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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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鎮野覺得,這副眼鏡,簡直是為自己量身打造。

  之前的生活中,他一直為自己的「精神疾病」擔心——在聞到血腥味、或是激烈運動後不受抑制地產生強烈殺意,這會讓他在日常生活中格外辛苦。

  若是這副眼鏡真的能夠存儲自己的殺意、令自己心緒平和,又能在關鍵時刻將存儲的殺意釋放出來……

  最重要的是,它便宜。

  這副眼鏡沒有任何其餘功效,對於一般的玩家來說,它既不能幫著對付詭異、又不能提供什麼強大的輔助功能,是個很雞肋的玩意兒,正因如此,它的價格相當親民……至少相比於商城裡的其他東西來說,是這樣。

  他沒有猶豫,點下了屏幕上的「立即購買」。

  嘩啦啦——

  手機彈出揮灑金幣的音效,一個彈窗閃現,提示他他的積算餘額如今只剩下了915分。

  「也不知道,會怎麼發貨……」鍾鎮野輕笑道。

  話音未落,三聲敲門聲,輕輕響起。

  他赫然回頭!

  短暫地吸了一口氣後,他帶著些許難以置信的目光,起身、開門。

  門外根本沒有人,只有一個擺在地上的小木盒。

  鍾鎮野俯身拾起,動作輕柔小心地打開,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方才在商場裡見到的那副眼鏡——明鏡止水!

  連送貨上門的手段,都如此地……高效。

  他關上門,將木盒放在床邊,隨即摘下自己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鏡,指腹摩挲著鏡架上細微的劃痕。

  「放心,不會扔了你。」

  他笑著說道。

  這副老眼鏡,還是三年前放假回家時,老爹見自己原本的眼鏡太舊、拖著自己去買的。

  沉默片刻後,鍾鎮野拾起了新眼鏡。

  觸感冰涼。

  鏡腿內側刻著細密的梵文,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他戴上時鼻樑忽然覺得眼前一亮——這副「明鏡止水」竟比原裝眼鏡更貼合他的瞳距,目光所及之處,窗外晾衣杆上麻雀撲棱翅膀的軌跡突然清晰可辨,連羽毛分叉的末梢都看得真切。

  「真是神奇。」

  鍾鎮野笑著,拾起了床頭的水果刀。

  他拇指抵住刀刃輕輕一划,血珠後,他立即將其抿入口中,熟悉的鐵鏽味在舌尖炸開。

  下一秒,他的眼底血管開始發燙,後槽牙不自覺地磨蹭起來,耳邊響起擂鼓般的心跳!

  興奮、衝動……

  就在殺意即將上涌時,他左手抬起,輕輕擰動鏡腿。

  咔——

  機括聲比秒針走動還輕。

  鏡片邊緣掠過轉瞬即逝的梵文,像烈日下將熄未熄的火星,沸騰的血液突然被注入冰水,狂躁的神經末梢集體安靜下來。

  鍾鎮野看著指尖漸漸凝固的血痂,第一次在見血後感受到如此深海般的平靜。

  「哈。」

  他笑了起來:「另一項功能今天就不試了。」

  今天是周末,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比如心理治療。

  原本要參加詭怨迴廊遊戲,他是做好了完全拋棄現實生活的打算,但眼下看來,只要自己能夠在副本中活下來,其實對現實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那個心理治療……自己花過錢了。

  得去。

  為了想辦法壓抑住那股隨時可能爆發的殺意,鍾鎮野可是扔進了足足一個半月的工資、消費了一整個療程。

  實習律師是真的不賺錢,否則他也不會住在這種地方了。

  「現在我能夠存儲殺意,或許可以得到一個比較健康的評估了……不知道能不能申請把沒用完的錢退了?」

  鍾鎮野在換衣服時,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脫下毛絨睡衣時,他又一次注意到了右手腕上纏著的紅繩,以及那枚墜在繩上的山鬼花錢。

  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作用……

  他昨晚睡得很飽,但肚子一點也不飽——甚至在副本里的兩天,他都沒怎麼吃過東西!


  想想也是有些氣,不管是八卦門還是楊玉珠,都沒管他們的飯吶……

  鍾鎮野換了身便服,在街邊找了個快餐店、足足消滅了兩份套餐後,才終於由內而外地感受到了滿足,精氣神都旺了幾分。

  二十三路公交車搖搖晃晃駛過梧桐夾道的長街。

  鍾鎮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鼻樑上架著那副新得的眼鏡,冬日的陽光透過泛黃車窗變得柔和,將街景染上一層老照片似的昏黃。

  東陽市心康心理診療中心的招牌在陽光下泛著啞光。

  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檀香混著咖啡豆的氣息。

  候診廳鋪著橄欖綠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上的掛鍾嘀嗒走著,聲音被厚重的窗簾吸收了大半。

  鍾鎮野的皮鞋在地毯上留下淺淺的壓痕。

  三號診室的門虛掩著,隱約能看見裡頭米色真皮沙發的一角,上次來時牆上還空著,如今多了幅漂亮的藝術畫,不需要汪好那樣的黃金瞳,也能瞧出價格不菲。

  那牆角的加濕器噴出帶著佛手柑香氣的白霧,確實比公立醫院舒心不少。

  「就沒有花錢的不是啊……」

  他輕車熟路地推門而入,陷進沙發中,隨手拿起本《心理學月刊》,心中暗道。

  「唉呀,鍾先生,您來了啊!」

  接待員走進診室、瞧見了他,頓時一拍腦門:「楊醫生今天……」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醫生小跑著過來,髮髻鬆散了幾縷,白大褂里套著件皺巴巴的條紋襯衫,左手還提著個塞滿文件的公文包——她眼角細紋分明、頭髮略顯花白,已是個年近四十的女人。

  「鍾先生,實在對不起!」

  她氣喘吁吁地在門前站定,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擦了擦額角的汗,苦笑道:「我該提前給您打電話的。」

  「家裡老人突然……」

  楊醫生邊坐進自己的辦公位、邊掏鑰匙,串鑰匙嘩啦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時,耳後的鋼筆又滑落下來,在瓷磚上彈了兩下。

  「您看,我這……今天得臨時請個假。」

  她的苦笑更濃了,無奈地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下周的診療我給您多安排半小時補上,行嗎?」

  鍾鎮野笑笑:「沒關係,我就當出來透口氣了。」

  他正準備起身,便見楊醫生公文包里的文件夾散落出來,她手忙腳亂地收拾著,一疊評估表滑到地上。

  「我幫你吧。」

  鍾鎮野走上了前。

  楊醫生道了聲謝,兩人一同撿著地上的文件,大抵是因為有些尷尬,楊醫生帶著客套說道:「八十多歲的人了,上周明明說好今年不回老家上墳的,現在又非得……」

  「老人家想家了?」鍾鎮野隨手撿起腳邊的評估表遞過去。

  「要是真想家倒好了,可那地方早就荒了呀。」

  楊醫生接過表格,指甲邊緣有些起皮:「保姆來電話,說老太太把祭祖用的青瓷碗都翻出來了,非要今天回楊厝村。」

  她揉了揉太陽穴,沒注意到鍾鎮野突然定住的目光:「我先生出差,保姆一個人根本攔不住……」

  片刻後,鍾鎮野推了推眼鏡:「令堂怎麼稱呼?」

  他問得隨意,像是客套。

  這個突兀的問題讓楊醫生愣住了。

  但出於禮貌,她還是下意識回答道:「我隨母親姓,她也姓楊,叫玉珠……」

  說著,楊醫生笑了笑:「鍾先生,您總不會認識我母親吧?」

  這是個很無聊的小幽默,但診室卻突然安靜到能聽見加濕器的水聲。

  鍾鎮野揚起的嘴角打斷了沉默。

  「應該是不認識。」

  他輕聲道:「不過,您一個人要帶老太太去祭祖也不方便吧?閒來無事,要不,我陪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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