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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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破木板床上湊合了一宿,李桓渾身酸疼的起來,看到趙阿福又在練拳。

  桑景福也在跟著學,不過像是四肢不協調一樣,馬步都扎得歪歪扭扭。

  李桓隨口指點了幾句,出門買回來早餐和紙筆。

  由於不太會用毛筆,他特意找了幾家雜貨店買的鋼筆。

  這個時候的鋼筆已經和未來的鋼筆很像了,只不過沒有裝墨水的筆囊,只能寫幾個字就蘸一下墨水。

  吃過飯,李桓給桑景福列了一個清單,又拿了一百美元,讓他出去把上面的東西買回來。

  看著紙上的簡體字,桑景福撓了撓頭。

  李桓以為是不認識簡體字,又拿回來以微薄的繁體字知識寫了一遍。

  沒想到桑景福接過去之後,很不好意思地說道:「頭,我不識字。」

  「好吧。」

  李桓默然無語。

  他忘記這個時代能讀書寫字的都是殷實人家,寒門貴子的前提也得是有門才行,來舊金山討生活的窮苦百姓家裡連一扇門都沒有。

  既然這樣,李桓只能讓桑景福帶路,自己跟著一起去採購。

  兩人螞蟻搬家一樣,來回跑了很多趟,終於趕在傍晚之前將清單上的東西買齊了。

  幸虧舊金山以淘金起家,有不少提煉黃金的小作坊,否則很多東西都不可能買得到。

  趙阿福不知道李桓在做什麼,索性就在院子裡練拳,練著練著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刺鼻臭味。

  循著味道找了一圈,他看到了一個裝著黑色黏稠液體的玻璃瓶。

  「哥,你怎麼把這玩意兒弄回來了。」

  趙阿福一眼就認出,這是前天碰見三邑會館打手前看到的東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桓賣了個關子,給木板床鋪上一層厚厚的被子,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好好睡了一覺,李桓罕見的比趙阿福起得還早,早飯都顧不得吃,就在院子一角搭爐子。

  這個工作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一點也不容易,他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

  桑景福拎著包子走進院子,見狀連忙道:「頭,我來吧。」

  「行。」

  李桓有些喪氣,洗了把手啃起了包子。

  桑景福手腳利落,不一會兒就搭起了一個爐子,搬來木柴堆在周圍烘烤。

  李桓圍著轉了一圈,由衷地夸道:「不錯啊。」

  桑景福不知道怎麼回答,站在一邊傻笑。

  吃完早飯,李桓搬出昨日買的煤炭和鐵礦石,拿錘子砸成小塊,再用研缽磨成細小的粉末。

  趙阿福和桑景福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麼,但還是積極上來幫忙,輪番做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弄出來兩袋子。

  等弄得差不多了,李桓讓桑景福拿來坩堝放在爐子上,倒進去一大袋食鹽。

  他回過身,向趙阿福喊道:「阿福,把那個褐色的瓶子拿過來,小心點。」

  「好。」

  趙阿福在雜物間裡找到褐色瓶子,小心翼翼地拿了過來。

  李桓接過瓶子,拔出塞子,和食鹽一起倒進坩堝里,再用玻璃棒攪拌。

  不一會兒的時間,就飄出難聞的怪味。

  趙阿福捂著鼻子,瓮聲瓮氣地問道:「哥,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美元。」

  李桓也捂著鼻子,笑呵呵地回答。

  美元?

  趙阿福看向坩堝里漸漸熬成粉末的東西,一腦門的問號。

  美元是這麼做出來的嗎?

  他怎麼覺得應該像是印書一樣,拿雕版刷上油墨印出來呢?

  實驗用了整整兩日才完成,看著熱水裡的黑色沉澱物,李桓開心地笑了起來。

  桑景福下意識躲了躲。

  他覺得自己的老闆可能是瘋了,累死累活地幹了兩日,就為了這點臭泥。

  李桓不知道桑景福的想法,也不在乎桑景福的想法,舀出一點倒進提前蒸餾出來的酒精里。


  黑色的沉澱物慢慢溶解,釋放出一抹驚心動魄的紫色,隨著攪拌旋轉,像是黑洞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將溶液過濾一遍,蒸發掉酒精,再倒進熱水溶解。

  他拿了一塊毛氈扔進去攪了攪,拿出來的時候,紫色已經轉移到了上面。

  「這是……染料?」

  桑景福忽然覺得不是李桓瘋了,而是自己瘋了。

  他的老家在絲綢之鄉,即便沒有從事紡織行業,從小耳濡目染也有一些基本的了解。

  自然界中的紫色非常稀缺,紫草價比黃金,相比廉價一些的紫蘇又很容易褪色。

  染坊通常會採用套染法,雖然工藝複雜了一些,但至少價格相對便宜。

  但再便宜,也不會有李桓手裡的苯胺紫便宜。

  東西都是桑景福帶著李桓去買的,除去昂貴的工具,煤炭、石灰石、鐵礦石都不怎麼值錢,焦油更是直接在煉焦廠排污口接的,一美分都不要。

  趙阿福納悶地問道:「美元不是綠色的嗎?」

  「這比美元還值錢!」

  桑景福伸手接過毛氈,向著陽光仔細看,濃郁的紫色釘在眼裡,化都化不開。

  美元不就是錢嗎?

  趙阿福不解地看著桑景福像是捧著珍寶一樣捧著毛氈。

  在他眼裡,上面的紫色的確很好看,但怎麼看也不像是美元。

  笑了一會兒,李桓從桑景福手裡拿回毛氈,問道:「景福哥,你去過薩克拉門托嗎?」

  舊金山沒有紡織相關的產業,想要將染料賣出去,就得去百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亞最大城市。

  其實說起來,最合適的地方應該是華盛頓,那裡工業發達,紡織工廠眾多。

  不過一是太遠了,太平洋鐵路沒通車之前,要麼花費五個月,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穿越荒原、沙漠和山脈,要麼用六七個月的時間繞行合恩角。

  二是在這個野蠻的時代,想要孤身一人在虎視眈眈的白人工廠主眼皮子下面賺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們是真的會請你坐土飛機。

  「沒有,不過我有個本家親戚在那邊。」

  桑景福戀戀不捨地看著毛氈。

  他在想如果能在老家開一家染坊,憑藉價格優勢肯定能發大財。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

  一個沒背景的普通人,手裡拿著一本萬利的技術,就像是小兒持金過鬧市,肯定會被衙門裡的老爺啃得渣都不剩。

  「明天就去。」

  李桓做出了決定,讓桑景福回去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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