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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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5章 合流

  回到招待所時,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房間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鍾鎮野推門進去。

  雷馳和汪岩並排躺在靠牆的通鋪上,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汪好和林盼盼躺在另一張鋪上,同樣閉目沉睡。他們身上蓋著薄毯,額頭上都貼著一張黃紙符,紙符粗糙,筆畫卻帶著某種古樸的韻味,邊緣微微泛著極淡的金光。

  覺遠老僧盤坐在兩張床鋪之間的空地上,雙目微闔,枯瘦的手指緩緩捻動菩提念珠,嘴唇無聲開合,那圈圈淡金色的波紋正從他周身擴散,如同溫潤的暖流,籠罩著沉睡的四人。

  王江河坐在角落一張矮凳上。

  他臉色依舊發白,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大師」的倨傲,只剩下驚魂未定的恍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聽到開門聲,王江河猛地抬起頭,見是鍾鎮野,他騰地站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只是眼神急切地掃向鍾鎮野身後。

  空無一人。

  覺遠也停下了誦念,緩緩睜眼,看向鍾鎮野,當看到只有他一人回來時,老僧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沉凝。

  「吳施主她————」覺遠的聲音乾澀。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隨即反手帶上門,走到房間中央。

  他先俯身仔細查看了雷四人的狀況————脈搏有力,呼吸均勻,除了精神透支般的沉睡,並無大礙,那黑色寄生物被清除得很乾淨,沒有殘留的跡象。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覺遠和王江河。

  「如二位所見。」鍾鎮野聲音低沉:「我們遇到的麻煩,比預想的更大。」

  王江河喉結滾動了一下,覺遠則是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鍾施主請講。」

  「我們面對的敵人————」

  鍾鎮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是一個能夠奪取、操控他人肉身的————東西。」

  他不再隱瞞,將木鼓寨遭遇的怪物、黑色寄生物的特性、蟲卵與幽都歲輪的關聯、以及他們幾人特殊的身份與目的,以儘可能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方式,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當然,隱去了「玩家」、「副本」等絕對禁忌。

  覺遠、王江河、乃至尚未醒來的汪岩,都是袁老找來的人,對這些超常事件有了一定的心理鋪墊,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隱瞞已無意義。

  「————所以,那個怪物,不僅盯上了蟲卵,也盯上了我們。」

  鍾鎮野最後說道:「它或許能在一定距離內感應到我們,或者蟲卵。它會寄生、操控普通人,甚至————像今晚這樣,侵入我們之中。」

  他看向覺遠和王江河,語氣變得鄭重:「吳笑笑已經被它占據了身體,逃往西北沙漠方向,我們接下來的行程,不僅要尋找第四枚蟲卵,還必須設法救回她,這條路,會比之前預想的更加危險,隨時可能遭遇襲擊,生死難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江河臉上:「所以,我還是那句話,如果有疑慮,覺得無法承擔這份風險,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會向上面說明情況。」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夜風吹過破舊窗欞的嗚咽聲。

  覺遠緩緩睜開眼,那雙平素空洞的眸子,此刻卻泛起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光芒,他雙手合十,對著鍾鎮野微微欠身:「阿彌陀佛,此物奪人軀殼,害人性命,斷絕輪迴,乃世間至惡,老衲雖佛法粗淺,力有未逮,然見此惡行,豈能置身事外?願隨鍾施主一行,略盡綿力,為蒼生請戰。」

  鍾鎮野心頭一震,鄭重地朝覺遠躬身回了一禮。

  這位老僧並非玩家,沒有不死不休的任務束縛,僅僅憑著佛門慈悲與除魔衛道的本心,便願以身涉險,踏入這九死一生的危局,這份擔當與勇氣,令他肅然起敬。

  而且有覺遠在,他那能驅逐甚至殺死寄生物的金色佛力,無疑將是此行對抗怪物的一大助力,相當於是慧明大師的平替了。

  鍾鎮野直起身,自光轉向王江河。

  王江河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有驚懼,有猶豫,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掙扎,他嘴唇嚅囁了幾下,才喃喃道:「我————我是真沒想到————這世上,居然————居然真有這種事兒————」

  鍾鎮野看著他,語氣平和但意思明確:「王大師,此事非同兒戲,接下來的路上,我們自身難保,未必有餘力護得每個人周全,你要想清楚。」


  話雖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們知道你是個什麼底子,真遇上生死搏殺,怕是顧不上你,趁現在還能抽身,趕緊走吧。

  然而,王江河沉默了片刻,猛地一咬牙,抬起頭,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豁出去的決絕:「我————我去。」

  這下鍾鎮野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眉頭微蹙:「王大師,你可要想清楚,這是真會死人的。」

  「我想清楚了!」

  王江河聲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是為了給自己打氣,但眼神里那份複雜的掙扎並未消退:「我————我得去。」

  鍾鎮野盯著他看了幾秒,問道:「能說說,為什麼嗎?」

  王江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髮型早就亂了,他避開鍾鎮野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言的艱澀:「我————我有病,很重的病。」

  鍾鎮野一怔。

  王江河看起來雖然被今晚的事嚇得不輕,但面色紅潤,中氣也算足,不像身患重病的樣子。

  王江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身子上的病,是這兒————心裡的病,我得————得幫你們把這事辦成,我這病————才有可能好。」

  心裡的病?幫我們辦事病才能好?

  鍾鎮野更加疑惑。

  這理由聽起來簡直莫名其妙,難道袁老找他來時,還附加了什麼特殊的條件或承諾?

  可即便如此,以王江河表現出來的心性和能耐,在這場危機中又能幫上什麼忙?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這時,覺遠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某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鍾施主,世間緣法,各有因果。我等今日聚於此地,共歷此劫,便是緣法使然,王施主既做出此選擇,亦是他的緣法,前路雖險,然既已同行,便當同舟共濟。」

  老僧的話仿佛帶著某種安撫的力量,王江河臉上的煩躁稍減,看向覺遠的目光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感激。

  鍾鎮野見狀,知道再勸無益。他點了點頭:「好,既然二位心意已決,那我們便同行,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路上一切行動,須聽指揮,若因私自行動引來禍端,莫怪鍾某不講情面。」

  王江河連忙點頭:「明白,明白!一定聽你們的!」

  覺遠也微微頷首。

  「那麼。」

  鍾鎮野看了看床上依舊沉睡的四人:「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為防止那怪物去而復返,或者還有別的寄生體潛伏偷襲,今晚由我和覺遠師傅輪流守夜,王大師,你受了驚嚇,先休息。」

  王江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他也可以守夜,但看了看鐘鎮野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還有些發軟的手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縮回角落的凳子上,抱著胳膊閉上了眼————但顯然不可能真的睡著。

  鍾鎮野走到窗邊,撩起一角窗簾,警惕地觀察著外面寂靜的街道和小鎮。

  月光依舊清冷,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但之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已經消失了,怪物得了吳笑笑的身體,想必正全速趕往沙漠,暫時不會回頭。

  他回身看向覺遠:「師傅,前半夜我先守著,您調息片刻,後半夜換您。」

  覺遠沒有推辭,低誦一聲佛號,便盤坐閉目,手中念珠緩緩捻動,周身那淡金色的波紋漸漸收斂,只餘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縈繞在房間內,仿佛在持續溫養著昏迷的四人。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約莫過了兩三個小時,床鋪那邊傳來一聲細微的呻吟。

  鍾鎮野立刻轉頭看去。

  是雷驍。

  他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神起初還有些渙散迷茫,但很快聚焦,猛地坐起身!

  「小鍾!」他聲音沙啞,帶著驚疑:「我————我剛才好像————」

  「你被寄生了。」

  鍾鎮野走到床邊,言簡意賅:「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寄生物被清除了。」

  雷驍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脖子,又看了看旁邊躺著的汪岩,以及對面床鋪的汪好和林盼盼,臉色難看:「他們————?」

  「都一樣,都被寄生了,不過都救回來了,現在只是昏迷。」

  鍾鎮野頓了頓,補充道:「是覺遠師傅出手,加上我的殺意,才把寄生物逼出來殺掉。」


  雷驍看向盤坐的覺遠,眼神複雜,抱拳道:「多謝老師傅救命之恩。」

  覺遠微微睜眼,頷首還禮:「雷施主不必多禮,惡穢之物,人人得而誅之。」

  這時,汪好和林盼盼也陸續甦醒過來。

  汪好畢竟經驗豐富,醒來後略一感知自身狀況和周圍環境,便大致明白了發生了什麼,臉色凝重,林盼盼則還有些迷糊,被汪好輕聲解釋了幾句後,小臉也變得蒼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耳朵。

  汪岩是最後一個醒的。

  他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坐起,警惕地掃視房間,直到看到鍾鎮野、汪好等人都在,才鬆了口氣,但眼神里仍有餘悸。

  「感覺怎麼樣?」汪好走到他床邊,輕聲問。

  汪岩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腦子有點昏沉沉的,像做了場噩夢————夢裡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往耳朵里鑽,怎麼掙都掙不脫————然後好像有金光和一股熱流衝進來————」

  他看向覺遠和鍾鎮野,鄭重抱拳:「多謝二位相救!」

  鍾鎮野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見眾人都已甦醒,且無大礙,便不再耽擱,沉聲道:「既然大家都醒了,我說一下現在的情況。」

  他將吳笑笑被怪物奪身、逃離前往沙漠,以及他們必須立刻出發追趕、既要找回蟲卵也要救回吳笑笑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房間內氣氛瞬間凝重。

  雷驍一拳捶在床上,低吼道:「那狗雜種!居然敢動笑笑!」

  汪好眉頭緊鎖:「它奪走笑笑的身體,不僅能獲得殺意的力量,還能使用她的道具————這下麻煩了。」

  林盼盼緊緊咬著嘴唇,眼中滿是擔憂。

  汪岩臉色凝重:「它往沙漠去了?難道它也知道蟲卵的位置?還是說————它想用吳同志當誘餌,引我們過去?」

  「都有可能。」

  鍾鎮野道:「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追,時間拖得越久,笑笑越危險,蟲卵也可能被它奪走。」

  他看向眾人:「大家抓緊時間休整,吃點東西補充體力。一個時辰後,我們出發。」

  「等等。」

  雷驍忽然道:「那怪物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寄生我們,說明它或者它的爪牙可能就在附近,甚至還在暗中盯著我們。我們這麼大動靜出發,會不會————」

  「它應該已經走了。」

  鍾鎮野輕聲道:「它得了笑笑的身體,目標明確,應該暫時不會浪費時間在我們身上————當然,我們也應該小心,保持謹慎,抓緊時間。」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行動起來,汪岩去食堂弄了些熱粥和於糧回來,眾人默默分食,雖然沒什麼胃口,但都知道接下來是長途奔襲,必須保持體力。

  鍾鎮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泛白的天空,眼鏡後的目光微微眯起。

  從這裡到沙漠邊緣,按原計劃要一個月車程,等他們慢悠悠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他忽然轉身,看向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江河。

  「王大師。」

  王江河正在小口喝粥,聞聲抬頭,有些緊張:「怎麼了?」

  「我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鍾鎮野走到他面前,目光銳利:「你不是說,你人脈廣、關係硬嗎?現在,把你所有能用的關係都用上!我需要最快的路徑,以最短的時間,抵達瀚海沙漠邊緣,最好是能直接靠近彭書瑤標註的那片區域!」

  他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火車、汽車、甚至軍用運輸機————任何方式都可以!不管用什麼方法,打通關節,聯繫調度!我要的是速度,越快越好!能做到嗎?」

  王江河被鍾鎮野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急迫震懾住了。

  他放下粥碗,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江湖混子的油滑之色褪去,竟浮現出一種罕見的認真。

  「我————試試。」

  他聲音不高,卻沒了之前的虛浮:「我在鐵路局、軍區後勤部————確實認識幾個人,給我點時間,我去打電話。」

  「現在就去。」

  鍾鎮野一揮手:「用招待所的電話,需要什麼證件或手續,找汪老師要袁老的專線電話,兩個小時內,我要知道結果。」

  王江河重重點頭,不再廢話,起身快步走出房間。

  雷驍走到鍾鎮野身邊,看著王江河離開的背影,低聲道:「這傢伙————真能指望上?

  」

  鍾鎮野眼神深沉:「但願吧,我們現在,任何一點可能加快速度的希望,都不能放過。」

  天色漸亮,晨光刺破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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