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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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就在陸遜諸葛瑾備戰於鄱陽湖畔之際。

  遠在數千里外的遼東,呂范、公孫淵、郁築,包括年幼的孫英,也在經歷一場生死考驗。

  但相比起明火執仗的數萬人白刃交鋒,他們的「戰爭」規模就小得多。

  具體來說,就是遼東太守府里的幾十號人而已。

  但考慮到這座府邸的主人目前是公孫恭而非公孫淵。

  哪怕只有幾柄刀,也足以決定這幾人的生死。

  此時公孫淵的親隨圍成一團,都在等著這位年輕主君作出決斷。

  唯獨以賓客身份入幕的呂范,超然地站在一旁,既不催促,也不離去。

  仿佛只是來看戲一般。

  公孫淵見狀,不由蹙眉道:「呂公往日多智計,今日大事將近,為何沒有半句言語相贈?」

  呂范攏手入袖,輕咳一聲,道:「凡謀士用智,或在事前規劃,或在事急應變。」

  「今事到臨頭,當斷則斷,多說無益。且襄城的局勢,一目了然,也談不上什麼變數,故范沒有任何言語。」

  公孫淵微微一怔,悵然道:「我明白呂公的意思了。」

  「所以呂公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旁邊一人忍不住作聲。

  正是死裡逃生,如今歸於公孫淵麾下的郁築鞬。

  說實話,公孫淵並不喜歡這個鮮卑人。

  但他眼下勢弱,能藉助的力量不多,沒辦法挑挑揀揀。

  而郁築好歹曾是鮮卑頭人,能帶兵作戰,又熟悉塞外地理人情,算得上一員將才。

  呂范看都不看郁築鞬,只是繼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還能什麼意思?」

  「世子復位,於情於理都有說法,乃是大義所在。」

  「更別說我早前南行謁見漢天子和漢將軍,早就得到了許諾,足以確保世子奪位之後,能被漢廷接納,安守遼東的基業。」

  「此事唯一風險,只在於這府內的丈尺之地,只在於手上的刀劍無眼,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天下行大事者,豈有惜身而成功的?」

  「若世子沒有易水一去不復還的膽魄,那還是儘早息了這刺秦」的念想,安安分分地當一個富家子弟吧!」

  言罷,呂范甩袖而去,絲毫不顧主人的臉面。

  左右有人不忿,欲提劍去追,卻被公孫淵當場喝止。

  公孫淵對眾人道:「二三子還不明白嗎?呂公自南行一趟之後,便與我若即若離,顯然已經得了那麋車騎的許諾,會蔭保孫英。」

  「之所以還會北返,一則彼時河北未靖,他不敢貿然帶著孫英南歸。」

  「二則————想來我公孫淵在季漢君臣心中,還是有些利用的價值,所以便假託呂公之口,為我稍作謀劃。」

  左右聞得此言,頓時熄滅了教訓呂范的念頭。

  因為正如公孫淵所言,呂范如今所求已經得到滿足,不需要再依附於公孫淵的庇佑。

  反倒是公孫淵,還指望呂范將來在季漢君臣面前給他說好話。

  這遼東主客的關係,在那位麋車騎的一句承諾之間,已經逆轉。

  而偏偏,對於公孫淵來說,這反而是好事。

  那他怎敢對呂范有脾氣,喊打喊殺?

  就算呂范跟他帶來的孫英是兩條喪家犬。

  那如今也是屬於季漢君臣的犬啊!

  「主人,仆有一言不吐不快!」

  這時郁築再度開口。

  公孫淵忍著不耐,道:「說來。」

  郁築道:「雖然呂子衡前倨而後恭,望之令人不齒。」

  「但他方才有言說得不差。」

  「主人如今欲行大事,當有行大事的膽識和氣魄,豈能因惜命而悵然不前?

  」

  「正所謂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哉。」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此言語義雄壯,而公孫淵左右又都是招募而來的燕趙遊俠少年。


  平生快意恩仇,最好的就是這一口。

  當場便有人拍劍叫好。

  這下倒是把公孫淵給徹底架住下不來台了。

  只能強行振作精神,對眾人道:「那就依照呂公的謀劃,夜半發動,打我叔一個措手不及!」

  左右少年頓時振奮,紛紛稱唯。

  只有郁築鞬一邊恭敬應聲,一邊暗暗退至眾人身後,望著呂范遠遠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建興七年夏末。

  就在季漢兵將開始往淮南試探的同時。

  朱靈的人馬也成功抵達了余水(後世江西信江)下游的余汗縣。

  余汗又稱餘干,本意是余水主幹的意思。

  余水主幹的流向有別於北邊的大江,乃是反過來的自東向西。

  ——

  過了余汗縣之後,就一路往西北注入贛水,然後最終注入彭澤。

  而余水絕不是注入彭澤水系的唯一河流。

  這樣的河流,連上作為眾川歸集所在的贛水,至少有五條。

  若把贛水上游的支流也算上,那數量就更多了。

  而這些河流,基本分布於彭澤以南的平原低洼區域。

  其結果便是,這裡常年潮濕,道路積水泥濘。

  非要類比的話,就跟隔壁荊州的洞庭湖平原類似,且猶有過之。

  所以朱靈在迅速搶占了被陸遜棄守的余汗縣治城之後,沒有立即著急發起平原攻勢。

  而是一邊紮營休息兵馬,一邊仔細請教本地嚮導。

  辨清那些道路相對乾爽好走,那些沼澤容易陷落馬蹄。

  而等這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仲秋。

  趁著本地河流湖泊開始進入枯水時節,朱靈終於發起新一輪攻勢。

  畢竟此輾轉千里遠征江南,雖能一路因糧於敵,卻也不足以支撐他的數萬人馬過冬。

  必須在入冬前,徹底在鄱陽、豫章二郡之間站穩腳跟。

  而朱靈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別處,正是陸遜將旗所在的鄱陽縣。

  鄱陽這個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坐落於鄱水北岸的縣城郡名本身就是根據縣名來起的。

  所以當朱靈前鋒抵達鄱陽縣城的時候,河道上早就有吳人的走舸在嚴陣以待。

  一輪接觸戰後,魏軍渡河不利,吳軍也沒能成功上岸斫營。

  於是雙方很快就形成了隔河對峙的態勢。

  這一對峙,時節便到了仲秋。

  大概是因為今年天冷得快,周邊河流比往年更快枯竭。

  一些原本泥濘難行的道路,只要鋪上乾草碎石,也勉強能通行了。

  這無疑給了朱靈充足的信心。

  於是又在一輪不太成功的渡河作戰之後,便迅速修改了作戰方略。

  對陸遜所在的鄱陽城圍而不攻。

  改而分兵四出去攻略周邊的城池,同時揚聲要生擒吳王孫慮,以打擊敵軍士氣。

  至於最後能不能真的抓到孫慮,倒不是最重要的。

  在他看來,此人不過是陸遜和諸葛瑾所扶植的傀儡。

  跟孫登那種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不可同日而語。

  就算他今日能抓到孫慮,那陸遜明日照樣可以再捧出一個新的孫氏子弟。

  所以眼下此戰,關鍵還是在於這些實實在在的城池。

  以及眼前的陸遜兵馬。

  而這一次,朱靈很快取得了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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