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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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失算

  什麼?!

  司馬懿錯愕轉頭,看到一員親衛騎士去而復返,頓時目眥欲裂。

  好片刻才驚聲問道:「前部督現在何處?」

  那騎士忙道:「下吏折返前,他已經闖入漢軍一處寨內!」

  漢軍四寨立於戰場最南方的邊緣處。

  這跟司馬懿苦心孤詣為長子準備的退路,正正是南轅北轍!

  「逆子竟敢不聽從我軍令?」

  「他這是要造反嗎!」

  「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父死子逃,什麼叫君死臣遁?啊?!」

  那親騎哪敢解釋,只能苦笑以對。

  而司馬懿嘶吼過後,便稍稍回味過來了。

  若說父死子逃,指的是今日今地的父子兩人。

  那君死臣遁,必然就是前年大河邊上的曹叡和司馬懿了。

  雖說彼時君臣之間互有算計。

  但在天子和國都皆遭受漢軍威脅的時候,司馬懿帶著子嗣遠遁青徐,卻是不爭的事實。

  是往後千百年再怎麼粉飾都洗不去的污點。

  更別說季漢君臣殊無為他司馬懿父子粉飾的必要。

  很顯然,司馬師早就對父親的作為不滿,所以終於在這魚死網破的一戰中,徹底爆發出來。

  隱隱之間,司馬懿仿佛從一片震天的殺聲之中,聽到了長子聲嘶力竭的哭吼:「大人!我司馬氏已經背負了不忠不義不信的罵名,若連這孝」字都失去,縱然兒能苟且於江海之間,又有何臉面面對這天下人?!」

  我早該想到的。

  我怎麼就沒能早些想到呢?

  司馬懿懊惱嗟嘆。

  早在那日司馬師力勸自己出戰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此一遭!

  不然那逆子怎會突然違逆自己的心意?

  必然是早就有了慷慨赴死之意!

  早知如此,就該去保司馬昭,而非這個逆子!

  可話說回來,若不是隱隱從長子身上看到了一點英主的潛力,自己又怎會心甘情願捨棄一切為他鋪就退路呢?

  只能說,世事有得必有失。

  自己這一門,不得天時,終究容不下一個稍有英氣和骨氣的人主了!

  司馬懿從不是一個在困境中只會顧影自憐的人。

  但此時此刻,因為長子的突然悖逆,他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萎靡了起來。

  然而軍情一刻數變,大勢裹挾之下,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於是在兵荒馬亂之間,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往西移動,打算親自去把那逆子給攆到泗水北岸去。

  而隨著他這往西一動,或者說一退,原本魏軍好不容易振奮起來的一點士氣,便也隨之散去。

  但司馬懿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司馬昭已經被他當棄子拋出。

  若連司馬師也隕落,那自己這一門可真就相當於絕後了。

  幼子司馬伷今年也就六歲,能不能順利活到成年都說不準的!

  不過,未等司馬懿往西走遠,大概只走了三四百步的時候,南邊突然傳來了漢軍進攻的鼓點聲。

  扭頭一看,司馬懿頓時大驚失色。

  因為早間被他擊潰的閻芝、丁立兩部人馬,不知何故,竟已重新立穩陣腳,再次往北進攻。

  就連那面早已倒下的「丁」字將旗,竟也奇蹟般重新樹立起來。

  雖然殘破,但立起來就是立起來了。

  在人頭涌涌,難辨東南西北的混亂戰場上。

  一面帶頭衝鋒的將旗,其作用不言而喻。

  而魏軍因為司馬懿這忽東忽西的搖擺動作,原本南向進攻的力度早已疲軟。

  措不及防之下,竟被漢軍一舉反撲成功,繼而出現了潰逃跡象。

  潰兵只能往北遁逃。

  看這態勢,司馬懿繼續西行,必然要與潰兵交錯遇上,糾纏不清,徹底失去往西匯合司馬師的機會。


  那閻芝、丁立何許將才,竟有這般手段?

  司馬懿一邊往西急走,一邊驚駭往南顧視。

  很快他就發現端倪。

  其實嚴格來說,那兩部潰散過一次的漢軍並未真正收攏妥當。

  只是本能地跟隨兩面將旗往北衝鋒罷了。

  仔細看去,其陣型依然是散亂不堪,甚至可以說是一團亂糟糟的。

  只要他這個主帥能及時穩住魏軍陣腳,然後列陣南壓,必然還是能將其二次擊潰。

  可司馬懿當下怎麼可能去管南邊的敵人?

  西邊有長子等著他去救,東邊有麋威的追兵如附骨之疽。

  哪邊都容不得他停下來!

  「戰至此,我已不負曹魏,我已不負曹魏————」

  司馬懿一邊吶吶自我安慰,一邊加速打馬西走。

  途中遇到的北潰將兵。

  甭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

  呼救的,咒罵的,期盼的,怒目的,渴望的,絕望的————統統不管不理,拋之腦後。

  就這樣,依靠如鐵石一般的冷酷的心腸,司馬懿總算在大批量潰兵擋路之前,成功衝過了戰場中部,抵達了長子所在的西線戰場。

  然而,方才那一幕難以理解的景象,竟再次映入眼帘。

  那個在斥候口中,早就瀕臨崩潰的諸葛亮部將馬玉。

  竟如東鄰的兩個同僚一樣,帶著自家的將旗往北衝鋒。

  雖說聲勢遠不如閻芝和丁立那邊浩大。

  但到底是反衝了過來,並從魏軍軍陣中殺出了一條血路,一路衝殺到軍營轅門處方才因為遭受更多魏軍的阻擋而慢下來。

  其結果便是,原本帶頭衝進軍營內的司馬師,暫時被困在了軍寨之內出不來了!

  司馬懿急得滿頭大汗,招呼左右前去突陣解圍。

  然而回頭一看,剛才因為跑得太匆忙,身邊只剩不到三十騎親衛。

  如何救得了深陷重圍中的長子?

  只能朝著依舊往前擠壓的步兵放聲大吼,讓他們立即停下來,別把自家督將給坑死在敵營里了。

  司馬師的部下當然認得出司馬懿的將旗。

  司馬懿親自喝令的效果也是有的。

  但說實話,在上萬已經列陣廝殺了大半天的步兵面前,這種依靠人肉聲帶來傳遞命令的方式,委實杯水車薪。

  延展於好幾里地上的數萬步兵大陣,就不是光靠「吼幾嗓子」能迅速指揮調度起來的。

  司馬懿深知這個道理,所以眼看往南擠壓的步兵終究勢不可擋,很快就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

  「將軍,要不————你自行過河吧!」

  早前歸來報信的那員親騎,打馬上前急道。

  「將軍老當益壯,只要保存有用之身,何患將來無子?」

  這一刻,司馬懿竟有片刻心動。

  然而終究還是冷靜搖頭道:「項燕為國戰死,楚人感念他,才會追隨項梁、項羽叔侄反秦。」

  「若彼時項燕棄軍而走,楚人哪還會感念他?怕不是要生啖其子孫!」

  那親騎顯然明白這個道理,一時滿臉哭喪。

  司馬懿見狀,忽然想起對方來歷,道:「我記得你是賈梁道(賈逵)之子?」

  「下吏賈充字公闖,先考乃故兗州刺史!」

  司馬懿嗯了一聲,又道:「聽說你跟我兒司馬昭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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