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原來是給得不夠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1章 原來是給得不夠多

  楊俊看了一眼關羽,又看了一眼麋威。

  想到自己本就是個降人。

  對方要羞辱自己,何必等到此時?

  便如實答道:

  「陛下待人極仁厚,而曹魏待士多優容。」

  不得不說,作為官場老油條,楊俊是懂說話藝術的。

  看似都在誇讚。

  其實已經暗含了褒貶。

  所謂待人極仁厚,自然就是人不分貴賤地善待了。

  但土地是有邊的,權位是有限的。

  這邊多一些,那邊就少一些。

  正好與曹魏的一面倒形成了對比。

  在場都是士人群體中的精英,自然聽出個中門道,暗暗頷首,卻不敢當著關羽的面大聲應和。

  然而,那個近年以智計為人所稱道的麋昭漢、麋豫州,今日卻突然失了智一般。

  竟直愣愣地追問:

  「楊公言下之意,朝廷竟不如曹魏得士人附心嗎?」

  楊俊忙賠笑道:

  「不至於,不至於!」

  「陛下當年南下江陵,得十萬眾冒死相隨;數年前使君北取襄樊,以一招『豫州糧』大破徐晃。」

  「這些都是我朝得士的明證!」

  「只是我朝制度草創,必然有不完善的地方,所以略有所失,不足為奇!」

  「原來如此!」麋威微微點頭。

  「那今後便有勞楊公替朝廷完善用士制度了!」

  楊俊聽到這,心道原來麋威這番話是給自己這新官上任墊腳的?

  頓時放鬆下來,連道不敢當。

  然而下一刻,麋威話鋒一轉,又對場中眾人道:

  「諸公剛剛也聽清楚了,楊公有為朝廷用士查漏補缺的決心。」

  「正好今日群賢畢至,諸公不妨向楊公建言獻策,共同議定一個更好的制度?」

  此言一出,場中再次鴉雀無聲。

  而楊俊的後背已經冷汗直流。

  這時關羽突然開口:

  「先前二三子私下向我抱怨麋師善處事不公道。」

  「那好,我今日把人給你們招來了,又有大儒楊公見證,你等怎麼反而不說話了?」

  眾人聞言心中暗忖,還不是因為怕得罪你這對舅婿,所以不敢公然異議?

  麋威:「外舅莫怪諸公怯於言。實在是外舅虎威,非常人能當也!」

  關羽聞言頓時撫髯大笑,笑得眾人肝膽顫顫。

  幸而關羽笑罷,徐徐起身道:

  「既如此,那我便下去歇著,你等想說什麼,儘管說便是。」

  又對長史楊儀道:

  「今日所議,只要不是菲薄天子,便是指斥關某的不是,亦不論罪!」

  「事後誰以此罪責旁人,你替我先治其罪!」

  言罷飄然離場,毫不拖泥帶水。

  饒是如此,依然冷場了片刻,才有一來自襄陽的鄉賢,顫顫巍巍開口。

  「我朝舉士基本繼承漢制,只是將原本的一些特科改為了常科。」

  「單看這一點,朝廷用人比之舊時更有魄力,我等家中子弟晉身的機會更多了,未見得比敵國之制更差,自是沒有怨言的。」

  場間不少人聽到這裡,紛紛頷首應聲。

  除了極個別有詩書傳家的大姓士人想到近來被大力推廣的廉價紙書,有所疑慮。

  卻不足以在當下形成足夠強力的反對聲音。

  而麋威冷眼旁觀,心中早有預料。

  畢竟有詩書傳家的大多是今文學派的士人。

  而這些「前朝遺老」,早在建安亂世之時,就被獲得更廣泛支持的古文學派打得節節敗退,不成氣候了。

  而後者又因九品官人之法出來還沒幾年,還來不及形成新的知識壟斷階層。

  依然保有一些桓、靈時期,奮力「誅宦」、打破「黨錮」的進取姿態。


  更樂於接受新鮮事物。

  這時鄉賢又道:

  「包括陛下善待黎庶,也是古之賢君一般的德行,我等豈敢非議?」

  「只是使君。」

  那鄉賢略過楊俊,直接面向麋威:

  「人心都是肉長的。此薄彼厚,豈能不暗自比較?」

  「這一比較,自然就有所傾向,有所系縈……縱然使君刀劍鋒利,又豈能斬斷千萬人心之所系?」

  這次無人再開聲附和。

  但目光全都跟著轉向麋威,等著他表態。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侍坐一旁的諸葛喬如坐針氈。

  就連楊俊都忐忑了起來。

  不知待會該表態支持眾議,還是該為關羽麋威辯護。

  也就楊儀臉皮足夠厚,此時跟麋威一樣地淡定,甚至還一臉看戲的表情。

  麋威並未直接回應。

  默然片刻,直到那鄉賢兩額冒汗,才似笑非笑道:

  「我算是聽明白了。」

  「諸公其實不是抱怨我麋威做事不公道,更不是在抱怨朝廷制度不公道。」

  「諸公埋怨的,是朝廷給的好處,不如曹丕給的多,是也不是?」

  還是無人敢應聲。

  但麋威已經有了答案,忽而失笑: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管子誠不我欺也!」

  鄉賢頓時臉色通紅,張嘴欲辯。

  但麋威抬手打住,道:

  「其實在我看來,若彼此都只言一個『利』字,事情反倒簡單了。」

  「若嫌給得少,那多給一些便是。」

  「如此你好我好大家好,豈不美哉?」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不敢應聲。

  而楊俊畢竟是個老成的大儒,見狀忍不住作聲:

  「使君言則以利,形如市井商賈,實非聖人之道!」

  麋威聞言連忙告歉:

  「楊公所言甚是!是我失言。」

  然後毫無愧色地轉回眾人:

  「那我換個說法。」

  「若朝廷的『優容』更多一些,想必諸位那肉長的心,多少能回心轉意了吧?」

  這次連楊俊都不敢應聲了。

  倒是一直看戲的楊儀,見火候差不多了,忽而問道:

  「不知麋使君如何優容士人?莫不是也要另起一套九品官人之法?」

  「或是效仿曹孟德的昔年作《求賢令》,提倡『唯才是舉』?」

  「問得好!」麋威讚許看了一眼楊儀。

  「實不相瞞,我還真有考慮過此二事。」

  「但我素來以陛下為楷模。」

  「遍觀陛下二三十年的功業,總結起來不過八個字:每與操反,事乃可成。」

  「若我今日邯鄲學步,豈不是違背了陛下畢生志向?」

  「九品官人之法,名為評議取士,實為將朝廷用士的權力讓渡出去,非長治久安之策也,智者所不取。」

  「唯才是舉說得好聽,但一代之後便不了了之,寒門終究上進無路。」

  「可見不從法度的根本上著手,寫多少篇《求賢令》都是白搭。」

  聞得此言,場間眾人面色各異。

  有人失望於麋威一口否決了九品官人之法。

  有人欣慰於麋威沒有推崇論才不論德的「唯才是舉」。

  有人不滿麋威強調寒門士人的上進之途,有人則相反。

  更多的則是被「每與操反」那句話所吸引,有所期待。

  而麋威暗暗注意眾人表情,心中更加確信方才的結論。

  話不停道:

  「雖然不取,卻未必不能讓在座諸公有所得益。」

  諸葛喬忽然發問:「敢問使君,諸公何所益?」

  麋威又讚許地看了一眼諸葛喬,朗聲道:

  「為冤死者洗冤,為污名者正名!」

  「曹魏所謂評議九品,說到底,全是中正官的一言堂。」

  「而那些個所謂大小中正,都是一群靠著污衊賢士上位的無恥小人!」

  「被這樣的無恥之徒評議官品,諸公不就成了同樣的小人了嗎?真能甘心嗎?」

  此言一出,全場又是一肅。

  但很快,隨著部分頭腦靈活之人紛紛反應過來,議論聲漸起,又在麋威故意縱容下,越來越吵鬧,終於成了鼎沸之勢。

  而剛剛還一臉畏縮賠笑的楊俊,此時已經雙目通紅,渾身發抖。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