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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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4章 生存

  天亮了。

  灰白的光線從洞口滲入,火堆只剩一堆暗紅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鍾鎮野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白瑪。

  她依舊昏睡著,呼吸比夜裡平穩了一些,但臉頰依然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額頭溫度依舊燙手,而且嘴唇乾裂得更厲害了。

  必須補充水分和食物。

  鍾鎮野小心地將白瑪靠穩,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走出山洞。

  山谷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清晰。四面絕壁沉默矗立,積雪反射著冷光。空氣清冽刺骨。

  他掃視四周,尋找可能的食物來源。

  隨後,他目光又一次落在岩壁上那些棲息的鳥上,他撿起幾塊石頭,再次嘗試。

  一次,兩次,三次。

  石子破空,打在岩壁上,驚起飛鳥,卻無一命中,手臂的酸痛和寒冷讓準頭大失。

  鍾鎮野停下動作,皺起眉頭。

  等等————不對。

  他抬頭,仔細打量這些鳥。

  這些鳥體型不大,羽毛厚實,是高海拔常見的山雀一類,但這山谷四面絕壁,高逾百米,它們是如何飛進來的?就算偶然飛入,若沒有食物來源,也不可能在此棲息。

  它們能活下來,說明這山谷里,一定有別的食物,或者————有通往外界的、鳥類可以穿行的隱秘通道?

  他放棄捕鳥,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山谷。

  他沿著岩壁根部,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緩慢行走,目光掃過每一處岩縫、每一叢枯灌木、每一片裸露的凍土。

  鳥類的痕跡很明顯,岩壁下方有些地方散落著細小的羽毛和白色的排泄物,他循著這些痕跡,在幾處背風、向陽的岩壁凹陷處,發現了幾叢低矮的、幾乎被積雪完全掩埋的灌木。

  灌木的葉子早已落光,但枝頭還掛著一些乾癟發黑、卻尚未完全腐爛的小漿果,凍得硬邦邦的。

  鍾鎮野摘了幾顆,捏開,果肉乾癟,只有一點水分,但嘗起來有一股微弱的酸甜味,應該可以果腹。

  「哈,這東西也算是能補充水分了。」

  他笑了起來,摘了一大把,用衣襟兜著。

  摘漿果時,他更仔細地檢查了這些灌木周圍的岩壁和地面,沒有發現任何類似裂縫、

  通道的痕跡。岩壁堅實,地面凍土堅硬。

  看來,鳥能進來,或許是通過上方極窄的縫隙或短暫的氣流通道,但那些縫隙絕非人力所能通過。

  食物來源找到了部分,但出路,依然渺茫。

  鍾鎮野帶著漿果回到山洞。

  洞內,火堆餘燼旁,白瑪已經醒了。

  她靠著岩壁坐著,雙手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惶。

  看到是鍾鎮野,她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被某種情緒驅使,竟掙扎著站起來,跟蹌著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

  「鍾————鍾大哥————」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我————我以為你也走了————我一個人————好黑————」

  她的身體滾燙,還在發抖。

  鍾鎮野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他能感覺到懷中少女的恐懼和無助,高燒未退,看上去又像是做了噩夢,醒來發現獨自在黑暗冰冷的山洞裡————這種恐懼足以擊垮任何人。

  他沒有推開她,只是用空著的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脊背。

  「我在。」他輕聲安撫道:「我去找吃的了。」

  白瑪抱了他好一會兒,才似乎從那種半夢半醒的驚懼中回過神來。

  隨後,她身體一僵,連忙鬆開手,向後退了一小步,臉上浮起羞窘的紅暈,低下頭不敢看他。

  「對、對不————鍾大哥————我剛剛————做噩夢了————沒清醒————」她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

  「沒事。」鍾鎮野微微一笑道:「先吃點東西吧。」

  說著,他將衣襟兜著的漿果放在她面前乾燥的石頭上,這些漿果很是乾癟,味道酸澀,但好歹能充飢,白瑪小口吃著,精神似乎恢復了一些,但咳嗽了幾聲,臉色依舊潮紅。


  鍾鎮野看著她,緩緩道:「我們被困在這裡,關鍵是找到出去的路,但我覺得,關鍵可能在你。」

  白瑪抬頭,茫然:「我?」

  「你是試煉者,我只是守護者。」

  鍾鎮野分析道:「聖瓶說,要通過天地的考驗,考驗的對象則是你————我需要做的,是幫助你。所以,破局的關鍵,應該在你身上。」

  白瑪更加茫然了,她放下漿果,困惑地搖頭:「可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就是個普通放羊的————會騎馬,會看天氣,認識些草藥和山路————這些,村里好多人都會,我算不上特別————」

  「那就想想,你會的這些里,有沒有什麼是此地能用上的?」

  鍾鎮野引導她:「比如,你對雪山的了解,對草藥的認知,甚至————生存的經驗。」

  白瑪蹙眉思索,片刻後,還是搖頭:「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雪和石頭————」

  她說著,又咳嗽起來,咳得臉更紅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鍾鎮野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中一動,問道:「你現在還在發燒,傷口也可能發炎了,你懂草藥,知道這種情況,在雪山上通常怎麼處理嗎?」

  提到自己熟悉的領域,白瑪的眼神亮了一些。

  她雖然依舊虛弱,但語氣肯定了不少:「知道。發燒、傷口發炎,在雪山上常見,要找退燒消炎的草藥,比如高山紅景天的根,或者雪蓮的葉子————可惜這裡不一定有,但就算沒有那些,也有別的辦法。」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鍾大哥,你扶我出去看看,這山谷雖然小,但既然有鳥有漿果,說不定也能找到些能用的東西,而且,我們得先解決喝水的問題。」

  鍾鎮野扶著她走出山洞。

  白瑪雖然虛弱,燒得有些暈乎,但一進入她熟悉的山野環境,那種屬於雪山女兒的敏銳和堅韌就顯現出來。

  她先是指了指岩壁上方那些松樹。

  「那些是高山松,針葉很密。」

  她聲音有些沙啞,但條理清晰:「松針可以煮水喝,能補充一點體力,對發熱也有點好處,但不能直接喝雪水,雪水太涼,會傷腸胃,必須煮開。」

  她讓鍾鎮野收集了一些低處松樹上相對鮮嫩的松針。

  然後,她開始緩慢地在山谷中移動,自光仔細地掃過每一片積雪覆蓋的地面,每一處岩石縫隙。

  「看那裡。」

  她指著一處背陰的岩壁根部,幾片深綠色、貼著地皮生長的厚實葉片:「那是石菖蒲,葉子揉碎了外敷,能消腫,根莖煮水,可以清熱。雖然比不上紅景天,但有用。」

  鍾鎮野按照她的指示,小心地挖出幾塊根莖。

  她又發現了幾叢乾枯的、但根部尚未完全腐爛的「羌活」,告訴鍾鎮野這種植物的根莖曬乾或烤乾後,也有驅寒發汗的作用。

  尋找草藥的過程中,白瑪還留意著岩壁上的鳥。

  「那些鳥————這時候不好抓。」

  她觀察著鳥類的活動規律:「它們很警覺,飛得快,但如果我們有耐心,等它們傍晚歸巢時,在岩縫口用石頭堵,或者設個簡單的套索————可惜沒有線。」

  她想了想,指著一種莖稈柔韌的枯草:「這種草的莖皮可以搓成細繩,不夠結實,但做套索的活扣或許可以試試。」

  鍾鎮野一一記下。

  回到山洞,白瑪指揮鍾鎮野生火。

  然後,她讓鍾鎮野找一塊相對扁平、中間有凹陷的石頭,架在火堆旁。

  「這石頭不夠深,存不住太多水,但燒熱了,可以把雪放上去慢慢化開,煮松針茶和草藥夠了。」她解釋著。

  鍾鎮野照做,並沖她笑了笑:「你很厲害。」

  白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看得出來,白瑪在這方面確實有點東西,論雪山上生存的技巧和知識,她比自己強太多了。

  他按白瑪的知識,將積雪放在石頭的凹陷處,石頭被火烤得發燙,雪迅速融化,變成一小汪清水,他小心地添雪,控制著火候,避免水燒乾。

  水滾開後,他先放入洗淨的松針,很快,便有一股帶著松木清香的苦澀氣味瀰漫開來。

  煮了一會兒,他倒出一些松針水,晾到溫熱,遞給白瑪。


  白瑪小口喝著,眉頭因為苦澀而微微蹙起,但喝完後,長長舒了口氣,似乎舒服了一些。

  接著,鍾鎮野又將石菖蒲和羌活的根莖洗淨,放入剩下的熱水中熬煮,這一下,藥味更加濃烈了。

  等待藥熬好的時間裡,白瑪又讓鍾鎮野用那種柔韌的草莖搓了幾段細繩,她自己則用還能活動的右手,結合藏刀上取下的一小段金屬絲,指導鍾鎮野做了一個極其簡陋的、帶有活扣的套索。

  黃昏時分,鍾鎮野將這個套索設置在一處鳥類頻繁棲息的岩縫下方,用漿果碎屑做了極簡單的誘餌。

  天色將暗時,他去查看。

  運氣不錯,套索套住了一隻貪嘴的山雀。

  雖然不大,但又是寶貴的蛋白質來源。

  這一晚,山洞裡有了穩定的火堆,石鍋里熬著散發著草藥味的溫水,兩人分食了烤熟的鳥肉和剩下的漿果,還喝了不少松針茶和藥湯。

  白瑪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雖然還在發燒,但咳嗽減輕了,精神頭也足了些,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褪去了一些,顯露出疲憊但清醒的神色。

  夜色深沉,火光明滅。

  兩人擠在遠離洞口的內側,分享著有限的溫暖。

  白瑪吃了藥,又有了食物和熱水,身上暖和起來,倦意上涌,她靠著鍾鎮野的肩膀,眼皮漸漸下垂。

  「鍾大哥————」

  她喃喃道,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和依賴:「我們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對嗎?」

  鍾鎮野看著跳動的火焰,沉默片刻。

  「對。」他回答,聲音平靜而肯定:「你相信我,我也會相信你。」

  白瑪似乎笑了笑,很輕,然後便不再說話,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鍾鎮野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和少女溫熱的體溫,也閉上了眼睛。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他腦中依舊在飛速運轉。

  白瑪今天展現出的生存智慧和堅韌,讓他看到了希望,她確實擁有通過試煉的潛質。

  但「攀越絕壁,觸及天光」————到底意味著什麼?

  僅僅靠意志和生存技能,真的能爬上那百米冰壁嗎?

  還是說,這「絕壁」和「天光」,另有所指?

  火光在他閉上的眼帘外晃動。

  困意,終於戰勝了思考。

  兩人依偎著,在這絕境的山谷寒夜中,沉沉睡去。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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