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羅賓
第183章 羅賓
聊完了這件事，兩人也沒什麼可交流的了，畢竟兩人分工明確，一個晚上要拖著帶傷的身體追查一個喪心病狂的罪犯，一個要拖著————拖著三條腿去面對一咳嗽就能讓哥譚抖三抖的黑幫教父，實在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但布魯斯明顯不想出去面對管家的死亡凝視，於是身體就像黏在沙發上了一樣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看著奧古斯特吃完了一整碟的阿弗特製小甜餅。
布魯斯多次欲言又止，說起來他最近身上掛傷的頻率確實太高，高到阿爾弗雷德陰陽怪氣的頻率也跟著提高了，就連偶爾能吃到的小甜餅也變成了難吃得要死的蔬菜三明治。
這還是他這個月以來第一次見到小甜餅。
從來都善於察言觀色的人此時就像瞎了一樣，頂著莊園主人略帶羨慕的眼光一口又一口地吃完了小甜餅，最後還要來上一句「感謝招待，非常美味」。
布魯斯獨自生了一會沒人發現的悶氣，才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蝙蝠俠被GCPD通緝的事，請你告訴戈登不要插手。」
奧古斯特驚訝地看著他說：「不要插手？可是戈登警監現在為了解決您的問題，正在四處奔走啊。」
就連洛布局長下台後就沒再上過的節目訪談都上了，他在上面頂著主持人的瞪視，頑強地表述了一番自己對於蝙蝠俠行俠仗義的誇讚，這也讓他在哥譚的名聲一落千丈。
一般自發的聲音並不會這麼快就形成規模，現在不用多想，絕對是他，或者蝙蝠俠的仇家在出手引導。
奧古斯特說：「要我轉述沒問題，但由您直接告訴戈登警監不行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和丹特先生已經全票通過了吸納這位哥譚之星」的決定？」
蝙蝠俠沉默了一下說：「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說完就不再回應了。
奧古斯特聳了聳肩，畢竟是金主的要求，也不是什麼費力的事，他當場就編輯好了簡訊發過去。
不過他發現這裡面還有一個人物的存在感非常低，那就是一「丹特先生最近碰上什麼麻煩事了嗎？」奧古斯特問。
布魯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思慮再三後才說：「因為之前的案子，他被黑幫成員纏上了，最近在檢察院辦事有些舉步維艱，這導致他的情緒變得有些極端，因此我不覺得他適合參與進這次的行動中來。」
奧古斯特驚訝地打量了一會布魯斯。
布魯斯本不想理會，但奧古斯特的視線存在感實在太強，甚至帶了一點「這傢伙是人是鬼」的驚悚感，終於忍無可忍地發出了一個簡短的單音節說：「怎麼？」
「請原諒我的冒犯。」
奧古斯特並沒有說出那句可能會讓他徹底坐上輪椅的話，只是看向書房大門的方向—一光影交錯間，門縫被什麼東西擋得嚴嚴實實，將門外的光線也徹底隔絕。
很明顯，門外還有幾隻耳朵。
布魯斯拿起手邊的筆，朝門把手的位置扔了過去，只聽「咔噠」一聲，書房的門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趴在門上的人一時來不及做出防備，在驚恐的叫聲中只能順著這扇門活動的方向倒去。
迪克和傑森對視一眼，又分別對上布魯斯不贊同的視線，以及奧古斯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撓了撓頭說：「對不起。」
只是迪克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強撐出來的神氣。
布魯斯對此不作回應，只是問道：「你們的作業寫完了嗎？」
迪克瞬間變得蔫巴，傑森則立馬回答說：「寫完了！」
奧古斯特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按理說今天只是周六，迪克還有明天一天的時間來完成作業，但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尤其是奧古斯特臉上的笑容，以及門口那隻浣熊仿佛挑釁一般的表情，布魯斯居然感覺自己好像輸掉了什麼比賽一樣。
於是他看向迪克說：「如果你連作業都沒法按時完成，那我很難相信你能完成我額外布置的功課。」
這小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丟下學校布置的作業，跑去跟蹤他夜巡，或者獨自查案了，有次甚至還是東區一個叫貓女的罪犯給送回來的，送回來之前迪克身上的衣服被那些街頭混混扯得稀爛，身上還受了不少傷。
布魯斯原本是覺得夜巡，維護哥譚這樣的事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就算為此受傷，甚至死亡都只是他應得的結局，不該牽扯到任何人，就算他臨時組建的隊伍里多了阿弗，盧修斯，哈維，甚至還有戈登，以及————
以及一個總他感到警惕卻又莫名信任的奧古斯特。
他也絕對不會讓這些人越過他去面對那些危險的事。
更不要說迪克，他甚至還只是個孩子！
但經歷了身心俱疲的半個月，在加之阿爾弗雷德的說情之下，布魯斯忽然覺得堵不如疏，把迪克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或許比他自己偷偷跟在身後，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失蹤受傷要好得多。
畢竟他一直都知道，迪克一直都沒有放棄過為父母報仇的打算，並且正在為之努力—他書架上那些關於犯罪學的大部頭，以及每天勤懇的訓練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借著這個機會，布魯斯打算鬆口了。
但是他的內心裡，又想出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難題，隱隱期待著迪克能知難而退——萬一呢？
正好讓這小子學習學習，什麼叫人心險惡。
起初聽到布魯斯的話，迪克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麼額外的功————」
但話還沒說完，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雙眼一亮說：「夜巡！你同意我加入你的夜間活動了！」
「別高興得太早，迪克，」布魯斯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率先朝門外走去，「你得向我保證，作業必須按時完成，不能違背我的意志，一切行動都必須得到我的允許才能————」
「雖然我覺得你話有點太多了，但沒問題，」迪克一口答應下來，「你說的我都答應你。」
布魯斯微微聳了聳肩。
在這幾步之間，他又從那個深沉且不苟言笑的黑暗騎士，變回了那個親切的布魯西。
奧古斯特歪了歪頭，看著傑森渴望的眼神，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說：「親愛的陛下，您總不能要求我一個瘤子也參與進這些激烈的夜間活動中來吧？」
傑森語帶羨慕地說：「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感覺他們好酷啊，我能不能跟著教父一起————」
說話間，他吃力地抱著教父，眼看沒走幾步就要跟蹌摔倒，教父放鬆了特意吸起來的肚子——雖然無論怎麼看，它的肚子前後並沒有什麼變化一—輕盈地落到了地上。
它仰頭看向奧古斯特，發現他的眼裡並沒有什麼反對的意思，於是乾脆粗聲粗氣地說：「小子，我知道你身手在同齡人里還算不錯，但是要想加入那麼危險的活動，光有點小聰明是不夠的。」
傑森求助似的看向奧古斯特，奧古斯特翻譯說：「教父說他覺得你身手不錯，還很聰明。」
人生中極少，或者說在遇見奧古斯特之前完全就沒得到過幾句認可的傑森高興地說：「啊？！真的嗎，謝謝！」
教父衝著奧古斯特怒目而視說：「我是這個意思嗎？！我說這小子想參加哥譚的夜間派對還遠遠不夠格！」
「教父說它擔心你會受傷，」奧古斯特慢悠悠地跟著前頭兩位父子的背影往餐廳的方向走去，然後翻譯說，「它非常關心你，打算有空帶你去參加派對蹭吃蹭喝。」
教父終於忍無可忍，纖尊降貴地從腰包里翻出手機，一字一頓地打！
「奧古斯特你這個白痴。」
奧古斯特無辜地說：「浣熊老爺，我做錯什麼了？我只是個可憐無助的翻譯官啊。
教父非常人性化地做了一個唾棄的表情，然後乾脆利落地給傑森小朋友一個絕情地回答說：「沒門。
傑森不服氣地說：「為什麼？我可以學的，我不是只會偷東西，我還會打架，我也願意拼命————你也覺得我做不到嗎？」
話說到後面，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看向他那輕蔑的眼神，還有他母親對他並不抱希望，直到現在還在期待那個拋妻棄子的老頭回來接他去過好日子。
傑森·托德是個不被期待過的人。
想到這裡，傑森的眼眶漸漸泛紅，鼻子也跟著發酸起來。
奧古斯特對上教父求助般的豆豆眼，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我剛剛給過你機會了，你自己不要的。
走在前頭隱約聽到一點動靜的迪克下意識想回頭去安慰小夥伴，或者幫忙緩和一下氣氛，卻沒想到布魯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在此刻卻堅如磐石，任他怎麼抖也抖不掉那隻手，只能順著他的力道向前走去。
他看向布魯斯，那雙湛藍的眼睛看過來時，眼裡一片澄澈，迪克很快理解了一切，於是也若無其事地往前走，甚至還偷偷加快了腳步。
在他們身後，教父挫敗地垂下腦袋。
其實在印象里，它和傑森的出身差不了多少，因此也清楚生活在那樣壓抑的環境下，在堅持活著和不違背做人的底線之間究竟有多不容易，也更明白這樣的人————生物，會有多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以及關注。
它剛剛—
小浣熊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傑森的膝蓋。
奧古斯特輕輕笑了一下，撐著手杖快步走過兩位小朋友，總算在走到餐廳前跟上了莊園主人的腳步。
該說不說，管家就是管家，即使莊園裡只有他一個真正在幹活的人，也將一切安排的有條有理，就在短短的時間裡，這位年長的管家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作為剛剛還在跟自己鬧彆扭的人，布魯斯這會非常自然地拉開位置坐下，朝著奧古斯特伸了伸手。
阿爾弗雷德替他拉開了椅子，奧古斯特沖對方頷首表示感謝後坐下。
「托德少爺和教父閣下迷路了嗎？」阿爾弗雷德問。
他剛剛一直在廚房忙活，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在書房到餐廳這段短短的路上發生了什麼。
「呃，他們在談心呢，」奧古斯特說，「您懂得，小朋友之間總是少不了這樣那樣的矛盾，但很快就會和好如初了。」
「受教了。」阿爾弗雷德說。
「唉，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英國人，」布魯斯長吁短嘆地衝著奧古斯特說，「有時候聽你講話，我總有種牙疼的感覺。」
他指的是奧古斯特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自主地用上類似敬語、祈使一類的句子，總讓他有種面對阿爾弗雷德那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而且他發現奧古斯特在生氣和預備記仇的時候尤其喜歡這麼說話。
奧古斯特頭也沒抬，只是一味地享受這段時間————甚至是這大半年以來的第一頓不用湊合的，人類才應該吃的飯說：「只要您不是因為我的髮際線而產生這樣的聯想，那都是您的自由。」
又來了。
布魯斯做出一副非常「布魯西式」的痛苦的表情。
阿爾弗雷德一躬身說：「原來您是這麼想的——我該說抱歉嗎，少爺？」
布魯斯反問道：「你是真心覺得抱歉的嗎？」
阿爾弗雷德說：「當然了，我尊敬的主人。」
「我聽出來了，你以此為榮，」布魯斯不滿地說，「你們真的很有戲劇的天分。」
「這話居然是穿著蝙蝠裝的小伙說的。」
布魯斯瞪著奧古斯特看了好一會，最後才挪開視線，秒切蝙蝠狀態，冷聲說：「我想，法爾科內或許最快今晚就會找上門，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當然，當然，」奧古斯特說，「法官老爺。」
一旁的迪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然後沖阿爾弗雷德高興地舉起叉子說：「阿弗！布魯斯同意我和他一起夜巡啦！」
蝙蝠俠在一旁潑冷水說：「我說了，這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但在這個餐廳里，一個沉迷於全能管家俠的美食無法自拔，一個高興地琢磨今晚用什麼姿勢出現在罪犯面前無暇關注，而尊敬的管家——
阿爾弗雷德笑了笑，顯然也很為小主人的成功開心，但他很快就充滿疑慮地說：「但這麼短的時間，並不夠製作一件和蝙蝠制服一樣的————」
「我早有準備！」
說著迪克推開椅子朝自己的房間跑去，很快就換上一件紅綠相間的制服跑了回來，身後還披著一件明黃色的披風，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可愛的小雞仔。
不過仔細看去，能明顯發現這件制服上還有不少馬戲團的影子，並且針腳相當粗糙一顯然，這件制服是他匆忙趕製出來的，靈感來源則是他以前生活過的馬戲團。
「鐺鐺——」迪克得意地衝著三人轉了一圈，明黃色的披風逶迤下來，裹住了他的腳踝，「我自己做的，酷吧？」
「是很酷，」阿爾弗雷德說，「不過或許您願意我為您完善一下這件非常優秀的作品？」
「哦，哦！當然！」迪克又看向布魯斯和奧古斯特說，「你們有什麼想法？」
布魯斯不置可否，顯然在外觀上他沒有更多的想法，只是在心裡多了一項計劃，那就是找盧修斯為這件制服升級一番，提高安全性。
不過盧修斯也不太擅長裁縫製服————他好像應該找個專門幹這個的員工了。
至於奧古斯特，就更沒什麼想法了一一他的衣服屬於能穿就行，至於防彈什麼的，肉身扛唄，只要不死就能活。
不過他看著迪克身上那條綠鱗小短褲，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調侃說：「我覺得，哥譚晚上天氣挺冷的，您要不考慮把褲子換成秋褲一如何？」
迪克的反應非常大：「不！！！」
說完他看向隱隱有些意動的阿爾弗雷德，更絕望了，大聲地否決了奧古斯特的建議說：「絕對不行！那太可笑了！」
那我假設你身上的衣服很可愛好了————
「我就是這麼一說，畢竟等到了冬天，可頂不住這麼穿的，容易得老寒腿—一咳咳，」奧古斯特在對方家長的憋笑聲中，轉而問起了另一個問題說，「既然您的監護人有自己的行動代號，那您呢，您打算給自己起一個什麼樣的代號？」
迪克早有準備，他神神秘秘地豎起一根手指說「羅賓（Robin），我要當蝙蝠俠的羅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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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adia
聊完了這件事，兩人也沒什麼可交流的了，畢竟兩人分工明確，一個晚上要拖著帶傷的身體追查一個喪心病狂的罪犯，一個要拖著————拖著三條腿去面對一咳嗽就能讓哥譚抖三抖的黑幫教父，實在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但布魯斯明顯不想出去面對管家的死亡凝視，於是身體就像黏在沙發上了一樣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看著奧古斯特吃完了一整碟的阿弗特製小甜餅。
布魯斯多次欲言又止，說起來他最近身上掛傷的頻率確實太高，高到阿爾弗雷德陰陽怪氣的頻率也跟著提高了，就連偶爾能吃到的小甜餅也變成了難吃得要死的蔬菜三明治。
這還是他這個月以來第一次見到小甜餅。
從來都善於察言觀色的人此時就像瞎了一樣，頂著莊園主人略帶羨慕的眼光一口又一口地吃完了小甜餅，最後還要來上一句「感謝招待，非常美味」。
布魯斯獨自生了一會沒人發現的悶氣，才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蝙蝠俠被GCPD通緝的事，請你告訴戈登不要插手。」
奧古斯特驚訝地看著他說：「不要插手？可是戈登警監現在為了解決您的問題，正在四處奔走啊。」
就連洛布局長下台後就沒再上過的節目訪談都上了，他在上面頂著主持人的瞪視，頑強地表述了一番自己對於蝙蝠俠行俠仗義的誇讚，這也讓他在哥譚的名聲一落千丈。
一般自發的聲音並不會這麼快就形成規模，現在不用多想，絕對是他，或者蝙蝠俠的仇家在出手引導。
奧古斯特說：「要我轉述沒問題，但由您直接告訴戈登警監不行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和丹特先生已經全票通過了吸納這位哥譚之星」的決定？」
蝙蝠俠沉默了一下說：「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說完就不再回應了。
奧古斯特聳了聳肩，畢竟是金主的要求，也不是什麼費力的事，他當場就編輯好了簡訊發過去。
不過他發現這裡面還有一個人物的存在感非常低，那就是一「丹特先生最近碰上什麼麻煩事了嗎？」奧古斯特問。
布魯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思慮再三後才說：「因為之前的案子，他被黑幫成員纏上了，最近在檢察院辦事有些舉步維艱，這導致他的情緒變得有些極端，因此我不覺得他適合參與進這次的行動中來。」
奧古斯特驚訝地打量了一會布魯斯。
布魯斯本不想理會，但奧古斯特的視線存在感實在太強，甚至帶了一點「這傢伙是人是鬼」的驚悚感，終於忍無可忍地發出了一個簡短的單音節說：「怎麼？」
「請原諒我的冒犯。」
奧古斯特並沒有說出那句可能會讓他徹底坐上輪椅的話，只是看向書房大門的方向—一光影交錯間，門縫被什麼東西擋得嚴嚴實實，將門外的光線也徹底隔絕。
很明顯，門外還有幾隻耳朵。
布魯斯拿起手邊的筆，朝門把手的位置扔了過去，只聽「咔噠」一聲，書房的門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趴在門上的人一時來不及做出防備，在驚恐的叫聲中只能順著這扇門活動的方向倒去。
迪克和傑森對視一眼，又分別對上布魯斯不贊同的視線，以及奧古斯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後，撓了撓頭說：「對不起。」
只是迪克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強撐出來的神氣。
布魯斯對此不作回應，只是問道：「你們的作業寫完了嗎？」
迪克瞬間變得蔫巴，傑森則立馬回答說：「寫完了！」
奧古斯特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按理說今天只是周六，迪克還有明天一天的時間來完成作業，但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尤其是奧古斯特臉上的笑容，以及門口那隻浣熊仿佛挑釁一般的表情，布魯斯居然感覺自己好像輸掉了什麼比賽一樣。
於是他看向迪克說：「如果你連作業都沒法按時完成，那我很難相信你能完成我額外布置的功課。」
這小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丟下學校布置的作業，跑去跟蹤他夜巡，或者獨自查案了，有次甚至還是東區一個叫貓女的罪犯給送回來的，送回來之前迪克身上的衣服被那些街頭混混扯得稀爛，身上還受了不少傷。
布魯斯原本是覺得夜巡，維護哥譚這樣的事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就算為此受傷，甚至死亡都只是他應得的結局，不該牽扯到任何人，就算他臨時組建的隊伍里多了阿弗，盧修斯，哈維，甚至還有戈登，以及————
以及一個總他感到警惕卻又莫名信任的奧古斯特。
他也絕對不會讓這些人越過他去面對那些危險的事。
更不要說迪克，他甚至還只是個孩子！
但經歷了身心俱疲的半個月，在加之阿爾弗雷德的說情之下，布魯斯忽然覺得堵不如疏，把迪克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或許比他自己偷偷跟在身後，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失蹤受傷要好得多。
畢竟他一直都知道，迪克一直都沒有放棄過為父母報仇的打算，並且正在為之努力—他書架上那些關於犯罪學的大部頭，以及每天勤懇的訓練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借著這個機會，布魯斯打算鬆口了。
但是他的內心裡，又想出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難題，隱隱期待著迪克能知難而退——萬一呢？
正好讓這小子學習學習，什麼叫人心險惡。
起初聽到布魯斯的話，迪克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麼額外的功————」
但話還沒說完，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雙眼一亮說：「夜巡！你同意我加入你的夜間活動了！」
「別高興得太早，迪克，」布魯斯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率先朝門外走去，「你得向我保證，作業必須按時完成，不能違背我的意志，一切行動都必須得到我的允許才能————」
「雖然我覺得你話有點太多了，但沒問題，」迪克一口答應下來，「你說的我都答應你。」
布魯斯微微聳了聳肩。
在這幾步之間，他又從那個深沉且不苟言笑的黑暗騎士，變回了那個親切的布魯西。
奧古斯特歪了歪頭，看著傑森渴望的眼神，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說：「親愛的陛下，您總不能要求我一個瘤子也參與進這些激烈的夜間活動中來吧？」
傑森語帶羨慕地說：「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感覺他們好酷啊，我能不能跟著教父一起————」
說話間，他吃力地抱著教父，眼看沒走幾步就要跟蹌摔倒，教父放鬆了特意吸起來的肚子——雖然無論怎麼看，它的肚子前後並沒有什麼變化一—輕盈地落到了地上。
它仰頭看向奧古斯特，發現他的眼裡並沒有什麼反對的意思，於是乾脆粗聲粗氣地說：「小子，我知道你身手在同齡人里還算不錯，但是要想加入那麼危險的活動，光有點小聰明是不夠的。」
傑森求助似的看向奧古斯特，奧古斯特翻譯說：「教父說他覺得你身手不錯，還很聰明。」
人生中極少，或者說在遇見奧古斯特之前完全就沒得到過幾句認可的傑森高興地說：「啊？！真的嗎，謝謝！」
教父衝著奧古斯特怒目而視說：「我是這個意思嗎？！我說這小子想參加哥譚的夜間派對還遠遠不夠格！」
「教父說它擔心你會受傷，」奧古斯特慢悠悠地跟著前頭兩位父子的背影往餐廳的方向走去，然後翻譯說，「它非常關心你，打算有空帶你去參加派對蹭吃蹭喝。」
教父終於忍無可忍，纖尊降貴地從腰包里翻出手機，一字一頓地打！
「奧古斯特你這個白痴。」
奧古斯特無辜地說：「浣熊老爺，我做錯什麼了？我只是個可憐無助的翻譯官啊。
教父非常人性化地做了一個唾棄的表情，然後乾脆利落地給傑森小朋友一個絕情地回答說：「沒門。
傑森不服氣地說：「為什麼？我可以學的，我不是只會偷東西，我還會打架，我也願意拼命————你也覺得我做不到嗎？」
話說到後面，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看向他那輕蔑的眼神，還有他母親對他並不抱希望，直到現在還在期待那個拋妻棄子的老頭回來接他去過好日子。
傑森·托德是個不被期待過的人。
想到這裡，傑森的眼眶漸漸泛紅，鼻子也跟著發酸起來。
奧古斯特對上教父求助般的豆豆眼，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我剛剛給過你機會了，你自己不要的。
走在前頭隱約聽到一點動靜的迪克下意識想回頭去安慰小夥伴，或者幫忙緩和一下氣氛，卻沒想到布魯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在此刻卻堅如磐石，任他怎麼抖也抖不掉那隻手，只能順著他的力道向前走去。
他看向布魯斯，那雙湛藍的眼睛看過來時，眼裡一片澄澈，迪克很快理解了一切，於是也若無其事地往前走，甚至還偷偷加快了腳步。
在他們身後，教父挫敗地垂下腦袋。
其實在印象里，它和傑森的出身差不了多少，因此也清楚生活在那樣壓抑的環境下，在堅持活著和不違背做人的底線之間究竟有多不容易，也更明白這樣的人————生物，會有多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以及關注。
它剛剛—
小浣熊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傑森的膝蓋。
奧古斯特輕輕笑了一下，撐著手杖快步走過兩位小朋友，總算在走到餐廳前跟上了莊園主人的腳步。
該說不說，管家就是管家，即使莊園裡只有他一個真正在幹活的人，也將一切安排的有條有理，就在短短的時間裡，這位年長的管家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作為剛剛還在跟自己鬧彆扭的人，布魯斯這會非常自然地拉開位置坐下，朝著奧古斯特伸了伸手。
阿爾弗雷德替他拉開了椅子，奧古斯特沖對方頷首表示感謝後坐下。
「托德少爺和教父閣下迷路了嗎？」阿爾弗雷德問。
他剛剛一直在廚房忙活，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在書房到餐廳這段短短的路上發生了什麼。
「呃，他們在談心呢，」奧古斯特說，「您懂得，小朋友之間總是少不了這樣那樣的矛盾，但很快就會和好如初了。」
「受教了。」阿爾弗雷德說。
「唉，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英國人，」布魯斯長吁短嘆地衝著奧古斯特說，「有時候聽你講話，我總有種牙疼的感覺。」
他指的是奧古斯特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自主地用上類似敬語、祈使一類的句子，總讓他有種面對阿爾弗雷德那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而且他發現奧古斯特在生氣和預備記仇的時候尤其喜歡這麼說話。
奧古斯特頭也沒抬，只是一味地享受這段時間————甚至是這大半年以來的第一頓不用湊合的，人類才應該吃的飯說：「只要您不是因為我的髮際線而產生這樣的聯想，那都是您的自由。」
又來了。
布魯斯做出一副非常「布魯西式」的痛苦的表情。
阿爾弗雷德一躬身說：「原來您是這麼想的——我該說抱歉嗎，少爺？」
布魯斯反問道：「你是真心覺得抱歉的嗎？」
阿爾弗雷德說：「當然了，我尊敬的主人。」
「我聽出來了，你以此為榮，」布魯斯不滿地說，「你們真的很有戲劇的天分。」
「這話居然是穿著蝙蝠裝的小伙說的。」
布魯斯瞪著奧古斯特看了好一會，最後才挪開視線，秒切蝙蝠狀態，冷聲說：「我想，法爾科內或許最快今晚就會找上門，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當然，當然，」奧古斯特說，「法官老爺。」
一旁的迪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然後沖阿爾弗雷德高興地舉起叉子說：「阿弗！布魯斯同意我和他一起夜巡啦！」
蝙蝠俠在一旁潑冷水說：「我說了，這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但在這個餐廳里，一個沉迷於全能管家俠的美食無法自拔，一個高興地琢磨今晚用什麼姿勢出現在罪犯面前無暇關注，而尊敬的管家——
阿爾弗雷德笑了笑，顯然也很為小主人的成功開心，但他很快就充滿疑慮地說：「但這麼短的時間，並不夠製作一件和蝙蝠制服一樣的————」
「我早有準備！」
說著迪克推開椅子朝自己的房間跑去，很快就換上一件紅綠相間的制服跑了回來，身後還披著一件明黃色的披風，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可愛的小雞仔。
不過仔細看去，能明顯發現這件制服上還有不少馬戲團的影子，並且針腳相當粗糙一顯然，這件制服是他匆忙趕製出來的，靈感來源則是他以前生活過的馬戲團。
「鐺鐺——」迪克得意地衝著三人轉了一圈，明黃色的披風逶迤下來，裹住了他的腳踝，「我自己做的，酷吧？」
「是很酷，」阿爾弗雷德說，「不過或許您願意我為您完善一下這件非常優秀的作品？」
「哦，哦！當然！」迪克又看向布魯斯和奧古斯特說，「你們有什麼想法？」
布魯斯不置可否，顯然在外觀上他沒有更多的想法，只是在心裡多了一項計劃，那就是找盧修斯為這件制服升級一番，提高安全性。
不過盧修斯也不太擅長裁縫製服————他好像應該找個專門幹這個的員工了。
至於奧古斯特，就更沒什麼想法了一一他的衣服屬於能穿就行，至於防彈什麼的，肉身扛唄，只要不死就能活。
不過他看著迪克身上那條綠鱗小短褲，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調侃說：「我覺得，哥譚晚上天氣挺冷的，您要不考慮把褲子換成秋褲一如何？」
迪克的反應非常大：「不！！！」
說完他看向隱隱有些意動的阿爾弗雷德，更絕望了，大聲地否決了奧古斯特的建議說：「絕對不行！那太可笑了！」
那我假設你身上的衣服很可愛好了————
「我就是這麼一說，畢竟等到了冬天，可頂不住這麼穿的，容易得老寒腿—一咳咳，」奧古斯特在對方家長的憋笑聲中，轉而問起了另一個問題說，「既然您的監護人有自己的行動代號，那您呢，您打算給自己起一個什麼樣的代號？」
迪克早有準備，他神神秘秘地豎起一根手指說「羅賓（Robin），我要當蝙蝠俠的羅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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