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兇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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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3章 兇手(下)

  濃密得幾乎不透光的山林深處,連鳥雀的鳴叫都顯得稀疏壓抑。

  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在林間縱躍穿梭,她不時抓住垂落的堅韌藤蔓,借力一盪,便能輕盈地掠過數米距離,避開地面盤根錯節的障礙,動作流暢得仿佛與這片古老森林融為一體。

  幾個起落盪出數百米,徹底遠離了村落的喧囂與血腥後,身影在一處被濃密蕨類和藤蔓覆蓋的山壁前穩穩落地。

  她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跟蹤,這才抬手,摘下了臉上那副青面獠牙、額生獨角的【嗔相】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張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泛紅、正輕輕喘息的臉龐。

  這是一張屬於年輕女子的面容,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眉眼輪廓,赫然與《壽衣》副本里那個十七八歲、帶著山村姑娘青澀與倔強的吳笑笑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卻沉澱著截然不同的神采,不再是如小狼般的感覺,而是後世那個四十多歲的吳笑笑的沉穩氣度。

  吳笑笑將面具小心地塞入斗篷內的暗袋,然後走到那片看似毫無異常的藤蔓牆前,伸手在幾處特定的位置撥弄了幾下。

  那些粗壯糾纏的藤蔓和附生植物竟像是有機關般,被她輕鬆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個被巧妙掩飾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

  洞內傳來微弱的光亮和一絲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味。

  吳笑笑彎腰鑽了進去,同時輕聲喚道:「林小師姑,我回來了。」

  山洞內部比洞口看起來寬一些,約有十來平米,乾燥通風,顯然是精心挑選和布置過的藏身之所,洞壁一角鋪著乾燥的茅草和獸皮,算是床鋪,旁邊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灶台,上面架著一個小陶罐,正用微火煨著些什麼,發出淡淡的藥味。

  一個身影正側臥在茅草鋪上,聽到聲音,她緩緩坐起身來。

  正是林盼盼。

  但與鍾鎮野等人記憶中那個十七八歲、清麗柔弱中帶著堅韌的少女不同,此刻的林盼盼,看起來約有二十七八歲年紀。

  時光仿佛在她身上加速流淌,褪去了少女最後的稚氣,眉眼愈發精緻,卻沉澱出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堅韌的氣質,如同一株歷經風雨卻更顯風骨的幽蘭。

  只是,此刻她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虛弱的氣息難以掩飾。

  因為,她受傷了,傷得很重。

  她上身未著寸縷,肩頸處那隻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遊走的黑色小蛇紋身完全顯露出來,從肩膀到後背、腰側,纏繞著大量沾滿暗紅血跡的繃帶,幾乎將她上半身纏滿,有些地方的繃帶已經被滲出的組織液和血水浸透。

  見到吳笑笑進來,林盼盼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輕軟卻帶著痛楚的沙啞:」回來了?傷口————又疼得厲害,繃帶好像該換了,來幫我一下。」

  「好。」

  吳笑笑眼中閃過疼惜,快步走過去,在她身後坐下,沒有多餘言語,她動作熟練地開始解開林盼盼背上那些染血的繃帶,繃帶層層揭開,露出下方慘不忍睹的傷口。

  那絕不是普通的利器傷或摔傷。

  數道並行的、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從右肩胛骨斜劃到左腰側,皮肉翻卷,邊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仿佛被塗抹了某種強腐蝕性的毒液。

  傷口深處,肌肉組織隱隱發黑,沒有絲毫癒合結痂的跡象,反而像是在緩慢地潰爛、

  壞死。

  每一次解開粘連的繃帶,都不可避免地牽扯到傷處,林盼盼痛得身體微微顫抖,牙關緊咬,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硬是只發出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吳笑笑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眉頭緊緊蹙起,表情難受:「林小師姑,這————村裡的赤腳大夫給的草藥和金瘡藥,根本壓不住這傷口裡的毒,再這樣下去——要不,我再去一趟前曲市,看看黑市或者醫院有沒有更強效的消炎藥、抗生素,或者能找到懂行的醫生————」

  「不行!」

  林盼盼立刻打斷她:「你忘了上次在市里鬧出多大動靜?太危險了!那些東西————肯定加強了市裡的監控,你現在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吳笑笑手上動作不停,從隨身的土布小包里取出乾淨的紗布、一小罐氣味刺鼻的黑色藥膏,還有半瓶大概是酒精的液體。

  她一邊用蘸了酒精的布小心擦拭傷口周圍,一邊低聲道:「上次————那是沒辦法,那些人全都被轉化了,已經不算人了,他們設局想抓我,不殺光他們,我們躲在這裡的消息就可能泄露,你也沒法安心養傷。」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到「殺光」兩個字時,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那是屬於「殺意」擁有者的漠然。

  隨即,她又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嘲弄和一絲凝重:「而且————今天,麻煩已經找上門了,他們,已經摸到村子裡了。」

  「什麼?!」

  林盼盼身體一僵,猛地想回頭,卻被傷口牽扯,痛得悶哼一聲,只能急切地問:「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我們明明————」

  「我也不知道。」

  吳笑笑搖頭,動作輕柔地將藥膏塗抹在那些暗紫色的傷口邊緣,藥膏接觸到潰爛的組織,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林盼盼的身體又是一陣緊繃。

  「按理說,他們不應該這麼快、這麼準確地定位到大槐村————但他們確實來了。」

  林盼盼微微低下頭,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思索片刻,嘆了口氣:「但————也過去這麼久了,快半年了,他們一直沒放棄追查那樁懸案,能摸到這裡,也不奇怪。只是沒想到這麼精準————」

  「嗯。」

  吳笑笑應了一聲,繼續專注地上藥:「這次來的人,已經在村里挨家挨戶問吳欣的事情了,好在我提前和鄉親們知會過,他們說的都是我發瘋打人跑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老吳家的人,我也提前打過招呼,讓他們咬死只說女兒瘋了跑了,別的什麼都別說。」

  林盼盼聽著,忽然察覺到吳笑笑語氣中一絲極細微的異樣,以及她身上那雖然清理過、卻依舊隱約可聞的、不同於山林草木的淡淡氣息,一絲極其微弱的硝煙味?血腥味?

  她聲音陡然嚴厲了些,帶著擔憂和後怕:「笑笑!你————你是不是沒忍住,又出手了?!」

  吳笑笑正在纏新繃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林小師姑,我不殺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那些東西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多殺一個,我們的威脅就少一分,你也能安全一分————」

  她抬眼看了看林盼盼蒼白擔憂的側臉,聲音放緩:「可惜,今天只解決了一個,不過我運氣好,撿到了一把槍。」

  她摸了摸斗篷下鼓起的硬物,正是從那刑警李明身上奪來的手槍。

  林盼盼閉了閉眼,長長嘆了口氣,疲憊與憂慮交織:「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不知道鍾哥、汪姐,還有大師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要是能聯繫上他們————」

  「希望能儘快吧。」

  吳笑笑將繃帶打了一個牢固的結,動作輕柔:「不過今天,有一點很奇怪,和以往遇到的怪物不太一樣。」

  「哦?怎麼了?」林盼盼詢問道。

  吳笑笑收拾著藥瓶紗布,回憶著白天短暫的交手:「往日裡,那些被轉化的傢伙,從來不會帶明顯沒被轉化的普通人一起行動,嫌累贅,也怕暴露。但今天來的五個人里,有一個年輕男人,力氣大,反應快,搏鬥時有種————蠻橫的悍勇,不像普通警察訓練出來的套路。最關鍵的是————」

  她眼神裡帶著疑惑:「我在他身上,聞不到任何怪物的味道,一絲一毫都沒有,他————是個純粹的正常人。可他卻和那幾個明顯有問題的警察混在一起,還一副很熟絡、

  聽從指揮的樣子。」

  林盼盼的眉頭蹙得更緊了:「純粹的正常人?這確實不合常理。那些東西對未轉化者要麼吸納,要麼清除,很少會這樣合作。除非————」

  她思索著:「除非這個人有特殊價值,或者————他自己並不知道同伴的真實身份?又或者,他是被利用的?」

  「都有可能。」

  吳笑笑點頭:「所以我今天交手時,對那個人留了手,撞開他的那幾下,看著狠,其實避開了要害,就是讓他暫時失去戰鬥力,沒想要他的命。」

  林盼盼微微頷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贊同:「你做得對。既然他可能是正常人,或許是個突破口,留著這個人,說不定能從他嘴裡問出些關於那些東西這次行動的線索,甚至————也許能反向利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吳笑笑說著,指了指林盼盼的左肩:「小師姑,正面,肩膀上的傷也該換藥了。」

  林盼盼「嗯」了一聲,轉過身,同時隨手從旁邊拿起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擋在胸前,只將左肩上那道同樣深可見骨、邊緣暗紫的猙獰傷口露出來。


  吳笑笑看著她這動作,勾了勾嘴角,難得露出一絲屬於年輕女孩的調侃笑意:「咱們都是女人,小師姑你擋什麼?你這身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林盼盼蒼白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虛弱的語氣裡帶著嗔怪:「少廢話!受了傷還貧嘴!快上藥,疼著呢。」

  吳笑笑笑了笑,不再打趣,小心翼翼地開始處理她肩上的傷口。

  一邊清洗上藥,她一邊輕聲說:「不過小師姑,你在這副本里待了幾年,感覺————變化好大,不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總是需要人保護的林小師姑了,倒有點像————汪師姑的感覺,冷靜,有主意,考慮事情周全。」

  林盼盼聞言,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帶著懷念與苦澀的弧度。

  「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當你發現,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永遠保護你,而你也有想要保護的人的時候。」

  吳笑笑沒有接話,只是專注地處理傷口。

  她的手指偶爾拂過林盼盼右肩上那隻栩栩如生的黑色小蛇紋身,紋身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微微蠕動了一下,但細看又仿佛是錯覺。

  「要是————」

  吳笑笑低聲道:「要是我們的能力沒有被這個鬼地方封印,哪怕只能動用一點點道具的力量————這傷口,或許不至於這麼麻煩,那些嘍囉,也不至於這麼難纏。」

  林盼盼感受著傷口傳來的清涼和刺痛,輕聲安慰:「放心,我相信鍾哥和汪姐,他們一定也在某個地方,想辦法破解這個副本,找到我們,他們————從來不會丟下隊友。」

  她的目光投向山洞外隱約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聲音更輕,卻帶著某種堅定的信念:「而且————當初在歸真觀,最後那一刻,雷叔也跟我們一起被拉進來了,雖然不清楚他具體會是什麼狀態,但————他說不定,也正在某個地方,尋找著我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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