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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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埂上,女記者將話筒舉到楊爽面前,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在晨霧中格外醒目。

  她身後還站著兩名電視台領導模樣的中年人,正緊張地檢查著直播設備。

  「各位觀眾朋友,這裡是省電視台特別直播現場。」

  女記者聲音清亮且興奮:「我們正在楊厝村為您帶來重大考古發現的獨家報導,據專家初步鑑定,這次發現的瓷器可能屬於唐代官窯製品,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楊爽侷促地搓著手中的布包,泥土從包裹縫隙簌簌落下。

  只是沒人注意時,他偷眼瞥向鏡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直播……

  村長果然足夠貪心,也足夠急切,竟然想方設法讓電視台同意進行直播採訪。

  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更多小偷、騙子,蜂擁而來!

  「楊同志,能請您談談發現過程嗎?」

  女記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將話筒又湊近了些:「這次出土的器物數量驚人,而且保存相當完整。您是如何確定挖掘位置的?」

  「這個……」

  楊爽撓了撓頭,露出憨厚的笑容:「上次省里專家來考察時提到,我們這一帶可能有唐代貴族墓葬。我翻遍了村里老輩人留下的筆記,又對照縣誌研究了大半個月……」

  老村長站在鏡頭外,那雙瓷眼珠在掌中緩慢轉動。

  他臉上堆著樸實的笑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猙獰且滿足。

  女記者正要繼續提問,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嘯!

  那聲音像是千百塊瓷器同時碎裂,又夾雜著嬰兒啼哭般的顫音。

  「啊!」

  女記者如遭雷擊,發出尖叫,痛苦地捂住耳朵,話筒啪嗒掉在泥地上。

  這幾個電視台來的人全都瞬間失控,他們一個接一個跪倒在地,抱緊腦袋、眼神失焦,五官變得扭曲而恐懼,仿佛看見了天底下最可怕的事物!

  最後一個倒下的是攝像師。

  他踉蹌著後退,失去意識時,肩頭的攝像機重重砸向地面,鏡頭卻奇蹟般地對準了聲音來處——五個瓷嬰正以詭異的姿勢爬過田壟,青白色的軀體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老村長扭頭一看,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春梅!桂香!快把你們家孩子帶走!」

  他又轉向幾個青壯村民:「去把那個鐵匣子砸了!玉珠隊長,帶人去祠堂看看!」

  兩個村婦跌跌撞撞跑向瓷嬰,奇怪的是她們似乎不受尖嘯影響……不,所有的村民,都不受影響。

  他們的陶瓷腦袋,對於這些瓷嬰的尖嘯聲,分明著天然的抵禦能力。

  三個村民撲向地上的攝像機,卻在距離機器還有兩步遠時,突然被破空而來的石塊擊中頭部。

  「砰!」

  石塊擊中頭顱的聲音不像打在血肉之軀上,倒像是砸在了瓷碗上。

  被擊中的村民晃了晃,額頭上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楊爽猛地轉頭,只見遠處林間雷驍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嘴角微微上揚,與不遠處正要離開的楊玉珠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村長氣得渾身發抖,他將瓷眼珠塞入眼窩,從路邊抄起一塊大石頭,步伐沉重地向攝像機走去。

  然而,這時的攝像機已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鏡頭裡,那些瓷嬰正扭曲著爬向痛苦翻滾的記者們,它們天靈蓋下的黑影隨著尖嘯聲有節奏地蠕動著……

  ……

  東陽市,三號貨運碼頭,行政辦公樓。

  說是辦公樓,其實就是個兩層的小平房,此時那最裡頭的辦公室中,不斷傳來噼啪鞭打聲。

  屋裡,柳愷渾身都是泥沙、狼狽不已地跪在地上,上衣已經褪去,他師父——那個梁姓的中年人,正板著臉、手中抓著一支戒尺,不停用力打在他背上。

  那支戒尺在柳愷背上留下一道道青紅長印,每次落下,年輕的漢子都會止不住一顫,可最終他還是死咬住了牙,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出息了啊?」

  打滿二十尺後,梁師傅用力將戒尺拍在了桌上,冷笑道:「偷車、偷溜,還敢去楊厝村?柳愷,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像個英雄?」


  聞言,柳愷面部肌肉一陣扭曲,他用力咬了咬牙根,恨恨道:「我不是英雄,但我也不是懦夫!」

  梁師傅眼底閃過一抹慍怒。

  他抿了抿嘴,抄起剛剛放下的戒尺,又一次高高舉起。

  「師父!你聽我說!」

  柳愷背對著他,眼睛看不見師父的動作,卻也能感受到一些,連忙大吼道:「楊厝村與徐家有舊怨!我在那還救了個徐家的人出來!徐家很快就會來東陽了,說不定已經來了!師父!我們不能再關著徐天瑞了!」

  向下猛揮的戒尺僵在了半空。

  「你說什……」

  梁師傅艱澀的話剛剛開了個口,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這些腳步聲沉穩且平靜,迅速靠近,隨即,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同樣十分平穩。

  「跪著。」

  梁師傅低頭沉聲說道,隨即上前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見到門口站著的人,他身子一僵、神色凝怔。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高級黑色西裝的中年人,他看上去年紀比梁師傅要再大一些,頭髮花白、臉方眼長,下揚的嘴角令此人看上去頗有威嚴。

  中年人身後還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大多都比較年輕,重要的是,這些人個個身材板正、目精神銳,站立的姿勢也挺正應該不僅僅是練家子……更有可能,是部隊出來的!

  「徐,徐老闆。」

  梁師傅脫口而出。

  眼前這人,正是徐天瑞的父親、徐家生意的掌舵人,徐東辰!

  徐東辰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卻是越過梁師傅的肩,投向了屋裡跪倒的柳愷。

  「你這位徒弟,不錯。」

  他緩緩開口:「凌飛被救的事我知道了,沒想到,還是梁師傅高徒做的。」

  柳愷吸了吸鼻子。

  他低下頭,藏住了眼底的震驚——鍾哥猜對了!

  徐家不僅來了,而且來的還是當家的徐東辰……他甚至是連夜來的!按時間來算,楊玉珠托他們救出徐凌飛後,恐怕是第一時間就告訴了徐東辰!

  徐家與楊家的矛盾,馬上就要爆發!

  梁師傅這才如夢初醒,用力清了清嗓子:「小柳,還跪著做什麼!把衣服穿了,給徐老闆去倒茶!徐老闆,快請進……」

  「別忙活了。」

  徐東辰的目光,偏轉了九十度,投向辦公室里另一個方位:「電視打開。」

  梁師傅一怔。

  幾分鐘後。

  電視屏幕閃爍著雪花點,隨後畫面逐漸清晰。

  瓷嬰扭曲的面孔占據了整個屏幕,那聲刺耳的尖嘯即使經過電波衰減,仍讓辦公室里的空氣為之一滯。

  徐東辰的指節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節奏平穩得像在聽一場無聊的匯報。

  當畫面定格在老村長抱著石頭砸向鏡頭的瞬間,他抬手按滅了電視。

  「省台午間新聞會改播天氣預報。」

  徐東辰從西裝內袋掏出煙盒,金屬打火機發出清脆的「叮」聲:「來的時候我打了幾個電話,原本市局的人一點鐘就會到楊厝村,現在,這事能暫時壓一壓,但我們也要快。」

  柳愷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看見師父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梁師傅。」

  徐東辰吐出的煙圈在陽光下泛著淡藍:「犬子的事吧……」

  梁師傅苦笑一聲:「天瑞少爺我們好生照顧著,我這就……」

  菸頭在玻璃煙缸里碾出焦黑的痕跡。

  徐東辰抬手打斷話頭,轉向開始播放GG的電視機,勾起嘴角,卻沒有顯露出半點笑意:「犬子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現在……梁師傅,八卦門出二十個人吧,讓你這位徒弟帶路,咱們現在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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