓶,那東西據說有神異,所以我們做了不少功課。」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這些功課里,有些東西,就算是貢布老爹他們這些本地人,可能也不知道,是早些年,一些幾乎失傳的老卷宗、手抄本里流傳出來的。」

  「雪山聖瓶————」汪好重複道,眼神微凝:「那東西,具體有什麼傳說?」

  「傳說很多。」

  汪岩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最核心的一個是說,早年,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歸一位名叫貢嘎拉姆的山神庇佑。每一代部族首領也就是土司,想要獲得正式的認可,就必須經歷山神設下的試煉。」

  貢嘎拉姆。

  眾人想起外面那座巍峨的雪山。原來山神之名,便是此名。

  「試煉的具體內容,沒人知道。」

  汪岩繼續道:「但卷宗里提到,試煉會在聖瓶內一片方寸天地」中進行。那裡面時間流逝和外面不一樣,裡面可能過了幾個月、幾年,外面也許只過了幾天、甚至幾個小時。」

  此言一出,汪好、雷曉、林盼盼、慧明四人,瞳孔皆是微微一縮。

  時間流速差異?

  這不正是————他們經歷的副本嗎?

  每一次進入詭怨迴廊,在副本世界中搏殺、探索,可能耗費數日甚至更久,但回歸現實,往往只是彈指一瞬。

  這種熟悉又詭異的既視感,讓幾人心頭都蒙上一層更深的陰影。

  有些話,他們不能在汪岩這個「土著NPC」面前明說,但彼此交換的眼神中,都讀出了同樣的驚疑。

  這雪山聖瓶的試煉機制,與副本規則,何其相似!

  難道這聖瓶,或者它背後的山神貢嘎拉姆,也與詭怨迴廊、與七命主有著某種關聯?

  「汪岩,你接著說。」汪好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保持平靜:「關於試煉,還知道什麼?」

  汪岩沒察覺他們的異樣,接著道:「根據那些零散的記錄,每個土司,甚至包括那些沒能成功繼位的候選者,他們經歷的試煉內容,都不一樣。五花八門。」

  「有的人,是被扔到一片冰天雪地里,要求獨自生存整整一年,不能求助,不能離開劃定範圍。」

  「有的人,是意識被投入某個祖先的記憶,要帶領一個瀕臨滅絕的小部族,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找到生路,紮根繁衍。」

  「還有的,更離譜,是要在試煉中與傳說中的雪山怪獸搏鬥,贏了才算通過。」

  「但不管是什麼內容,都有一個共同點。」

  汪岩加重語氣:「別人,幫不上忙。試煉者只能靠自己。

  「,「這不廢話嗎?」

  雷驍忍不住插嘴:「說了半天,還是得靠鍾鎮野和白瑪自己硬扛啊!你這說了不等於白說?」

  「我還沒講完呢!」汪岩急道:「後來,一代代土司,或者那些負責記錄傳承的祭司,慢慢發現了一個規律。」

  「什麼規律?」林盼盼輕聲問。

  汪岩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描述:「他們發現,試煉者所屬部族的民眾,對這位即將繼任的土司,認可度越高,盼望他成功的意願越強烈————那麼,這位試煉者,在試煉中通過的可能性,就會————變大一些。」

  這話聽起來有些玄乎。

  「認可度?意願?」雷驍撓頭:「這玩意兒怎麼算?還能給試煉加運氣不成?」

  汪岩攤手:「卷宗里就這麼寫的,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明白。可能————就是一種冥冥中的加持?或者說,族群的念想」,能影響到試煉里的某種運氣」?」

  一直沉默聆聽的汪好,此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我好像明白了。」她緩緩開口:「意志。聖瓶考驗的,或許不僅僅是試煉者個人的血肉意志。」

  她看向棺槨上鍾鎮野和白瑪艱難求生的畫面。


  「還有————族群整體的集體意志。」

  「如果大多數人真心希望這個人成功,這種匯聚起來的願力,或許真的能化作某種無形的助力,讓試煉過程中的偶然和運氣,偏向於試煉者。」

  她頓了頓,打了個比方:「比如,在冰天雪地中,恰好發現一個可以避風的岩洞;比如,在饑寒交迫時,恰好有受傷的獵物撞到面前————這些看似偶然的好運,或許就是集體意志影響下的體現。」

  汪岩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姑姑您腦子好使!」

  幾人面面相覷。

  道理似乎懂了,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林盼盼遲疑道:「可是————我們都不是這裡的人啊,我們又不是白瑪的族人,我們的意志,有用嗎?」

  慧明雙手合十,沉吟道:「若我等此刻下山,尋得此地民眾,說明緣由,懇請他們為白瑪施主祈福——————此事,變數也太多。」

  「一來,此事未必能取信於人;二來,往返耗時。按方寸天地」內外時間差異,待我等說服民眾再返回此地,鍾施主與白瑪施主,恐已在試煉中度過數月甚至數年之久。其中變數,難以預料。」

  時間,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汪岩看著棺槨畫面上鍾鎮野和白瑪明顯憔悴了許多的身影,咬了咬牙:「那————那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咱們現在就在這兒,試試總比干看著強!」

  說著,他竟噗通一聲,直接在那副嶄新棺槨前跪了下來,二話不說,「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求求您了!山神老爺!聖瓶大人!讓鍾隊長他們順利通過試煉吧!求求了!」

  他磕得乾脆利落,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悶響。

  雷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隨即失笑:「嘿!你小子,還挺光棍哈?說磕就磕?」

  汪岩抬起頭,額頭上沾著灰,眼神卻認真:「我幹這行這麼多年,下過的墓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就明白一個道理:該磕頭的時候,千萬別猶豫!」

  「有時候多磕幾個頭,態度擺得端正點,那些幾百年上千年的老粽子,沒準兒就願意給你點面子,放你一條生路,保住兄弟們的性命!這招,靈!」

  汪好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無奈提醒:「就算要磕,你也該請求讓白瑪通過試煉。

  很明顯,白瑪才是此地族人,是土司血脈的後裔,要不然她為什麼被扔進了試煉?很明顯,考驗的應該是她。」

  汪岩一愣,猛地一拍腦袋:「對噢!弄錯了對象!」

  他連忙調整姿勢,又衝著棺槨「咚咚」磕頭,嘴裡念念有詞:「求求了!讓白瑪姑娘通過試煉吧!她是眾望所歸!是命中注定的新土司!我們————我們這些外來人都覺得她好!您就開開恩,讓她順順利利地出來吧!」

  看著他這幅煞有介事、又帶著點滑稽認真的模樣,雷驍、林盼盼和慧明都沉默了。

  或許————這看似荒唐的辦法,真的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了?

  汪好深吸一口氣,走到汪岩身邊,也緩緩跪了下來。

  她沒有磕頭,只是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神情肅穆,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的祈禱。

  林盼盼看了慧明一眼,也默默跪到汪好身邊,閉上眼睛,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嘴唇微動,無聲地祈求著什麼。

  雷驍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得,那就都試試唄!」

  他也撩開下擺,大大咧咧地跪在棺槨前,雙手抱拳,朝著棺槨晃了晃:「那個————山神是吧?聖瓶是吧?咱雷驍,三祖祖師座下弟子,也算是個修行的。給您作個揖!」

  「白瑪那姑娘,我們都見過,人品沒得說,性子堅韌,是塊好材料!鍾鎮野那小子,更是我們過命的兄弟!您行行好,抬抬手,讓他們過了這一關!回頭————回頭我給您多燒點好香!」

  最後,慧明也上前一步,盤膝坐下,雙手結印,低眉垂目,口中開始誦念起晦澀難懂、卻充滿寧靜莊嚴力量的梵文經文。

  淡淡的金色佛光,自他周身微微泛起,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洗滌心靈、溝通天地的意味。

  五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和信念,圍跪在那副映照著遠方困境的棺槨前。

  石室內,只剩下汪岩磕頭的悶響、雷驍的低聲念叨、林盼盼的無聲祈求、汪好的靜默禱告,以及慧明那低沉悠遠的誦經聲。


  一種無形的、微妙的氛圍,開始在這密不透風的石室中緩緩流淌、匯聚。

  雪谷之中。

  太陽升起又落下,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山洞內側的岩壁上,用尖銳石塊劃出的刻痕,已經密密麻麻,數到了第六條長痕,旁邊還有許多更短的劃痕,記錄著更小的計時單位。

  六天。

  在這個與世隔絕、絕望環繞的山谷中,鍾鎮野和白瑪已經掙扎求生整整六天。

  食物早已耗盡。

  前兩天,他們還能偶爾用簡陋套索或投石僥倖捕獲一兩隻瘦小的山雀,但現在,漿果也徹底摘完,從昨天開始,兩人粒米未進,只靠著融化的雪水和偶爾煮一點苦澀的松針茶勉強維持。

  白瑪的高燒在第三天終於退了,但身體卻虛弱得厲害。

  她骨折的左臂雖然用樹枝固定著,沒有惡化,但也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稍微一動就疼得她小臉發白,她的臉頰明顯凹陷下去,原本明亮有神的琥珀色眼睛,也失去了光彩,蒙上了一層疲憊和麻木的灰翳。

  鍾鎮野同樣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物變得寬鬆。

  他下巴和臉頰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讓他看上去滄桑了許多,但眼神深處的冷靜和堅定,卻從未改變,只是連日來的飢餓、寒冷和不斷嘗試攀爬消耗的體力,讓他的身體也逼近極限,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時胸腔帶著輕微的雜音。

  今天一早,鍾鎮野再次嘗試攀爬東面那處相對最有希望的岩壁。

  但這一次,情況比第一天還要糟糕。

  僅僅向上攀爬了不到十米,他就感覺手臂酸軟無力,指尖因長期磨損和凍傷而麻木不聽使喚,腳下尋找支點時,一塊看似穩固的、覆著薄冰的凸起岩石,在他全身重量壓上去的瞬間,突然碎裂脫落!

  身體驟然失衡,向右側猛墜!

  「啊!」下方仰頭緊張觀看的白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鍾鎮野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摳進一道極細的岩縫,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指甲瞬間翻起,鮮血湧出,右腳險之又險地蹬在另一處微小的凹陷上,才勉強穩住身形,掛在岩壁上,心臟狂跳。

  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砸在他頭上、肩上。

  他掛在半空,喘息了片刻,低頭看了看下方,這個高度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再往上爬了,體力和狀態都不允許。

  他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挪了下來,落地時,雙腿一軟,險些跪倒,連忙用手撐住岩壁,才沒倒下。

  「鍾大哥!」白瑪跟蹌著跑過來,扶住他,眼中含著淚:「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

  鍾鎮野擺了擺手,想說話,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胸腔里火燒火燎地疼。

  白瑪將最後一點儲存在石凹里、已經冰冷的雪水遞給他。

  鍾鎮野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乾澀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緩,卻無法驅散身體深處瀰漫開來的疲憊和虛弱。

  白瑪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和那雙傷痕累累、凍得發紫的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鍾大哥————我們太餓了————身體都撐不住了————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鍾鎮野靠著岩壁,喘息著,目光掃過這囚籠般的山谷,又落回白瑪布滿淚痕的臉上。

  他咳了幾聲,聲音沙啞卻依然平穩:「我知道————但,我們還得想辦法,一定有————」

  話還沒說完。

  唳!

  一聲清越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鳴叫,毫無徵兆地從極高遠的天空中傳來!

  兩人同時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灰藍色的天幕下,一個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盤旋、俯衝!

  是一隻鷹!

  它體型不小,雙翼展開足有近兩米,羽毛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鐵灰色光澤。

  更讓兩人驚愕的是,那鷹的雙爪之下,似乎還抓著一團灰白色的、不斷掙扎的東西!

  那鷹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然後,雙爪猛地一松。


  那團灰白色的東西,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直直地從高空墜落!

  砰!啪!咚!

  那東西撞在陡峭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彈起,又落下,再撞,再彈————一路翻滾著,最終「噗通」一聲,重重砸在距離兩人不過十幾米遠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鍾鎮野和白瑪目瞪口呆。

  那赫然是一隻————半大的羊羔!這隻倒霉的羊羔不知怎麼被這隻鷹給抓了上來,還拋死在了這兒。

  「這————這是————」白瑪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隨即,她臉上猛地進發出狂喜:「是鷹!鷹捕獵的時候,有時候會把抓到的獵物從高空摔下來摔死!我們————我們運氣太好了!這隻羊羔,居然被它摔到了這裡!」

  然而,喜悅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天空中,那隻扔下獵物的鷹,並沒有飛走。

  它在高空盤旋了一圈,銳利的鷹眼鎖定了下方雪地上不再動彈的羊羔,以及旁邊兩個渺小的人影。

  緊接著,它雙翼一收,調整角度,如同一支漆黑的利箭,帶著悽厲的風聲,再次朝著山谷,準確地說,是朝著那隻羊羔,猛地俯衝而下!

  它要下來取回它的戰利品!

  「鍾大哥!」白瑪臉色一變。

  鍾鎮野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挺直身體,雖然疲憊虛弱,但那股屬於戰士的本能瞬間被激活。

  他順手抄起旁邊一根相對粗壯、前端被他們磨尖當做工具的硬木棍,握在手中。

  「你拖著羊,去山洞!」

  他的聲音短促有力,眼睛死死盯著空中急速放大的黑影:「我來搞定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