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水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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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水從何來

  「恭喜將軍,今已橫壓大江以南,雖陸遜、諸葛瑾猶不能敵,不日將可稱吳王!」

  某日,一位不速之客來拜見朱靈。

  此人自稱青州人隱蕃,前年奉魏帝之命,假裝歸降吳國,以行死間之事。

  朱靈壓根不信。

  因為前年這個時候,曹叡遠在河北自顧不暇。

  連淮南都不大顧得上了,遑論江左。

  就算曹叡真要用間,也該用在大敵季漢那邊。

  哪會往江東鼠輩身上使勁?

  隱蕃見狀倒也光棍。

  承認自己其實是在鄉里犯了事,不得不外出謀生。

  恰好那時充州刺史毌丘儉借道青州往南潛逃,路上遇上,見他有幾分口舌之利,便收為僕從。

  換言之,眼前此人乃是母丘儉派來的說客。

  考慮到毌丘儉是曹叡心腹愛將,四捨五入,倒也能算是曹叡的人。

  於是朱靈不得不正色以對:「毌丘仲恭自從屢敗於關平之後,已將近兩年沒有露面,不知其人可還健在,近來又在謀劃些什麼?」

  隱蕃不卑不亢道:「毌丘使君非敗於關平之手,乃是敗於將軍之手,也是敗於司馬懿、臧霸、

  乃至於淮南諸位與大魏貌合神離的將臣之手!」

  「若非內有蕭牆之禍,蜀賊何以猖獗至此!」

  朱靈輕嗤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道:「你就說你家使君手上還有多少兵馬,能不能渡江來助我破敵吧!」

  「若能,來日他自立也好,為魏主報仇也罷,我都可以回報一二。」

  「不能,那便老老實實隱居江湖,別再僭稱什麼大魏兗州刺史了!」

  「今時今日,天下哪還有什麼大」魏?」

  朱靈本意是激怒隱藩,然後以對方無禮為由斥退。

  然而此人委實是有幾分說客的厚臉皮,聞言竟大讚一句朱靈口直心快,是個深明事理的坦蕩人。

  然後接著道:「我家主人身邊雖有些精銳部曲,但一則兵少不足以張揚將軍的聲威。二則眼下將軍克捷在即,便是真要來,怕也幫不上忙了。」

  「足下此言倒像是個明白人了。」朱靈見對方主動服軟,沒有再為難。

  「既如此,那我對你家主人就再無所求了,請回吧!」

  隱藩卻搖頭道:「不,將軍還是有所求的。」

  「若我所料不差,將軍此刻四下分兵占城,三分在於對鄱陽城內的陸遜施壓,七分在於軍資即將耗盡,然否?」

  朱靈默然不答。

  隱藩見狀,更是從容:「實不相瞞,我家主人潛隱於青徐兩年,雖無克敵復地之功,但以朝廷大將的名義交涉地方,積攢了不少軍資,足以確保將軍渡過今冬,乃至於明年春夏!」

  朱靈這才有些動容。

  半信半疑道:「毌丘仲恭固然是持節大將,也固然有部曲相隨,但畢竟是外來的兵馬,青徐本地大姓豪右,豈會甘心俯首聽命,予取予求?」

  隱藩則失笑反問:「不甘心如何,他們敢造反嗎?他們拿什麼造反?」

  朱靈微微一怔,忽然明白過來。

  然後也跟著失笑。

  其實青徐一帶本也有大將鎮守,足以抵抗外兵入侵的。

  正是臧霸臧宣高只是後來因為曹叡的猜忌——當然這種猜忌已經被事實證明是合理的——於是被遷為揚州刺史。

  再後來則是跟隨他朱靈一同渡江南下,徹底遠離青徐的基業。

  換言之,這兩三年間,青徐二州,事實上出現了高層權力的真空。

  那麼這時候,一個擁有名分和兵馬的軍事強人突然闖入,地方士族如何抵擋?

  他們的子弟兵,可是早就被臧霸給帶走了。

  地方上的青壯,正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只能說,毌丘儉眼光太毒,來得太是時候了。

  而這麼一想,據說鄴城一戰後,司馬懿父子同樣遠走青徐,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打算?

  心念一轉,朱靈神色更是端正:「你到底是毌丘仲恭的說客,還是司馬仲達的說客?」


  隱藩聞言,神秘一笑,淡淡道:「仲恭還是仲達,又有什麼區別?」

  「正如將軍方才所言,今時今日,天下哪還有什麼大魏?」

  「不過是一群淪落人抱團取暖,以求將來能於大勢之下,不失立錐之地罷了」

  O

  這下朱靈終於聽明白了。

  對方是代表青徐淮揚的魏國「餘孽」來拉攏自己的。

  而偏偏,他同樣也是一個魏國「餘孽」。

  都有割據自立的心思,也都對漢魏之間誰入主中原模稜兩可。

  簡而言之,一丘之貉。

  那事情就簡單了:「若淮南諸將能供應我足量軍資過冬,待我剿滅陸遜等賊,必有後報!」

  「哪怕是渡江北上助戰,也未嘗不可!」

  然而隱藩卻搖頭道:「無須將軍北上。將軍繼續安心在江南剿滅陸遜。」

  朱靈不解:「那諸公到底需要我做什麼?」

  隱藩道:「只需將軍接受朝廷敕封的吳王」之號。」

  朱靈臉色數變,終是忍不住開口:「我和臧宣高都有稱王於吳地的志向,久爭而互不能服。」

  「此番我南下轉戰千里,本就有拿軍功和威望壓他一頭的意思。」

  「所以這吳王之稱,我自是願意的。」

  「便是你等不來授予我王號,我早晚也會遣使者去長安求封。」

  「然則臧宣高那邊如何安撫?」

  「我成了吳王,那他算什麼?我麾下大將?」

  隱藩道:「如何安撫臧將軍,那是我家主人的事。」

  「將軍只須替我主做一件事。」

  「排擠臧將軍,最好讓他徹底放棄在江南的念想,重返青徐。」

  朱靈這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只是看到隱藩明明已經坦白了背後來歷,依然以「主人」代稱,心中不免生疑。

  正要詢問,忽有斥候急急來報,說鄱水下游的陽周邊突發洪水,淹沒了一處軍營。

  朱靈早就不是不識江南水文地利的北軍將領,聞言破口大罵,這個時節哪來什麼洪水?

  但斥候信誓旦旦表示真有洪水,而且是從南北兩個方向來的。

  考慮到陽南北兩邊分別是余水和鄱水主幹道,那就是說,那兩條本應進入枯流時節的河流,水勢突然猛漲起來了?

  哪來那麼多水啊?

  驚異片刻後,又有斥候來報,說非止陽。

  就連東邊屬於豫章郡的海昏、椒丘,南邊的鐘靈,包括此地與陽之間,朱靈特意分置在數座軍寨,全都被洪水淹沒。

  粗略盤點,除了朱靈屯於鄱陽城下的中軍本部之外,其他四出搶占城池的部下,竟都被突如其來的洪水所淹。

  而這至少占了他四成的兵馬。

  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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