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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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蜈蚣

  晨光熹微,驅散了河灘小屋一夜的暖意與酒氣。

  重逢的喜悅與宿醉的微醺還殘留在眉梢眼角,但三人都很清楚,眼下的副本世界危機四伏,容不得他們過多沉湎於溫情,大局,必須放在最前面。

  簡單吃了點雷驍早起熬的稀粥,鍾鎮野和汪好便準備動身。

  雷驍也麻利地收拾了一個半舊的帆布挎包,裡面塞了幾件換洗衣物、一點乾糧和盤纏,以及汪好連夜整理出來的一份關於扭曲歷史的簡要筆記————雷驍雖然嘴上說著不急,但還是收下了。

  「雷哥,這些資料你抽空看看,或許對恢復力量有幫助。」

  汪好叮囑道:「另外,盼盼、笑笑、大師他們現實中的基本信息,還有啞口嶺等幾個關鍵地點的大致情況,我都寫在裡面了,你路上小心,見機行事。」

  「放心。」

  雷驍將挎包挎在肩上,咧嘴一笑:「找人這事,我有經驗。倒是你們,真得小心。」

  三人推門走出小屋。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泥土的清新,剛走到院門口,那三個光屁股小孩又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像小尾巴一樣綴在後面。

  「雷大哥,你又要出門啦?」

  「雷大哥,你昨天答應給我們的糖呢?」

  「對對對,糖!甜掉牙的糖!」

  孩子們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雷驍。

  雷驍笑罵了一句「小饞鬼」,伸手在工裝褲口袋裡摸索了幾下,掏出幾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在這個年代頗為稀罕的水果硬糖,挨個分給孩子們。

  「拿著,甜掉牙!省著點吃!還有,我出門的事,別到處嚷嚷,知道不?」

  「知道啦!謝謝雷大哥!」孩子們歡呼著接過糖,迫不及待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小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三人不再耽擱,推著那兩輛自行車,沿著田埂小路,朝東陽市火車站方向騎去,雷驍沒有自行車,就跟在鍾鎮野車後跑了一段,他在這個副本里的身體體力極好,跑起來速度不慢,呼吸勻稱。

  到了火車站,又是一番匆忙,鍾鎮野和汪好需要購買返回白河市的車票,雷驍則要打聽前往啞口嶺方向的列車或長途汽車。

  站台上人群熙攘,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嘶鳴。

  「保持聯繫。」

  鍾鎮野將寫著杜若電話號碼和福臨日報社地址的紙條塞進雷驍手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萬事小心。」

  「你們也是。」雷驍拍了拍鍾鎮野的肩膀,又看向汪好:「小汪,保重身體,有事就讓這小子頂上。」

  汪好點點頭,眼眶有些微紅,但忍住了,只是輕聲說:「雷哥,等你消息。」

  沒有更多依依惜別的話語,三人互相點了點頭,便轉身匯入了各自方向的人流。

  鍾鎮野和汪好登上開往白河市的綠皮火車,透過骯髒的車窗,看到雷驍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站台上佇立了片刻,隨後也轉身,大步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售票口,很快消失在攢動的人頭之中。

  火車緩緩啟動,將東陽市拋在身後。

  車廂依舊嘈雜擁擠,鍾鎮野和汪好找到座位坐下,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重逢的激動還未完全平復,分離的不舍與對前路的擔憂又悄然漫上心頭。

  過了好一會兒,汪好才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回到白河市後,我要去打幾個電話,見幾個人,得把我們那個神秘部門」的幌子再加固一下,堵住彭書瑤的嘴,防止她上報後引發不必要的調查。」

  鍾鎮野想起彭書瑤那嚴肅而不信任的眼神,點了點頭,隨即又忍不住問:「汪姐,我之前就一直想問了,彭老師她————好像對你特別有意見?你們之前是有什麼過節嗎?

  汪好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像是無奈,又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久遠的、

  並不愉快的往事。

  她輕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唉————說起來,也是陳年舊事了。抗戰那會兒,我幹過一段時間的敵後工作,在敵占區潛伏過,身份比較複雜。」

  「有一次執行任務,需要取得一份重要情報,恰好和當時的彭書瑤打過交道————嗯,用了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從她那裡套取過信息,還差點把她卷進危險里。」


  「雖然後來任務完成,也沒真的傷到她,但她顯然記恨上了,覺得我行事詭譎,不值得信任。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這耿直較真的性子,一點沒變。」

  原來如此,鍾鎮野恍然。

  在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汪好扮演的「汪好潔」有著複雜的多重身份和任務,與彭書瑤這種一心鑽研學問的學者產生誤會甚至衝突,並不奇怪,這份「舊怨」,加上彭書瑤對「不科學」事物的本能排斥,難怪她對汪好總是抱有如此強烈的質疑。

  「行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汪好擺擺手,似乎不願多談:「一會兒到了白河,你先去小院那邊,看看劉省和彭書瑤他們的研究有沒有新進展,我去處理我的事,晚點過去跟你們匯合。」

  「好。」

  火車在午後抵達白河市,兩人在站台分開,汪好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離開,鍾鎮野則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劉省他們暫住的那個市郊小院步行而去。

  離開不過一天,白河市似乎沒什麼變化,街道依舊灰撲撲的,行人神色匆匆。

  但當鍾鎮野走近那處相對僻靜、被臨時用作實驗室和資料室的小院時,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還夾雜著某種化學殺蟲劑刺鼻的味道。

  院門虛掩著。

  鍾鎮野心中微動,伸手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只見原本還算整潔的院子裡,此刻竟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無數條蜈蚣!

  那些蜈蚣長短不一,短的不過寸許,長的足有半尺多,通體呈暗紅色或黑褐色,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令人不適的油亮光澤。

  它們扭曲著多節的身軀,揮舞著兩側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潮水般在院子的石板縫隙、牆角、甚至窗台上涌動、爬行,發出極其細微卻匯聚成片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院子裡一片混亂。

  陳先鋒和他手下的幾名安保人員,正穿著膠鞋,手裡拿著老式的、需要手動按壓的噴霧器,對著地上和牆角的蜈蚣群猛烈噴灑著刺鼻的殺蟲劑,白色的藥霧瀰漫,與蜈蚣被噴中後掙扎扭曲的景象混合在一起,更添幾分詭異和恐慌。

  「快!那邊!又爬過來了!」

  「媽的,殺不完!從哪兒冒出來這麼多!」

  「小心腳下!別被咬了!」

  陳先鋒的吼聲和安保人員的叫喊聲夾雜在殺蟲劑的嗤嗤聲和蜈蚣的沙沙聲中。

  而院子中央,那張原本用來擺放資料和吃飯的舊八仙桌,此刻成了臨時的「安全島」。

  劉省、彭書瑤,還有兩個年輕的研究助手,正瑟瑟發抖地站在桌子上,臉色煞白,緊緊挨在一起,驚恐地看著腳下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動的蜈蚣群,彭書瑤甚至緊緊抓著一本厚厚的地質圖冊擋在胸前,仿佛那是能驅邪的盾牌。

  「這————這啥情況?!」鍾鎮野失聲喊道。

  蜈蚣?哪來這麼多蜈蚣?而且看這架勢,分明是衝著這個院子來的!

  正在指揮殺蟲的陳先鋒聞聲回頭,看到鍾鎮野,先是一愣,也顧不得問他們怎麼這麼快回來,連忙喊道:「鍾記者!你來得正好!快來幫忙!他娘的,從今天早上開始,這院子裡就跟開了蜈蚣窩似的,源源不斷地往裡爬!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沒完沒了!」

  鍾鎮野的心臟猛地一沉。

  蜈蚣————蟲卵————福臨古墓里那個蟲形浮雕————花浪島陰龍王廟裡那枚崩解的蟲卵逃逸出的、蜈蚣形態的氣息————

  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沖入他的腦海!

  「劉老師!」

  鍾鎮野沒有立刻加入殺蟲的隊伍,而是猛地抬頭,朝著桌子上的劉省大聲喊道:「那個蟲卵碎片!你研究得怎麼樣了?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桌子上的劉省被他一吼,哆嗦了一下,扶了扶歪掉的老花鏡,顫聲回答道:「有————

  有了一點小成果,我發現那些粉末里含有幾種非常罕見的微量元素組合,還有————還有一些無法解釋的有機殘留,像是————像是某種生物角質或幾丁質的衰變物————但還沒來得及深入————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鍾鎮野的目光已經如同鷹隼般,迅速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正屋開的房門內。


  那裡,一張臨時拼湊的實驗台上,幾個打開的玻璃器皿和培養皿旁邊,一個用油紙小心包裹著、此刻卻已經散開一角的包裹,正靜靜地放在那裡!

  包裹邊緣,露出些許灰褐色的粉末。

  蟲卵碎片。

  幾乎就在鍾鎮野目光鎖定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院子裡的蜈蚣群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騷動,不少蜈蚣昂起前半身,觸鬚快速擺動,然後————齊齊轉向了正屋的方向!

  「不好!」

  鍾鎮野再不猶豫,他猛地彎下腰,隨手抄起靠在門邊的一把長柄竹掃帚,也不管地上密密麻麻的蜈蚣,直接踩著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節肢動物就往前沖!

  「鍾記者!你幹什麼?!」陳先鋒驚呼。

  「危險!別過去!」桌子上的彭書瑤也失聲喊道。

  鍾鎮野置若罔聞。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腳步在蜈蚣堆里踩踏,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響,一些蜈蚣被他踩爆,汁液四濺,更多的則瘋狂地試圖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卻被他用掃帚柄迅速掃落。

  幾步衝進正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油紙包,更讓他心驚的是,油紙包周圍,已經聚集了厚厚一層蜈蚣,正試圖往紙上爬!

  他屏住呼吸,用掃帚猛地將周圍的蜈蚣掃開一片,然後伸手,快、准、穩地將那個油紙包一把抓起,緊緊摟在懷裡!

  就在他抓起蟲卵碎片的剎那————

  「嘶嘶————」

  院子裡所有的蜈蚣,仿佛接收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動作齊齊一僵,隨即同時調轉方向,無數雙細小的、反射著幽光的複眼,齊刷刷地「看」向了鍾鎮野————或者說,看向了他懷裡的油紙包!

  下一秒,蟲潮轟然涌動!

  如同黑色的瀝青洪流,又像是被無形磁石吸引的鐵屑,密密麻麻的蜈蚣放棄了攻擊陳先鋒等人,放棄了攀爬桌子,甚至放棄了互相糾纏,全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鍾鎮野所在的屋子門口湧來!

  沙沙沙沙————

  那聲音瞬間放大了數倍,令人心膽俱寒!

  「我操!」

  陳先鋒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又噴出一股殺蟲劑,卻只能殺死沖在最前面的少數,後面的蜈蚣踩著同類的屍體,前赴後繼,速度不減!

  鍾鎮野抱著油紙包,轉身就往外沖,他不能留在屋子裡,那會成為瓮中之鱉。

  他衝出門檻的瞬間,身後的蜈蚣潮水也堪堪涌到,幾乎要舔到他的腳後跟!

  「讓開!」鍾鎮野朝著院子裡還有些發愣的眾人吼道,同時腳下不停,朝著院門方向狂奔而去!

  果然,他猜得沒錯,這些詭異的蜈蚣,就是衝著蟲卵碎片來的!它們被這東西吸引了!

  就在鍾鎮野抱著蟲卵碎片衝出院子大門,跑到外面土路上的同時,那恐怖的蜈蚣潮水也如同附骨之蛆,緊跟著湧出了院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擴散的、不斷扭動的黑色軌跡,緊緊追在鍾鎮野身後!

  院子裡間為之一空,只剩下少數被殺蟲劑噴得半死不活、還在掙扎的蜈蚣,以及空氣中濃烈的藥味和腥氣。

  桌子上的劉省、彭書瑤等人,院子裡的陳先鋒和安保人員,全都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鍾鎮野抱著個東西引走了幾乎所有的蜈蚣,一時間大腦宕機,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超乎常理的詭異一幕。

  過了足足好幾秒,劉省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從桌子上跳下來,也顧不得腳邊還有零星蜈蚣了,跟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然後衝著還在發懵的陳先鋒嘶聲大喊:「還愣著幹什麼?!追!快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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