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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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4章 滇南

  雷驍這邊,初步與夏峰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合作關係,準備以雷少斌的身份,配合這位刑警隊長,前往啞口嶺一帶,探查那樁血腥懸案與尋人畫之間的關聯,並尋找可能在此活動的吳笑笑。

  而白河市的小院裡,鍾鎮野一行人,也敲定了下一步的行動方向滇南,霧瘴嶺。

  決定做出後,行動便迅速展開。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出發,調查組的規格高,申請車票、開具通行證明等事宜,自有陳先鋒去協調辦理。

  鍾鎮野正在房間裡檢查著自己的隨身物品,其實也沒多少東西,主要是汪好整理的一些關於扭曲歷史的筆記複印件、簡易的野外生存工具,以及那個用油紙重新小心包好的、

  神秘的無頭青銅人像。

  這東西太過詭異,汪好不敢把它留在別人,決定隨身攜帶,以便隨時研究。

  就在這時,正屋那部老式的轉盤電話機,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陳先鋒離得近,順手接起:「餵?哪位?————哦,稍等。」

  他捂住話筒,轉頭朝著院子裡喊道:「彭老師!電話,找你的!」

  正在和助手一起整理地質資料的彭書瑤聞聲一愣,隨即放下手中的圖紙,快步走了過去,從陳先鋒手裡接過聽筒。

  「餵?我是彭書瑤————對,是我————嗯,嗯————是,我明白————好的,我知道了————

  是,一定配合————好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臉上的表情卻十分豐富,從最初的疑惑,到驚訝,再到一種複雜的恍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鍾鎮野站在自己房間門口,遠遠看著彭書瑤接電話的樣子,心中已然瞭然,他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自己身邊的汪好。

  汪好臉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沖鍾鎮野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搞定了。」

  鍾鎮野點點頭,低聲笑道:「汪姐果然神通廣大,一個晚上就把上面溝通好了。

  「那是!」

  汪好揚起下巴,但隨即那點得意又化作了無奈,她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不過,唉,總是有代價的。回頭等這邊事了,或者中途有機會,我得親自跑一趟,去跟某位大首長,當面把這事兒解釋清楚。」

  她抬手捂了捂臉,表情有些糾結:「又得編故事騙人了————良心不安啊。」

  鍾鎮野忍俊不禁,但也沒多說什麼。

  他知道汪好在這個副本經營二十多年,人脈深厚,但也明白這種「特殊關照」不可能沒有代價和後續的「匯報」壓力。

  很快,彭書瑤打完了電話,她放下聽筒,在原地站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電話里的信息,然後轉過身,徑直朝著鍾鎮野和汪好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很穩,臉上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嚴肅,但眼神里的那份質疑和疏離,似乎淡去了不少。

  走到兩人面前,彭書瑤停下腳步,目光在汪好和鍾鎮野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地開口:「剛剛————是上級打來的電話。,指示我和劉省老師,在後續的調查工作中,全力配合你們部門的行動,聽從汪老師的統一指揮和安排。」

  她頓了頓,看向汪好,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認知被強行扭轉後的無力:「這下————我信了,或者說不信也不行了。」

  「親眼見到了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還有那個來歷成謎、工藝詭異的青銅像,我很難————再固執地保持之前的懷疑了。」

  汪好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理解的微笑,她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彭書瑤的肩膀,語氣少了幾分平時的調侃,多了幾分真誠:「彆氣餒,彭老師。你可以把我們現在面對的這一切,看作是另一個————嗯,另一個體系的科學。」

  「只不過這個體系對我們來說,探索得太少,認知得太淺,現有的理論工具還不足以完全解析它,所以才會覺得它神秘、詭異,甚至不科學。但這不代表它不存在,或者無法被理解,只是我們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線索,去搭建認識它的橋樑。」

  這番話,既是安慰,也是一種引導。

  彭書瑤聽著,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也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幾平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汪老師。」她輕聲說,「認識你這麼久,你總算————說了兩句聽起來像人話的道理「」

  。

  汪好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眉毛高高挑起,怒道:「嘿?!彭書瑤!你這話啥意思?!我以前說的難道不是人話?!」

  聞言,彭書瑤臉上那絲淡笑反而明顯了些。

  這時,院子門口傳來了陳先鋒洪亮的招呼聲:「各位專家老師!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咱們該出發嘍!」

  眾人聞聲,不再耽擱。

  劉省和幾名助手拎著大包小包的儀器設備,陳先鋒和安保人員負責主要的行李和安全,鍾鎮野、汪好、彭書瑤則帶著各自的隨身物品和重要資料。

  一行人魚貫而出,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吉普車和一輛臨時調撥的中型卡車,朝著白河市火車站駛去。

  前往遙遠的滇南,在這個年代,最現實、最便捷的交通工具,依舊是漫長的綠皮火車,民用航空極其稀缺,航線有限,遠非他們這個「考古調查組」能夠隨意調用的。

  好在調查組的級別夠高,申請到了幾節相對舒適、安靜的硬臥車廂,免去了在擁擠嘈雜的硬座車廂里煎熬數十個小時的痛苦。

  哐當——哐當—

  車輪撞擊鐵軌的單調聲響再次成為背景音。

  車窗外,北方的平原、丘陵逐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崎嶇的山地和逐漸濃密的綠色。

  安頓下來後,彭書瑤立刻又投入了工作,她的小桌板上攤開了厚厚的地圖冊、地質資料和筆記本,還有鍾鎮野那幾張抽象畫。

  滇南很大,霧瘴嶺範圍也不小,她需要儘可能精確地分析、比對,縮小蟲卵可能存在的具體區域。

  劉省則有些無所事事。

  他最重要的研究對象蟲卵碎片已經化為灰燼和青銅像,手頭暫時沒有新的直接樣本,於是他便湊到汪好身邊,開始饒有興致地向這位「考古權威」請教一些歷史斷代、文物鑑定方面的知識,聊以打發時間。

  聊著聊著,話題又不自覺地拐到了花浪島的經歷上。

  「汪老師。」

  劉省推了推老花鏡,眼中帶著深深的不解和後怕:「那個————海里的怪物,陰龍王,它————到底算是什麼?生物?還是某種————能量聚合體?它似乎有實體,又能引發那種精神侵蝕————這完全超出了現代生物學和病理學的範疇啊!

  汪好心中苦笑,她哪能解釋得清陰龍王這種副本造物的本質?只能搜腸刮肚,用一些模糊的「古老信仰能量畸變」、「未知生物與負面精神結合」之類的說法,儘可能地應付著這位好奇心旺盛的老專家。

  鍾鎮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閉目養神。

  忽然,他感覺肩膀被人輕輕碰了碰。

  睜開眼,是陳先鋒。

  這位前戰鬥英雄、現安保組長,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好奇、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的笑容,遞過來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鍾記者,喝點熱水,解解乏。」

  陳先鋒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語氣很隨意:「冒昧問一句哈,你之前————在花浪島海邊,還有在小院裡引走那些蜈蚣的時候,身上冒出來的那種————血紅色的霧氣,那種能力,算不算是————嗯,特異功能?」

  鍾鎮野接過缸子,道了聲謝,聽到問題,略微沉吟了一下,點點頭:「算是吧。一種比較特殊的————體能激發狀態。」

  「那————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陳先鋒眼睛亮了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是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啊,真要是打起仗來,或者執行特別危險的任務,你這能力,能不能擋子彈?或者————

  下子放倒很多人?」

  鍾鎮野失笑,搖了搖頭,語氣誠懇:「陳組長,您太高看我了,我這能力,沒那麼玄乎,真要被槍炮指著,我肯定也得找掩體,也得跑,它更多是提升一些速度、力量和反應,以及————對某些負面影響的抗性,不可能把我變成刀槍不入、飛天遁地的神仙,本質上,還是血肉之軀。」

  陳先鋒聞言,臉上並沒有太多失望,反而理解地點點頭:「我知道,我懂,再厲害,也是人嘛。」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層巒疊嶂的景色,眼神變得有些幽遠,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戰火洗禮後的深沉感慨:「只是————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啊,要是當年打仗的時候,咱們的隊伍里,也能多一些像你們這樣————有特殊本事的同志,那該多好。很多犧牲,或許就能避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鍾鎮野,那眼神里有懷念,也有對未來的某種隱憂。

  「而且,這天下看著是太平了,但誰能保證以後就一直不打仗呢?老話說,忘戰必危,要是你這個————特異功能,能想辦法教給咱們的兵,哪怕只是提升一點點生存能力,或者執行特殊任務的成功率,那該多好啊。」

  鍾鎮野心中微動,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劉省低聲交談的汪好。

  他轉回頭,對著陳先鋒笑了笑:「陳組長,您怎麼知道,當年就沒有這樣擁有特殊能力的前輩,在各自的戰場上,默默努力過呢?我們這種能力,五花八門,也並不全都是用來打架殺敵的,有些能力,或許更適合潛伏、偵查、傳遞信息,或者————處理一些常規手段無法應對的特殊麻煩。」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卻異常清晰:「而且,學這個————」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這東西,很多時候是天賦,是機緣,甚至是————代價,不是想學就能學的。」

  「相比之下,發展科技,造出更好的槍、更快的飛機、更堅固的坦克,讓每一個普通的戰士都能用上、都能受益,那才是真正能讓大家都變強、都能保命的路子,科技,才是真正普惠的東西,好過讓少數人拿著性命和血肉去硬拼、去透支。」

  陳先鋒聽得怔了怔,隨即用力點了點頭,粗糙的大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這話說得對!有覺悟!有見識!科技強國!這才是正道!」

  他眼中閃著光,又陷入了暢想:「你說,將來有一天,咱們國家,也能造出那種滿天飛的戰鬥機?能有那種————嗖一下就能打到地球另一頭的飛彈?那該多帶勁!」

  鍾鎮野被他孩子氣般的憧憬逗樂了,順著他的話笑道:「會的。而且,咱們將來不光有那些,還會有不需要飛行員坐在裡面、遠程就能控制的無人機:有能覆蓋全球、讓任何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的核彈威懾體系:甚至說不定————連那種幾十米高、由人操縱的巨型機器人,我們那兒叫高達」,都能造得出來呢?」

  「高達?啥玩意兒?」

  陳先鋒聽得一愣,沒明白這個來自後世的動漫名詞,但並不妨礙他感受到鍾鎮野話語中那種對未來的絕對信心和樂觀,他跟著哈哈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鍾鎮野的肩膀:「年輕人,想像力就是豐富,不過,要真有你說的那麼一天,那可就太好了!真到了那時候,咱們的戰士上了戰場,就都能穿著最好的裝備,開著最厲害的機器,平平安安地去,完完整整地回來!那才叫————揚眉吐氣!」

  火車,在陳先鋒豪邁而充滿期盼的笑聲中,繼續哐當哐當地向南奔馳,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跨過一座又一座橋樑。

  窗外的景色,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陽西下,染紅天際的層雲,車廂里的人,在搖晃和噪音中,時而交談,時而昏睡,時而對著地圖和資料苦思冥想。

  當夕陽再一次將金色的餘暉遍灑大地,火車終於拖著長長的汽笛聲,緩緩駛入了一個規模不大、但充滿了濃鬱南國風情和濕潤空氣的火車站。

  「滇南站到了!準備下車!」列車員嘶啞的喊聲在車廂里迴蕩。

  哐當一聲,火車徹底停穩。

  車門打開,混雜著濕熱氣息、植物清香和淡淡煤煙味的空氣涌了進來。

  鍾鎮野率先拎著簡單的行李跳下車,踩在堅實的水泥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蜷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和腰背,即使是他的身體素質,這長達數幹個小時的顛簸,也讓他有種骨頭快要被晃散架的錯覺。

  緊接著下車的是陳先鋒和安保人員,他們狀態稍好,但也忍不住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肩膀。

  劉省、彭書瑤和汪好三位「老人家」,則在助手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一步三晃地挪下了車,劉省扶著老腰,不停地倒吸冷氣;彭書瑤臉色發白,走路都是跟蹌的;汪好也是揉著太陽穴,一副被顛簸得七葷八素、半死不活的模樣。

  「這火車————真是要了老命了————」劉省苦著臉抱怨。

  「下次————打死我也不坐這麼久了————」彭書瑤有氣無力地附和。

  就在幾人站在站台上,捶肩揉腰,適應著腳踏實地感覺和滇南濕潤氣候時,一個帶著明顯當地口音、但十分熱情洪亮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各位專家老師!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滇南!」

  鍾鎮野等人循聲望去,只見站台出口方向,快步走來一群人。


  大約七八個,有男有女,穿著這個年代幹部常見的中山裝或列寧裝,胸前別著鋼筆,臉上帶著熱情而恭敬的笑容。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身材敦實、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他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迅速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明顯是領隊之一的汗好身上,主動伸出手:「您一定就是首都來的汪妤潔汪老師吧?久仰大名!我是滇南省文化局文物處的副處長,李國棟。」

  「我們接到上面的聯合通知,全力配合各位專家老師在滇南的一切考察工作!住宿、

  交通、嚮導、物資,還有必要的安全保衛,我們都已做了初步安排!」

  他身後的人也跟著紛紛打招呼,介紹自己是省博物館的研究員、本地地質局的同志、

  以及負責聯絡協調的工作人員。

  鍾鎮野和汪好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汪好昨晚那通電話和後續的運作效果顯著,不僅擺平了彭書瑤這邊的上報隱患,還一路將綠燈開到了滇南地方,為他們這次深入霧瘴嶺的探險,提前鋪好了路。

  省文化局、文物處、博物館、地質局————這個接待陣容,規格不低,也恰好符合他們「特別考古調查組」的明面身份。

  「李處長,太麻煩你們了。」

  汪好迅速調整狀態,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與李國棟握了握手:「我們這次考察任務比較特殊,時間也比較緊,可能要深入一些偏遠地區,給地方上的同志添麻煩了。」

  「汪老師您太客氣了!配合中央專家的工作,是我們的責任和榮幸!」

  李國棟態度十分懇切:「各位一路勞頓,車子已經在外面準備好了,我們先送各位去招待所安頓下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們再詳細向各位匯報我們掌握的關於霧瘴嶺區域的基本情況和前期準備工作,您看如何?」

  「好,一切聽從李處長安排。」汪好從善如流。

  在滇南省文化局同志們的熱情簇擁和引導下,剛剛經歷漫長火車顛簸、渾身酸痛的鐘鎮野一行人,跟著走出了火車站,坐上了等候在外的吉普車和一輛中巴車,朝著市區駛去。

  車窗外,是五十年代滇南省城特有的景象。

  街道不寬,兩旁多是帶有鮮明民族特色的竹木結構或磚木混合的騎樓式建築,行人衣著色彩相對北方更為鮮艷,空氣濕潤,遠處,可見鬱鬱蔥蔥的山巒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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