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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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攤牌

  琅琊王曹敏。

  生父樊安公曹均。

  後來范陽閔王曹矩無子,便以曹敏過繼給曹矩。

  曹矩之母為尹夫人,是武皇帝的側室。

  但尹夫人原本是大將軍何進的兒媳婦,在被武皇帝納妾之前,已經生育一子,正是武皇帝義子,名士何晏何平叔。

  所以名義上,曹敏跟何晏是有相對親近的叔侄關係的。

  相應的情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司馬昭頓時不解:「曹敏,旁庶之後,何須勞動大人親自拜訪?」

  「總不能是因為顧念何平叔在士人中的名聲吧?我聽說他已經在鄴城接受了漢帝的授職————」

  「為何不能?」司馬師反問一句。

  「如今我家所能借力的地方已然不多,能多一條人脈是一條,豈能再挑肥揀瘦?」

  「若是何平叔明日渡江南投,我今夜便會策馬翻山去接應!」

  司馬昭頓時語塞。

  司馬師接著道:「不過如你所言,琅琊王敏在宗室乃是旁支,其人又是庸人而已,不足以成大事。」

  「然而欲成大事,還真的離不開這些庸庸碌碌的宗室王侯相助。」

  「因為大義名分,正是我家當下最大的助力!」

  司馬昭聽到此處,想起一路以來的所見所聞,忽有所悟:「早前兄長去鄴城宗廟哭祭陛下————大行皇帝,也是為了這個大義名分?」

  「你總算聰明了一次!」司馬師又是輕嗤一聲。

  就在此時,轅門外傳來轔轔車馬聲。

  兄弟二人遠遠望見父親司馬懿的將旗,不敢怠慢,立即帶人出迎。

  見到司馬懿的時候,他正在車上與一名官員相談甚歡,時不時有笑聲傳出。

  兩兄弟再定睛一看,頓時面色數變。

  尤其以司馬師的反應最激烈。

  但未及多想,司馬懿的安車已經行駛到面前。

  車一停,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那人上前,指著兩個成年的兒子道:「元直,你看我這兩個兒子如何,可堪為你的婿子啊?」

  此言一出,兄弟兩人又是變了臉色。

  而那位客人,也就是南下追著司馬懿而來的徐庶了。

  聞言淡淡笑道:「司馬公的兒子自然都是當世罕有的俊彥,哪是我那些姿色平庸的女兒能夠高攀的?」

  「早前在鄴城的時候,我可聽說了,陛下有意將夏侯伯仁(夏侯尚)留下的女兒許配給你的長子。」

  「可惜後來不幸有傾覆之禍,錯過這樁好婚事,真是可惜啊!」

  司馬懿當即連連搖頭:「宗室好女不少,何談可惜?」

  「倒是元直你方才失言了!」

  「陛下已然崩殂於太行山下,在議定廟號、諡號之前,當改口大行皇帝!」

  徐庶聞言也是連連搖頭:「司馬公此言謬矣!」

  「陛下雖不幸被敵國俘虜,但著實健在,此為鄴城諸公共同見證。」

  「我聽聞前月其人已經和清河公主一併西遷長安,說不定這會已經跟夏侯伯仁見上面了!」

  司馬懿立即提出質疑:「鄴城諸公皆不能守節,此叛臣悖將之語,焉能相信?」

  「倒是我這長子南下途中,從河內出逃的親族故舊那裡獲悉,陛下已經崩殂於太行山下。」

  「我兒有感於不能到御前扶陵,這才冒死入宗廟哭祭一夜,以全臣節!」

  司馬師聞言立即上前指著旁邊的沂水發誓,說自己所言絕對是真的。

  然而徐庶壓根不搭理他這個小輩,只對司馬懿道:「司馬公乃忠節之士,若陛下果崩於山下,公當親往哭祭,豈能只讓長子入城遙祭?」

  「事後又豈會往車駕相反的方向遠遁青徐?」

  司馬懿面不改色道:「彼時去往車駕的道路被張翼德所擋,我恐其有所誤會,不敢靠前!」

  徐庶片刻不停追問:「司馬公早已暗通漢室,能有什麼誤會?」

  「反之,若司馬公之心始終在魏,那還管什麼誤會不誤會,更該冒死謁駕才對吧?」


  司馬懿不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徐庶。

  徐庶見狀,便也漸漸露出類似的表情。

  片刻後,司馬懿募地仰天一嘆,對二子道:「我今日方知,原來被千夫所指的奸佞小人,竟是一個鐵骨錚錚,又忍人所不能忍的大漢忠良!」

  「你等將來若有幸成為人主,切不可只看其表,不察其里,以至於錯失賢良!」

  兄弟二人聞言只剩深深的驚愕,壓根沒反應過來。

  哪怕是素來穩重的司馬師,此時也有些失神。

  司馬懿又回頭對徐庶道:「我記得元直自建安十三年降曹之後,便跟劉氏斷了來往。」

  「一直到十年前左右,方才以國使的身份入蜀,再見故主。」

  「此去已十年,各方都已經物是人非————不曾想元直這方寸之間,居然赤心未改嗎?」

  「那漢昭烈帝就這般令你念念不忘嗎?」

  徐庶見身份已經被識破,也懶得再裝,嗤聲反問:「不知在司馬公心中,魏武帝之於你,可也是念念不忘的恩主?」

  司馬懿本想說是。

  然而在徐庶熾熱目光的注視下,那種違心的說話愣是說不出口。

  曹操之於他,當然是個足以一輩子念念不忘的故人。

  但也只是念念不能忘。

  也只是個故人。

  不是什麼恩主。

  這是有本質區別的。

  就算指著旁邊的沂水、治水發誓,也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更別說眼前的徐庶,早就是個知根知底的人,難以欺騙。

  於是也乾脆攤牌道:「我非曹氏守節之臣,更沒有鄴城諸公甘為刀下魚肉的隱忍。

  「我所圖者,不外乎是存身保族之餘,不失王侯的富貴。」

  徐庶道:「長安早有言語,若有開疆拓土之功,可封王遼東。」

  「遼東太孤遠了,時機也失去了。」司馬懿索然搖頭道。

  「況且,就算諸葛孔明終世信守承諾,但他死後呢?其他漢臣又豈會不加排擠?」

  「依我看,那麋師善就對我頗有敵意,否則彼時雙方皇帝隔河對峙的時候,他豈會處處與我為難!」

  徐庶心道你還真猜對了。

  但嘴上還是道:「能一世封王,便屬萬幸,三世五世不移,縱然劉氏宗室也不多見,司馬公未免奢求太多了!」

  「多嗎?」司馬懿反問一聲。

  又扭頭看著兩個兒子:「為父所求算太多嗎?」

  兩兄弟哪敢在這種問題上多嘴,只能緊張地注視著父親。

  司馬懿更覺索然無趣。

  「便算是我為人太貪了吧。」

  「然則如前所言,封遼東的時機已經錯失,此乃天算,非人謀所能左右也。」

  「而既然北方已經不可得,為今之計,只能在南邊繼續掙扎一二,以求不負這一生的志向了!」

  聞得此言,徐庶難得有些動容。

  卻是驚詫居多:「我今日方知,原來司馬公左右逢源,非只是不能克守臣節而已,而是暗懷窺伺神器的志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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