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遠遠不夠
冰冷、粘稠的污水順著破爛的衣角滴落，在寂靜的排水渠邊砸開細小而渾濁的水花。顧沉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渠壁，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地下世界特有的霉腐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那個女人…戴齒輪面具的紅衣女人…她絕對發現了他。那短暫停頓和意味深長的一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脖頸，留下冰冷的戰慄感。她為什麼沒有揭發他？是覺得他無足輕重？還是…別有目的？
這個鏽蝕都市的水，比看上去更深，更渾。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鋼鐵衛士很可能還在搜查，那個女人的意圖不明，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掙扎著站起身，傷口在冰冷的污水浸泡和劇烈活動後傳來陣陣鈍痛，但「遺光」那微弱的暖流仍在頑強地修復著，吊住他這口氣。他看了一眼掌心，萬界指南針依舊黯淡，只有針尖微光執著不滅。
能量…必須儘快找到能量。
他沿著排水渠，向著有隱約燈光和更大機械轟鳴聲的方向走去。渠壁上的應急燈忽明忽滅，投下長短不一的扭曲陰影，仿佛蟄伏的怪誕生物。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通向更深的地下，轟鳴聲來自那裡，可能是城市的主排污管或某個大型地下工廠。另一條則向上延伸，有一道鏽蝕的鐵梯通往一個被暴力撬開的地面井蓋口，微弱的、灰濛濛的天光從上面灑落下來。
上去，意味著重新暴露在街面上，風險極大。但繼續深入地下，未知的危險可能更多，而且找到能源的機會更渺茫。
顧沉只猶豫了剎那，便做出了決定。他需要信息，需要接觸這個世界的「資源」，躲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如同慢性自殺。他必須冒險回到地面，尋找獲取能量的途徑。
他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爬上那搖搖晃晃的鐵梯，小心翼翼地頂開井蓋，露出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外面似乎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堆滿了各種工業垃圾和報廢的零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切削液和腐爛油脂的味道。遠處傳來模糊的市聲，但近處一片死寂。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迅速鑽出下水道，將井蓋輕輕合上，然後如同幽靈般融入巷子的陰影中。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夠獲取信息和資源，又不會立刻引起大勢力注意的地方。老鬼的維修鋪是回不去了，那裡肯定被盯上了。他想起了老鬼提到過的「鏽帶市場」，那裡魚龍混雜，是底層交換物資和信息的主要場所，雖然混亂，但或許有機會。
他憑藉記憶和老鬼的描述，在迷宮般的狹窄巷道和廢棄工廠縫隙間穿行，儘量避開主幹道和有明顯幫派標誌的地盤。他的樣子依舊狼狽，但刻意用巷子裡的油污和灰塵進一步塗抹了臉和裸露的皮膚，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常見的、掙扎求生的底層流浪漢。
半個小時後，他抵達了所謂的「鏽帶市場」。
這裡與其說是市場，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自發形成的垃圾堆交換點。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曾經可能是廣場的空地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攤位和棚戶。攤主們用破布、鐵皮、甚至報廢的車殼支起簡陋的鋪子，售賣著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從剛剛拆卸下來、還帶著血絲的未知生物器官，到鏽跡斑斑、型號老舊的槍械零件，從顏色可疑、冒著氣泡的自製藥劑，到印著模糊不清圖案的過期食品罐頭。
空氣中混雜著幾百種難以形容的氣味，喧鬧、叫賣、爭吵、還有某些攤位傳來的怪異音樂聲混作一團，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嘈雜。行人大多面色麻木或警惕，眼神閃爍，交易在低聲和隱蔽的手勢中快速完成。
顧沉壓低存在感，在市場邊緣緩緩移動，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尤其是那些與能源、零件相關的。他看到了一些能量棒，但大多是和老鬼那裡一樣的低純度型號，而且價格不菲，他身無分文。
他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能用他腦子裡的知識換取所需的機會。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
那裡只有一個簡陋的攤子，鋪著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帆布，上面散亂地放著一些看起來更加古老、甚至帶有某種奇異風格的金屬碎片、殘缺的晶體和幾個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布滿鏽蝕和塵土的小型裝置。攤主是個裹在厚厚破布里的乾瘦老頭，蜷縮在一個缺了輪子的椅子上打盹，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吸引顧沉注意的，不是這些東西本身，而是他心口那一直沉寂的「遺光」，在靠近這個攤位時，竟然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非常非常微弱，如同蝴蝶振翅，但確實存在！
這些東西…和「遺光」有關？或者說，和「遺光」所屬的那個高等文明有關？
顧沉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動聲色地靠近攤位，蹲下身，假裝查看那些破爛。
離得近了，「遺光」的悸動更加清晰了一絲，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落在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面有著細微能量迴路蝕刻的暗藍色金屬碎片上時。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塊碎片仔細查看。
「不買別碰。」
一個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盹的老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顧沉收回手，平靜地迎上老頭的目光：「怎麼賣？」
老頭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對他這副流浪漢的尊容不抱希望，懶洋洋地報了個價：「那塊『星塵鋼』碎片，50信用點。或者等值的能量棒，純度不能低於70%。」
50信用點？或者高純度能量棒？這簡直是天價！難怪他的攤位如此冷清。
顧沉默默記下「星塵鋼」這個名字，然後指了指旁邊一個結構複雜、但核心似乎缺失了一塊的、拳頭大小的球形裝置：「這個呢？」
「哼，『遷躍引擎』的穩定器基座，壞了的。100信用點。」老頭哼道。
遷躍引擎？顧沉心中巨震！這果然是高等文明的造物！這個世界的人竟然在販賣這些東西？他們是從哪裡得到的？
他強壓住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老闆，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是鏽蝕都市的產物啊？從哪兒搞來的？」
老頭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警惕，甚至帶上了一絲兇狠：「小子，打聽這麼多，是『齒輪正教』的探子？還是『活塞蒙幫』的狗腿子？」
顧沉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問得太急引起了懷疑，連忙道：「我只是個撿破爛的，好奇而已。這些東西太貴了，買不起。」
他作勢要起身離開。
「等等。」老頭忽然又叫住了他，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重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雖然污穢但質地特殊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又似乎無意地掃過他緊捂著的胸口，「你小子…身上有股怪味。」
顧沉身體一僵。
「不是這裡的味兒。」老頭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品味什麼，「像…像『上面』掉下來的乾淨東西，但又沾了點…『墳場』里的老灰。」
上面？墳場？顧沉不明白這些黑話具體指什麼，但感覺老頭似乎看出了點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顧沉保持鎮定。
老頭咧開嘴，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笑容有些詭異：「不明白就算了。不過，小子，如果你真想打聽這些『古董』的來歷，或者想弄點真正的好東西…或許可以去『垃圾盡頭』碰碰運氣。」
「垃圾盡頭？」顧沉記下了這個名字。
「市場最裡面，靠近舊城牆廢墟的那個最大的垃圾山。」老頭用下巴指了指市場深處，「那裡是『掘土佬』和『拾荒者』們倒騰剛從『墳場』里挖出來的第一手貨的地方。魚龍混雜，危險，但偶爾能見到真玩意兒。就看你有沒那個眼力和…命了。」
老頭說完，便重新蜷縮起來，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顧沉，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沉深深看了老頭一眼，轉身離開，心中卻翻騰不息。
星塵鋼…遷躍引擎…墳場…垃圾盡頭…
這些詞彙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性——這個鏽蝕都市，或者說它所在的這個世界，可能存在著一個能夠挖掘出高等文明遺物的「墳場」！而那個「墳場」，很可能與他來自的那個世界，甚至與「遺光」的源頭有關！
必須去「垃圾盡頭」看看！
他不再猶豫，朝著市場深處，那片堆砌著真正如山般垃圾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髒亂差，人也越發混雜兇悍。各種奇形怪狀的拾荒者和掘土佬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生面孔。空氣中瀰漫著垃圾腐爛和某些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
終於，他看到了老頭所說的「垃圾盡頭」。
那是一座由無數報廢機械、建築殘骸、以及各種難以辨識的廢棄物堆積而成的、真正意義上的大山，巍峨聳立，幾乎與遠處殘缺的舊城牆等高。垃圾山腳下，形成了一片相對開闊但更加混亂的區域，這裡的人交易更加直接粗暴，甚至能看到小規模的衝突和搶奪。
顧沉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些正在進行的交易。他看到有人用粗麻袋裝著沾滿泥土的金屬碎片叫賣，有人展示著殘缺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晶體，還有人甚至抬著半具扭曲的、非人形的金屬殘骸……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在這裡，他確實感受到了更多、更清晰的、與「遺光」同源的能量波動！雖然都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搜尋可能的目標時，沒有注意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已經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帶有某種禿鷲標誌的破爛皮甲，身上帶著各種粗糙的武器和改造痕跡，眼神兇狠而貪婪，顯然是一個有組織的團伙。
他們盯上這個形單影隻、看起來像是肥羊的「生面孔」已經有一會兒了。
當顧沉走到一個相對偏僻的、堆滿扭曲金屬梁的角落時，那幾個人終於動手了！
唰！
一張巨大的、帶著倒鉤的金屬網從天而降，朝著顧沉當頭罩下！
同時，左右兩側各有兩人手持鏽蝕的砍刀和鐵棍，惡狠狠地撲了上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小子！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為首的刀疤臉獰笑著，一隻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
顧沉瞳孔驟縮！終究還是被盯上了！
他猛地向側面翻滾，試圖躲開金屬網，但網的範圍太大，依舊被邊緣的倒鉤掛住了破爛的衣服！
嗤啦！
衣服被撕裂，但他也藉此掙脫了主要覆蓋範圍！
然而，兩側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
來不及思考！戰鬥本能和「遺光」那微弱的能量再次被生死危機激發！
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砍向脖頸的一刀，同時右手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另一人砸來的鐵棍手腕，順勢一拉一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慘叫響起！
但對方人數太多！另外兩人的攻擊已經落到他身上！
砰！
一根鐵棍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上，劇痛傳來，讓他眼前一黑！
另一把鏽刀則劃破了他的大腿，鮮血瞬間湧出！
顧沉悶哼一聲，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沒有倒下，反而借著背後的衝擊力向前撲去，撞入一個敵人的懷中，手肘狠狠擊向其肋下！
又一人慘叫著倒地。
但剩下的三人已經紅了眼，更加瘋狂地圍攻上來！刀疤臉的機械義臂甚至彈出了一把高速旋轉的鏈鋸，發出刺耳的咆哮！
顧沉身上多處受傷，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眼看就要被亂刀分屍！
就在這時——
嗡！
他心口一直沉寂的「遺光」猛地爆發出一次強烈的悸動！並非操控他的身體，而是……釋放出了一股無形的、柔和卻帶著不容侵犯威嚴的能量波動！
這股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瞬間掠過了那三個撲上來的劫掠者！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三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動作猛地一僵，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和茫然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大恐怖！他們手中的武器咣當掉地，整個人如同失了魂般呆立原地，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就連那個刀疤臉，機械義眼中的紅光也瞬間熄滅，鏈鋸停止轉動，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窒息了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顧沉也愣住了。
但他瞬間反應過來——這是機會！
他強忍著劇痛，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那個呆立的刀疤臉身邊竄過，順手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匕首，然後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垃圾山深處更加複雜混亂的縫隙之中！
直到跑出很遠，身後才傳來那幾人如夢初醒、氣急敗壞的叫罵聲，但他們似乎對剛才的經歷心有餘悸，並沒有立刻追上來。
顧沉躲在一個由報廢飛行器殘骸形成的狹小空間裡，劇烈喘息，處理著腿上的傷口，心有餘悸。
剛才「遺光」爆發的那股能量波動……是什麼？精神衝擊？還是某種……位階壓制？
他發現，自己對「遺光」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他休息了片刻，正準備繼續探索，目光忽然被殘骸縫隙外，不遠處垃圾堆里的一個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半埋在廢鐵和塑料下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通體呈暗金色的正十二面體。它表面布滿了極其複雜精細的幾何紋路，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與「遺光」同源度極高的……乳白色光暈？
顧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五十六章 完）
那個女人…戴齒輪面具的紅衣女人…她絕對發現了他。那短暫停頓和意味深長的一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脖頸，留下冰冷的戰慄感。她為什麼沒有揭發他？是覺得他無足輕重？還是…別有目的？
這個鏽蝕都市的水，比看上去更深，更渾。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鋼鐵衛士很可能還在搜查，那個女人的意圖不明，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掙扎著站起身，傷口在冰冷的污水浸泡和劇烈活動後傳來陣陣鈍痛，但「遺光」那微弱的暖流仍在頑強地修復著，吊住他這口氣。他看了一眼掌心，萬界指南針依舊黯淡，只有針尖微光執著不滅。
能量…必須儘快找到能量。
他沿著排水渠，向著有隱約燈光和更大機械轟鳴聲的方向走去。渠壁上的應急燈忽明忽滅，投下長短不一的扭曲陰影，仿佛蟄伏的怪誕生物。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通向更深的地下，轟鳴聲來自那裡，可能是城市的主排污管或某個大型地下工廠。另一條則向上延伸，有一道鏽蝕的鐵梯通往一個被暴力撬開的地面井蓋口，微弱的、灰濛濛的天光從上面灑落下來。
上去，意味著重新暴露在街面上，風險極大。但繼續深入地下，未知的危險可能更多，而且找到能源的機會更渺茫。
顧沉只猶豫了剎那，便做出了決定。他需要信息，需要接觸這個世界的「資源」，躲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如同慢性自殺。他必須冒險回到地面，尋找獲取能量的途徑。
他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爬上那搖搖晃晃的鐵梯，小心翼翼地頂開井蓋，露出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外面似乎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堆滿了各種工業垃圾和報廢的零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切削液和腐爛油脂的味道。遠處傳來模糊的市聲，但近處一片死寂。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迅速鑽出下水道，將井蓋輕輕合上，然後如同幽靈般融入巷子的陰影中。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夠獲取信息和資源，又不會立刻引起大勢力注意的地方。老鬼的維修鋪是回不去了，那裡肯定被盯上了。他想起了老鬼提到過的「鏽帶市場」，那裡魚龍混雜，是底層交換物資和信息的主要場所，雖然混亂，但或許有機會。
他憑藉記憶和老鬼的描述，在迷宮般的狹窄巷道和廢棄工廠縫隙間穿行，儘量避開主幹道和有明顯幫派標誌的地盤。他的樣子依舊狼狽，但刻意用巷子裡的油污和灰塵進一步塗抹了臉和裸露的皮膚，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常見的、掙扎求生的底層流浪漢。
半個小時後，他抵達了所謂的「鏽帶市場」。
這裡與其說是市場，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自發形成的垃圾堆交換點。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曾經可能是廣場的空地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攤位和棚戶。攤主們用破布、鐵皮、甚至報廢的車殼支起簡陋的鋪子，售賣著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從剛剛拆卸下來、還帶著血絲的未知生物器官，到鏽跡斑斑、型號老舊的槍械零件，從顏色可疑、冒著氣泡的自製藥劑，到印著模糊不清圖案的過期食品罐頭。
空氣中混雜著幾百種難以形容的氣味，喧鬧、叫賣、爭吵、還有某些攤位傳來的怪異音樂聲混作一團，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嘈雜。行人大多面色麻木或警惕，眼神閃爍，交易在低聲和隱蔽的手勢中快速完成。
顧沉壓低存在感，在市場邊緣緩緩移動，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尤其是那些與能源、零件相關的。他看到了一些能量棒，但大多是和老鬼那裡一樣的低純度型號，而且價格不菲，他身無分文。
他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能用他腦子裡的知識換取所需的機會。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
那裡只有一個簡陋的攤子，鋪著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帆布，上面散亂地放著一些看起來更加古老、甚至帶有某種奇異風格的金屬碎片、殘缺的晶體和幾個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布滿鏽蝕和塵土的小型裝置。攤主是個裹在厚厚破布里的乾瘦老頭，蜷縮在一個缺了輪子的椅子上打盹，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吸引顧沉注意的，不是這些東西本身，而是他心口那一直沉寂的「遺光」，在靠近這個攤位時，竟然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非常非常微弱，如同蝴蝶振翅，但確實存在！
這些東西…和「遺光」有關？或者說，和「遺光」所屬的那個高等文明有關？
顧沉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不動聲色地靠近攤位，蹲下身，假裝查看那些破爛。
離得近了，「遺光」的悸動更加清晰了一絲，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落在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面有著細微能量迴路蝕刻的暗藍色金屬碎片上時。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塊碎片仔細查看。
「不買別碰。」
一個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盹的老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顧沉收回手，平靜地迎上老頭的目光：「怎麼賣？」
老頭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對他這副流浪漢的尊容不抱希望，懶洋洋地報了個價：「那塊『星塵鋼』碎片，50信用點。或者等值的能量棒，純度不能低於70%。」
50信用點？或者高純度能量棒？這簡直是天價！難怪他的攤位如此冷清。
顧沉默默記下「星塵鋼」這個名字，然後指了指旁邊一個結構複雜、但核心似乎缺失了一塊的、拳頭大小的球形裝置：「這個呢？」
「哼，『遷躍引擎』的穩定器基座，壞了的。100信用點。」老頭哼道。
遷躍引擎？顧沉心中巨震！這果然是高等文明的造物！這個世界的人竟然在販賣這些東西？他們是從哪裡得到的？
他強壓住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老闆，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是鏽蝕都市的產物啊？從哪兒搞來的？」
老頭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警惕，甚至帶上了一絲兇狠：「小子，打聽這麼多，是『齒輪正教』的探子？還是『活塞蒙幫』的狗腿子？」
顧沉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問得太急引起了懷疑，連忙道：「我只是個撿破爛的，好奇而已。這些東西太貴了，買不起。」
他作勢要起身離開。
「等等。」老頭忽然又叫住了他，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重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雖然污穢但質地特殊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又似乎無意地掃過他緊捂著的胸口，「你小子…身上有股怪味。」
顧沉身體一僵。
「不是這裡的味兒。」老頭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品味什麼，「像…像『上面』掉下來的乾淨東西，但又沾了點…『墳場』里的老灰。」
上面？墳場？顧沉不明白這些黑話具體指什麼，但感覺老頭似乎看出了點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顧沉保持鎮定。
老頭咧開嘴，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笑容有些詭異：「不明白就算了。不過，小子，如果你真想打聽這些『古董』的來歷，或者想弄點真正的好東西…或許可以去『垃圾盡頭』碰碰運氣。」
「垃圾盡頭？」顧沉記下了這個名字。
「市場最裡面，靠近舊城牆廢墟的那個最大的垃圾山。」老頭用下巴指了指市場深處，「那裡是『掘土佬』和『拾荒者』們倒騰剛從『墳場』里挖出來的第一手貨的地方。魚龍混雜，危險，但偶爾能見到真玩意兒。就看你有沒那個眼力和…命了。」
老頭說完，便重新蜷縮起來，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顧沉，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沉深深看了老頭一眼，轉身離開，心中卻翻騰不息。
星塵鋼…遷躍引擎…墳場…垃圾盡頭…
這些詞彙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性——這個鏽蝕都市，或者說它所在的這個世界，可能存在著一個能夠挖掘出高等文明遺物的「墳場」！而那個「墳場」，很可能與他來自的那個世界，甚至與「遺光」的源頭有關！
必須去「垃圾盡頭」看看！
他不再猶豫，朝著市場深處，那片堆砌著真正如山般垃圾的方向走去。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髒亂差，人也越發混雜兇悍。各種奇形怪狀的拾荒者和掘土佬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靠近的生面孔。空氣中瀰漫著垃圾腐爛和某些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
終於，他看到了老頭所說的「垃圾盡頭」。
那是一座由無數報廢機械、建築殘骸、以及各種難以辨識的廢棄物堆積而成的、真正意義上的大山，巍峨聳立，幾乎與遠處殘缺的舊城牆等高。垃圾山腳下，形成了一片相對開闊但更加混亂的區域，這裡的人交易更加直接粗暴，甚至能看到小規模的衝突和搶奪。
顧沉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些正在進行的交易。他看到有人用粗麻袋裝著沾滿泥土的金屬碎片叫賣，有人展示著殘缺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晶體，還有人甚至抬著半具扭曲的、非人形的金屬殘骸……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在這裡，他確實感受到了更多、更清晰的、與「遺光」同源的能量波動！雖然都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搜尋可能的目標時，沒有注意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已經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帶有某種禿鷲標誌的破爛皮甲，身上帶著各種粗糙的武器和改造痕跡，眼神兇狠而貪婪，顯然是一個有組織的團伙。
他們盯上這個形單影隻、看起來像是肥羊的「生面孔」已經有一會兒了。
當顧沉走到一個相對偏僻的、堆滿扭曲金屬梁的角落時，那幾個人終於動手了！
唰！
一張巨大的、帶著倒鉤的金屬網從天而降，朝著顧沉當頭罩下！
同時，左右兩側各有兩人手持鏽蝕的砍刀和鐵棍，惡狠狠地撲了上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小子！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為首的刀疤臉獰笑著，一隻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
顧沉瞳孔驟縮！終究還是被盯上了！
他猛地向側面翻滾，試圖躲開金屬網，但網的範圍太大，依舊被邊緣的倒鉤掛住了破爛的衣服！
嗤啦！
衣服被撕裂，但他也藉此掙脫了主要覆蓋範圍！
然而，兩側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
來不及思考！戰鬥本能和「遺光」那微弱的能量再次被生死危機激發！
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砍向脖頸的一刀，同時右手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另一人砸來的鐵棍手腕，順勢一拉一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伴隨著慘叫響起！
但對方人數太多！另外兩人的攻擊已經落到他身上！
砰！
一根鐵棍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上，劇痛傳來，讓他眼前一黑！
另一把鏽刀則劃破了他的大腿，鮮血瞬間湧出！
顧沉悶哼一聲，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沒有倒下，反而借著背後的衝擊力向前撲去，撞入一個敵人的懷中，手肘狠狠擊向其肋下！
又一人慘叫著倒地。
但剩下的三人已經紅了眼，更加瘋狂地圍攻上來！刀疤臉的機械義臂甚至彈出了一把高速旋轉的鏈鋸，發出刺耳的咆哮！
顧沉身上多處受傷，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眼看就要被亂刀分屍！
就在這時——
嗡！
他心口一直沉寂的「遺光」猛地爆發出一次強烈的悸動！並非操控他的身體，而是……釋放出了一股無形的、柔和卻帶著不容侵犯威嚴的能量波動！
這股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瞬間掠過了那三個撲上來的劫掠者！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三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動作猛地一僵，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和茫然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大恐怖！他們手中的武器咣當掉地，整個人如同失了魂般呆立原地，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就連那個刀疤臉，機械義眼中的紅光也瞬間熄滅，鏈鋸停止轉動，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窒息了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顧沉也愣住了。
但他瞬間反應過來——這是機會！
他強忍著劇痛，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從那個呆立的刀疤臉身邊竄過，順手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匕首，然後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垃圾山深處更加複雜混亂的縫隙之中！
直到跑出很遠，身後才傳來那幾人如夢初醒、氣急敗壞的叫罵聲，但他們似乎對剛才的經歷心有餘悸，並沒有立刻追上來。
顧沉躲在一個由報廢飛行器殘骸形成的狹小空間裡，劇烈喘息，處理著腿上的傷口，心有餘悸。
剛才「遺光」爆發的那股能量波動……是什麼？精神衝擊？還是某種……位階壓制？
他發現，自己對「遺光」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他休息了片刻，正準備繼續探索，目光忽然被殘骸縫隙外，不遠處垃圾堆里的一個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半埋在廢鐵和塑料下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通體呈暗金色的正十二面體。它表面布滿了極其複雜精細的幾何紋路，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與「遺光」同源度極高的……乳白色光暈？
顧沉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五十六章 完）