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要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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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興聞言一怔,旋即仰頭大笑。

  「麋君好算計!」

  「也罷,總是射殺野雉野兔有些膩味了,今天就到江津上射射野鴨子吧!」

  笑罷喊上關季姬和兩邊的護衛,直接從江堤躍入水中。

  江陵往西的一段長江,水流並不急——這也是為何城西有這麼多衝積灘、洲的原因。

  加上時下已經進入秋冬枯水期,只要選對路線,是能夠直接騎馬淌過去的。

  麋威忽然就明白孫權為何選擇這個時節出擊了。

  倒不是說水淺能夠騎馬泅渡,節省船隻。

  江東從來就不缺船,真考慮渡江的效率,反而是水越大越好。

  而是說,關羽這次北伐本就是沿漢水進軍北上的,後勤補給基本靠船運。

  一旦進入江漢流域的枯水期,運輸效率就會急速下降。

  不論前進還是後撤,都會受到影響。

  明顯是有一番算計在裡面的。

  關興並不曉得麋威所思所憂,仍是一副遊山玩水的姿態,兼有地主之誼,領著麋威到江津戍(奉城)內參觀。

  因為他本身就是關羽麾下的「曲軍侯」,職位高於屯駐戍堡的屯長,並未受到阻攔。

  如此走走看看了小半個時辰,麋威除了增長了一點軍事見聞外,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是的,他今日之所以約關興出門打獵,鍛鍊身體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目的為了尋找孫權即將來犯的證據。

  否則單純依靠父輩交情,很難說服費詩;

  而費詩沒有證據,辯才再好也說服不了關羽。

  然而倉促之間,證據怎會好找?

  偏偏前世史書又是出了名的用詞精煉,缺乏細節。

  想按圖索驥都找不到參考圖的。

  所以他轉變思路,利用已知的結果倒推過程。

  比如說,史載呂蒙白衣渡江,而關羽並非沒有防備江上。

  這兩件事明顯矛盾。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關羽防線內部出了內奸,導致防禦失效。

  「或許問題不是出在這處戍堡?」

  正當麋威自我懷疑的時候,忽然看到關季姬倒提著兩隻野鴨子,湊到關興身邊耳語。

  關興起初還面含笑容。

  但聽著聽著,笑容漸漸消失,最後轉頭看了麋威一眼。

  有情況!

  麋威心中一動,面色未改。

  等到一行人離開江津洲,再次轉回北岸江堤的時候,他才靠近關興,與之並馬而行。

  「關君,有發現?」

  「季姬說江津戍里多了好些生面孔。」關興皺眉道。

  「她經常來洲上遊玩,認得裡頭的每一個人。」

  年輕人記憶力就是好!

  麋威暗贊一聲,順勢追問:

  「這屬於正常的調動嗎?」

  關興想了想,沉聲道:

  「按理說,此地任何戍卒輪換都要上報前將軍府,得准以後,方可調動。」

  「如今大人出征在外,這邊調度的公文暫時都會經我手上報。」

  「但關君從未看過那些人的調度文書,對嗎?」麋威緊接著道。

  「我知麋君想說什麼。」關興輕嘆一聲。

  「但洲上乃是濕寒之地,戍卒平時就容易犯病。或許只是有幾人發了急病,一時來不及上報?」

  「況且單看一處戍堡,也未必能說明什麼……」

  麋威好不容易抓住了一處破綻,哪會任由事情這麼敷衍過去?

  當即拿出前世上網跟人對線的氣勢,給對方科普一下什麼叫屋千蟑……呃,屋千蠊理論。

  只能說,鍵盤俠可能實操水平不行。

  但經過信息爆炸時代的洗禮,對線能力還是不怵古人的。

  「……總之,這敵軍細作就像藏在屋中的蠊。當你看到其中一隻的時候,底下早就不止一窩!」


  「麋君此論,倒也新奇……」

  關興一時間被麋威的「鍵氣」唬住,大概他自己也有些本能不安,於是乾脆讓麋威先回城中稍等。

  他則派人去點驗附近各處戍點的士兵名冊。

  半日後,關府。

  麋威看在關興陰沉著臉色進門,便知道事情總算有了著落。

  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關君這是翻出幾窩『蠊』了?」

  關興聞言嘴角一抽,似是想笑,又笑不起來。

  最終只能一邊坐下,一邊感嘆:

  「還真讓麋君說對了。」

  「江北的戍堡,或多或少都出現了未經上報的調動。」

  「雖然單論一處也就兩三人,可加總起來卻不下百人!」

  麋威並不意外,道:

  「那關君如何處理這些人?」

  「當然是將可疑的抓出來,該撤換的撤換!」

  關興咬牙切齒。

  麋威聽到這,心情一下子舒坦多了。

  「關君剛剛只說江北,那江南又如何?」

  「江南的戍卒,照理說是歸屯駐公安縣的(傅)士仁將軍管的。我只能派人去詢問,卻不好直接插手,除非我家大人親自下令。」

  那怕是來不及了。

  麋威心中遺憾,卻也知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說起來……」

  關興語氣一轉,盯著麋威目光幽幽。

  「附近戍卒多為州郡本地徵發的郡兵。」

  「有資格調動郡兵的,除了我家大人以外,也就州部和郡府了。」

  「州部因為漢中王自領荊州牧,卻遠在蜀地,歷來很少過問兵事的,所以……」

  麋威聽到一半就猜到對方在暗示什麼,不惱反喜:

  「關君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我早就懷疑郡府有人暗通孫權,是最大的一窩『蠊』!」

  關興一怔,遲疑道:「可南郡太守不正是你仲父嗎?」

  「仲父又如何?」

  「仲父通敵,就是我麋威的敵人!」

  麋威拍案而起。

  「我輩效忠大王,以匡扶漢室天下為己任,豈能因為血親就姑息養奸!」

  「實不相瞞,我早就懷疑我仲父有問題,只是一直苦於找不到證據,所以才來向關君求助啊!」

  關興聞言頓時肅然起敬。

  對著滿臉「我要大義滅親」的麋威,起身就是一個大拜。

  也即一拜到地的那種。

  而見兄長如此,旁邊正啃著鴨脖的關季姬連忙有樣學樣。

  麋威上輩子何曾被人這麼當面崇拜過?

  還是關興這人被他視為大腿之一的歷史名人?

  臉上表情差點沒繃住。

  大腿你為什麼拜我啊喂,不該是我找你拜碼頭嗎?

  我是不是演過頭了啊……

  還有旁邊那個JK,你拜就拜,為什麼手上還要捧著鴨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祭祀用的三牲呢!

  總之,麋威稀里糊塗被兄妹二人拜了一拜,便又聽關興道:

  「麋君要在我家宴中與費司馬(費詩)相見,也是為了此事?」

  「正是!」

  麋威為防對方再亂拜自己,上前握住對方的手。

  「如今江陵城中,血親於我已經不足為憑,唯有關君與我志同道合,可以信賴!」

  「請關君務必儘快搜集證據,以便到時說服費司馬,乃至於關將軍!」

  「正該如此!」

  關興臉色微微漲紅,就跟喝了假酒一樣。

  麋威一時未解。

  一回頭,卻見關季姬盯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嘴巴張圓。

  連鴨脖都顧不上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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