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打蛇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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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打蛇七寸

  諸葛恪急問道:「劉郃、鄧銅二將尚在泗北否?若在,可命其即刻去燒橋。」

  然而諸葛誕遺憾嘆道:「二將早間見無法參戰,早就往下邳方向東走,以另尋戰機了。」

  諸葛恪頓時無語。

  從二將當時的角度來看,這個選擇不能說錯。

  甚至可以稱得上知機。

  畢竟那時司馬懿大軍尚未完全展開,排陣未曾明晰,誰能猜到他在這裡面還藏了一手?

  這時麋威肅容對眾人道:「不管司馬懿保的是誰,也不管最終跑的是司馬師還是司馬昭。」

  「此戰關鍵都在眼前,在那實打實的三萬精悍戰卒。」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干將難布無兵之陣。」

  「這天下大勢,終究不是因一人而得,一人而失。」

  「而是取決於千千萬萬如你我這般的人!」

  「今日一戰,是鼎定天下的最終一戰,若非要二選一,那我只取萬眾,不取一人!」

  左右聞言皆是凜然。

  又有感於麋威此言包藏天地的胸襟,久久震撼。

  麋威又對著微微有些失落的諸葛恪道:「況且,若司馬師果真如元遜所言那般孝而勇,豈會輕易棄其父而北走?」

  諸葛恪聞言一怔,旋即點頭道:「將軍所言極是!」

  日中三刻,午陽刺破重雲,在泗水南岸烏泱泱的人頭之上撒下一抹暖白。

  ——

  然而當此之際。

  數萬人在血氣激盪之中廝殺了半日。

  要麼燥熱難耐。

  要麼就此寂涼。

  無福消受這可貴的冬日暖陽。

  上至將軍,下至士伍,全都陷入了一種既狂躁又麻木的奇特狀態之中。

  狂躁是因為生死只在一線間,腎上腺素的飆升是作不了假的。

  麻木則是與戰場環境有關。

  具體來說,呂梁以南這片由農田、荒野、少量丘陵、零星窪陂所組成的大平地,實在過於平坦,乃至於可以用「周正」來形容。

  於是雙方軍隊在這上面列陣,衝撞,推搡、廝殺,便缺少了變化,缺少了驚喜。

  又因為魏軍騎兵稀少,漢軍又有意將騎兵作為殺手鐧。

  所以常規的步兵方陣就成了當下的戰場主角。

  這就更顯得乏味了。

  在騎兵下場之前,這就是一場發生在平原曠野之上,一場平平無奇的古典步兵戰。

  決定勝負的因素,一想便知:

  數量優勢、令行禁止、士氣維持,還有些許運氣。

  這方面,作為中原皇朝訓練出來,代表這個時代巔峰水平的兩支步兵。

  其實兩邊相差無幾。

  非要說有什麼差別,那就是漢軍披甲率稍高一些,魏軍的步兵數量更多一些。

  而隨著時間推移,雙方體能快速下降,這點優勢就很快被拉平了。

  這時候,士氣這種主觀因素的影響,越發突出。

  誰能更好維持住士兵的戰意和組織度,誰就更有希望笑到最後。

  這方面,魏軍今日似乎運氣更佳。

  比如戰場西翼,司馬師一上來就成功斬將,進而當場引發漢軍一部開始潰退。

  雖然另一部的主將馬玉勉力維持兵線,兜住潰兵,且最終也確實給兜住了。

  但也因此失去了與司馬師堂堂正正對陣的機會,陷入被動挨打的態勢。

  而中路司馬懿雖然被漢軍竇人老卒的小花招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但他到底是見多識廣的沙場宿將。

  第一時間馳馬出陣,帶頭斬殺逃兵,成功穩住了中軍大陣。

  最終依靠兵力優勢反過來壓制了漢軍中場的兩部人馬。

  若無意外,這場大平原步戰,必能以魏軍獲勝告終。

  可怎麼可能會沒有意外呢?

  麋威在戰場東翼的五千騎難道會一直作壁上觀?

  實際上,司馬懿在冬陽露頭前的半個時辰,就已經獲悉了夏侯玄被漢軍俘虜的消息。

  這之後,魏軍戰敗就是時間問題。

  這個時間的長短,取決於麋威的騎兵何時下場。

  司馬懿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致命一擊到來前,儘可能殺傷當面的漢軍。

  繼而為戰場西翼的長子留下更多撤退的時間。

  這一點,司馬懿認為老天爺今日還算眷顧自己。

  因為冬日太陽總體偏南,而他是從北往南進攻。

  若早間太陽就從重雲中露臉,那魏軍就得承受一些光線刺目的不利因素。

  或許,自己這一房司馬氏,到底還是能得蒼天垂簾,不至於身死族滅的?

  「將軍,漢軍騎兵出動了!」

  一道嘶吼般的提醒自耳邊炸響。

  司馬懿在馬背上一個激靈,立即扭頭往東南方望去。

  但見遠方平地上,赫然出現了好幾道騎兵洪流。

  煙塵滾滾之間,仿佛龍爪一般探來。

  若說泗水之陣如長蛇,那司馬懿本人所在的位置則是蛇的七寸。

  這龍爪分明是直奔七寸而來的。

  司馬懿又是惶懼,又是釋然。

  沖自己來也好。

  沖自己來最好。

  便扭頭對左右騎士道:「你等速去通知前部督(司馬師)往北撤退,然後匯合臧霸和解俊,或是渡海去遼東,或是轉行江東找朱靈,隨他決定————唯獨不許再回頭找我!更不要妄圖找諸葛亮和麋威復仇!」

  左右騎士早就得到吩咐,含淚對著司馬懿一拜,便匆匆打馬西走。

  而隨著身邊騎士星散大半,司馬懿繃緊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O

  一邊指揮靠近東邊的步陣轉向禦敵,一邊隨後對左右嘲笑道:「那毌丘仲恭自詡魏室最後的忠良,結果事到臨頭,不見一兵一卒。」

  「反倒是我司馬懿,即將為魏室流干最後一滴血。」

  「論跡不論心,日後史冊昭昭,眾口悠悠,誰道我司馬氏無忠烈之臣?」

  左右親隨聞得此言,皆振臂以應。

  特別是自河北而來的中軍兵將,早就不滿於早年在河北不戰而退。

  此時終於對司馬懿有所改觀,有了同生同死的意志。

  而司馬懿受到眾情鼓舞,倒是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私心,慨然帶領眾人繼續往南擠壓漢軍步陣,竟真的讓他一舉沖潰了閻芝和丁立的兩部人馬!

  那丁立更是在試圖阻攔自家潰兵的時候,不幸被無情之力推翻在地,繼而失去蹤影。

  不過,未等魏軍乘勝追擊,漢軍騎兵已然殺到了魏軍戰陣的東側。

  其中王平和句扶二將沖得最快,搶在東側魏軍完成變陣之前,直接從縫隙里斜插了進去。

  突騎衝擊之下,未曾結密陣的步兵根本無從抵抗。

  無數騎槊在馬匹力量的加持下高速掠過,如同刀刮一般帶來了一蓬又一蓬的血污。

  雖然因為倉促接戰,實際殺傷數量也就百人以內。

  但這種短時間內大片血肉橫飛的景象,加上站立者對騎馬者的本能恐懼,依舊導致了這個方向魏步陣迅速崩潰。

  司馬懿見此情狀,果斷放棄往南收割人頭,調頭去糾纏漢騎。

  雖說局勢已經開始敗壞。

  但到底是好幾萬人的陣仗。

  漢騎的刀槊再鋒利,怎麼也得再衝殺半天才能了結此戰吧?

  況且,自己平日恩養士卒,今日捐命赴義而戰,全軍士氣明顯鼓舞,潰而不退,麋威到底能不能在日落前結束此戰,倒還有兩說呢!

  嗖!

  司馬懿一箭射出,正中漢軍一名騎馬的屯長。

  正兀自歡喜,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將軍!將軍!」

  「前部督讓下吏傳話,這世上從無父死子逃,君死臣遁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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