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翟管家的心思,西門府惹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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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翟管家的心思,西門府惹風波

  翟大管家面無表情,將來保和玳安重新喚至偏廳。

  暖閣的餘溫尚在,但氣氛卻驟然降至冰點。

  他目光如冰冷的錐子,直刺玳安:「玳安,抬起頭來。你—當真是西門大官人的義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重壓。

  噗通!噗通!來保和玳安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瞬間癱跪在地!

  冷汗瞬間浸透了玳安的後背,他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聲音異常清晰響亮:「翟大老爺青天明鏡!小的—小的縱有潑天的膽子也不敢欺瞞!」言罷,「咚」地一個響頭磕在冰冷的方磚地上,額頭死死抵著磚縫:「小的根腳原是西門府上家生的奴才!爹娘都是府里畫了死契的苦命人,福薄壽短,早早染病去世了—」

  「小的自打記事兒起,就在大爹跟前捧茶遞水,寸步不離地伺候著,雖—雖沒個正經義子的名分,可在小的這顆心裡,大爹比親爹還重著千鈞萬鈞!」

  「小人敢說,便是日後大爹有了親生的小少爺,也未必有小的這般知冷知熱,把大爹當親生老子般敬著、愛著、供著!」

  玳安喘了口濁氣,不敢稍歇,又道:「方才在太師爺駕前—小的斗膽!實在是思忖著,太師爺天恩浩蕩,要施恩賞賜!」

  「若小的只報個小廝」的賤名,一來,顯得西門府上人微言輕,白白辜負了大爹一片赤誠孝敬的心腸!二來—也白白糟蹋了太師爺一份天大的恩典,少領了一份潑天的賞賜!」

  「小人想著—大爹素來待我親厚,我一心為西門府上多收一些雷霆雨恩,這才—這才斗膽,冒充了義子」之名!小人罪該萬死!求大管家開恩!」

  說完,又是幾個響頭。

  翟大管家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仿佛在聽一件最尋常不過的瑣事。待玳安說完,他扯出一絲笑意。

  「呵—倒是個伶俐人,心也夠大。」翟大管家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冰冷,「你倒也不必嚇得這般模樣,你眼裡天大的事,在貴人眼裡,不過腳底一粒微塵。」

  他頓了頓,語氣輕蔑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太師爺問身份,無非是賞人時尋個由頭,給個名號罷了。多封幾個七品八品的虛銜散官,對他老人家,不過如同撒一把谷糠餵雀兒,多擺幾枚閒棋敲杆子,你與他來說,無非是一個叫花子編段爹死娘亡的苦情戲討個冷饅頭罷了,算得甚麼大事?」

  他自光落在玳安身上,如同看著一件有趣又鄙夷的物件:「你遞上來的這隻討賞的缽盂」,雖說粗鄙,倒也算遞到了地方。起來吧。」

  翟管家坐在椅上,呷了口茶,眯起眼縫兒,似笑非笑地道:「你兩個回去,替我捎幾句話兒,一個字兒不許差池,說與你家西門大官人知道。」

  他略頓一頓,那笑意便凝在嘴角,透出幾分冷意:「你便說,我提醒他三樁事:」

  「頭一樁,他當初是何等身份?」

  「第二樁,他目下是何等身份?」

  「第三樁,他往後又想做何等身份?」

  翟管家聲音不高,字字卻如釘錘般砸下來:「更要他好生、用心、仔細地揣摩透了一—

  」

  他指尖點著來保玳安二人,「還有,太師爺金口玉開,天大的恩典!緣何單單賞他這官職?緣何又賞你來保這等官職?緣何還賞了你這個小湖義子」的體面?」

  翟管家身子微微前傾:「想清楚!想透!想通!他這路,才走得長!走得穩當!」

  翟管家一番提點,兩個慌忙嘴裡一疊聲兒應道:「是!是是是!小的們便是爛了舌頭,也必一字兒不敢走樣兒,原原本本帶回去!大管家千萬放心!」

  翟管家點點頭,話鋒陡地一轉,腔調競化作了家常的隨意般吃茶閒話:「還有一樁小事體。」

  他慢悠悠端起手邊溫熱的定窯盞,兩根指頭拈著蓋兒,輕輕撇了撇浮沫,眼皮也不抬一下,「你家大官人上回不是遞話過來,探問我翟某人可有甚麼需辦之事」麼?」

  翟管家的目光虛虛投向窗外,語氣平淡:「我這把年紀了,膝下猶虛。翟家偌大門戶,不能斷了香菸。就煩勞你家大官人,」他這才把眼風慢悠悠掃過地上兩人:「替我摸一房年紀小些、模樣周正、好生養的、性情兒溫順的姑娘送來。彩禮銀子該多少,我隨後使人封了送去便是。」

  來保和玳安心頭雪亮—一上回自家老爺教過,那時翟管家不開口,是嫌老爺份量不夠,攀不上替他辦這等「體己事」。


  如今竟主動提起,顯見得翟大管家心裡,已然將老爹看作了有資格替他「跑腿辦事」的人物!

  兩人不敢有半分遲疑,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地,嗓子眼兒里擠出話來:「是!小的們謹記!回去必一字不差稟我家老爺,也定當盡心竭力,妥妥帖帖給您老辦周全了!」

  翟管家慢悠悠起身,踱到旁邊堆著各色禮物的酸枝案旁,隨手掀開一個紫檀匣子蓋兒,兩根指頭從裡頭拈出兩錠黃澄澄、赤足色的金元寶來。

  那金光映得人眼暈,正是來保前日親自跑遍銀樓,費心兌換來的足赤金子,每錠實打實一兩,足足抵得上十二兩雪花紋銀!

  他踱回來,不由分說,一手一個,將那沉甸甸、還帶著匣子底兒涼氣的金錠子,硬生生塞進了來保和玳安哆嗦的手心裡。

  「啊呀!」兩人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了爪子,驚得魂靈兒都從頂門飛了出去!

  這分明是家主千辛萬苦備下,孝敬翟大管家的重禮,他們哪不敢沾邊兒啊!

  翟管家撩起眼皮看著兩人,嘴角扯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紋:「慌個甚麼?一碼歸一碼,橋歸橋,路歸路。」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這金子,是你家西門大官人送」我的禮,我翟某人,收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手中那刺眼的金黃,「眼下麼,這是我賞」你們的。」

  「懂!懂了!謝大管家天恩!謝大管家厚賞!」兩人這才敢收下。

  「玳安。」翟管家那深不見底的眸子,忽地又釘在了玳安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玳安渾身猛地一激靈,手裡的金錠子差點脫手砸了腳面,慌忙垂手肅立,脊梁骨都繃緊了,擠出幾個字:「大—大管家—還—還有何吩咐?」

  翟管家慢似笑非笑,那聲音輕飄飄的:「你今兒個在太師爺跟前,可是立了件潑天」的大功勞,替你主子掙足了臉面,也給自己掙了個官身—」

  他自光如同冰冷的鉤子,「可你自個兒心裡頭,悄悄幾地猜猜,等你滾回清河縣,你家老爺是會賞你?還是罰你?」

  「轟隆——!」

  這句話不啻於一個炮仗在褲襠里炸了!

  玳安方才因金子、因官身升起的那點子熱乎氣兒、那點飄忽的念想,瞬間被凍得死硬,緊接著「咔嚓」一聲,碎成了冰渣子!

  是了!冒認義子,僭越名分,自作主張—這哪一樁不是能活活打死、沉塘填井的死罪!

  大爹的手段—玳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

  翟管家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呵呵—嚇成這樣做什麼?」翟管家的聲音放低了些,目光卻越過玳安,投向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來保,「來保啊,回去見了你家大官人,替我求個情。」

  他頓了頓:「就說一翟某人瞧著,這小湖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狗膽包天的夯貨,可這一腔子往上爬的'孝心」—嘖嘖,倒也算得滾燙灼人。」

  「念在他今日在太師爺駕前,眼疾手快,撒潑打滾也掙下了幾分體面,給西門府長了臉——意思意思,略施薄懲,走個過場,也便罷了。終究是個伶俐知趣、能辦事的,莫要真箇打殺了,反倒折了你家可用的'人才」。」

  「是!是!小人一定把大管家的話,原原本本帶給家主!」來保頭點得如同搗蒜。

  玳安直到此刻,那被劈散的魂魄才勉強歸了位,巨大的感激與後怕交織,他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叩謝這:「謝大管家為小人求情——」

  「嗯。」翟管家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依舊掛著,坦然接受了玳安的跪拜。

  「明日巳時初刻,吏部文選司、兵部職方司,記著去把你們上任的文書交割明白,莫誤了時辰。」說罷,他隨意揮了揮手,如同驅趕兩隻嗡嗡叫的蒼蠅,「李管事一領他們出去罷。」

  來保和玳安死死攥著那兩錠幾乎要烙進掌心皮肉里的赤足金元寶,魂不守舍地跟著李管事,直到再次踏出太師府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朱漆大門。

  鑲著猙獰獸頭的門環在身後「哐當」一聲沉重合攏,兩人渾身一激靈,這才魂魄歸竅。

  隨即,一股近乎癲狂的熾熱狂喜,如同滾燙的岩漿,猛地從腳底板直衝頂門心!炸得他們頭皮發麻,幾乎要當街嚎叫出來!

  成了!真真成了!


  這一趟捨生忘死的獻禮,自家那位大爹,不禁穩穩坐實了五品權貴門路。

  自己兩個還白撿了天大的官身——一個七品,一個九品!

  莫說是小小的清河縣,便是放眼整個山東地界,也再尋不出第二家能像西門府這般,一人得道,雞犬也升天!

  西門大宅這艘船,這回是真真要載著滿門老少,一飛沖天了!

  待李管事將來保、玳安二人送出那威壓深重的朱漆大門,看著那兩扇鑲著猙獰狂獸首的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間的寒風與市聲。

  他這才斂了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肅穆神情,腳步放輕,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折返,穿過幾重肅靜得只聞自己腳步聲的遊廊,回到了翟管家處理外務的暖閣。

  翟管家正斜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矮榻上,閉目養神,炭盆里的銀霜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畢剝聲,將一室烘得暖意融融,檀香氤氳。

  李管事垂手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了半晌,見翟管家並無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用幾乎貼著地面的聲氣,試探著問道:「大管家—方才那西門府上來的兩個,尤其是那個叫來保的管事,瞧著倒是個伶俐知進退的。小的斗膽問一句——這位西門大官人,莫非——是入了太師爺的法眼,相中了的麼?」

  翟管家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睛並未睜開,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極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的哼笑。

  「相中?」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蒙著一層薄紗,聽不出喜怒,「太師爺何等身份?何等位置?這普天之下,熙熙攘攘,求著攀附太師爺門楣的,何止千萬?豈會刻意去相中」任意一人。」

  李管事聞言一凜,腰彎得更低了:「是小的糊塗了,大管家教訓的是。那—太師爺此番——」

  翟管家終於睜開了眼,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深潭般的平靜和老吏般的洞悉。

  「撒種。」他吐出兩個字,簡潔而冰冷,「如同養蠱。山東也好,兩淮也罷,甚或江南、河北——太師爺只需將些個官身」、前程」的種子,漫不經心地撒出去。這天下,有的是想往上爬、敢搏命的'蟲豸」。」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雕花的窗欞,望向更遠的地方:「種子落地,生根發芽也好,被別的蠱蟲啃噬也罷,全看它們自己的造化。」

  「風霜雨雪,弱肉強食,能掙扎著爬出那個泥淖,爬到足夠高、足夠顯眼位置的——那自然,便是太師爺相中」的,可以為王殿下儲備、驅使的人才」了。」

  「太師爺要的,是結果!是那最終能活下來、堪用的蠱王」。至於過程?死了多少?誰會在意呢?」

  李管事聽得心頭一陣發寒,忍不住又問道:「那——大管家今日對那西門府上的人,似乎——格外開恩,另眼相待了些?」

  翟管家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糊塗!」他瞥了李管事一眼,那眼神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太師爺穩坐九重天上,自然無需、也不屑於去相中」哪條泥鰍。可我們是什麼?我們是替太師爺看管這蠱盆」的管事!

  是這府里辦差跑腿的奴才!」

  他的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市儈的精明和長遠的算計:「錦上添花,人人會做,值幾個大錢?太師爺門下的蠱王」多了,今日風光,明日焉知如何?湊上去,不過是多得一份例行的賞賜,能顯出你我什麼本事?」

  翟管家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可雪中送炭,燒冷灶——那才叫眼光,那才叫本事!那西門大官人,我很是看好他!」

  「我讓人查過底細,清河縣一個破落戶起家,能攢下潑天的家私,這手腕兒、心機,已是上上乘!竟還掙了個清貴體面的學士銜兒——」

  「今日獻的禮,正正搔在太師爺的癢處!進退有度,禮數周全,連手底下那兩個跑腿的,都規行矩步,沒半分差池,那叫玳安的小廝,還有一股隱隱的機靈勁。」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仿佛在掂量一件貨物的價值:「此人根基尚淺,卻野心勃勃,正是渴求攀附、急於證明自己的時候。太師爺拋給他的不過是個'種子」,能不能活,尚未可知。」

  「但此刻對他稍加提攜,於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一句開脫的話,一個看似不經意的提點,一份在他眼裡天大」的人情。」

  翟管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對著李管事,更像是對著自己心中的那桿秤:「等他真成了氣候,成了太師爺和王殿下眼中可用」的蠱王——那時,他西門慶心中,必然有我們這份情誼在。」


  他輕輕吁了口氣,下了最終的論斷:「這西門大官人,我看——值得咱們,燒一燒這冷灶!」

  李管事醍醐灌頂,連忙躬身:「大管家洞若觀火,深謀遠慮!小的——明白了!」

  暖閣里,炭火盆幾依舊嗶剝作響,烘得人發懶,檀香細煙兒依舊不緊不慢地打著旋兒,向上飄散。

  翟管家重新合上了眼皮。

  太師爺老了...可自己....還是壯年...

  來保和玳安揣著那兩錠滾燙又冰冷的金子,如同揣著兩顆隨時會炸開的霹靂火,領著門口凍得縮手縮腳、卻眼巴巴瞅著主子臉色的幾個小廝家丁,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奔往京城裡頂頂奢豪的去處一「十三間樓」。

  這「十三間樓」,乃是汴梁城裡七十二家正店之一,經營酒樓也經營住宿。

  樓高四重,飛橋相連,雕甍繡闥,燈火徹夜不息。

  客房內暖香襲人,炭盆燒得正旺。

  大官人站在窗前。

  「小的們—給大爹磕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來保強自穩住心神,從踏入太師府門開始,事無巨細,竹筒倒豆子般將獻禮經過、太師府氣象、翟管家接見、乃至玳安「認親」的驚險一幕,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稟告。

  尤其說到翟管家最後那番話時,來保更是屏息凝神,字字複述,連翟管家那似笑非笑的語氣都竭力模仿了幾分。

  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西門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鷹隼,緩緩掃過玳安瞬間繃緊的後頸。

  「哼!」一聲冷哼刺破寂靜。

  「好個膽大包天的奴才!既然翟大管家金口替你討了這份情面—」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千斤重壓,「回去後,自個兒滾到祖宗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水米不許沾牙!好好想想,你這條狗命,到底是誰給的!」

  「是!是!謝大爹開恩!!」玳安渾身篩糠般抖著,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

  一天一夜的跪罰,雖痛苦,卻已是天大的恩典!

  西門大官人這才將目光從玳安身上掠過,望著窗外的夜色,仿佛在咀嚼翟管家更深層的意味。

  他開口向跪在地上的倆人解釋:

  當初是何等身份—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本。

  目下是何等身份這是在提醒自己,如今的地位是太師賞下的!更要懂得感恩戴德,盡心竭力!」

  往後又想做何等身份一大官人的聲音壓低:「翟管家在警告我,眼下這點斤兩,還不夠格扯著太師爺的大旗!」

  「想真正有資格用蔡」字招牌?想再往上爬?就得自己努力往上爬,倘若有事情交代,就要替太師把事辦得漂漂亮亮!這潑天的富貴,從來不是白拿的!」

  他放下茶盞,自光灼灼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兩人:「給我這個官職,」西門慶指了指自己,「掌的是實權!有了這身官皮,行事方便,才能更好地替太師爺分憂解難!」

  「給玳安這個官職,」他瞥了一眼地上還在發抖的玳安,「看著是虛銜,抬舉的是身份。有了這層身份,才好招攬些得力」的人手,養些有用」的鷹犬!」

  「將來太師爺或我這邊,有些緊要的、不便明面出手的大事」—才有人可用!」

  最後,他聲音壓得更低:「至於來保你這個官職—為什麼是鄲王府的校尉?

  「那是太師讓我們把眼睛擦亮,把耳朵豎尖!太師這是在告訴我們,我們站隊的人可不是東宮那位太子爺——」

  「而是那位鄆王趙楷,或者說你家老爺我,正是蔡太師為鄆王趙楷儲備的人手...

  7

  這邊大官人正和倆人解釋。

  那邊清河縣大宅遇上了事。

  西門大官人前腳剛帶著幾車沉甸甸的厚禮,風風光光離了清河縣,奔那前程似錦的京城鑽營去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甫一消散,府里上房下院,吳月娘並金蓮香菱桂姐一於人,仿佛心頭都松泛了半口濁氣,連那照進雕花窗欞的日頭,都顯得懶洋洋、沒甚精神。

  吳月娘獨坐在正廳上首的紫檀木交椅上,手裡捻著一掛油潤的檀香木佛珠。

  當家主母的擔子,官人在時已是千斤重,更懸著她心尖子的是那流水般淌出去的銀子一官人這趟回來,是帶了一萬五千兩雪花白銀不假!


  可光是給京里蔡太師備下的壽禮,就去了近萬兩!

  真箇是潑天的富貴,也經不住這般使喚。

  再加上打發上下門路、人情份子、府中百十口人嚼穀開銷,官人前腳才離了地面,她後腳緊著攏了攏帳,庫房裡叮噹響的現銀,滿打滿算,竟又只剩得三千一百四十五兩!

  正愁腸百結間,管事來祿腳步放得貓幾也似輕,幾乎是貼著水磨方磚地溜了進來。

  他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為難,眼皮耷拉著,覷著吳月娘的臉色,腰哈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稟道:「啟稟大奶奶,外頭—來了個生面孔,口口聲聲咬定了,說咱們府上欠著他銀子,是來討債的。」

  「討債?」吳月娘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那細細的絲線險些繃斷,心頭像是被臘月里一飄冷水激靈靈澆了個透!

  自家官人在時,清河縣地面上,誰敢這般大喇喇堵著西門府的大門討債?莫不是嫌命長!

  縱有些銀錢上的勾扯,也都是底下管事或應伯爵、謝希大那起幫閒蔑片,尋個僻靜茶坊酒肆,悄悄交割了事。

  如今倒好,官人前腳剛離了這清河縣的地界,後腳這討債的醃攢潑才就敢打上門來?是就這麼巧呢?還是特意選了這個時候?

  她心頭一股被輕賤冒犯的慍怒直往上頂,更壓著一層深重的隱憂一莫非是哪個不開眼的,看準了官人不在家,欺她一個婦道人家掌不得刀把子?

  道:

  後票大奶奶,外頭——米個生面孔,口口円巴收足J,說明1府工火有他銀於,是米討債的。」

  「討債?」吳月娘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那細細的絲線險些繃斷,心頭像是被臘月里一瓢冷水激靈靈澆了個透!

  自家官人在時,清河縣地面上,誰敢這般大喇喇堵著西門府的大門討債?莫不是嫌命長!

  縱有些銀錢上的勾扯,也都是底下管事或應伯爵、謝希大那起幫閒蔑片,尋個僻靜茶坊酒肆,悄悄交割了事。

  如今倒好,官人前腳剛離了這清河縣的地界,後腳這討債的醃攢潑才就敢打上門來?是就這麼巧呢?還是特意選了這個時候?

  她心頭一股被輕賤冒犯的慍怒直往上頂,更壓著一層深重的隱憂—一莫非是哪個不開眼的,看準了官人不在家,欺她一個婦道人家掌不得刀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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