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希望我們不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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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爾M1843型短管卡賓槍的槍口頂著威廉的腦門,將他推回鴉雀無聲的合恩角酒館。

  換上便裝的第六小隊魚貫而入,蒙著三角巾的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手中的槍口像是一桶桶冷水,澆在每個因貪婪而沸騰的靈魂。

  同樣蒙上臉的李桓走了進來,視線在沉默的愛爾蘭人之間挪移,掠過威廉由於驚恐而扭曲的面容,落在攥著辮子的達拉身上。

  他抬腿走向達拉。

  威廉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堵在門口的中年滿臉通紅,從嘴角垂下的雜亂鬍子微微顫抖,像是一隻兇狠的愛爾蘭梗犬,盯著李桓仿佛黑洞般深邃的眸子。

  馴犬的方式有很多種,最簡單便是……

  保衛隊員一槍托砸在中年的腦門上,將他砸得頭破血流暈頭轉向。

  越過被保衛隊員拖到一旁的中年,李桓走到吧檯,拉開高腳凳坐在達拉的旁邊。

  達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想要將辮子藏在身後。

  嘭。

  李桓拽著他的暗紅色的頭髮,砸在實木吧檯上,將上面的酒杯都震得彈了起來。

  達拉感覺腦門傳來一陣劇痛,旋即意志有些昏沉,身體不受控制的,像是一攤爛泥從凳子上滑了下去。

  沉悶的響聲在酒館內迴蕩,每個人都感覺自己腦門也跟著痛了起來。

  肖恩不想蹚這趟渾水,但這裡是合恩角酒館,愛爾蘭兄弟會的地盤。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愛爾蘭人,走向把玩著黃銅扣子的李桓。

  保衛隊員抬起卡賓槍的擊錘,忽然感覺一隻冰涼的手搭在肩上,側過臉看見桑景福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肖恩坐在達拉的另一邊,向雙手伸進櫃檯下面的酒保打了個響指:「給這位先生一杯威士忌。」

  「肖恩?」

  李桓將黃銅扣子拍在吧檯上,抬起頭看向這個眼角都是褶皺的愛爾蘭人。

  「肖恩·薩利文。」

  肖恩抬起手中酒杯:「很高興認識你。」

  「我可不這麼覺得。」

  李桓將達拉從地上撈了起來,塞回高腳凳里:「你的人殺了我的同胞。」

  「這可能是個誤會。」

  肖恩輕輕嘆了口氣,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鬼話。

  李桓轉過身,隔著達拉看向肖恩:「把他和他的同夥交出來,我可以當作誤會。」

  「不可能。」

  肖恩眼角的褶皺更深了,像是一道道溝壑將腦門與臉頰截斷。

  屁股決定腦袋不是一句戲文,坐在哪個位置就要擔起哪個位置的責任,否則推舉你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同樣可以把你從這個位置拉下來。

  無論他是怎麼想的,都不可能將達拉和威廉交出來。

  「沒得談就不要談了。」

  李桓腦海里閃過烏鴉的經典場面。

  只可惜面前是釘在地板上的吧檯,單憑人力根本不可能掀翻。

  肖恩陰沉著臉瞟了一眼微微顫抖的達拉:「五百美元。」

  「這個價格很有誠意。」

  李桓由衷地點了點頭。

  肖恩剛鬆了口氣,就見李桓從兜里掏出兩卷鈔票放在吧檯上:「哪個是他的同夥?」

  「你……」

  他一陣氣結,指向李桓的手指都在顫抖。

  「沒有信譽的傢伙,是你先出的價。」

  李桓嘟囔著收起鈔票,拉過達拉的手掌放在吧檯上,抬起酒杯砸向滿是污垢的手指。

  嘭。

  伴隨著令人心神震盪的悶響,色彩斑駁的玻璃杯砸的四分五裂。

  達拉心有餘悸地看著抽回來的手,心裡剛剛升起一絲慶幸,就又聽見那仿佛惡魔呢喃的可怕聲音。

  「怎麼不接著裝傻子了?」

  李桓抖落手上的碎玻璃,溫和地笑著問道:「現在能說你的同夥是誰了吧?」

  「先生,這裡不歡迎你,請你現在就離開。」

  肖恩將達拉拽到身後。


  酒館裡的愛爾蘭人見狀也圍攏過來,凶神惡煞地盯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只是時不時瞟向槍口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膽怯。

  「這裡距離警戒委員會只有兩英里,如果治安官和巡警沒有喝多的話,應該只要幾分鐘就能趕到。」

  李桓一字一句地說著。

  肖恩眉心擰了起來。

  李桓說的正是他要說的話。

  李桓抽出轉輪手槍,指著肖恩身後的達拉:「你是不是還想說,治安官和巡警都是你的人?」

  肖恩的眉心擰得更緊,像是一個凸起的疙瘩。

  花旗國西部正處於混亂的蠻荒時期,遍地都是肆意妄為的法外狂徒,治安官的犧牲速度比招募速度還快。

  所以只要是花旗國國籍,且沒有犯罪記錄,就能應聘成功。

  這樣的崗位非常適合沒什麼文化,又熱衷於政治的愛爾蘭裔,幾乎每個城市和鎮子都能見到紅頭髮的治安官。

  「你覺得我既然來了,還會在意嗎?」

  李桓緩慢壓倒擊錘。

  彈簧拉伸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酒館裡像是雷霆,不停地轟擊著每個愛爾蘭人的心臟。

  手指搭在扳機上,一點點扣了下去。

  每一點細微的移動,都讓呼吸變得更急促。

  「達拉,威廉。」

  肖恩開口打破仿佛凝結成實質的壓力。

  李桓鬆開了手指,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相信我,這是明智的選擇。」

  肖恩沒有說話,眯著眼睛,縫隙中的眸子閃爍著微光。

  達拉耷拉著腦袋走了出來,回過頭望向肖恩,見對方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才垂頭喪氣地走向門口。

  「你們就看著黃皮豬把你們的同胞、兄弟帶走?」

  威廉試圖煽動情緒。

  可回應的只有低下的腦袋和死寂的沉默。

  他還想說話,被保衛隊員一腳踹在膝蓋,然後像是拖麻袋一樣拖了出去。

  「希望我們不會再見。」

  李桓將左輪槍收了起來,起身走出合恩角酒館。

  等保衛隊員也撤出大門,捂著腦袋的中年憤憤不平道:「肖恩,就這麼讓他們把威廉和達拉帶走了?」

  「休斯,拿槍。」

  肖恩像是憤怒的雄獅般咆哮,震得吧檯上的酒杯嗡嗡作響。

  酒館內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擠到吧檯前從酒保手裡接過燧發槍。

  「剷平唐人街,拯救威廉和達拉。」

  肖恩拿著一支密西西比步槍,像是滿載榮耀的將軍,站在吧檯上振臂高呼。

  「剷平唐人街,拯救威廉和達拉。」

  酒館裡的愛爾蘭人如同狂熱的士兵,高呼著口號回應。

  肖恩躍下吧檯,挺著胸膛踹開酒館大門,臉上的表情猛然凝固。

  「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李桓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起來的手揮下。

  霍爾M1843型短管卡賓槍的轟鳴,如同延綿不絕的雨點,在夜空下的街道上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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