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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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以身入局

  徐庶是什麼時候下定決心,用餘生來實現劉備的遺願?

  司馬懿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有了不臣的念頭?

  這一刻,皆已年過半百的兩人,早已經說不清各自轉變的心路歷程了。

  他們只是驚訝地發現,面前這位在曹魏廟堂上打了半輩子交道的同僚。

  原來跟自己一樣地能裝。

  但於本質上,又是截然相反的兩類人。

  這就意味著,一旦彼此撕下最後的面具之後。

  便再無繼續敷衍搪塞的餘地。

  司馬懿不再狡辯,直接招呼兩個兒子上前動手解除徐庶的武裝。

  然後於眾目睽睽之下,將其五花大綁,推至河邊,作勢欲沉。

  徐庶雖然狼狽,猶然面不改色:「司馬公有什麼話,需要我帶去給泉下的某位故人?」

  司馬懿想了想,道:「元直既然身在曹營心在漢,想必魏武泉下有靈,不會與你說一句話。」

  「倒是你故主漢昭烈,我久仰其名,卻始終無緣謀面。」

  「你且替我問一問他,若來日漢室三興,如諸葛亮、張飛、麋威等等執掌天下兵馬的帥臣,他那弱子果真壓得住嗎?」

  「若壓不住,憑什麼由他劉氏當這個皇帝?」

  徐庶這才有所失色,但僅僅數息之後,便仰天大笑起來:「今日之前,司馬公之心路人皆知。」

  「今日之後,便是黃泉路上的死人也皆知公之心了!」

  話音一落,後背猛地一痛,便被一道無情之力踹去河下。

  正是司馬懿次子司馬昭。

  但其人出腳之後便怔住了。

  因為父兄雙雙轉頭盯著他,皆有不悅。

  司馬昭下意識縮了縮頭,辯解道:「父辱子死。他這般對子罵父,我自是要教訓一二的!」

  司馬懿聞言,神色複雜地輕嘆一聲,甩袖離去。

  司馬師雖然沒有直接走,但面色明顯有些失望。

  司馬昭最怕的就是這個,連忙道:「演戲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殺他,兄長何必如此作態!」

  司馬師嘆道:「你能看出只是一場戲殺,我心甚慰。」

  「但不管是真殺還是假殺,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你我所作所為都會被天下人知曉。」

  「這天下人,既包括開陽城內的琅琊國君臣,也包括壽春的楚王君臣,更包括長安、洛陽、鄴城的大漢君臣。,」你行事這般粗暴激烈,縱然有孝道為遮掩,將來也必為天下人所輕。」

  「那時不管我家居於何種地位,是否能裂土封王侯,你都難以擔起家業的

  」

  司馬昭這才知道後怕。

  但事情已經作出,追悔莫及。

  只好寄望父兄多活幾年,別把這重擔壓在自己身上。

  又道:「我看徐元直方才姿態,分明是早已料定大人不會在今日殺他?」

  司馬師頷首道:「此人內秀,不下大人,定是早有所料,方才敢於自來為質。」

  「為質————」司馬昭目光一轉。

  「兄長意思是,若來日大事不成,那我家就能借他來保存族人,求一個退路?」

  「而他正是看出這一點,以身入局,免得我家真的魚死網破,與漢室對抗到底?」

  司馬師又是頷首,但很快又搖頭:「不是借他來保全一族,只是保你和伷。」

  「今日大人已經申明志向,來日季漢君臣豈能相容?」

  「而我為長子,又豈能不追隨大人去實現志向?」

  言罷,司馬師終於也甩袖而去。

  徒留司馬昭風中凌亂。

  他終於開始後悔剛剛那一腳了。

  楚王曹植一大早就被國相王肅從暖帳里撐了起來。

  熏熏的酒氣將散未散,又聽到王相國念叨什麼宗室之長當為表率,如此衣冠不整,豈不是讓諸王侯看輕云云。

  ——

  曹植當時便笑了。


  天下誰不知道自己那死去的兄長和如今的大侄兒,父子倆都對叔伯兄弟們防範甚嚴。

  以至於大部分人終其一生只能困於封國的城邑內,老死不相往來?

  衣冠不整就不整唄!

  要是天天在府邸里正襟危坐,保不齊業城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圖謀造反呢一」臣司馬懿,敢問楚王無恙?」

  一道久違的嗓音忽而傳到耳中。

  不算響亮,卻恍如旱天驚雷,炸得曹植一下激靈。

  年輕時的回憶。

  經年不散的深刻恐懼。

  一下子就湧上了心頭。

  曹植驀地瞪大眼睛。

  當年那個藏於兄長背後的可怕謀士,如今朝廷重臣,赫然佇立眼前。

  在他背後,是好些個已經記不大清名字的「窮」親戚。

  這些本不該出現在眼前的面容。

  突然就全都齊聚於眼前。

  曹植徹底酒醒了。

  但他情願是在做夢。

  莫不是侄兒終於要對自己動手了?

  可那樣的話,其他封王是怎麼回事?

  司馬懿親自過來又是怎麼回事?

  對付自己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朽,用得著司馬懿這柄牛刀嗎?

  等等,剛剛司馬懿說什麼來著?

  他對本王稱「臣」?

  堂堂撫軍大將軍,位比三公,朝廷大臣,對自己一個封王稱臣?

  兩邊根本就沒有君臣的名分啊!

  他又不是自己的國相王肅!

  曹植:「將————將軍方才說什麼?孤沒有聽清————」

  司馬懿聞言,清了清嗓子,畢恭畢敬拜問:「臣,司馬懿,敢問楚王無恙?」

  這次司馬懿故意在「臣」這一字上落了重音。

  曹植徹底聽清了但他情願耳朵聾了。

  無事獻應勤,非奸即盜啊!

  未及多想,旁邊的琅琊王曹敏便上前哭道:「無恙就好,無恙就好啊!」

  「如今大行皇帝仙去,子嗣盡被賊寇所擄,正是魏室頃危之際。」

  「諸宗王當中,唯有子建最賢最長,足以服眾。若你病倒,我等就真的群龍無首了!」

  曹植又感覺自己在做夢了:「你說大行什麼?誰仙去了?」

  「大行皇帝被賊寇堵塞於太行山下,不幸染疾。」司馬懿再次啟齒,語氣沉穩。

  曹植雖然畏懼此人,但也正因如此,同樣的話在對方嘴裡說出,反而更有說服力。

  這時楚王相王肅上前道:「司馬公且慢!我怎麼聽聞天子渡河進攻白馬不利,歸途上被張飛所截獲,如今已經西遷長安了?」

  曹植聞言愕然扭頭看向王肅。

  這個版本他同樣沒有聽過,而且好像還更離譜?

  但王肅壓根沒打算跟他解釋,只是定定地看著司馬懿。

  後者不緊不慢道:「王公這個疑慮,想必也是諸位王侯共同的疑慮。」

  「今日當著楚王的面,我正好澄清。」

  「所謂天子被張飛俘虜,乃是敵國故意散播的謠言,目的是動搖人心,好儘快降服大河南北的郡縣。」

  「實則渡河佯攻白馬,乃大行皇帝生前與諸近臣謀定的聲東擊西之計,以突擊河洛的方式來倒逼敵國皇帝簽下城下之盟————怎奈敵將麋威凶猾,我軍棋差一著,被其反奪了鄴城,以至於大勢頃危!」

  「而我部人馬彼時奉命牽制敵之東翼,因不明河洛軍情,未敢輕動,以至於錯過救駕的時機————罪該萬死也!」

  說到這,司馬懿眼眶泛紅,語氣悲顫,似痛不欲生。

  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往事已矣,追悔無用。」

  「前度我兒司馬師入鄴城宗廟哭祭,幸遇留守的宮中黃門令傳遞密旨。」

  「原來天子南狩之前,曾思慮萬一之事,於是有所安排。」

  曹植聽到這,整個人已經聽傻了,只能下意識接一句:「什麼安排?」

  便見司馬懿抹了抹眼眶,肅容道:「大行皇帝密旨,若河北事有不期,請楚王在壽春行監國之職,統領淮南諸王侯將相,保存大魏國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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