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步騎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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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廖化未出城,麋威抓緊時間休息,好為夜戰養精蓄銳。

  然而沒有大腿在身邊,心中始終不能踏實。

  小眯了兩個時辰就起來了。

  匆匆用過晚飯,麋威再次登上南城牆。

  此時。

  江陵城內,城外敵營,南北據點,處處都有炊煙蒸騰。

  在斜陽照射下蔚為壯觀。

  打仗歸打仗,不耽誤吃晚飯。

  但說是晚飯,其實也就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的晡時。

  所以這頓飯也稱為「晡食」。

  按麋威前世習慣,這叫下午茶時間。

  上班族吃下午茶,當然是為了晚上加班。

  倒也符合今夜的情形。

  如此觀望一個時辰炊煙,暫未看出什麼增灶減灶的高端玩法。

  麋芳卻忽然登城了。

  麋威不由驚奇:「這個時辰,仲父未寢嗎?」

  麋芳:「聽聞廖主簿讓你主持城防,我怕你經驗不足,特意來看看。」

  怕不是因為沒了退路,終於憋不住了?

  麋威心中暗笑,倒也確定了自己早上那番操作卓有成效。

  今夜不止一人失眠。

  「先生亦未寢?」

  麋威含笑打量著同樣登上城頭的潘濬。

  「亦……」

  潘濬瞥見旁邊的麋芳,當即瞭然。

  佯怒道:

  「你白天任性妄為激怒了呂蒙,只怕將來全城都要跟著你遭殃,我哪裡睡得著!」

  全城不一定跟著我遭殃。

  但一旦戰敗。

  你這老登的名聲會因為我這不肖弟子而遭殃。

  所以,你也憋不住了!

  麋威心中再次發笑。

  我早上說什麼來著?

  老年人睡眠質量就不可能那麼好!

  此時江陵城頭。

  一個南郡正牌太守;

  一個荊州留守治中;

  外加一個前將軍主簿親自指定的守城負責人。

  代表了當前江陵城內軍事指揮序列最高的三個人。

  又閒看了片刻,眼見天色漸黑,麋威微微吸氣,對潘濬問道:

  「先生,廖主簿讓弟子守城,但弟子心裡著實沒底,不知先生有何教我?」

  潘濬捻須反問:「城中多少兵馬?」

  「約莫三千上下。」麋威道。

  「原本關君集兵五千員左右。其中部分戍守於南郊三戍,廖主簿前後帶走兩批去北郊,昨夜關君夜襲又帶走一些,後續只回來不到一半。」

  潘濬:「換言之,相比早前,兵少且殘。」

  一句話總結完畢,潘濬又指著城外問道:

  「呂蒙多少兵馬?」

  麋威迅速答道:

  「按照這兩日斥候打聽,還有弟子方才觀察敵營炊煙和旌旗所得,敵軍共分作二十營。滿打滿算,怕是兩萬人有餘。」

  潘濬不再發問。

  麋威卻懂了:

  「先生意思是敵我兵力懸殊,我方除了依託堅城固守,別無他法?」

  「然也。」潘濬淡淡應道。

  旁邊麋芳也聽得微微頷首。

  其實麋威在城頭看了大半天,基本也持這個思路。

  只是他畢竟第一次擔任指揮者。

  又向來對自己的實操水平持懷疑態度。

  所以急需找幾個權威確認一下罷了。

  天色黑下不久,馬牧城方向突然火光躍動。

  不過隔得遠,天色又黑,暫時看不清發生什麼。

  但隨著圍城敵軍也開始大規模調動,加上悶雷般的戰鼓聲一陣一陣傳來。

  麋威終於確定關興開始突圍了。


  很快,戰場西側,大約是靈溪中游的位置,驀地騰起一道火龍,朝著下游敵軍方向急襲而去。

  隱隱間,有戰馬嘶鳴的聲音傳來。

  原來是早就潛伏南下的關平騎兵。

  為了突襲的突然性,關平部一直鉗馬銜枚,又故意不打火把,等到達預定的攻擊位置,才猛然發動。

  麋威不由讚嘆關羽手下這批騎兵的精銳程度。

  自己一直在城上居高臨下觀察,居然都沒能提前發現。

  想必敵人更難發現。

  事實也是如此。

  面對驟然從黑夜中殺出來的騎兵,西線的敵軍慌了神。

  最西側的靈溪戍很快就解圍了。

  但關平並未急著奔往下一處解圍。

  而是率領眾騎稍作迴轉,驅趕已經潰散的敵兵往東走。

  似乎打算讓潰兵替他去沖亂馬牧城西側的敵陣。

  但具體效果如何,麋威著實看不清了。

  事實上,他雖然有高度優勢,但因為夜間視野不佳,只能通過星星點點的火光來粗略判斷戰場態勢。

  比如說。

  移動速度較快的那一坨,就是關平騎兵。

  速度較慢的,且走一段就滅一些的,自然就是敵潰退步兵。

  沒有月光沒有電燈的夜晚,隔著幾里地,也只能這樣了。

  但這麼一想,自己居高臨下統觀全局,尚且只能連猜帶蒙去推測夜幕下的戰場態勢。

  那關平首當其衝,難度只會更高。

  恐怕全靠直覺在指揮。

  麋威忽然就明白,為什麼潘濬說很少人能比肩關張這樣的萬人敵。

  因為這真的需要天賦。

  這時城上同樣被關平英姿所震撼的還有麋芳。

  神色複雜地感嘆起來:

  「關雲長威震華夏,其子也有萬人敵之姿,蒼天對關氏何其厚也!」

  麋威心道那可不!

  若沒有你跟傅士仁這對臥龍鳳雛作妖。

  關平在史書上不說單開一個列傳吧。

  起碼也能多寫兩三行字。

  「潘師也這樣認為嗎?」麋威好奇轉向潘濬。

  潘濬卻搖頭不屑道:

  「關平是一個優秀的騎將,但還算不上萬人敵,只能算千人敵。」

  「須知關張二將跟隨大王從黃巾亂中起勢,一路從屍山血海闖蕩至今。」

  「心性,天資,運道缺一不可。」

  「而關平,終究歷練不足。」

  見麋威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潘濬輕嗤一聲,又道:

  「我且問你,你觀察了兩日戰事,同樣是統兵的將領,騎將和步將有什麼區別?」

  麋威沉思片刻,道:

  「步將多坐鎮於軍陣中後方,以旌旗、金鼓、傳令軍士指揮調度。」

  「而騎將則往往身先士卒,以將旗為標,親自帶領麾下騎士突擊。」

  「你確實有認真觀察!」潘濬難得讚許一聲。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有這種區別呢?」

  麋威又想了想,緩聲道:

  「因為步軍作戰需要排列成一個個方陣,或是行進時疏散,或是迎敵時緊密,都需要自上而下的嚴密調度。」

  「如果把步軍大陣比作人的身體,那將領就是頭顱,是大腦。一旦被敵斬首,軍陣就會崩潰。」

  「所以步將所在的中軍大陣需要前遮後擁,需要左右護翼。」

  「不錯。」潘濬道,「那騎將為何又身先士卒呢?不怕被敵人斬首嗎?」

  「當然是怕的,但騎兵在戰場上是流動的。」麋威越說越流利。

  「騎兵在戰場上可以沖,可以繞,可以轉。」

  「唯獨不能在一地長久停留。」

  「否則陷入敵陣當中失去迴旋空間,很容易被步軍絞殺殆盡。」

  「而這,就決定了騎將無法像步將那樣從容後鎮,居中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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