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盟約終定,實據漢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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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良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只能笑而不答。

  孫權明著耍無賴,能怎麼答?

  總不能當場拔劍血濺五步吧?

  那不更顯得對方說對了?

  孫權見終於難住了馬良,手指對方,對群下笑道:

  「都說馬氏五常白眉最良,此言不虛!馬季常甚至不願為其主撒謊,乃真君子也!」

  一時滿堂鬨笑。

  但孫權還嫌不盡興,又轉向了的麋威:

  「你雖然年輕,但既然是玄德任命的副使,想必也是有見地的。」

  「你來說說看,是孤的兒子更出色,還是你主的兒子更出色?」

  看著這位長上短下的江東之主。

  已經喝了不少酒的麋威,差點沒忍住罵人。

  酒桌霸凌還玩上癮了是吧?

  好歹還記得自己使者的身份,不至於匹夫一怒,當場拔劍。

  但「鍵氣」早已充盈待發。

  當即正身肅容道:

  「將軍虎子,自然不俗。」

  「但比起我主世子,卻有一處大為不如!」

  此言一出,冷笑、嗤聲接踵而來,不必多提。

  倒是孫權笑意不改,追問:「何處不如?」

  麋威:「天下皆知,我主漢室宗親,以匡扶天下為己任。」

  「正所謂漢賊不兩立,我主無論如何都不會向曹賊北面稱臣。」

  微微一頓,接著道:

  「將軍如今稱臣於北,以曹賊之奸猾多疑,必定上望將軍入朝,下索將軍世子為質。」

  「以此而論,豈非我主世子更優?」

  「莫說關將軍之女,世上任何一個良家女子,應該都不想剛剛嫁作人婦,便要成為質子吧?」

  啪嗒。

  不知是哪個醉鬼打翻了杯盤。

  但這一聲後,全場陷入長久的死寂。

  孫權更是停杯投箸,久久失神。

  大概是想起剛剛十歲出頭的長子了。

  最終,竟扔下群下和賓客,逕自離去。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

  「此番回到江陵,麋君定要揚名了!」

  翌日酒醒,馬良一時感慨不已。

  「那日子瑜兄的小宴,你駁得諸葛恪掩面而退,我雖對你刮目,也只道你是『知言』。」

  「但昨日一辯,我方知你非但知言,更識人心。」

  「既維護自家臉面,還恰到好處挑撥曹孫。」

  「正是!」旁邊費禕也含笑贊道。

  「我過去只知麋君精通騎射,竟不知你的箭法能直透人心。」

  「孫氏君臣虛張聲勢了大半日,卻被你用一個『質子』給輕鬆壓下去了。」

  麋威連忙謙讓一番。

  他當時哪有想這麼多?

  不過是喝高了,又自忖占了熟悉歷史的便宜,知道孫登恰是孫權的軟肋,沒忍住懟一下罷了。

  能把江東君臣當場懟沉默他是沒想到的。

  只能總結為缺少軍事勝利支撐的孫權,終究是紙老虎。

  總之我麋威絕不高估自己。

  「對了,有一事未請教。」

  「昨日孫仲謀發難之時,校尉為何兩次看向下吏?」

  聞得此言,馬良神秘一笑,道:

  「待回江陵復命之日,你自會知曉。」

  「眼下二三子先專注於兩家定盟之事。」

  麋威只能按捺好奇,與費禕一同稱諾。

  ……

  其後數日,馬良帶著麋威和費禕會見了不同層次身份的人物。

  而結盟的條約,也在這個過程中梳理成型。

  其一,雙方大體恢復建安二十年那次湘水劃界的領地。


  也即:

  湘水以西的南郡、武陵、零陵歸屬劉備。

  湘水以東的江夏、長沙、桂陽歸屬孫權。

  其二,在此基礎上,江夏境內的堵口,連帶堵口以北的四個縣。

  也即:竟陵、雲杜、安陸、南新市。(注)

  通通劃歸劉備。

  這比原定的底線還多出三縣!

  自此,堵口以北的漢水流域,盡入囊中。

  關羽不但實據了北上襄樊最緊要的夏水通道和漢水通道。

  也基本堵死了孫權日後染指襄樊的可能性。

  今後只能老老實實死磕合肥、打打徐州了。

  對此,孫權方當然是有微詞的,甚至再次提出「租借」的說法。

  但遭到了馬良和麋威的強硬駁斥。

  問就是我們打勝仗了。

  再問就是南郡和武陵兩部人馬你們還要不要?

  孫權方當然不能不要。

  於是罵罵咧咧地認了。

  不過馬良麋威並未掉以輕心。

  因為根據詹思服等人打聽到的情報,對方似乎在堵口方向有小動作。

  好在自己這邊也及時報告給江陵,半點不怵。

  估計很快就有捷報傳來。

  其三,雙方恢復蜀錦、蜀馬、巴鹽、銅鐵,糧食,木材、舟船等等傳統貿易。

  這是互利共贏的事,沒怎麼爭論就通過。

  其四,劉備承認孫權對交州的占有,孫權則拒絕益州郡雍闓等人的歸附,也不再以荊州牧自居。

  但這個終究看將來局勢發展,現在的盟約將來未必不能撕掉。

  經此一事,兩邊的信任終究是無法修復如初。

  只因有共同大敵,共同目標,不得不結盟。

  關羽強烈要求實占漢水通道,就是這個原因。

  其五,約定將來共同北伐。

  這個理所當然,但也不是三言兩語能定下,只能時機到了再論。

  以上五條,就是劉孫再次結盟的主要條款。

  剩下的。

  諸如交換戰俘,撤軍,郊祭、告祖、互贈禮物等等瑣事,不在話下。

  一路忙碌下來,麋威對比前世劉備集團由盛轉衰的「建安二十四年」。

  心中不免感慨萬分。

  然而這個時代,這個形勢。

  終究因為他自認為「微不足道」的努力,有了不同的走向。

  關羽父子不用敗走麥城了。

  張飛大概也不用死得窩囊了。

  劉備也不必慘兮兮地白帝託孤了。

  就連前世最敬佩的「丞相」,此生應該也不會過早勞累而死。

  於是安心欣慰之餘。

  他不免對未來有了更多的期待。

  開春之後,就是建安二十五年了。

  也是「後漢」的最後一年。

  再往後,就是名副其實的「三國」了。

  這一世,北伐能不能有個好結果?

  懷著這個念想,他一時歸心似箭。

  等一切終於打點妥當,便迫不及待登上返程的船。

  不過,就在他剛剛鑽入船廂,準備躺下來休息片刻之際。

  船上忽然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是歪鼻子大嘴巴的諸葛恪。

  一個是與他眉目三分相似,但五官更端正的半大少年。

  後者身上,還有厚厚的行囊。

  ……

  註:按《孫皎傳》,竟陵、雲杜、南新市均為孫皎的奉邑,可見至少222年曹丕三路伐吳之前,三地均屬孫權。而按《周魴傳》,在諸葛亮北伐期間,孫權命孫奐治於安陸,修立邸閣,可見安陸也曾屬孫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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