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紐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5章 紐約

  九月的第三周,飛剪船抵達了紐約。

  遠眺三一教堂尖銳的仿佛要刺破雲霄的塔尖,阿斯平沃爾終於確定自己回到了紐約。

  呼吸著摻雜工業廢氣的咸腥海風,他神色雀躍地走下舷梯,指尖拂過浸透桐油的纜繩,從沒有如此思念過家中廚娘做的蘋果派過。

  「阿斯平沃爾先生,咱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李志遠毫無感情波瀾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阿斯平沃爾短暫的愉悅和幻想。

  「我帶你們去旅館,明日租下一間辦公室,再到市政廳註冊公司。」

  阿斯平沃爾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但轉過身的短暫時間裡,就被熱情洋溢的笑容取代。

  「好。」

  李志遠向安全局的職員打了個手勢,將抬著鐵箱子的同事圍在中間。

  阿斯平沃爾瞥了一眼鐵箱子,眼裡的貪婪幾乎無法掩飾,只能轉過身攔下兩輛公共馬車。

  「錢伯斯街。」

  等所有人都坐進車廂,他登上留出空位的第一輛馬車,向車夫說明地址。

  車夫好奇地打量著這群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旅客,聽到熟悉的地址才揚起馬鞭,驅趕悠閒咀嚼著乾草的挽馬出發。

  鑲嵌著蹄鐵的馬蹄敲打著坑窪的石板,不捨得裹上一層橡膠的木製車輪碾過,揚起塵土和泥漿。

  李志遠擠在車廂一角,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個可能要生活很久的城市。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街道間密密麻麻的建築,也不是遠處高聳入雲的拉廷天文台,而是街角堆積成山的馬糞。

  他無法理解這些污穢物,為什麼會堂而皇之地擺在那裡,連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這裡的人似乎都已經習以為常,路過的時候甚至都不會捂鼻子,最多只是皺著眉毛快速走過而已。

  看似寬的道路分外擁擠,公共馬車明明在路上橫衝直撞,完全不顧及過馬路的行人,短短几里路用了一個小時才抵達。

  李志遠鑽出車廂,抬頭便看見擦得程亮的黃銅招牌。

  霍比斯通旅館。

  「就先住在這裡吧。」

  阿斯平沃爾殷勤地將眾人領進裝飾華麗的旅館。

  門板掃過掛在門框上的風鈴,清脆悅耳的響聲驚醒昏昏欲睡的登記員。

  「歡迎————」

  他說了一半的歡迎詞卡在喉嚨了,驚訝地看著魚貫而入的黃皮膚面孔。

  在這個西部已經各種歧視詞彙泛濫的時候,東部絕大部分白人,都還只在報紙上看到過關於華人報導。

  「五間房。」

  阿斯平沃爾掏出錢夾,數出幾張美元。

  這其實是一件很反常識的事情,繁華的東部比荒涼的西部物價更低,在舊金山可能要十幾美元一晚的豪華旅館,在紐約只要兩三美元。

  登記員收回視線,接過美元遞出鑰匙,壓低聲音問道:「先生,這些是你的隨從嗎?」

  「當然不是。」

  阿斯平沃爾接過鑰匙:「希望現在提醒你不會太晚————他們會說英語。」

  「哦,我的上帝。」

  登記員捂著嘴巴,驚訝地看著抬起鐵箱走上樓梯的華人們,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

  從阿斯平沃爾手裡接過鑰匙,給同事們分配了房間,李志遠打開其中離樓梯口最近的一間走了進去。

  房間很寬,擺了四張木床,還剩下大片的空間。

  他走到窗戶前,掀起有些泛黃的紗簾,透過有些陰鬱的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

  這是一條遍地淤泥的小街,三層高的聯排公寓陳舊破敗。

  透過對面釘著木板的窗戶縫隙,能看到狹窄的房間裡擠著很多張三層床鋪,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只是一牆之隔,卻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我能回趟家嗎?」

  阿斯平沃爾跟著走進來,有些忐忑地問道。

  「當然。」

  李志遠回過身,奇怪地看了阿斯平沃爾一眼:「我和你只是同事,沒有興趣關注你的私生活————除了工作,我們不會有任何交集。」


  「那我現在就走了?」

  阿斯平沃爾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又試探地問了一遍。

  「請便。」

  李志遠乾脆做出送客的動作:「記得明日早點過來,我們的時間很緊張。」

  「好的。」

  阿斯平沃爾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輕了幾分,迫不及待地走出了旅館。

  他沿著錢伯斯街一路向西走,拐進中心街又走了一段,確定安全局的職員的確沒有跟過來,這才攔下一輛公共馬車前往格拉梅西公園。

  在十九世紀中期的任何城市中,公園都是最稀少的資源之一,因此吸引來紐約的社會精英們在此安家。

  阿斯平沃爾在公園門口走馬車,沿著公園走到東側漂亮的希臘復興風格聯排別墅,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里旋轉鎖芯。

  但是門鎖並沒有打開。

  他驚愕地退後兩步,確定並沒有走錯,不信邪的又試了一次,門鎖依舊紋絲不動。

  「威廉?」

  旁邊房子裡探出一個黃毛綠眼的腦袋,驚訝地看著垂頭喪氣的阿斯平沃爾:「我還以為你已經死在了巴拿馬。」

  「那的確是一段驚心動魄的旅程。」

  看到熟悉的面孔,阿斯平沃爾的表情舒緩了一些:「不過我還是很幸運地活了下來。」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鄰居有些遲疑,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你的家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賣掉房子償還銀行的貸款之後就離開了。」

  「他們走了?」

  阿斯平沃爾感覺自己天旋地轉,跟蹌了兩步勉強站穩身子,滿懷希冀地看向鄰居:「你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很抱歉,我並沒有問。」

  鄰居面露憐憫之色:「由於時間比較匆忙,這棟房子售出了二十多萬美元,並不足以償還高達百萬的貸款,他們————」

  東部的大城市已經都接通了電報,想要躲開銀行催收貸款的部門,就只能去偏遠的小鎮或者西部。

  而以這個時候的信息傳遞速度,想要找到有意躲起來的人難如登天。

  「怎麼會償還不了貸款,我還有航運公司的股份————」

  阿斯平沃爾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只剩蚊蟲一般的呢喃。

  銀行若是能收回航運公司的股份,就不會這麼著急來催他的妻兒償還貸款了。

  這些趴在實業上吸血的牛虻,鼻子最為靈敏。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阿斯平沃爾脫帽行禮,跌跌撞撞走向街口攔下一輛馬車。

  他要去見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位紐約市真正的大人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