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晴天霹靂,梁山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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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這日大官人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在一眾絕色婦人簇擁下掙紮起身。

  紅綾被底,猶存餘味,錦鴛鴦枕,一片狼藉。

  大官人打了一趟棍棒,又調息吐納一番,自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這時潘巧雲晃著一對吊鐘巨物般搖搖擺擺上前伺候。

  這市井婦人好處便是毫無顧忌,只要能取悅自家男人,無所不用。

  但見那婦人粉面含春,雲鬟半蟬,伸出縴手替大官人揩汗,偶爾探出那軟款款的丁香兒輕輕抿去一粒汗珠,咽入喉中,咂咂有聲。

  金蓮兒、閻婆惜這等市井出身的也是如此,一點也不嫌醃膦,也湊將上來,吐著香噴噴丁香,把個大官人伺候得骨軟筋麻。

  其餘幾個婦人,有的捧著大紅官袍,有的端著皂靴,有的擎著玉帶,有的舉著紗帽。

  但見七八個美人兒如肉屏風般團團圍定,嫩藕般的手臂穿梭遞衣,香馥馥的酥胸緊貼脊背,楊柳腰兒款款擺動,金蓮步兒輕輕挪移。

  這個系帶,那個整冠。

  這個撫平衣褶,那個拉直官靴。

  眾婦人你推我擠,爭著獻媚,把個大官人裹在中間,香風陣陣地動彈不得,每日穿個衣都真真是:軟玉溫香抱滿懷,肉屏風裡好徘徊!

  大官人笑道:「等這次下了朝,咱們一道去看新宅子,倒也寬敞闊氣。」

  眾婦人聽了,一個個喜上眉梢,笑得花枝亂顫。

  不料事有不諧。

  大官人下得朝來,剛出午門,禮部主事便遞上一個信兒,直如驚天霹靂

  「今科會試,主考官除非有恙,大人須入貢院,關上二十日,不得擅出。」

  大官人聽了,如雷轟頂,呆愣了半晌,說不出話來,自家真不知道這主考還得一起關進去。大官人兩眼瞪得銅鈴也似:「要關這許多日子?不能少些?」

  那禮部官員一張團團臉兒,滿面堆下笑來,拱手躬身道:「西門天章大人,這已然是十停里減了八停了。如今聖上寬仁,體恤臣工,已是極大的恩典。再加上歷來我朝錄取人數不多。」

  「若在神宗朝時,休說二十日,便是關上個四五十日也是常事。更有甚者,孝宗年間每回省試取士上千,主考副主考一干人等,貢院裡一關便是五十日往上,吃喝拉撒都在裡頭,關得嚴實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哩。」

  大官人聽罷,心頭暗自叫苦,想道:

  「如今自家這身子,早被家中那群絕色婦人們此後慣了,別說刷牙喝水只需要躺著,便連嘴皮子都是她們用丁香撬開,別說是五十日,就是這二十日的光景,身邊沒個軟玉溫香的妙人兒摟著睡著,連骨節兒怕都要硬了。這二十日如何熬得過?」

  想到這裡,不覺長嘆一口氣,道:「罷了,容我回去收拾收拾,打點行裝。」

  那官員在禮部混了半世,最是個知趣的人,見大官人面色不豫,早猜著了七八分。

  便湊近一步,低聲道:「大人只管放心。今兒個還有一整日,盡可在家中與夫人們一一盡情歡樂一番,便是深夜來也不妨事的,不妨事的。」

  說著,擠了擠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大官人聽了,心下略寬,打馬回府。

  進得門來,一窩子婦人早已得了信,齊刷刷迎了出來。

  大官人把前事一說,眾婦人聽到「關上二十日」幾個字,頓時一

  有那性急的,眼淚就如斷線珍珠一般滾將下來。

  有那心軟的,抽抽搭搭哭得如同梨花帶雨;

  有那潑辣的,跺著金蓮罵那官家不是個東西。

  香菱兒哭著道:「老爺要關進去了沒人伺候怎麼得了?」

  金蓮兒也抹淚道:「二十日無夫之眠,叫奴家如何挨得過?」

  閻婆惜更是浪聲浪氣地哭道:「好端端的熱被窩,偏叫那冷衙門拆散了!」

  眾婦人沒法子,便使出渾身解數,真箇是拚死侍奉,捏腿捶腰吹簫品玉,什麼事體都做得出,直鬧得日色西沉,方才罷休。

  而梁山那頭。

  那宋公明領了五千精兵,並糧草輜重、車仗驢馬,一應後勤事務,俱已齊備。

  天光初亮,便傳下將令,三軍齊發。


  但見旌旗蔽日,浩浩蕩蕩開出金沙灘,端的是一股煞氣直衝霄漢。

  那晁天王獨自登了聚義廳後高閣,憑欄遠眺。

  遠遠望著那支人馬如長蛇般蜿蜒出寨,漸漸沒入山嵐霧氣之中,心頭那點子心事,恰似滾油煎著,翻騰不定,只將個欄杆上的雕花,摩挲得滑不留手。

  他身後立著劉唐、阮氏三雄,並那王倫舊部杜遷、宋萬、洪五。

  眾人俱是默然無語,只隨晁蓋目光望去。

  劉唐是個莽撞性子,壓低嗓子道:「哥哥,你既疑心那宋公明肚腸不正,怕他尾大不掉,如何反叫豹子頭林沖這等奢遮人物隨他去了?豈不是添他羽翼?」

  阮小五聽了,嗤地一笑:「劉唐哥哥好不曉事!誰不知道咱們這伙老兄弟裡頭,林教頭馬戰步戰,俱是頭等的好手,山寨里誰不敬他?」

  「這等打州奪縣大陣仗,若不教他去,那不是明擺著信不過宋公明麼?豈不顯得天王哥哥……嘿嘿,小器量?外人嚼舌根,道是天王哥哥忌憚能人,豈不壞了「義薄雲天』的金字招牌?」

  阮小二眉頭緊鎖,憂心忡忡:「話雖如此,只是你們看,此番宋江帶去的人馬,多少是他近來招攬的。白勝那廝,不過是個偷雞摸狗的潑才,倒還罷了。那吳學究軍師,竟也與宋公明怎般親近,形影不離,這裡頭………

  他說到半截,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拿眼去覷晁蓋的臉色。

  阮小七也接口道:「正是!此番若真箇打破高唐州,救出柴大官人大勝而歸,他宋公明聲威大振,手下人馬更盛。那時節……」他咂了咂嘴,話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旁邊杜遷、宋萬聽了,臉色都是微微一變,各自低下頭去,不敢接話。

  晁蓋聽在耳里,那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擰成一個疙瘩,負在身後的雙手也不自覺攥緊了拳頭。這時節,那洪五覷個空檔,趨前一步,湊到晁蓋耳邊,聲音細如蚊納:「天王哥哥,俺洪五倒有個計較,不知當講不當講?」

  晁蓋眼皮微擡:「講。」

  洪五眼中精光一閃:「依小弟之見,哥哥若慮他功高難制,何不……遣兩個精細人,抄小路搶在前頭,去那高唐州衙門口,透個風兒?只消官府有了防備,他宋公明縱是能打,也必折損些人手,碰個灰頭土臉。」

  「一來挫他銳氣,那宋公明人馬威風,自然便打掉了一半。二來……也免得他摩下那些新附的驕兵悍將,越發目中無人。豈不兩便?」

  晁蓋聞言,猛地一驚,瞪眼道:「這……這如何使得?我等聚義,所為便是替天行道、攻打貪官污吏,豈有暗通官府、壞自家兄弟大事的道理?豈能做如此不義之舉!」

  洪五察言觀色,知他心動,忙陪笑道:「哥哥明鑑!古往今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他宋江能有今日聲勢,難道全憑光明正大麼?哥哥,您細想想……那王倫王頭領的前車之鑑,可就在眼前哪!」

  這句話,正正戳在晁蓋心窩上。

  他臉色倏地一白,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動了幾動,終究沒有出聲。

  沉默半響,忽然轉過身來,目光如電,射向杜遷、宋萬二人,沉聲道:「杜遷、宋萬!」

  二人身子同時一顫,忙上前兩步,躬身抱拳:「哥哥有何吩咐?」

  晁蓋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二人俱是山寨舊人,腳程快,又熟悉西南路徑。便勞你兄弟走一遭如何?」

  杜遷、宋萬互視一眼,俱是心領神會。

  他二人本是王倫舊黨,與晁蓋宋江都隔著一層,這等陰私勾當,正是取信位置站穩之處。

  當下齊齊抱拳,沉聲道:「天王哥哥放心!我兄弟二人,必做得乾淨利落,神鬼不知!」

  「好!」晁蓋重重點頭,又壓低聲音,仔細吩咐道,「你且聽真:那宋江大軍,若要無聲無息撲向高唐州,必不肯走北面大路,招惹官府眼目。」

  「定然要往西南,先尋個僻靜處登岸,再折向西北,殺他個措手不及。西南一帶,如今獨龍岡上有三座莊寨:祝家莊、扈家莊、李家莊。」

  「祝家莊雖然淺灘平坦適合大軍行走,可吳學究定然也帶著宋公明往那邊買路,你們須得繞開祝家莊那面,逕往扈家莊那邊去,那裡雖水泊蘆盪、灘涂泥濘,大部隊難行,但你們只三兩人,撐一葉小舟,鑽葦子,穿淺灘,反倒不容易引人察覺。」

  「務必搶在他們前頭,趕到高唐州,將這信兒遞到官府手中。事成之後,休要停留,自尋僻路回山復命。切記,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杜遷、宋萬聽罷,雙雙抱拳,低聲道:「哥哥放心,小弟理會得。」說罷,再不遲疑,轉身便下了高,各自回去收拾輕便行囊,從後山僻靜小徑,一溜煙下山去了。

  晁蓋目送二人身影消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宋江引著大隊人馬,在淺灘邊一字排開,大小船隻錨定,黑壓壓一片。

  眾人只等那祝家莊回話,遠遠望著祝家莊方向,但見莊前寨牆高聳,箭樓森然,吊橋高懸,端的是一派虎踞龍盤之勢。

  宋江側身,低聲問那躺在擔架上的吳用:「軍師,為何定要走這祝家莊的險道?」

  但見吳用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架子,裹在一床薄被裡,身下墊著塊門板。

  他那後門重創,每每解手換藥,都似扒皮抽筋,疼得死過去又活轉來,此刻雖已然大好,可身子還沒養回。

  此刻聞言,拿起羽扇趴著扇了扇:「哥哥有所不知,梁山泊北面,是青州官府的鐵桶陣,密布哨船,咱們大隊人馬一旦往北,容易被官府發覺。這西南祝家莊雖險,過了它往西北,去高唐州,一路儘是荒僻野徑,並無大城重鎮,也無軍寨攔截。這是最穩當的路徑。」

  林沖豹眼微眯,沉聲道:「軍師所見不差。只是……這祝家莊與我等素無往來,又守著這咽喉要道,莊上三兄弟武藝高強,莊上又有數千莊客如狼似虎……如何肯輕易放行?硬拚起來,怕要折損許多弟兄也打不進去。」

  吳用揮扇笑道:「林教頭放心,無非是財帛動人心多……多許他些買路銀子便是,實在不成,我等再折返北行也不遲!」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

  宋江方自點頭,還未言語

  忽聽得遠處祝家莊裡一聲呼哨!

  但見一彪人馬竄了出來,當中走出一員將領,手提點鋼槍,騎一匹捲毛馬,耀武揚威。

  那人勒馬高叫:「汰!我乃祝家莊大公子祝龍!爾等何處草寇,敢來犯我地界?!」

  宋江忙在馬上抱拳,擠出幾分笑意:「祝大公子息怒!在下山東及時雨宋江,因有十萬火急之事,借貴莊寶地過路,絕無冒犯之意!懇請行個方便!」

  祝龍槍尖一指,嗤笑道:「過路?哼!我祝家莊前,豈容外人兵馬橫行?管你什麼及時雨、及時風,識相的,速速退去!」

  宋江耐著性子:「公子,綠林同道,山水相逢,自然曉得規矩。在下願出些銀兩,權作買路之資,絕不叨擾莊上一草一木。所需銀兩,但請開口。」

  祝龍眼珠一轉,獅子大開口:「五千兩雪花白銀!少一個子兒,休想!」

  宋江眉頭登時鎖緊:「公子,五千兩……未免太過!都是道上兄弟,何苦……」

  祝龍哈哈大笑:「那便請回吧!我這莊前路,可不是白走的。」

  宋江沉吟片刻,又道:「三千兩如何?」

  祝龍未及答話,他身旁又轉出一將,正是三公子祝彪,一臉乖戾,接口便嚷:「三千兩?打法我們叫花子呢?五千兩那是方才的價!既然你看不起我等,此刻要過,八千兩!」

  宋江腮邊肉一跳,強壓火氣:「五千便五千!依你!權當交個朋友。」

  那祝彪怪笑一聲:「晚了!既說八千兩便是八千兩,你又還價,爺爺現在改主意了,一萬兩!你若再敢還價,便是一萬五千兩!爺爺這槍尖,正閒得發慌!」

  這番坐地起價,直氣得黑旋風李逵三屍神暴跳!

  他「哇呀呀」怪叫一聲,從宋江身後搶出,兩把板斧舞得風車也似:「直娘賊!欺人太甚!來來來!與俺鐵牛大戰三百合!贏了你爺爺,買路錢一筆勾銷!輸了,俺脖子上的黑頭送你!」

  祝彪斜眼睨著他這莽漢,嘲弄道:「呸!黑炭頭!好大口氣!你輸了,老子得你這顆黑頭有鳥用?能當尿壺還是能燉湯?」

  李逵怒極,還要再罵。

  宋江急忙喝住:「鐵牛休得莽撞!你無馬無甲,如何與他馬上廝殺!」

  轉頭又對祝彪道:「祝三公子,我這兄弟是個粗人。這樣,若我方輸了,除了一萬兩白銀,再加兩千兩!若僥倖贏了,便只付八千兩,如何?」他這話里,已帶了幾分激將。

  祝彪一聽,眼中貪婪之光更盛,心道:「這伙草寇怎地有錢!送上門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當下拍馬大笑:「好!宋公明果然爽利!這可是你們自己送錢上門,休怪小爺心狠手辣!哪個先來?」李逵聞言大喜,提著斧子就要上前。


  宋江一把拉住:「鐵牛退下!你步戰對上馬戰吃虧!」

  目光掃過身後幾員大將一一霹靂火秦明、小李廣花榮、豹子頭林沖。

  可這三人皆是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的主兒,自恃身份,不願輕易下場,故而都抿著嘴,未曾應聲。宋江正要開口點將,轉出一人,乃是鐵笛仙馬麟。

  馬麟新入伙不久,正愁無尺寸之功,此刻見是個機會,忙在馬上抱拳:「公明哥哥,小弟不才,自投梁山以來,寸功未立,今日願請頭陣!會會這祝家小兒!」

  宋江見他請戰,有些不情願,可只得點頭道:「馬麟兄弟小心!」

  馬麟催動坐下黃驃馬,挺手中鐵笛奇門兵器,直取祝龍。

  祝龍見,冷笑一聲,挺槍相迎。

  兩馬相交,槍笛並舉!

  馬麟鐵笛橫掃,帶著嗚嗚怪風,直砸祝龍頭顱!

  祝龍不慌不忙,銀槍一抖,槍尖點向馬麟手腕!

  馬麟急撤笛格擋,「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祝龍驁力驚人,震得馬麟鐵笛險些脫手!

  祝龍得勢不饒人,槍勢如狂風暴雨,點點銀光不離馬麟咽喉、心窩!

  馬麟左支右絀,汗如雨下,勉強支撐了十來個回合。

  祝龍覷個破綻,大喝一聲:「著!」槍桿如毒龍出洞,正中馬麟肩胛!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馬麟慘嚎,肩骨碎裂,半邊身子登時軟了,鐵笛「當郵」墜地!

  祝龍倒是沒下殺手,反手一槍桿,狠狠抽在馬麟後背!

  「噗!」

  馬麟口噴鮮血,伏鞍敗走,血點子濺了一路,狼狽逃回本陣。

  馬麟滾鞍下馬,滿面羞慚,跪在宋江面前:「哥哥……小弟無能……」

  宋江面上不動聲色,親手將他扶起,溫言撫慰:「兄弟何罪之有?快扶下去好生醫治!」

  他目光掃過祝家莊方向,聲音卻故意揚高了幾分,說給自家兄弟聽:「這祝家莊雄踞北地,乃是綠林中數一數二的龍潭虎穴!莊上祝氏三傑,個個本領高強,莊客更是如狼似虎!馬麟兄弟一時失手,非戰之罪!」

  卻在這節骨眼上,只聽一聲低沉的馬嘶!!

  豹子頭林沖今些日寄了好些信去了京城,卻未曾收到京城中來信,心中揣揣不安,早已按捺不住那股躁火。

  也不待宋江將令,猛地一磕坐下那匹烏馬,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直射陣前,口中高聲喝道:「祝龍休走!林衝來會你!」

  手中那杆丈八蛇矛,抖開碗大個槍花,帶著刺骨寒風,毒龍般直噬祝龍心窩!

  祝龍正自得意,忽見林衝來勢如此兇悍,心頭一凜,慌忙舉槍招架。

  「鐺郎!」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祝龍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槍桿傳來,雙臂酸麻。

  林沖得勢不饒人,蛇矛展開,如潑風驟雨,點點寒星不離祝龍周身要害!

  那槍法招招皆是軍中錘鍊出的殺人技!

  「汰!梁山泊好不要臉!!想用車輪戰耗我大哥不成?!」祝彪眼怪叫一聲,挺槍便要上前夾攻。「小輩休得猖狂!霹靂火秦明在此!」

  陣中早惱了秦明!

  他性如烈火,見祝彪如此無賴,暴喝如雷,催動坐下黃驃馬,舞動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恰似一團裹著風雷的火球,呼嘯著便截住了祝彪!

  狼牙棒帶著鬼哭神嚎般的破空聲,摟頭蓋頂便砸!

  祝彪不敢怠慢,舉槍硬接。

  「轟!」一聲悶響,火星四濺!

  祝彪雙臂劇震,氣血翻騰,險些栽下馬來!

  這秦明梅力之大平生罕見!

  秦明勇力無雙,一棒接著一棒,宛如狂風驟雨,毫不留情。

  祝彪左支右絀,連退數步,坐騎也被震得連連倒退。

  這兩邊四將捉對廝殺,直殺得喊聲震天。

  梁山眾人都看得目眩神搖,李逵更是跳腳捶胸,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砍殺。

  兩邊堪堪鬥了十個回合。

  那觀戰的欒廷玉,一雙老眼毒得很!


  他臉色凝重,湊到莊主祝朝奉耳邊:「莊主!不妙!」

  祝朝奉忙問:「教師何出此言?」

  欒廷玉說道:「這梁山二人,絕非尋常草寇!那使矛的,槍法刁鑽狠辣,馬術精絕,分明是禁軍里頂尖的教頭手段!再斗十合,大公子性命難保!那使狼牙棒的,天生神力,招式大開大闔,也是百戰餘生的悍將路數!三公子……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了!」

  祝朝奉對這教師爺向來言聽計從,自家三個兒子的武藝、莊上那奪命的盤陀路、機關陷阱,皆出自此人手筆,莊上的防衛都賴他謀劃。

  聞言兩個兒子性命危險臉色驟變,哪還敢有半分猶豫?

  猛地舉起右手,吼道:「鳴金!快鳴金收兵!」

  「鐺!鐺!鐺!」急促刺耳的金鑼聲驟然響起!

  祝龍、祝彪自家也覺得被壓得還不了手,聽得鳴金,如蒙大赦,虛晃一招,撥轉馬頭便狼狽逃回本陣。李逵看得分明,拍著大腿縱聲狂笑,聲如破鑼:「哇哈哈哈!直娘賊!跑得倒快!俺們贏了兩陣,輸了一陣,算起來是俺們贏了!買路錢,八千兩!」

  宋江也順勢在馬上抱拳,堆起和氣笑容:「祝莊主,承讓承讓!梁山泊感激不盡,他日必有厚報!」「放屁!」祝彪喘息稍定,聞言立刻跳腳大罵:「誰輸了?!鳴金是老子們自家收兵!方才我大哥與那林沖並未分出勝負,我與那秦明也未決出輸贏,你哪只狗眼看見我們敗了?反倒是你們那矮子被我大哥揍得吐血!按約定,該是一萬二千兩!少一個子兒,休想過關!」

  梁山陣中頓時炸開了鍋!

  群情洶洶!

  宋江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寒光掃過眾頭領:「諸位兄弟!稍安勿躁!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祝家莊:「今日在此吃了暗虧,我等記下便是!待破了高唐州…那城中貪官污吏、富商巨賈的府邸庫房,便是十倍、百倍的利錢!區區一萬二千兩……權當暫存於他祝家莊幾日!」他旋即又換上一副豪爽面孔,對著祝家莊方向朗聲道:「好!祝三公子快人快語!一萬二千兩便一萬二千兩!在下願賭服輸,絕無二話,我宋江認了!只求速速放行!」

  祝家莊眾人聽了,無不喜上眉梢。

  這一萬餘兩何等巨資,上次給那西門大人並慕容大人送的禮就湊了祝家莊好些家底!

  祝彪與祝龍祝虎三兄弟對望一眼,都是滿面得色。

  祝朝奉在上也是撚鬚微笑,心中暗喜:這梁山的銀子,倒也好賺!

  只有欒廷玉眉頭緊鎖,湊到祝朝奉耳邊低聲道:「莊主,此事怕有蹊蹺。一萬二千兩白銀,何等巨款,那宋江眉頭都不皺一下便應了,所圖必然不小。只怕他們借道之後,另有所謀…」

  祝朝奉聞言,心頭也是一跳。

  祝彪卻笑道:「教師爺忒也多心!他們去殺官造反,是他們的勾當!銀子落袋,才是咱們的實惠!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當下雙方交割。

  宋江那邊卻已開始命人取銀交割。

  誰知一查點隨身財物,眾人都傻了眼一一出征倉促,原不曾帶得這許多現銀,莫說一萬二千兩,便是二千兩也湊不齊。

  宋江翻遍行囊,只有幾百兩碎銀並幾張銀票,合計不過千餘兩。

  他不由得面色微紅,略一沉吟,便轉身向眾頭領抱拳道:「諸位兄弟,此事是宋江慮事不周。如今差銀尚多,懇請各位暫且拿出些私產湊一湊。宋江在此立誓:待打破高唐州,必以數倍奉還!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一時間,梁山陣前氣氛尷尬又淒涼。

  眾好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逵第一個跳出來,罵罵咧咧地從耳朵上擼下兩隻沉甸甸的金環:「晦氣!晦氣!都怪那鳥莊!哥哥拿去!記著還俺十副大的!」

  花榮默默解下腰間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眼神里全是不舍。

  林沖面無表情地遞過幾錠隨身攜帶的官銀。

  秦明摸出一小袋金豆子,其他幾位摸出些搶奪來的跪婦人首飾。

  連躺在擔架上的吳用,也顫巍巍從枕下摸出幾片金葉子……

  眾人七拚八湊,金銀首飾、珠寶玉器、散碎銀兩堆了一小堆。

  宋江又好說歹說,祝家莊壓價壓得極狠。


  好一番雞飛狗跳,低聲下氣,才勉強湊足了那一萬二千兩的燙手數目。

  看著祝家莊門緩緩開啟,露出那條用巨額金銀買通的路,梁山泊人馬沉默著魚貫而入。

  那馬蹄踏起的煙塵里,似乎都帶著一股子剜肉剔骨般的憋屈。

  宋江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高唐州……出發!」這筆債,他已在心裡記下了百倍的血帳。

  且說那扈家莊內,扈三娘一身緊簇的猩紅箭袖短打,更襯得身段玲瓏起伏,凹凸有致。

  她正在院中一片空地上舞弄那雙寒光閃閃的日月雙刀!

  一張芙蓉俏臉,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櫻唇緊抿,鳳目含煞,艷若桃李,凜若冰霜!真真一個勾魂奪魄的羅剎美人兒!

  「好!好刀法!妹妹這身手,越發精進了!」哥哥扈成拍著手從月洞門走進來,臉上堆著笑。扈三娘笑道:「老爺身邊都是步馬的絕頂高手,妹妹我經常請教也收穫頗多,進步神速!」「我先前還能和妹妹過上二十來回合,現在怕是十個回合也走不下來了!」扈成笑道:

  「妹妹,如今咱們扈家莊也無甚大事,那祝家莊、李家莊雖明面上與咱們不睦,可如今咱扈家莊有西門大人這棵大樹靠著,祝家莊、李家莊那些醃膀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再不敢眥牙。」

  「哥哥知道……你心裡頭,怕是早飛到京城去了吧?既如此,何不早日啟程?大官人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兒……」

  扈三娘聞言,刀勢驟然一收!

  那兩道寒光「嗆唧」一聲,精準地滑入腰間鯊魚皮鞘。

  她轉過身,粉腮上倏地飛起兩朵紅雲,一直染到耳根,更添嬌媚,微微側過臉:「哥哥又來取笑我……老爺在京城自有貴人庇護,安全無虞。我……我若真嫁了過去,往後……往後能陪父兄的日子就少了。趁現在,多盡些孝道,也替家中……打點些事情!」

  扈成嘿嘿一笑,帶著幾分促狹:「我的好妹妹,你就別嘴硬了!自打大官人回京,整日價見你對著那株海棠花發怔,魂不守舍的。前日我叫你幾聲,你都沒應,跟丟了魂似的!這麼熬下去,人非熬出病來不可!」

  他頓了頓:「這可不光是哥哥的意思……咱老父親,嘴上不說,心裡頭……也懸著呢!他老人家……是怕日子久了,那京城的花花世界,美人如雲……大人他……萬一……」

  扈三娘紅暈褪去幾分,正待分辯

  「報一!」一個莊客急匆匆跑進院子躬身道:「小姐!莊外有人求見!說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關乎西門大人!」

  「什麼?!」扈家兄妹同時一驚,臉色驟變!

  扈三娘眼中那點嬌羞瞬間被凌厲取代,聲音也冷了下來:「是誰?」

  「來人自稱……雷橫!」

  「雷橫?」扈成一愣,看向妹妹。

  扈三娘心中念頭急轉一一此人她是知道的,老爺安插在梁山暗樁,當時游家莊她就有參與!她立刻對扈成道:「哥哥,事關重大,你先迴避。」

  扈成見妹妹神色凝重,知道非同小可,連忙點頭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院門。

  扈三娘快步來到前廳。

  只見雷橫一身風塵僕僕的打扮,見扈三娘進來,他慌忙抱拳躬身:「小人雷橫,見過扈娘子!」「雷捕頭不必多禮。梁山出了何事?」扈三娘開門見山問道。

  雷橫不敢擡頭,低聲道:「姑娘容稟!是……是那梁山宋江!」

  他飛快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小人不敢擅專,既路過扈家莊特來請示姑娘示下,也請扈娘子把消息遞給西門大人!」

  扈三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宋江想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哼……好一個「及時雨』!雷捕頭,依我看,你不如……給他來個反其道而行之!」

  雷橫猛地擡頭:「姑娘的意思是……?」

  「把那些人,」扈三娘一字一頓,眼中寒光閃動,「連同那要命的證物,給我活著帶到扈家莊來!我親自押送去京城,面呈老爺!至於宋江那邊……你就回復他,人已殺了,物已毀了,做得乾淨利落,讓他放心便是!」

  雷橫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獰笑:「高!姑娘此計甚高!小人也是這般想的!既能保全人證物證,又能暫時穩住那宋江!小人這就去辦!」

  兩人正商議間,忽聽門外扈成急促的聲音傳來:「妹妹!妹妹!又有消息!」


  扈三娘忙道:「哥哥請進!」

  扈成推門而入,面色已有些發緊,低聲道:「方才莊外暗哨來報,說有一隊人馬,鬼鬼祟祟綴在雷兄弟後頭,約莫七八個人,都帶著傢伙,眼下正往咱們莊子方向摸來!怕是來盯雷兄弟梢的!」雷橫與扈三娘對視一眼,兩人眼中俱是精光一閃。

  雷橫下意識按住了腰間刀柄,扈三娘卻微微一笑,縴手撫上掛在椅旁的雙刀刀鞘,不慌不忙道:「雷捕頭不必驚慌。既來了我這扈家莊,要讓他有來無回。且看我的手段。」

  卻說此時,西北邊陲,一場戰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帳內,燭火在青銅甲冑上凝成點點寒星,映著西夏晉王察哥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踞坐於虎皮大椅,面前寬大的檀木案几上,堆積如山的軍情塘報,墨跡淋漓,皆是告急求援的哀鳴。「報!環慶路宋軍猛攻石堡寨,守將力竭,請發援兵!」

  「報!鄜延路宋軍步騎三萬,已破外圍烽燧,直逼橫山隘口!」

  「報!涇原路宋軍水陸並進,前鋒已抵葫蘆河,寨牆危殆!」

  一道道染血的軍報,如同冰冷的鐵索,一層層纏縛上來。

  帳下,數名披甲大將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金鐵交鳴,頭盔下的面孔緊繃,眼神焦灼,齊齊望向那案後如山嶽般的身影。

  他們西夏的軍神!!

  空氣沉滯,唯有帳外呼嘯的風聲和案頭燭火不安的劈啪作響。

  察哥的目光卻並未在那些求援文書上過多停留。

  他粗糲的手指緩緩划過案上那幅巨大的羊皮輿圖,指尖在標註著三路宋軍進攻方向的猩紅箭頭上掠過,停也未停。

  他濃眉緊鎖:「劉法呢?可有劉法的動靜?」

  跪在最前的一名斥候統領,喉結滾動:「稟大王!探得確切,熙河路經略使劉法,正於其大營厲兵秣馬!營中炊煙蔽日,戰馬嘶鳴徹夜不息,兵甲調動頻繁,觀其陣勢…其主力亦在這路集結,怕是…不日便將傾巢壓來!」

  帳內諸將聞言,氣息更是一窒。

  四路齊攻!

  這分明是要將西夏西線碾為童粉的死局!

  可這對大宋又有何好處?他們就如此自信能突破西夏經營百年的西線?

  然而,察哥他猛地一拍輿圖,震得燭火狂跳:「不對!」

  這斷喝如同驚雷,震得帳中諸將身軀皆是一震。

  「宋人惜命如金,耗財如土,豈會行此玉石俱焚的莽夫之舉?環慶、鄜延…三路齊出,聲勢浩大,連劉法這頭西北孤狼也擺出搏命架勢…」

  他目光如電,再次死死釘在那張輿圖上,眼中精光暴射!

  「虛張聲勢!好一個明修棧道!」察哥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頓時填滿了帳中昏暗的空間,高聲大喊:「來啊!」

  侍立帳角的親兵如標槍般挺立,齊聲應諾:「在!」

  「速傳本王軍令!所有待命之軍,統軍大將以上者,即刻馳赴本王帥帳!披甲執銳,漏夜兼程!若有延誤半刻者一一驗看虎符無誤,軍法從事,立斬不赦!」

  「遵王命!」親兵領命,旋風般衝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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