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不信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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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不信其有

  犯罪巷,那家名字不能提的書店,後院大門外。

  傑森剛從小明的車上跳下來,汽車就「嗖」地一下從眼前消失了。

  吸了一鼻子汽車尾氣的傑森用力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發誓明天早上一定要這傢伙好看。

  ————但前提是我能活到明天。

  回頭看了眼後院深處還亮著一盞燈的客廳,傑森戰戰兢兢地想著。

  很顯然,平時這個點早該睡覺的奧古斯特這會正坐在客廳,等著他回來。

  嚇人。

  傑森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就發現教父居然也在家一就坐在樹下的石墩上吃零食。

  看到推門進來的傑森,教父毛茸茸的臉上居然露出了憐憫的表情,他指了指客廳的方向,又猙獰著熊臉做出了一副怒髮衝冠,渾身炸毛的樣子,給傑森小朋友嚇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也要炸毛了。

  他一格一格地把大門合上,努力不發出一丁點動靜,但人越不想要什麼就越來什麼,在門快合上的時候,大門的連接處忽然發出了「咯吱」的聲音。

  聲音其實不算大,但在此時的傑森聽來,猶如惡鬼咆哮。

  在他沒注意的角度,一隻頭骨裸露的烏鴉立在樹梢上,在這安靜卻又莫名恐怖的房子裡,同樣安靜如雞,大氣也不敢喘。

  儘管隔著牆壁它也能看清楚客廳里的情況,甚至還能看見奧古斯特的表情,但烏鴉卻不敢這麼幹。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生命開玩笑。

  在今晚,這棟房子裡,還能活的開心的,恐怕只有正在樓頂呱呱叫傻樂的納斯了。

  在一熊一鳥的注視下,傑森拉著腳步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推開客廳的門,暖黃的燈光映入眼帘,奧古斯特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臉,眼睛半闔。

  聽到腳步聲,他才睜開眼睛,看著走近的傑森說:「傷得嚴重嗎?」

  「不重,」傑森隨口說,「過幾天就能好了。」

  「行,」奧古斯特指了指自己身側的位置說,「坐下,我幫你包紮一下吧畢竟我可沒有辦法在雨夜高燒40度的時候背著你去醫院。」

  傑森:「?」

  傑森小朋友並不懂奧古斯特的幽默,但也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奧古斯特略帶惆悵地給他的傷口都大致消了毒和包紮,然後說:「你明天想請假嗎?」

  「不了,」傑森答得很快,但立馬又惴惴不安地看著奧古斯特的側臉說,「我作業寫完了,才出去的。」

  說話間,他這才發現奧古斯特今晚的臉色較之下午的時候蒼白了許多,沒忍住問道:「你沒事吧?」

  拋開渾身劇痛這件事不談,其實他沒什麼事。

  於是奧古斯特淡定地說:「沒事。」

  只不過因為疼痛和疲憊,奧古斯特已經沒有力氣再做出更多的表情,因此在傑森看來,就是監護人表情冰冷地說著反話,明顯是在嘲諷他剛剛嘴硬說自己身上的傷不疼。

  奧古斯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後說:「你很緊張你覺得我在生氣嗎?」

  來了!

  經典反問!

  傑森緊張地說:「有————吧?」

  奧古斯特說:「這是回答還是反問?」

  「————回答。」

  「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會生氣?」

  傑森不假思索地答道:「因為我受傷了。」

  「你是第一次受傷嗎?」

  「當然不是。」

  他以前在犯罪巷摸爬滾打的還傷得更重呢一—有幾次還差點死了。

  就算是和教父一起行動的時候,他也經常受傷,有些疤痕已經沒法消除,成了永久的痕跡。

  奧古斯特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頭專心致志地幫他縫手臂上的傷口,漫不經心地說:「那你這次為什麼會覺得我生氣?」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受傷了?」

  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參照物應該就是今晚在GCPD附近,見到的羅賓和蝙蝠俠的互動了。


  傑森的心情有點複雜。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從何解釋,畢竟從他有記憶開始就經常受傷,但從來沒有人問他疼不疼,怎麼傷到的。

  反倒是凱薩琳,以及那些僱傭童工的僱主和幫派老大會因為他受傷而感到憤怒,不過他們憤怒的原因要麼是任務失敗,沒偷到東西,要麼————要麼就是嫌他礙事,不能再繼續創造價值。

  傑森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這些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些難堪。

  那些被漠視、被利用的回憶像犯罪巷裡那些陽光永遠都照不到的角落一樣,潮濕又陰冷。

  但奧古斯特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和他們不一樣,傑森,」奧古斯特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動作還算輕柔地給他纏紗布,「我其實並不生氣,就算生氣,也不是因為你受傷這件事本身,更不是因為你背著我和教父,去找藥販子的麻煩,或者是可能搞砸了什麼事。」

  聽到這話,傑森感覺自己後脖頸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但當他看到奧古斯特抬起頭,看到那雙總是顯得平靜甚至有些疏離的灰色眼睛,此刻在暖黃的燈光下,竟然映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與————擔憂。

  「我是在後怕,」奧古斯特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夜色里,「怕你哪天真的再也回不來了一如果不是那兩位羅賓和蝙蝠俠救了你兩次,我和教父,還有烏鴉就要失去你了。」

  窗外非常應景地傳來了烏鴉「嘎嘎」傻樂的叫聲,納斯「呱呱」狂叫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客廳里,奧古斯特將包紮好的手臂輕輕放下,然後做了一個讓傑森徹底僵住的動作一他伸出手,非常輕地揉了揉傑森頭髮亂糟糟的腦袋。

  「疼嗎?」他又問了一次。

  但這一次,問的卻不僅僅是今晚的新傷。

  傑森愣住了,鼻腔忽然湧上一股陌生的酸澀感。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疼痛對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樣尋常,是生存的附屬品,不值得被特別提及,更不值得被關心。

  他張了張嘴,想習慣性地說「不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最終,他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然後飛快地低下頭,不想讓奧古斯特看見自己突然發熱的眼眶。

  許久之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我調查到他們騙了凱薩琳,所以————」

  奧古斯特點了點頭,但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側。

  陪伴的沉默遠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這種沉默並非冷漠,而是一種全然的理解和接納,像一個安全的庇護所,終於接住了傑森所有無處安放的、關於疼痛的記憶。

  窗外,夜更深了。

  但客廳里暖黃的燈光卻仿佛驅散了傑森心中那個犯罪巷孩子所攜帶的、經年不散的寒意。那些烙印在身上的疤痕,第一次不再僅僅是苦難和孤獨的證明,也因為此刻的關懷,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在這一刻,某種難以言喻的紐帶變得更加堅固,無聲地溫暖了哥譚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

  剛將愛爾蘭幫的人打包扔到GCPD門口的蝙蝠俠,久違地出現在了犯罪巷那家名字不可說的書店裡。

  「我得說,您絕對是我見過最————」坐在蝙蝠俠面前的奧古斯特思考了一下,「最勇敢的後輩。」

  「我能聽得出你話里的意思,奧古斯特,」蝙蝠俠站著沒動,只是說,「我確定貓頭鷹法庭確實存在,就在哥譚城裡,無處不在。」

  奧古斯特驚訝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幾天前您還十分篤定地說過,貓——

  頭鷹法庭不存在。」

  頓了頓,又補充道:「還強調了兩次。」

  當時的蝙蝠俠十分少見地把這句話重複了好幾次,因此奧古斯特對此的印象很深。

  蝙蝠俠沉默了一會,才說:「我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我調查過。」

  調查過?

  送上門的任務線索——雖然現在任務還在凍結中。

  奧古斯特精神一振,就連想打哈欠的衝動都被壓了下去,他朝著蝙蝠俠伸了伸手,說:「請坐,此話怎講?」

  蝙蝠俠沒動,依然站在書架旁的陰影處,燈光將他的身體分為兩半,一半在光線之下,一半則落入陰影之中。


  自從那天被強制送回家後,阿爾弗雷德什麼也沒說,就時常用那種悲傷的表情看著他,甚至在帶著傷連續工作的第二天,阿爾弗雷德居然在他的茶里下了5毫克的特效安眠藥。

  按理說,這個計量足夠放倒一頭大象了,但蝙蝠俠居然在第二天就醒了過來。

  但這也不算什麼壞事,畢竟他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

  因此,他此時精神了許多。

  「在我父母剛去世的那段時間,我調查了這個組織。」蝙蝠俠說。

  說著,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夢到的關於小時候的事,以及睡醒後和迪克聊了一會,因此現在再提起小時候的事,他也沒那麼抗拒了。

  但提起這件紮根在他心底的往事,蝙蝠俠還是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當時————我不願意相信那只是一次隨機事件,一個無名小卒,僅僅只是為了幾枚硬幣和一串珍珠項鍊就殺死了我的父母,所以,在那段時間裡,無論我看向哪處,都覺得確實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證明貓頭鷹法庭確實存在。」

  奧古斯特其實也有這種感覺。

  自從發現並深挖了傑森·伍德的經歷後,貓頭鷹法庭的存在就極其強烈,無論是傑森·伍德的發跡,研究,甚至是死亡,還是讓法爾科內家族也感到棘手的行屍的儀式,又或者是那些無處不在的貓頭鷹標誌,都讓開始相信貓頭鷹法庭確實存在的人感到不寒而慄。

  「我不願意相信那只是無名小卒的一時興起,於是我想,貓頭鷹法庭或許是哥譚最有勢力的家族組成的,」蝙蝠俠說,「因此,我將調查的目標放在了我父母的朋友,以及生意夥伴上。」

  這倒也合理。

  儘管托馬斯·韋恩是醫生,瑪莎·韋恩是一位慈善家,但實際上,韋恩家族與哥譚市政建設有著極深的淵源,無論是慈善資助,還是博物館和哥譚造船廠,他們都有涉獵。

  因此,如果要從這方面調查,那麼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貓頭鷹法庭的一員。

  「後來我查到了港灣屋,」蝙蝠俠淡淡地說,「在被一把火燒毀之前,那裡曾經是不少權貴家族舉辦沙龍的不二之選,而我懷疑過的對象,都是那裡的會員。」

  這個奧古斯特倒是知道——這並非什麼秘密。

  早在傑森·伍德第二次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他就趁機搜索了一些關於港灣屋的資料。

  巧合的是,那個地方的貓頭鷹元素非常多。

  後來在查看港灣屋的建築概圖的時候,奧古斯特發現樓頂的空間非常充裕,足夠容納一群人在裡面活動。

  比如————召開會議。

  而且樓頂的房間沒有窗,非常適合隱蔽活動。

  而當時的小布魯斯也確實在裡面找到了一間會議室,但他發現了一件比「貓頭鷹法庭確實存在」還要可怕的事——灰塵。

  那個房間裡,布滿了灰塵。

  除了一張老舊的桌子,什麼也沒有。

  當時心神俱震的小布魯斯太過震驚,以致沒注意到那扇唯一可以離開的活門被關死了。

  於是他在那個狹小的房間度過了一個多星期。

  直到阿爾弗雷德找到他的時候,小布魯斯已經不省人事。

  醒來後,小布魯斯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永遠不要在調查的時候感情用事。

  當時的布魯斯,需要一個強大的惡勢力,作為他能夠傾瀉悲傷和仇恨的靶子,於是他任由那股情緒支配著自己,卻差點因此喪命。

  「當時的你只是個孩子,」奧古斯特說,「就連成年人也會如此,更何況一個孩子?」

  蝙蝠俠沒有對他的安慰做出回應,而是說:「後來我又調查了幾次貓頭鷹法庭,但總是空手而歸。」

  奧古斯特問:「您調查得多深入?」

  「比證據所指的更深入——儘管證據從未出現過。」

  「不說這個,就連前段時間襲擊了您的貓頭鷹人————利爪的存在也不能作為證據嗎?」奧古斯特看著手裡的貓頭鷹硬幣說,「我們都知道,這座城市已經有了差不多幾百年的歷史,所以有沒有可能,在這麼多年裡,它或許曾經屬於別的什麼人,或者————別的什麼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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