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邊見聞,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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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郡太守府。

  「你想到城外騎馬?」

  麋芳咚的一聲坐在葦席上。

  麋威看著對方異常寬厚的身軀,面無異色道:

  「反正船還沒到,與其乾等不如出門走走,或許有助於恢復。」

  「也對,你臥床太久了。」麋芳說著,隨手指了指恭守門外的詹思服。

  「讓詹君陪你去吧,你一人出城我不太放心。」

  「謝仲父!」

  「唯!」

  兩人各自應了一聲,對視一眼,詹思服率先低頭避開視線。

  這時麋芳忽而道:

  「要我說,南郡富饒並不亞於蜀地,你留在這裡做事,將來仲父設法幫你謀個富饒的地方封個亭侯,前途也未必比你入蜀差多少。」

  「須知蜀郡雖好,但才俊也多,想要混出名堂並不容易……要不考慮考慮?」

  考慮個屁,留下來怕不是要跟你一同投降孫權?

  誠然,南郡的確富庶,在荊州也就僅次於北邊「天下第一郡」南陽,與隔壁的江夏郡不相伯仲。

  而且孫權大概率不會吝嗇於賞賜。

  可代價是什麼呢?

  一輩子抬不起頭做人。

  雖富足,卻錦衣夜行。

  還不如歷史上的原主過得瀟灑呢!

  「謝仲父厚愛!但事關重大,容我三思!」

  麋芳低嘆一聲,不復多言。

  ……

  翌日一早,麋威踏著清晨開門的鐘鼓聲出城。

  詹思服領著一隊府衛跟從。

  一行人策馬南行到江邊,稍稍駐足片刻,便「恰好」看到另一隊人馬也往這邊來。

  領頭之人身材修長而瘦削,正是關興。

  一番寒暄,關興提議下馬到江堤上走走。

  麋威回頭看了一眼詹思服,尚未開口,後者已經招呼府衛們在江堤下四散警戒。

  本人更是直接勒馬背向麋威兩人。

  絲毫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

  麋威頗感意外。

  本以為此人是麋芳派來監視自己的,還想著找個由頭支開。

  沒想到居然挺識趣的。

  有點意思……

  上了江堤,麋威發現關興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體態修長的「護衛」。

  再仔細一看,赫然是一身戎裝打扮的關季姬。

  此女長相本就偏英氣那一款,再用男式幘巾包裹著頭髮,一時間竟沒察覺。

  「我這妹子不愛女紅,整天騎馬遊戲,也不知將來嫁作世子婦,會否惹出事端……」

  關興看了一眼妹妹,無奈搖頭。

  「關君過慮了!將門虎女嘛,當然不同於庸脂俗粉!」

  麋威不難看出關興對妹妹的寵溺,而他已經決心抱緊關家這條的超級大腿,當然是挑好話來說。

  關興聞言莞爾。

  而關季姬則悄悄瞥了麋威一眼。

  不過麋威並未注意到。

  因為他此時目光落在了關興腰上纏了好幾圈的一段綬帶。

  主體為青黑色,輔以大紅和暗紅兩色紋樣,正好三色。

  其下還蓋住一個皮革質地的囊包。

  漢代官員都有佩戴「印綬」的習慣。

  既然有綬,那自然也該有官印。

  而根據原主記憶,這種「青赤紺」三彩綬是六百石到一千石級別的官員所配。

  「不知關君如今身居何職?」

  「我尚未加冠,哪有什么正經官職,不過是在將軍府內領了一個曲軍侯的差事,方便統率守衛府門的軍士罷了!」

  關興說著解開革囊,取出了一枚做工粗糙的銅印。

  印底刻著「曲軍侯」三個篆體字,

  正是秩比六百石的前將軍曲軍侯。

  「如此說來,關君尚有一曲精銳在手?」


  麋威面露期待。

  漢軍編制,一曲下含兩屯到五屯,這主要取決於屯以上是採用二二編制還是二五編制。

  但一屯為百人則是確切的。

  所以,關興手中保底有兩百兵。

  這是足以依仗的力量!

  關興卻失笑道:

  「精銳早就隨我家大人出征,哪裡會落地我這個半吊子曲軍侯手中?不過是些退換下來的老卒罷了。因為無家可歸,索性留在府中看門護院,也算有個營生。」

  麋威不由失望,但還是仔細問道:

  「那他們熟悉守城嗎?」

  「當然……只是麋君,你還在擔心孫權來犯嗎?」

  麋威知道口講無憑,不再浪費時間,將話題轉回騎馬打獵。

  關季姬果然欲欲躍試。

  其後在關興提議下,三人轉回江邊草甸,比賽一番。

  漢代士人尚武,除了少數皓首窮經的「學士」,大部分士族男子都會騎馬射箭。

  原主麋威出身富貴,具備學習騎射的物質條件,早就弓馬嫻熟。

  麋威只是稍稍適應一番,便憑著肌肉記憶找回感覺。

  慢慢地,居然能與關興這位「將門虎子」並駕齊驅。

  然而最終拔得頭籌的卻是關季姬。

  儘管她所用的騎弓要小一號。

  但射殺野雞野兔之類的本來也不需要多大力氣,技巧與經驗更重要。

  最終她的獵物竟比兩個大男人加起來還要多。

  「麋君,且歇一歇吧!」

  麋威聞聲勒住馬,見旁邊關興微微喘著粗氣,不由打趣道:

  「關君怎會如此不堪,莫不是平日只顧著埋頭讀書,缺乏鍛鍊?」

  關興苦笑道:

  「麋君說反了。」

  「還記得前年那場大疫吧?我那時一度垂危,後來雖然治癒,卻也落下病根,騎馬超過半個時辰就累得不行……所以乾脆埋頭讀書!」

  麋威聞言,腦中立即浮現建安二十二年那場橫行天下的大疫。

  後世史書對這場大疫的描述為「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

  如今疊加原主記憶,更覺慘烈。

  竟連關羽的兒子也差點死掉。

  也難怪歷史上關興英年早逝。

  身體本就不堪,偏偏一家被孫權所滅卻有仇難報,換誰不給氣死?

  所以,合著我的騎射技巧與身體素質也就比殘血關興強一點?

  這麼一想,麋威認為更加有必要抱緊關家的大腿了。

  關興雖然弱了一點,但他爸他哥還是很猛的嘛!

  不然怎會有一個這麼生猛的妹妹?

  「令妹當時沒有受到疫病波及?」

  麋威望著還在遠處撒歡追逐野兔的某位「漢代JK」。

  「我也說不清,或許季姬天生體質異於常人吧?前年大疫我接連失去三個年長的姊妹,最幼的季姬反而存活下來。」

  麋威這才恍然對方為何叫作季姬,卻不見其他姐姐。

  伯(孟)仲叔季,季字排行最末。

  季姬也不是什么正經名字。

  就是「四妹」的意思。

  這個時代的士族女子只有出嫁的時候才會起一個正式的表字。

  閒聊片刻,麋威故意引著關興再次登上江堤。

  此時兩人所處位置比起早前稍稍偏西了一些。

  從這裡往南望,正好能望見連片的灘涂和江中沙洲。

  其中最大的一處,名叫「江津洲」。

  上面建有一座稱作「奉城」的小型堡壘,又名「江津戍」。

  正是江陵城外眾多衛星城之一。

  麋威用馬鞭指著那城,圖窮匕見:

  「關君,我確實擔心孫權,也著實不相信南郡精銳盡出之後,這些戍堡還能有效拱衛江陵。」

  「除非你親自帶我走一趟,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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