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汪妤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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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5章 汪妤潔

  大約不到一個小時,天已徹底黑透,臨時營地的探照燈將周圍照得一片慘白。

  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引擎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很快,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吉普車駛入警戒區,在指揮部帳篷前穩穩停下。

  所有人都被驚動,紛紛從帳篷里走出。嚴教授更是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敬意。

  鍾鎮野跟在人群後面,目光緊緊鎖定那輛吉普車。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利落地跨了下來。

  是個女人。

  鍾鎮野心中原本隱隱的期待,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落空了。

  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隊友。

  來人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樣式卻有些過時的深灰色女式幹部裝,外面罩著一件半舊的米色風衣,她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有著歲月和風霜留下的清晰痕跡,眼角、嘴角的細紋深刻,皮膚不再緊緻,但五官的輪廓卻異常清晰、端正。

  然而,就在下一秒,鍾鎮野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對!

  這個女人——與汪好長得太像了!

  汪好二十五六歲,正是青春盛年,容顏明媚,帶著大小姐的嬌矜與歷練後的銳氣,而眼前這個女人,容顏已老,風霜滿面,眼神沉澱著歷經世事的滄桑與疲憊。

  可是,除了這些歲月帶來的差異,那眉眼、鼻樑、唇形——乃至眉宇間那股隱約的、

  混合著聰慧與倔強的神采,都與汪好如出一轍!

  甚至連此刻她微微抿唇、環視四周時,那種沉靜中帶著審視的眼神,都與汪好思考時的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難道——是這個時代的汪家人?

  這個念頭立刻在鍾鎮野腦海中生根。

  完全解釋得通!汪家從解放前就因連家的關係涉足地下行當,幾十年積累下來,在文物鑑定、歷史掌故、甚至一些偏門領域,絕對是業內頂尖的存在。有這樣一位隱姓埋名、

  卻身懷絕技的專家,再正常不過。

  他立刻又聯想到《野火》副本中,年輕的汪澤凱提到的那位神秘的、給他們寄信告知煞物保管方法、並知曉汪家早年雙瞳記號的老前輩——

  莫非,眼前這位,就是那位「老前輩」本人?穿越時空,活到了這個年代?

  又或者,汪好,其實是在這個副本里扮演著一個年紀較大的人?

  一時間,鍾鎮野的思緒有些紛亂,無法立刻斷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只能緊緊盯著對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時,嚴教授已經熱情地迎了上去,語氣恭敬地喊了一聲:「汪老師!您可算來了!

  一路辛苦!」

  汪老師!

  鍾鎮野童孔微縮,真的姓汪!

  嚴教授轉身,對圍攏過來的調查組成員和工作人員介紹道:「諸位,這位是汪妤潔,汪老師!汪老師雖然不在我們任何單位的正式編制內,但卻是國家特聘的特殊人才,享受高級專家津貼!」

  「解放前後,汪老師為國家搶救、鑑定、保護了無數珍貴文物,許多國寶級文物的斷代、定名和背後史實的釐清,都離不開汪老師的慧眼和博學!毫不誇張地說,我們現在很多新的考古教材和斷代標準,都得益於汪老師當年的奠基工作!」

  這番話分量極重,眾人看向那位「汪妤潔」女士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驚訝、好奇與由衷的敬意,能讓嚴教授如此推崇備至的人物,絕非等閒。

  「汪老師好!」

  「歡迎汪老師!」

  「久仰大名!」

  眾人紛紛上前打招呼,鍾鎮野也隨著人流,走到汪妤潔面前,伸出手:「汪老師,您好。

  我是福臨日報的隨行記者,鍾正。」

  汪妤潔臉上帶著一種淺淺淡淡的、恰到好處的微笑,與每一個人握手,態度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讓人感到疏離,她的手乾燥而穩定,帶著常年工作的薄繭。

  當她與鍾鎮野握手時,那微笑依舊,眼神也平靜無波,但就在兩手交握、

  即將分開的瞬間,鍾鎮野似乎感覺到——她的食指,極其輕微地、若有若無地,在自己掌心——按了一下?


  是錯覺嗎?還是對方無意的動作?

  不等他細想,汪妤潔已經鬆開了手,轉向了嚴教授。

  鍾鎮野心中疑竇更深。

  這個細微的動作,加上那與汪好酷似的容貌——讓他幾乎無法再將她僅僅視為一個重要的NPC。

  但他按捺住了,繼續扮演著邊緣的「記者鍾正」,默默觀察。

  汪妤潔一邊與嚴教授並肩走向臨時指揮部的大帳篷,一邊語速平穩地詢問著現場的進展、已採取的防護措施、以及初步的判斷。

  她的聲音比汪好要低沉一些,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溫潤與篤定,但條理之清晰、問題之精準,與汪好工作時的狀態何其相似!

  「我也是接到上級通知,才知道這邊出了這麼棘手的事。」

  汪妤潔對嚴教授說道,語氣平和:「領導希望我能過來提供一些協助,嚴教授,您是現場總負責,一切還是以您的安排為主,我盡力配合,提供一些參考意見。」

  她姿態放得很低,但話語間的分量,無人敢小覷。

  嚴教授連忙擺手:「汪老師太謙虛了!您能來,是我們最大的助力!有您在,我這心裡才踏實!」

  進入帳篷後,嚴教授簡要匯報了剛才的下坑勘察、非接觸觀察結論,以及目前正在進行的二十四小時醫學隔離觀察方案。

  「隔離觀察?」汪妤潔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時間寶貴,而且——意義可能有限。」

  「汪老師的意思是?」嚴教授虛心請教。

  「如果問題的關鍵確實在於接觸,那麼只要我們不直接觸碰墓門,風險或許可控。」

  汪妤潔的目光掃過帳篷里幾張年輕的面孔,包括那些站得筆直的警衛戰士,以及站在角落的鐘鎮野。

  她的目光在鍾鎮野身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我有一套——家傳的,比較特殊的處理方法。」

  汪妤潔緩緩說道,用詞謹慎:「或許可以嘗試在做好更周全防護的前提下,進行一次有限度的近距離探查,甚至——嘗試獲取一點墓門表面的微量樣本。這需要一位志願者配合。」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一定未知風險,所以志願者需要滿足幾個條件:第一,年輕,身體底子好,抵抗力強;第二,心理素質過硬,遇事冷靜;第三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人群,這次更加明確地落在了幾個符合條件的年輕人身上,公安戰士,年輕研究員,以及——記者鍾正。

  「最好具備一定的歷史或考古知識基礎,能夠更準確地理解和描述接觸時的感受和觀察到的細節。」

  話音剛落,立刻有幾個聲音響起。

  「報告!我申請!」這是年輕的警衛戰士。

  「汪老師,嚴教授,我年輕,身體好,也學過考古基礎!」這是調查組裡一位二十出頭的助理研究員。

  鍾鎮野也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汪老師,嚴教授,我申請擔任志願者。我是記者,觀察和描述是我的本職工作,也略懂一些歷史常識。」

  嚴教授看著這幾個主動請纓的年輕人,有些猶豫,目光徵詢地看向汪妤潔。

  汪妤潔的視線在幾人臉上掠過,最終,停留在了鍾鎮野身上。

  「記者同志——」她似在斟酌,「你的勇氣可嘉。不過,這次探查可能涉及一些——

  專業細節。」

  鍾鎮野立刻道:「汪老師,我雖然主職是記者,但對歷史文物一直很有興趣,自學過不少相關知識。而且,作為現場記錄者,如果能親身參與關鍵步驟,對後續的報導也更有幫助。」

  汪妤潔聽完,微微點了點頭,似乎被說服了。

  她看向嚴教授:「嚴教授,幾位專家同志和主要研究人員是我們後續工作的核心,不宜輕易涉險。公安和警衛戰士同志們的首要職責是保衛安全,這位鍾記者——既然有這份心,也有一定基礎,或許是個合適的人選。您看呢?」

  她話語客氣,但意思明確一點名要鍾鎮野。

  嚴教授想了想,覺得有理,專家不能出事,戰士有保衛任務,記者身份相對「邊緣」一些,又主動請纓,知識結構也符合汪老師的要求——

  「好吧。」

  嚴教授點了點頭,對鍾鎮野正色道:「鍾記者,那就辛苦你了。一定要聽從汪老師的指揮,絕對不許擅自行動!」


  「是!我一定嚴格遵守!」鍾鎮野應道。

  汪妤潔不再多言,對嚴教授道:「嚴教授,麻煩您安排人手,我會給你一個清單,你去準備物品,另外,再準備一套全新的、徹底消毒過的橡膠防護服,要連帶獨立供氧設備的那種。」

  她一連串指令清晰明了,雖自稱「顧問」,布置起任務卻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嚴教授對汪妤潔的專業能力毫不懷疑,立刻吩咐下去,整個營地頓時忙碌起來。

  「鍾記者,你跟我來一下,有些注意事項和準備工作,需要單獨向你交待。」

  汪妤潔對鍾鎮野說道,然後轉向嚴教授:「嚴教授,借用一下旁邊的備用帳篷。」

  「好的好的,汪老師請便!」嚴教授連忙指了旁邊一個較小的帳篷。

  汪妤潔率先走了過去,鍾鎮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猜測和疑慮,跟在她身後。

  帳篷里只點著一盞馬燈,光線昏黃,汪妤潔走進去後,將隨身的一個半舊帆布挎包放在簡易桌子上,然後開始在裡面翻找著什麼,她背對著鍾鎮野,動作不疾不徐。

  鍾鎮野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酷似汪好、卻又蒼老二十多歲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動著。無數疑問在腦海中衝撞:她到底是誰?是副本安排的、與汪好有關聯的重要NPC?還是——

  就在這時,汪妤潔停止了翻找,她緩緩轉過身,面向鍾鎮野。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深邃難測。

  她沒有說話,只是向前走了兩步,在鍾鎮野略帶警惕和探究的目光中,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很穩,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然後,她將自己的另一隻手伸到鍾鎮野攤開的掌心上方,鬆開手指。

  一枚冰涼、堅硬、帶著獨特紋路的金屬物體,落入了鍾鎮野的掌心。

  觸感熟悉得令人心悸!

  鍾鎮野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燈光下,那枚靜靜躺在他手心的戒指,造型古樸,戒面並非寶石,而是一枚仿佛內蘊雷霆、紋路如同虎目童孔的奇異晶石,在昏暗中隱隱流轉著一絲極淡的、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光。

  雷罡虎眼戒指!

  鍾鎮野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近在咫尺的「汪妤潔」,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汪姐——?!」

  他幾乎是用氣音喊出了這兩個字。

  而站在他面前的「汪妤潔」,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那雙沉澱了太多風霜、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裡,像是驟然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了水光!

  那層屬於「汪老師」的冷靜、專業、略帶疏離的面具,在這一刻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她看著鍾鎮野,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層水光迅速瀰漫上來,模糊了那雙與汪好一模一樣的眼眸。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洶湧的情緒稍稍壓下,但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顫抖:「鍾鎮野——」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重逢的激動,有恍如隔世的茫然,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滄桑。

  「你知道嗎——」

  「我在這個副本里——已經待了——」

  她頓了頓,閉上眼,兩行清淚終於無法控制地順著眼角深刻的紋路滑落。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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