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許主任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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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許主任的面子

  兒子要求自己去面對對方的調解?

  許建國站在原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著教導主任蔡宏文那張寫滿了「為難」和「無奈」的臉,心中那點最初的疑惑,迅速被幾十年體制內生涯磨礪出的敏銳嗅覺所取代。

  他摸了摸下巴,一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沉聲問道:「是不是一中那邊的關係,讓派出所這邊沒有正式立案?」

  許建國不得不這麼懷疑,道理也很簡單。

  如果許琛堅持要立案,在有無數手機視頻作為鐵證的情況下,派出所這邊必須公事公辦。否則,掩蓋事實,壓下案子,那就是重大過失,這個責任,沒人擔得起。

  而對方之所以能有機會坐進調解室,而不是直接被帶去做筆錄走程序,顯然是動用了一些關係,想在事情上綱上線之前,儘快和許琛談好條件,用一份諒解書把這件事徹底平復下去。

  這樣一來,有著一中的面子,加上許琛的「諒解」,很可能這件事就不會留下任何檔案記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如果許琛的目的,只是想拿點賠償,私了了事,那他就絕不會讓路嫻打那個電話給自己。

  這小子————

  許建國很快就梳理清楚了整件事的脈絡,同時也明白了兒子為什麼要把四中的老師們都「請」出調解室。

  如果犯事的只是一中的普通學生,四中出面,據理力爭,那是師出有名。

  可偏偏對方是狀元種子,四中一旦以學校的身份介入,必然會激起一中校方的全力力保,把事情的性質從學生間的治安糾紛,上升到兩個頂尖高中之間的成績保衛戰。

  能借大旗的不只是自己的人脈,還能是對手的壓力。

  如果說現在一中出面的還只是教導主任和幾個老師,憑的是學校的面子在辦事。那麼四中一旦下場,一中那位在江城教育口還兼著副職的校長,就不得不親自出面了。

  到那個時候,事情就會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僚扯皮,反而對解決問題沒有任何好處。

  自己這個兒子的腦子,倒是轉得夠快的。

  孩子對孩子,家長對家長。

  沒有學校出面,把「影響學習」「影響前途」這些大帽子扣下來。

  這就是一樁再簡單不過的治安案件。

  而他這個父親的到場,就是去和對方家長硬碰硬的。

  不過嘛——————想到這裡,許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恐怕有點降維打擊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陳瑾和蔡宏文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派出所所轄分局的一位領導。

  許建國沒有多說廢話,只是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的經過和自己的訴求簡單說了一遍,掛斷電話後,他便在陳瑾和蔡宏文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徑直推開了調解室的大門。

  然而,當他看清調解室內的情景時,即便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許建國,也明顯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自己兒子是孤身一人,在面對對方家校聯合的狂轟濫炸。

  可眼前的畫面,卻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調解室的長桌一側,陳佳瑞和他的父母,以及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中陳佳瑞的班主任,正襟危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肉眼可見的焦灼和尷尬。

  而在他們對面,許琛正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臉上那塊淤青雖然顯眼,但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的左手邊,是滿臉怒氣未消的路嫻。

  而路嫻的旁邊,竟然還坐著一個許建國只在商業新聞上見過幾次的身影一路嫻的父親,江城有名的投資公司老闆,路遠山。

  路遠山此刻正雙臂環胸,面沉如水,那股久居上位的商人氣場,壓得對面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還沒完。

  在許琛的右手邊,還坐著兩個西裝革履、氣質精悍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手裡正拿著一份文件,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語氣,慢條斯理地給對面那一家人科普著《治安管理處罰法》里的相關條款。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規定,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我當事人的訴求很明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只要求貴方依法接受處理。」

  金絲眼鏡律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精準的手術刀,無情地切割著對方最後一絲僥倖。

  眼看自己父親推門進來,許琛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卻見對面陳佳瑞的母親,像是觸電一般,從椅子前站了起來。

  陳佳瑞那位在銀行當著中層領導的母親,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叫出了一聲:「許————許主任?」

  作為商業銀行的中層管理人員,她怎麼可能不認識眼前這位在江城經濟口舉足輕重的人物!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那個被自己兒子打傷,讓自己一家人陷入如此被動境地的少年,竟然是許建國的兒子!

  完了。

  這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陳母的腦海里。

  本來,許琛這邊突然冒出兩個專業律師,又有一位投資公司的大老闆親自坐鎮,他們這邊就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只能硬著頭皮,低聲下氣地反覆求和。

  現在,又多了一位許建國。

  一位能直接影響到她所在的商業銀行,甚至能直接影響到她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經濟口某行業的主任。

  這一下,別說調解了,她連繼續開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場面被壓製成這個樣子,許建國也是沒想到的。但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兒子臉上那塊刺眼的淤青,一股久違的怒火,瞬間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刨除了體制內那套習慣性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做事思維,走到許琛身邊,目光冰冷地掃過對面那張惶恐不安的臉,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

  「我們,不可能接受調解。」

  「肇事者,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接受應有的處罰。」

  許建國頓了頓,看著對面那位已經快要站不穩的陳母,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繼續把事情鬧下去。」

  「不過我個人覺得,事情鬧得越大,對你們,對一中,都沒有任何好處。畢竟,校方庇護一個品行存在嚴重問題的學生去參加高考,這件事所帶來的後續輿情影響,我想一中校方,應該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許琛在一旁聽得是目瞪口呆,心裡直呼好傢夥。

  自己這位平日裡看著溫和儒雅、一副老好人模樣的父親,真正發力的時候,竟然是如此的雷霆萬鈞,殺伐果斷。

  他原本只是想讓陳佳瑞在檔案上留個記錄,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可自己父親這話一出,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就絕不可能簡單了。

  首先,一中校方,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庇護犯事學生」的輿論壓力。那位教導主任,絕不可能為了一個即便能考進省前幾、但卻不是板上釘釘的狀元,而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

  畢竟,這一屆最有可能拿狀元的,是四中的沈星再。

  況且就算陳佳瑞是穩拿狀元的那一個,這事也沒得談。

  其次,一中一旦陷入輿論風波,虎視眈眈的四中,必然會抓住這個話題,在接下來的招生工作上,給予迎頭痛擊。

  這幾年,江城幾所重點高中的生源爭搶本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在這種關鍵節點上犯錯,帶來的影響將是致命的。

  許建國,僅僅只用了幾句話,便徹底瓦解了一中有可能提供的所有庇護。

  面對著路遠山的商業施壓,專業律師的法律威懾,以及許建國這來自權力頂層的降維打擊,陳佳瑞的父母,終於徹底放棄了所有幻想。

  那位母親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我們————我們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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