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裂痕下的獠牙
第243章 裂痕下的獠牙
林肯在看著李桓，李桓也在看著這個花旗國歷史無法繞過的白人。
超過常人的身高再戴上高頂禮帽，使削瘦的身材看起來像是一根纖長的竹竿，還未蓄鬚的黝黑臉頰深深凹陷，罕見的灰色眸子配上此時的情緒顯得有些木訥。
若非桑景福親自確定過，他根本沒法將眼前的林肯與課本上的照片重疊在一起。
「很高興見到您，州長先生。」
林肯脫帽行禮，躊躇了一下開口說道：「很難想像您這麼年輕就能得到所有人的信賴。」
「我們不像你們能夠得到國家的庇護，為了生存打破常規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李桓伸手指向對面的沙發：「請坐。」
「我們的祖先也經歷過這樣艱難的時光，他們以最堅韌不拔的精神塑造了現在的花旗國。」
林肯坐在沙發上，兩條纖細的腿搭在一起：「將領土擴張到西海岸是我們從他們身上繼承的神聖使命————不過現在看來被你們捷足先登了。」
「林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依據神聖的憲法，我們腳下的土地既屬於新雍州也屬於聯邦。」
李桓倚在沙發里，微笑著看著林肯：「而且我們是從在這裡生活了千年的印第安人手中得到的土地，比英吉利所謂的宣稱更具有說服力。
「我看到了你們不俗的實力，為什麼不回到自己的國家呢？」
林肯攤手說道：「我想國會會同意派遣船隻幫助你們，去尋找自己的應許之地。」
「作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搭檔，您的這番話可不太符合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
李桓依舊笑著說道：「我想如果廢除了奴隸制，北方的民眾也不會讓您花錢將黑人送回非洲去吧？」
北方廢除奴隸制的根本原因，除了所謂的道德負擔，更多的還是釋放自由勞動力和消費市場。
將黑人遷移至海外明顯破壞了這一目的。
林肯那灰色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他從未在公開場合說過這個想法，甚至這個想法本身就沒有形成一個系統的理念，被直接點名不禁有一瞬的惶恐。
站在歷史的下游，李桓很清楚林肯是什麼人。
其簽署的解放宣言雖然在最後事實上終結了花旗國的奴隸制，但在其簽署的時候僅針對花旗聯盟國控制區。
直到南北戰爭結束的時候，西維吉尼亞、馬里蘭等聯邦控制的蓄奴州，奴隸制依舊合法存在。
由此可見這位白人塑造的自由聖徒，其實也沒那麼自由。
林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您用棉花貿易捆綁南方佬，理應和他們站在一邊，邀請我來不會只是打算聽我的演講吧？」
「這不是你自己要來的嗎？」
李桓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在加利福尼亞看到了新雍州的不同，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東部民眾揭露我們的存在，所以就邀請你過來看看。
他滿臉真誠地看著林肯：「我們從未想過隱藏自己，只是你們站得太高，不願意俯身看向西部而已————我猜在你來之前，也認為西部是荒涼的、野蠻的，我們是在奴隸主控制下的傀儡吧？」
「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已經看到了————我會向報紙和共和黨成員傳遞這裡真實的樣貌。」
再次被戳破心思，林肯眼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想不到李桓這麼做的理由，只能理解為新雍州在表面之下有著有恃無恐的底氣。
是兼任英國女王和印度女皇的維多利亞女王？
還是法蘭西第二帝國的拿破崙三世？
李桓明白林肯在想什麼，笑著接著說道：「我記得報紙上說林肯先生不辭辛苦遠處西部，是為了幫共和黨爭取選票吧？」
「是的。」
林肯微微頷首。
「我剛剛拿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報紙，不知道是否會改變您的想法。」
李桓將自己正在看的報紙遞給林肯。
林肯皺著眉接過報紙，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剛剛鬆開的眉毛又擰了起來。
就在他抵達舊金山的九月四號，1820年才通過密蘇里妥協案以蓄奴州身份加入聯邦的密蘇里，高調地舉行了一場公投。
表示如果共和黨候選人斯蒂文斯當選總統，且推行限制奴隸制的法案，密蘇里州將宣布脫離聯邦自立。
公投總共進行了三日，在超過百分之六十民眾的參與下，以微弱的差距獲得通過。
此舉立即引來南方各州效仿，尤以南卡羅來納州最為激烈，直接在第二日以相同理由進行了公投。
自詡代表北方民眾的斯蒂文斯並未妥協，遣責南方各州公然宣稱叛變，並援引北方報紙的說法，將南方各州稱作只會叫的驢子。
同時他還在公開場合表示將於1857年國會日開始時，向參議會提交一份將平均關稅提高至百分之四十五的法案。
這一極具針對性的回應讓南方民眾非常不滿，幾個還在猶豫觀望的蓄奴州，也不得不宣布將於大選日前開啟有條件脫離聯邦公投。
李桓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肯：「以目前的局勢來看，共和黨一旦當選必定造成聯邦分裂————你還要支持共和黨當選嗎？」
林肯專注地看著報導，像是要將報紙上的鉛字嵌入灰色的眸子。
於他個人而言，並不希望看到南北雙方同室操戈。
但從一篇篇報導的字裡行間來看，除非共和黨選擇妥協，否則聯邦分裂已成定局。
林肯抬起頭看向李桓：「分裂之家無可持存，我們不會被他們的威脅嚇倒，奴隸制度必須受到最嚴苛的限制。」
「我贊同你的觀點。」
李桓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一個完整的國家不應存在兩種無法兼容的制度」
。
「所以你們也會支持我們？」
林肯狐疑地打量著李桓。
李桓笑著搖了搖頭：「很抱歉，我們無法理解你們的爭端，出於對聯邦的責任，我們會選擇中立。」
林肯眉角浮現一絲喜色。
整個共和黨，包括他在內，在此之前都認為新雍州一定會支持民主黨。
李桓一眼便看穿了林肯的想法，不由得扯起嘴角笑了笑。
在堪薩斯流血衝突愈演愈烈，北方掀起抵制外國貨浪潮，南方深陷廢奴主義者武裝襲擊的大背景下。
斯蒂文斯將廢奴和關稅同時拿出來當做競選綱領，其實已經提前鎖定了勝局。
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將已經搖搖欲墜的聯邦徹底撕裂。
「早些休息，國際事務部的工作人員明日會帶您參觀我們的城市。」
李桓起身向林肯告辭，在安保局員工的簇擁下離開外交旅館。
林肯在看著李桓，李桓也在看著這個花旗國歷史無法繞過的白人。
超過常人的身高再戴上高頂禮帽，使削瘦的身材看起來像是一根纖長的竹竿，還未蓄鬚的黝黑臉頰深深凹陷，罕見的灰色眸子配上此時的情緒顯得有些木訥。
若非桑景福親自確定過，他根本沒法將眼前的林肯與課本上的照片重疊在一起。
「很高興見到您，州長先生。」
林肯脫帽行禮，躊躇了一下開口說道：「很難想像您這麼年輕就能得到所有人的信賴。」
「我們不像你們能夠得到國家的庇護，為了生存打破常規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李桓伸手指向對面的沙發：「請坐。」
「我們的祖先也經歷過這樣艱難的時光，他們以最堅韌不拔的精神塑造了現在的花旗國。」
林肯坐在沙發上，兩條纖細的腿搭在一起：「將領土擴張到西海岸是我們從他們身上繼承的神聖使命————不過現在看來被你們捷足先登了。」
「林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依據神聖的憲法，我們腳下的土地既屬於新雍州也屬於聯邦。」
李桓倚在沙發里，微笑著看著林肯：「而且我們是從在這裡生活了千年的印第安人手中得到的土地，比英吉利所謂的宣稱更具有說服力。
「我看到了你們不俗的實力，為什麼不回到自己的國家呢？」
林肯攤手說道：「我想國會會同意派遣船隻幫助你們，去尋找自己的應許之地。」
「作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搭檔，您的這番話可不太符合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
李桓依舊笑著說道：「我想如果廢除了奴隸制，北方的民眾也不會讓您花錢將黑人送回非洲去吧？」
北方廢除奴隸制的根本原因，除了所謂的道德負擔，更多的還是釋放自由勞動力和消費市場。
將黑人遷移至海外明顯破壞了這一目的。
林肯那灰色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他從未在公開場合說過這個想法，甚至這個想法本身就沒有形成一個系統的理念，被直接點名不禁有一瞬的惶恐。
站在歷史的下游，李桓很清楚林肯是什麼人。
其簽署的解放宣言雖然在最後事實上終結了花旗國的奴隸制，但在其簽署的時候僅針對花旗聯盟國控制區。
直到南北戰爭結束的時候，西維吉尼亞、馬里蘭等聯邦控制的蓄奴州，奴隸制依舊合法存在。
由此可見這位白人塑造的自由聖徒，其實也沒那麼自由。
林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您用棉花貿易捆綁南方佬，理應和他們站在一邊，邀請我來不會只是打算聽我的演講吧？」
「這不是你自己要來的嗎？」
李桓笑著說道：「我知道你在加利福尼亞看到了新雍州的不同，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東部民眾揭露我們的存在，所以就邀請你過來看看。
他滿臉真誠地看著林肯：「我們從未想過隱藏自己，只是你們站得太高，不願意俯身看向西部而已————我猜在你來之前，也認為西部是荒涼的、野蠻的，我們是在奴隸主控制下的傀儡吧？」
「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已經看到了————我會向報紙和共和黨成員傳遞這裡真實的樣貌。」
再次被戳破心思，林肯眼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想不到李桓這麼做的理由，只能理解為新雍州在表面之下有著有恃無恐的底氣。
是兼任英國女王和印度女皇的維多利亞女王？
還是法蘭西第二帝國的拿破崙三世？
李桓明白林肯在想什麼，笑著接著說道：「我記得報紙上說林肯先生不辭辛苦遠處西部，是為了幫共和黨爭取選票吧？」
「是的。」
林肯微微頷首。
「我剛剛拿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報紙，不知道是否會改變您的想法。」
李桓將自己正在看的報紙遞給林肯。
林肯皺著眉接過報紙，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剛剛鬆開的眉毛又擰了起來。
就在他抵達舊金山的九月四號，1820年才通過密蘇里妥協案以蓄奴州身份加入聯邦的密蘇里，高調地舉行了一場公投。
表示如果共和黨候選人斯蒂文斯當選總統，且推行限制奴隸制的法案，密蘇里州將宣布脫離聯邦自立。
公投總共進行了三日，在超過百分之六十民眾的參與下，以微弱的差距獲得通過。
此舉立即引來南方各州效仿，尤以南卡羅來納州最為激烈，直接在第二日以相同理由進行了公投。
自詡代表北方民眾的斯蒂文斯並未妥協，遣責南方各州公然宣稱叛變，並援引北方報紙的說法，將南方各州稱作只會叫的驢子。
同時他還在公開場合表示將於1857年國會日開始時，向參議會提交一份將平均關稅提高至百分之四十五的法案。
這一極具針對性的回應讓南方民眾非常不滿，幾個還在猶豫觀望的蓄奴州，也不得不宣布將於大選日前開啟有條件脫離聯邦公投。
李桓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肯：「以目前的局勢來看，共和黨一旦當選必定造成聯邦分裂————你還要支持共和黨當選嗎？」
林肯專注地看著報導，像是要將報紙上的鉛字嵌入灰色的眸子。
於他個人而言，並不希望看到南北雙方同室操戈。
但從一篇篇報導的字裡行間來看，除非共和黨選擇妥協，否則聯邦分裂已成定局。
林肯抬起頭看向李桓：「分裂之家無可持存，我們不會被他們的威脅嚇倒，奴隸制度必須受到最嚴苛的限制。」
「我贊同你的觀點。」
李桓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一個完整的國家不應存在兩種無法兼容的制度」
。
「所以你們也會支持我們？」
林肯狐疑地打量著李桓。
李桓笑著搖了搖頭：「很抱歉，我們無法理解你們的爭端，出於對聯邦的責任，我們會選擇中立。」
林肯眉角浮現一絲喜色。
整個共和黨，包括他在內，在此之前都認為新雍州一定會支持民主黨。
李桓一眼便看穿了林肯的想法，不由得扯起嘴角笑了笑。
在堪薩斯流血衝突愈演愈烈，北方掀起抵制外國貨浪潮，南方深陷廢奴主義者武裝襲擊的大背景下。
斯蒂文斯將廢奴和關稅同時拿出來當做競選綱領，其實已經提前鎖定了勝局。
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將已經搖搖欲墜的聯邦徹底撕裂。
「早些休息，國際事務部的工作人員明日會帶您參觀我們的城市。」
李桓起身向林肯告辭，在安保局員工的簇擁下離開外交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